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5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曲忠山，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建筑工人，户籍地黑龙江省桦川县，暂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因本案于2013年8月2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泽，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佛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3）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忠山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解红、孙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王某甲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20日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该案延期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6日以补充侦查完毕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该案恢复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4日再次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该案延期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11日以补充侦查完毕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该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26日8时许，被告人曲忠山因被害人王某乙拖欠其工钱并多次讨薪未果，遂携带两把“双金鱼”牌尖刀来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某饮料厂某工地宿舍楼二楼王某乙、�某丙住处门口，再次向王某乙讨要欠薪。期间，双方发生冲突，被告人曲忠山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乙胸、腹部，捅刺被害人王某丙胸部，致王某乙、王某丙当场死亡。曲忠山被当场抓获。
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右侧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王某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左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曲忠山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曲忠山辩称案发时被害方围着他打，他才拿刀捅人。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作案后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交代作案过程，依法构成自首。（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首先，被害人恶意拖欠被告人的工资，其行为已严重违法，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次，本案发生当天，被害人在看到被告人手中拿刀、已对自己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情况下，仍出言挑衅，并先用拳头、扫把对被告人进行殴打，使矛盾急剧恶化，最终导致本案的严重后果。（3）被告人属初犯，无前科，平时表现还可以，属典型的农民工，望量刑时充分考虑。（4）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够坦白认罪，确有悔罪表现。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王某乙于2013年4月雇佣被告人曲忠山为其承包的建筑工地从事混凝土工作。同年7月，被告人曲忠山辞工，多次向被害人王某乙讨薪未果，为此对王某乙心生怨恨。同年8月，曲忠山为追讨工资而继续住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某饮料厂某工地宿舍楼二楼208房，期间负责工地食堂工作的被害人王某乙的父亲王某丙不让被告人在食堂吃饭，被告人亦对王某丙产生怨恨，萌生了如果王某乙仍不支付工资就将王父子杀死的念头。