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忠诚，男，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公路管理局职工，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记，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兴安，男，1967年3月3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凤琳，女，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水木，广西助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南丹县寨任二级公路南丹互通立交桥往北100米右侧，组织机构代码49963981-4。
法定代表人：韦善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丹宁，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南丹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兰国君，男，1962年6月3日出生，瑶族，大学文化，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公路管理局职工，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韦兴安、江凤琳因与上诉人招忠诚、原审被告兰国君、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南丹公路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河市民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天峨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峨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招忠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招忠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韦兴安、江凤琳对招忠诚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韦兴安、江凤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招忠诚于1993年至2002年担任南丹公路局局长，1996年至1999年期间，经南丹公路局领导班子研究同意后，南丹公路局拟向韦兴安、江凤琳购买系列电器设备用于单位办公，当时未与韦兴安、江凤琳签订买卖合同，至于韦兴安、江凤琳是否将货物交付南丹公路局及货物具体验收等情况，招忠诚并不知情，南丹公路局也未立下任何字据或签收确认。在招忠诚任职期间，韦兴安、江凤琳并未到南丹公路局办理货物结算确认手续。因此，韦兴安、江凤琳是否已将货物交付南丹公路局，一审并未查清。后来，韦兴安、江凤琳请求招忠诚和兰国君帮助处理货款问题，并向河池公路局上访。应河池公路局信访办的要求，2012年11月29日，招忠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在韦兴安、江凤琳单方制作的《货物销售清单》（此清单并非原始销售单据）标明了个人购买货物的情况，并签署“情况属实”、姓名和时间。招忠诚个人购买价值35000元货物，已经付清货款。对于单位购买的货物，因招忠诚并不知道单位是否签收，因此只是说明当时有这么个情况，并在该清单上注明了哪些是单位购买计划，哪些是招忠诚和兰国君个人购买，并不是证明韦兴安、江凤琳已经将上述单位拟购买的货物交付给了单位或招忠诚已经收到非本人购买的货物。南丹公路局对于《货物销售清单》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已经默认了该清单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招忠诚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行为，是按照河池公路局信访室的要求，对招忠诚个人购买部分货物进行确认。一审认为“原告己提供《货物销售清单》以主张买卖关系存在，而被告招忠诚、兰国君也已签字认可，庭中也认可了买卖关系的存在，故可以明确原告与被告招忠诚、兰国君之间存在所诉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对《货物销售清单》的曲解。招忠诚在《货物销售清单》的签字是对个人购买部分的确认，不是全部确认，一审可以认定招忠诚的签字行为对南丹公路局没有约束力，但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招忠诚的签字行为是认可了全部货物是其个人购买。且招忠诚的签字行为并不能证明货物是招忠诚所占用，根据利益归属原则，合同成立的相对方应当是货物的占有者和受益者。招忠诚一审庭审中认可在其任职期间单位同意购买该批货物的事实，并不是承认招忠诚个人购买了该批货物。二、招忠诚购买货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当由招忠诚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招忠诚购买货物是以南丹公路局职工的身份履行职务，行为发生于南丹公路局内，所购买的货物均是南丹公路局使用，符合职务行为的内在和外在的表现形式，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南丹公路局是利益的受益者，应当成为承担货款责任的主体。不能因南丹公路局不承认就不认可招忠诚的职务行为，更不能仅因招忠诚在签字时没有相应的身份就认定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应当以买卖行为发生时的身份来认定是否职务行为。三、一审以韦兴安、江凤琳后期自行制作的《货物销售清单》来认定韦兴安、江凤琳已经履行完交付货物的义务是错误的。招忠诚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确认的是本人及单位向韦兴安、江凤琳购买货物的真实性，但并不等于认可上述货物已交付给单位，因为韦兴安、江凤琳是否将上述货物交付给单位招忠诚并不清楚，且招忠诚并没有收到过除本人自行购买的货物之外的其他货物。韦兴安、江凤琳也没有指明上述货物是交付给招忠诚签收的，韦兴安、江凤琳应当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并说明何时何地由谁签收，未查明上述情况就认定招忠诚收到《货物销售清单》上的所有货物，严重损害招忠诚的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招忠诚的合法权益。韦兴安、江凤琳主张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南丹公路局，并未主张与招忠诚存在买卖关系，一审认定与韦兴安、江凤琳发生买卖关系的是招忠诚和兰国君，韦兴安、江凤琳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该事实。南丹公路局、招忠诚、兰国君三者无合伙关系，韦兴安、江凤琳请求三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招忠诚、兰国君并非以买受人的身份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法院应查明除招忠诚支付的35000元货款外其余30000元货款是谁支付的。
韦兴安、江凤琳辩称，时任南丹公路局局长招忠诚、兰国君是以南丹公路局的名义要求送货，一审、二审及重审时招忠诚、兰国君均认可该事实，《货物销售清单》上亦有招忠诚、兰国君签字注明商品用途，说明货物是以单位的名义购买，至于货物如何处置是其内部事务。兰国君、招忠诚先后分别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认可，证明南丹公路局、招忠诚及兰国君事实上都是合同的买受人，韦兴安、江凤琳不清楚购买商品后他们是如何处置的，故要求他们三者承担连带责任。