同年8月24日，被告人曲忠山得知被害人王某乙要从东莞回某工地，预先从市场购买两把水果刀藏于208房床头下。26日8时许，被告人曲忠山看见被害人王某乙出现在宿舍楼二楼走廊，即到208房取出两把水果刀，双手各持一把水果刀来到王某乙面前再次向王讨要欠薪，双方发生冲突。期间，被害人王某乙见被告人曲忠山用刀指吓自己，就用扫把戳曲忠山，并用红色铁箱砸曲忠山，曲忠山即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乙的腹部、胸部，又持刀捅刺前来阻拦的被害人王某丙胸部，致王某乙、王某丙当场死亡。过程中，曲忠山的右眉弓、左大腿受伤。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右侧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王某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左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曲忠山系受锐性暴力作用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
作案后，被告人曲忠山明知有人报警，留在现场等候警察处理。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并经质证、辩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曲忠山的情况。
2.起获作案工具经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3年8月26日在现场地面起获两把特征一样、20多厘米长的不锈钢水果刀。
3.户籍资料及前科情况：证实被告人曲忠山的身份情况及无前科。
4.身份证、人口信息、户口本：反映被害人王某乙、王某丙的身份情况。
5.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于2013年8月26日扣押血衣一件（即海蓝色迷彩服血衣）、血迹裤子一条（即迷彩裤子）、皮带一条、袜子一双、�鞋一双、曲忠山工资结算单一张、水果刀两把、塑料袋刀套两个。
6.健康检查笔录、病历、疾病证明、放射检查报告单、CT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告人曲忠山入看守所前检查身体的情况。
7.院前急救单：证实医务人员到现场抢救被害人王某乙、王某丙，两被害人均无反应，心电图均呈一直线。
8.务工工资结算单：证实王某乙于2013年7月1日签认曲忠山从2013年4月12日至6月29日的总工时为539小时，工资4851元，扣除借支1800元，尚欠曲忠山琶洲工地的工资为3051元。
9.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佛山工地开支薄：证实张某丙、张某乙于2014年8月28日将留有王某乙笔迹的笔记本交给公安机关，笔记本内记录了相关工地的开支数据。
10.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桂城派出所刑警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李某的证言反映王某乙的父亲王某丙倒伏�门口外面的走廊上，而现场勘查照片反映被害人王某丙是仰面躺在走廊上，两者内容不一样是因为南海第二人民医院急救医生于当日10时40分首先到达现场对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后，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侦大队技术部门的法医才到达现场，所以王某丙的尸体被南海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翻过身导致王某丙是仰面躺在走廊上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的证言：2013年8月26日10时20分左右，我在某保健饮料有限公司宿舍楼下看见一名男子扶住另一名男子从楼上走下来，一直往大门口方向走去，被扶的男子左边腹部有伤口流血。他们走到离公司门口20米左右的地方，被扶的男子就倒在草坪上。扶人的男子叫我打电话报警，然后走上宿舍楼。我即打120，不久就有警察、治安人员及救护车来到。伤者是旁边工地的工人，该工地在我公司租了2楼宿舍共十�房给工人暂住。
2.证人蒋某的证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26日约10时45分，我在二楼宿舍冲凉时听到老板王术怀跟工地的一个工人站在二楼宿舍阳台为工资问题吵架。我听到他们吵得越来越凶，就走出去打算劝架，那工人当时双手各拿一把长约20厘米的水果刀。老板跟那工人说：“你什么意思嘛！要工资用不着这样！”那工人说：“谁想死啊？”然后向老板捅一刀，老板顺手抓了一个灭火器砸那工人。我站在那工人侧后面想抢他的刀，他用刀向我划一下，我赶紧退后避开了。老板的父亲在宿舍的另一边阳台做饭，听到吵架声冲上来抓那工人，那工人双手的水果刀乱舞，把老板的父亲也捅了。老板用左手捂着自己左腹部对我吼：“你还不去打电话报警！”我即回到床上拿手机打110和120，当时凶手还在二楼阳台上走来走去地喊：“还有谁想死！”老板已走下楼。我�后打电话给工友张某甲，叫张某甲帮一下老板。后凶手走下宿舍，我等警察来到把凶手抓住才走下宿舍。2013年7月中，凶手提出辞工。他之前在广州琶洲工地做过两个月，关于广州工地的工资，老板于8月16日左右写过纸条给他，让他自己去广州工地要工资，但广州那边的公司要老板跟他一起去才能拿到。老板于8月17日左右去了东莞，于25日17时许回来，凶手当晚也听说老板回来了。当晚22时许，我看见凶手在宿舍里晃着那两把水果刀，我劝他不要冲动。当晚我找王术怀说过那工人拿着刀，当时王术怀讲明天再说。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蒋某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凶手。
3.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26日10时许，我在平洲平西某饮料厂二楼208宿舍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我马上起床走出宿舍，看见工地一名四川籍、约60多岁的�姓男子（该男子在某工地负责做饭）倒伏在门口外面的走廊上，地上有一大滩血。旁边有一名穿迷彩服的男子手持两把尖刀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我马上退回床上想找手机报警，这时工头蒋某打电话叫我赶紧报警，我于是一边打110一边跑下楼。跑到楼下时，我看见楼梯口右边十多米的草坪上还有一名男子满身是血地倒在草地上，该男子是楼上倒伏男子的儿子，是某工地浇水泥的工头。没多久，警察来到，进去宿舍区把行凶的男子抓住。行凶的男子自称是东北人，他是黄姓的四川工头招来做工的，平时睡在我们宿舍，听说黄姓工头欠他的工钱，一直没结算。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李某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穿迷彩服、手持两把尖刀的男子。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26日9时许，我在平西某饮料厂宿舍208房听到一个叫“老师傅”的工人跟老板“老王”在宿舍门口吵架。我走出宿舍，看见“老师傅”双手各拿一把水果刀跟“老王”吵。“老王”问他想干嘛，叫他先把刀放下。“老师傅”就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并用手里的水果刀做想捅“老王”的样子。“老王”就拿了一把扫把去顶“老师傅”，但没顶到，“老王”又拿了放在楼道内的消防箱砸向“老师傅”，这时“老师傅”用手里的水果刀捅到“老王”的胸口，捅了后，消防箱砸到了“老师傅”的头部。“老王”被捅后跑下楼。在“老师傅”和“老王”争执的时候，“老王”的父亲从209宿舍出来劝架，“老师傅”用手里的水果刀捅了“老王”父亲的胸口一刀，“老王”的父亲就躺在地上，胸口流了很多血。捅了人后，“老师傅”在二楼的楼道里走来走去，然后回到宿舍，最后下楼了。后我下楼看到“老王”躺在宿舍南边的草地上，“老师�”被警察锁了手铐坐在地上。“老师傅”是东北人，案发时穿长袖迷彩服，与我住同一间宿舍。“老王”是我的老板，也是“老师傅”的老板。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张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老师傅”。
5.证人易某的证言。第一份证言称：2013年8月26日11时许，我在某工地听说星辰饮料厂宿舍有人被捅死，去到那里发现一名死者（名叫王术怀）倒在大门口附近，该死者和我一样在某工地里做包工头。我看见凶手在球场被治安队员和警察抓住，凶手的两把刀丢在球场上。我听说另一名死者在宿舍区二楼被捅死，他是王术怀的父亲。前天12时许，我在星辰饮料厂宿舍门口见过凶手一次，当时我问凶手在等谁，凶手说在等王术怀，还说王术怀欠他2000多元工资。案发当天8时许，我听“小蒋”说王术怀在广州琶洲工地欠一名男子2000多元工资，那男子昨晚就带着刀找王，所以我判断凶手就是昨晚带刀向王术怀讨工资的男子。第二份证言称：王某乙是承包铺楼面混凝土的小包工头，他平时支取给工人的工资主要是向我拿的，我负责支付给他后，再由他发给其手下干活的工人。他在平洲富丰花园的工地没有拖欠其工人工资，他欠凶手的工钱是在广州琶洲工地欠的。广州琶洲工地与平洲富丰花园工地分属不同老板，没有什么关系，但两工地均挂靠裕达建工公司。我们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是按面积结算给王某乙等小包工头，王某乙等小包工头是按天计算工资给其手下干活的工人。
6.证人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26日10时许，我在平洲平西某保健饮料公司宿舍208室听到门口走廊有人吵架，出去看见一名50多岁、身穿迷彩服的东北男人双手各持一把20多公分的水果刀，他用右手的水果刀刺中一个在工地煮饭�厨工老头的腹部，老头中刀后倒在地上。东北男人骂老头：“我不给你一点颜色看，你都不知道东北人厉害。”随后他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一下就进入208宿舍，后警察来了。厨工老头姓王，是工头王老板的爸爸。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曹某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用刀刺杀厨工老头的东北人。
7.证人陈某的证言：2013年8月26日10时许，我在裕达建工某工地听说宿舍发生打架，有两个人被打死了。我们工地从7月份开始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平洲某饮料厂宿舍二楼租了八间房给工人居住。
8.证人周某甲（治安队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日10时30分许，我和同事周贵祥在平西辖区巡逻，接到通知说平西某饮料厂发生打架。我们赶到该厂宿舍楼下，看见一名光背的男子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一名穿迷彩服的男子站在宿舍二楼阳台上，该男子脸上有血，右手拿两把刀。我们叫该男子下楼，把事情讲清楚。该男子站着想了一会就走了下来。我们劝他放下手上的刀，他就将两把刀放在地上，我们即上前把他抓住，他没有反抗。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他同该工地的工头发生工资纠纷，已经争执了很久都没结果，今天非要找那两父子要那两父子的命。该男子年约55岁，约1.68米高，穿蓝色迷彩服，裤子上有血痕，前额、左大腿有一个明显伤口。据后期了解，在二楼还有一名伤者。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周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其在平西某饮料厂抓获的男子。
9.证人周某乙（治安队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日10时30分许，我和队友周某甲接单位通知，说桂城某饮料厂宿舍区发生打架纠纷。我和周某甲到达某饮料厂宿舍区时，发现离宿舍区约10米位置的草地上有一名男子躺着不动，�观群众告诉我们杀人男子在宿舍二楼。当我们来到宿舍区一楼楼梯位置时，看见一名拿刀的男子站在二楼楼梯口。我们马上对该男子进行语言控制，要求他把刀扔掉。该男子于是下楼，并按我们的要求把手上的刀扔在地上，我和周某甲即上前将他抓获。该男子被抓后对我们说死者二人是两父子，因拖欠他的工资，并以各种理由想把他赶走，不想发工资，所以才发生今天的事。拿刀男子年约50岁，高1.68米，穿海蓝色的迷彩服，右手并列拿着2把匕首，右眼角有受伤流血痕迹，左脚大腿位置有血迹。我后来了解到在宿舍区二楼还有一名男子死亡。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周某乙辨认出被告人曲忠山就是穿海蓝色迷彩服的持刀男子。
10.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26日，我丈夫王某乙和家公王某丙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平西石龙南路3号某饮�厂某工地宿舍区被人打伤，经医生当场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我和王某甲于8月29日到南海殡仪馆确认了两名死者身份。我丈夫王某乙死前在某工地做建筑小包工头，家公王某丙死前在某工地宿舍区为工人煮饭。
证人张某乙对王某乙和王某丙的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11.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父亲王某丙和哥哥王某乙于2013年8月26日10时许在南海桂城裕达公司租住的宿舍门口被一个工人用刀捅死，我接到通知后从汕头赶到南海，并于8月29日到南海殡仪馆确认了死者身份。我父亲王某丙在裕达公司的工地做饭，哥哥王某乙在裕达公司的工地做混凝土工头，两人住同一间宿舍。
证人王某甲对王某丙和王某乙的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12.证人张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王某丙是我的舅舅，王某乙是我老表，我和王某乙一起做建筑，我们负责用水泥铺地铺楼，我当时负责计账。我有一本笔记本是王某乙平时用来记账的，里面有他的笔迹，我和表嫂可以将该笔记本提供给公安人员。我们与工人是按小时计算工资的，每小时12元人民币，包吃包住，工资用现金支付，先结算80%，每三个月后结清。杀死王某乙的犯罪嫌疑人在广州琶洲工地跟我们干过泥水活约2个月，我们欠他一部分工钱，王某乙写了欠条给他，由于我们承包的工地未完工，工地还未结账给我们，所以才欠他工钱。王某乙平时经济情况很差，他没钱都是我借给他的。
证人张某丙对其王某丙和王某乙的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曲忠山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大约在四个多月前通过私人中介在王术怀的工地干活，开始我在王术怀位于广州琶洲的工地干了三个月，之后在王�怀位于南海平洲某的工地干了37天。后来我不想再干了，就叫王术怀把所有的工钱结算给我，但王术怀不给我工钱，我一直找他要工钱，王术怀就写了一张工钱结算单给我，只有4800多元，扣了我之前借支的1800元，他还要给我3000元左右。后来王术怀一直不发工钱给我，还叫我自己到广州琶洲找老总要钱，我真的去了但拿不到钱，我知道王术怀耍我，觉得很气愤，认为王不把我当人来看待，当时就想杀死他。我听人说王去了东莞，就住在桂城平洲某饮料厂二楼宿舍等他回来。10多天前，我打王术怀的电话追收工钱，他说他不会给我钱的，叫我马上搬离宿舍。次日中午我到食堂吃饭，负责食堂的王术怀父亲不给我吃饭，将我推出去，当时我特别恨王术怀的父亲，想当场踹死他，我想如果日后王术怀给我工资就算了，否则就让王术怀父子一起死掉。2013年8月24日，我听说王�怀要回来，于20时许去平西的一间超市买了两把长约30公分的水果刀，心想如果王术怀不给我工钱，我就用来捅他，当晚我把刀藏在我的床头下。26日7时许，我拿着两把水果刀去工地找王术怀，但没找到，就将刀放回床上。后我在某饮料厂二楼宿舍门口看见王术怀一个人从走廊右边方向走过来，我马上从枕头下取出两把水果刀跑出来，两手各持一把水果刀指着王术怀问：“你是不是想死？”王术怀说：“我就想死啊。”我说：“你想好了吗？”王说：“想好了，你拿刀还敢捅我啊？”我见他这么嚣张，就张开双手持刀做捅他的动作，王术怀见状顺手拿起过道墙边的一把扫把，并用扫把柄尾部戳我的喉咙，我喉咙被戳得喘不过气，就侧身避开。王术怀接着又从墙边拿起一个红色的小铁箱向我右边眼角上砸了一下，我右边眼角顿时鲜血直流，眼睛模糊，我用手一抹眼睛上的血，右手持刀捅向王术怀的腹部，我将刀抽出来看见王的伤口流出一点肠子，王用手捂着伤口弯着腰站在那里。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人“嗷”的一声，转身看见王术怀的父亲站在我身后正举起一张木凳向我头部砸下来，我马上躲开，右手持刀捅中其胸部，我抽出水果刀时，王的父亲胸口喷出血并倒在地上。我又转身面对王术怀，王举起红色铁箱砸向我的左边大腿，把我砸得坐在地上，我立即起来挥刀向王术怀的胸部再捅一刀，他就“哎呀”叫了一声，对旁边的“周八皮”说：“快报警。”然后他朝楼梯跑下去，我没有追他，拿着刀站在现场。我看见王术怀的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流了很多血，我知道其已死，就在现场等待警察处理。警察来到后，命令我放下手上的刀，我就配合民警将两把刀放在地上。我行凶时很清醒理智，我知道我杀了人，我就是想杀死�某乙父子，因为王某乙欠我的工钱不给我，两父子还欺负我。
经混杂辨认照片（生活照片），被告人曲忠山辨认出被害人王某乙即王术怀、王某丙就是王某乙的父亲、蒋某就是“周扒皮”，还对王某乙、王某丙的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并对藏刀地点、作案刀具及刀套、捅伤两被害人的地点、放下两把刀的地点、他看见被害人王某乙倒地的地点、作案时所穿衣裤、皮带及鞋袜、务工工资结算单进行了指认。
（四）鉴定意见
1.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24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乙尸表检验见右乳头一处2厘米创口，深达胸腔；背部左侧一处2厘米创口；左季肋部一处4.5厘米创口。解剖见右胸第四肋骨骨折；右肺中叶一处贯通伤口，右侧胸腔积血2000毫升；心包右侧一处4厘米创口，心包积血50毫升；右心房一处3厘米创口；左肺下叶一处3厘米创口，左侧胸腔积血1500毫升；左侧膈肌一处5厘米创口；胃两处分别为3厘米、2.5厘米创口，胃内容溢出。根据损伤部位、程度和性状，王某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右侧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
2.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24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华安尸表检验见左颞部一处12厘米创口；左胸部一处7厘米创口。解剖见左胸部4-5肋间一处7厘米创口；心包前侧一处5厘米破裂口，心包内积血约100毫升；左心室一处5厘米创口；左侧胸腔积血约1000毫升。根据损伤部位的程度和性状分析，王某丙符合锐性暴力刺穿左胸壁，致心脏破裂死亡。
3.佛公（司）鉴（法物）字（2013）783号法医学DNA鉴定书证实：（一）1号标签处血迹、2号标签处血迹、9号刀的刀刃上血、10号刀的刀刃上血、13号标签处血迹、14号标签处血迹、15�标签处血迹、19号标签处血迹、20号标签处血迹、二楼楼道红木凳角上血迹、二楼楼道红木凳边上血迹检见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及草地上尸体左、右手指甲拭子检见的STR分型结果均与王某乙心脏血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二）16号标签处血迹、20号标签处血迹二检见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及二楼楼道尸体左、右手指甲拭子检见的STR分型结果均与王某丙心脏血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三）曲忠山脸上血迹、曲忠山左手拇指上血迹、曲忠山左手食指上血迹、曲忠山右手拇指上血迹、曲忠山右手食指上血迹、曲忠山上衣前侧血迹、曲忠山裤子上血迹、4号标签处血迹、9号刀的刀柄上血、10号刀的刀柄上血、17号标签处血迹检见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均与曲忠山手指静脉血的STR分型结果相同。（四）曲忠山左脚鞋底拭子、曲忠山右脚鞋底拭子、3号标签处血迹、12号标签处血迹均确证含人血，但均未检见有效STR分型结果，无法比对。
4.佛公南（司）鉴（痕）字（2013）205号手印鉴定书证实：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石龙南路3号某饮料厂现场刀柄提取的手印1枚（即检材指印）与曲忠山的左手小指指印样本是同一人所留。
5.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271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曲忠山经检查发现如下损伤：右眉弓一处1厘米创口疤痕；右锁骨一处0.5×0.5厘米擦伤疤痕；左大腿一处4厘米创口疤痕。曲忠山系受锐性暴力作用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根据《人体轻微伤鉴定标准》第3.4、5.2条，属轻微伤。
6.佛公南（司）鉴（文）字（2014）54号笔迹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检材“曲忠山琶洲工地裕达公司……2013年7月1日：王某乙”的笔迹一页与1号样本内容为“曲忠山平洲工地工资结算单……2013年8月16日”的笔迹一页�2号样本内容为“汤昌彬除非琶洲工地倒楼面工资单……每人15个半钟：×25”的笔迹一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送检的检材笔迹与1号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的；送检的检材笔迹与2号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的。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佛公（南）勘（2013）8393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镇平洲石龙南路3号某保健饮料有限公司宿舍区。宿舍楼南面草坪上可见一具呈仰卧状态的男尸（标记为“尸体1”），在尸体1右裤袋内的黑色钱包内可见姓名为“王某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1张和411元。在尸体1西北面1m处的草坪上有一只“sport”标记的、鞋面部位有粘附状血迹的右脚黑色凉鞋（1号标签），在尸体1东南面1.1m处的草坪上有一只“sport”标记的、鞋面部位有粘附状血迹的左脚黑色凉鞋（2号标签）。楼梯1东南面6m处地面上看见有“双金鱼”标记、不锈钢材质尖刀2把（9、10号标签），两把尖刀的刀柄和刀刃均有粘附状血迹，在9号标签的尖刀刀柄部位提取到手印一枚。在二楼208宿舍门口与209宿舍门口之间的地面上可见一具呈仰卧状的男尸（标记为“尸体2”）。尸体2脚部东侧0.3m处可见残缺的左脚血鞋印1个（6号标签），尸体头部有一处范围为1.2m×1m的血泊（16号标签），血泊内可见绿色塑料袋一个（7号标签），塑料袋内可见有“双金鱼”“永锋刀业”等标记、塑料材质的刀套两个。尸体2东南面1.5m处地面上可见有“火警110”标记、装有灭火器的、呈倒地状态的红色铁箱一个（20号标签），上有多处擦拭状血迹和滴落状血迹。在尸体2东南面1.6m处地面上有一处1.5m×1.2m的滴落状血迹（8号标签），在南面3m处地面上可见一趟右脚血鞋印，该趟血鞋印内有一个右脚血鞋印相对完整（3号标签），3.1m处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一滴（4号标签），6.5m处地面上可见右脚血鞋印1个（11号标签），7m处地面上可见滴落状血迹2滴（12号标签）。12号标签血迹东侧、对应的走廊护栏上可见滴落状血迹1滴（17号标签），东南面1m处可见红色的、表面和底部均有粘附状血迹的木凳1个（21号标签）。在尸体2南面12m、206宿舍门口的地面上可见滴落状血迹2滴（13号标签）。楼梯2的梯口处地面上可见滴落状血迹1滴（14号标签），顺着楼梯2下到一楼，可见第7级楼梯处有一处范围为0.15m×0.1m的滴落状血迹（15号标签）。在楼梯2东南面4.5m处地面上可见滴落状血迹1滴（19号标签）。
现场提取了钱包1个、身份证1个，人民币411元、凉鞋2只、血迹19处、尖刀2把、手印1枚、血鞋印3个、塑料袋1个、刀套2个、红色铁箱1个、木凳1个等。
被告人曲忠山辩称案发时被害方围着他打，他才拿刀捅人。经查，被告人曲忠山在侦查阶段稳定供称，案发时他双手各持一把预先购买的尖刀找王某乙追讨工资，期间他见王某乙态度嚣张，就张开双手做捅王的动作，王见状用扫把戳他和用红色小铁箱砸他，他即持刀捅中王某乙腹部，后王某丙在他身后举木凳砸他，他又持刀捅中王某丙胸部；证人张某甲反映他看见曲忠山双手各拿一把水果刀跟老板“老王”争吵，并用手里的水果刀做想捅“老王”的动作，“老王”就拿扫把去顶曲忠山、用消防箱砸向曲忠山，曲忠山即用水果刀捅中“老王”胸口，“老王”的父亲见双方争执，从宿舍出来劝架，曲忠山又用刀捅中“老王”父亲的胸口；证人蒋某反映案发时曲忠山与老板王某乙吵得很凶，曲忠山捅了王一刀，王顺手抓了一个灭火器砸曲忠山，王的父亲听到吵架声冲上来抓曲忠山，曲忠山把老板的父亲也捅了。上述证�一致证实被害人王某乙见曲忠山双手持刀指吓自己，为自保而拿扫把戳、拿消防箱砸曲忠山，曲忠山即持刀捅刺王某乙，均未反映被告人是在遭到王某乙一方围打的情况下反击捅人。故被告人曲忠山提出的该点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人曲忠山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恶意拖欠被告人的工资，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经查，根据被告人曲忠山的供述和证人蒋某、张某甲、张某丙的证言，曲忠山是被害人王某乙雇请的建筑工人，曲的工资是由王某乙负责支付的，王某乙在2013年7月1日即写下务工工资清算单，签认其尚欠被告人曲忠山工资3051元，但之后经曲忠山多次追讨，直至同年8月25日，王仍未支付，且没有正当理由，最终导致本案发生，可见被害人王某乙对引发本案确有过错。对辩护人提出的此点辩护意�酌情予以采纳。
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案发当天看到被告人手中拿刀，已对自己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情况下，仍出言挑衅，并先用拳头、扫把对被告人进行殴打等辩护意见。经查，关于出言挑衅一节，被告人曲忠山供称他持刀指着被害人王某乙时，王对他说了“我就想死啊”、“想好了，你拿刀还敢捅我啊”等挑衅的话，但此节无其他证据印证，目击证人蒋某、张某甲、曹某均未反映被害人王某乙用言语挑衅被告人；关于被害人先用拳头殴打被告人一节，被告人无提及此节，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关于被害人用扫把先打被告人一节，由于双方为工资纠纷发生争吵，被告人当时双手各持一把刀做出捅被害人的动作，被害人出于自保而用扫把戳被告人的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综上，辩护人提出的该点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被告人曲忠山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曲忠山犯罪手段凶残，在现场连杀两人，均直接捅刺两被害人要害部位胸腹部，致两人当场死亡，犯罪后果非常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予严惩。但考虑到被害人王某乙长时间拖欠曲忠山工资，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且被告人曲忠山犯罪以后明知有人报警，自动留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可对被告人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根据被告人犯罪情节、犯罪后果等情况，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限制减刑。被告人曲忠山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曲忠山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属初犯、被害人具有过错等辩护意见，经查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曲忠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曲忠山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邱卫玲
代理审判员 陈海平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雯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故意犯罪，查证属实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二十五条法庭审理过程中，对与量刑有关的事实、证据，应当进行调查。人民法院除应当审查被告人是否具有法定量刑情节外，还应当根据案件情况审查以下影响量刑的情节：
（一）案件起因；
（二）被害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是否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及责任大小；
（三）被告人的近亲属是否协助抓获被告人；
（四）被告人平时表现，有无悔罪态度；
（五）退赃、退赔及赔偿情况；
（六）被告人是否取得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谅解；
（七）影响量刑的其他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