南丹公路局辩称，韦兴安、江凤琳是以南丹县协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协兴公司）的名义向河池公路局反映情况，并且起诉时该公司尚未注销，故韦兴安、江凤琳以个人的名义起诉主体不适格。韦兴安、江凤琳没有提交南丹县协兴家电商场注销的证明，如未注销，应当以南丹县协兴家电商场的名义起诉，如已注销，就应成立清算组来起诉。一审查明事实是正确的，南丹公路局不承认与韦兴安、江凤琳存在买卖合同，就算买卖合同成立也是招忠诚、兰国君个人行为，与南丹公路局无关。而且韦兴安、江凤琳未能提供任何签收商品的凭据，商品是否已交付南丹公路局无法确认，2012年招忠诚被河池公路局传去签字确认，只是确认其收到自己所购买的商品，不能证明其他商品已经交付南丹公路局。
兰国君未作陈述。
韦兴安、江凤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丹公路局、招忠诚及兰国君负连带责任支付韦兴安、江凤琳货款92682元及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69084元(利息从2002年2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共计16176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南丹公路局、招忠诚及兰国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忠诚于1993年至2002年期间担任南丹公路局局长，后于2002年3月29日被河池公路局免去局长职务;兰国君于1993年至1999年期间担任南丹公路局教导员，后于1999年7月15日被河池公路局免去教导员职务。1996年至1999年期间，招忠诚、兰国君在韦兴安、江凤琳经营的南丹县协兴家电商场购买音箱、功放、微波炉、汽车收放机、电视机等电器设备，货物总价款为157682元，已付款65000元，尚欠款92628元。韦兴安、江凤琳于2010年8月12日书面向河池公路局反映，要求该局协查。河池公路局以处理信访形式，要求兰国君对韦兴安、江凤琳提供的《货物销售清单》上的物品进行核实。2012年8月7日，兰国君在韦兴安、江凤琳制作的《货物销售清单》上进行核对，并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2012年11月29日，招忠诚在该清单上签上“情况属实”的字样，并签名署时间。招忠诚个人支付货款35000元（包含在上述已付款65000元之内）。2013年12月23日，韦兴安、江凤琳向南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2月20日，本院指定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韦兴安、江凤琳提供的《货物销售清单》上的货物是销售给招忠诚、兰国君还是南丹公路局。2、招忠诚、兰国君向韦兴安、江凤琳购买货物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3、已付货款是谁支付的，个人、单位购买的货物各是多少。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韦兴安、江凤琳已提供《货物销售清单》以主张买卖关系成立，而招忠诚、兰国君也已签字认可，庭审中也认可买卖关系存在，故可以明确韦兴安、江凤琳与招忠诚、兰国君之间存在所诉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韦兴安、江凤琳主张权利时起算。故南丹公路局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虽然招忠诚、兰国君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注明部分货物属南丹公路局使用，但该说法并未得到南丹公路局认可，韦兴安、江凤琳或者招忠诚、兰国君也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采购上述货物系代表南丹公路局进行的职务行为、有关货物系交付给南丹公路局支配、使用或者南丹公路局为此支付了相应货款，故仅凭招忠诚、兰国君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的签字确认，不足以证明韦兴安、江凤琳与南丹公路局存在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案应由招忠诚、兰国君自行承担其确认的相应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招忠诚、兰国君在承担给付货款义务后，可另行对南丹公路局主张权利。韦兴安、江凤琳在知道权利被侵害时，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而是向南丹公路局的上级机关请求处理，是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货款利息应当从其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时计算。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招忠诚、兰国君支付韦兴安、江凤琳货款92682元及延付期间利息（从2013年12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招忠诚、兰国君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韦兴安、江凤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5元，由韦兴安、江凤琳承担1000元，招忠诚、兰国君承担25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南丹公路局提供协兴公司的《电脑咨询单》，拟证明韦兴安、江凤琳的主体不适格。招忠诚对该证据无异议；韦兴安、江凤琳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协兴公司与南丹县协兴家电商场是不同的主体，买卖关系发生于协兴公司成立之前，协兴公司不是本案主体。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
经审查，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兰卫国和招忠诚在《货物销售清单》上标明为招忠诚个人购买的商品价款合计为16890元，标明为兰国君个人购买商品的价款及借款合计为13220元，标明为杨级连个人购买商品余款400元，标明为“私人”购买商品的价款为2580元,总计33090元；2、在2014年6月17日一审庭审中，招忠诚辩称其代表南丹公路局购买《货物销售清单》中的商品，其调离时商品仍在南丹公路局；兰国君辩称商品都是直接拉到南丹公路局，南丹公路局搬迁之前商品尚在，可能是搬迁之后遗失部分；3、2014年11月25日，招忠诚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和兰国君个人所欠货款均已由其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招忠诚应否承担支付韦兴安、江凤琳货款92682元的责任。
第一，韦兴安、江凤琳主张时任南丹公路局局长招忠诚、教导员兰国君以南丹公路局的名义向其购买《货物销售清单》中的商品，一审时招忠诚、兰国君均予认可，并说明商品是直接拉到南丹公路局，他们调离时商品仍在南丹公路局。据此，本院认为，首先，招忠诚、兰国君作为直接经办人，认可了韦兴安、江凤琳的事实主张，故对韦兴安、江凤琳的事实主张，本院予以认定。其次，买卖关系发生时，招忠诚、兰国君分别担任南丹公路局局长、教导员，且招忠诚系南丹公路局法定代表人，他们以南丹公路局的名义购买商品，所购买的商品用于南丹公路局，可认定他们购买商品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货物销售清单》中除韦兴安、江凤琳特别注明为“指导员”购买的商品和借款外，其余商品均应认定为南丹公路局所购买。招忠诚、兰国君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的内容，是对他们各自及其他同事、南丹公路局所购买的商品进行划分，并非承认清单中的商品全部是他们个人购买，因此，一审根据招忠诚、兰国君在《货物销售清单》上签字的内容认定全部商品均是招忠诚、兰国君个人购买，属认定事实错误。
第二，招忠诚和兰国君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货物销售清单》中的商品已在南丹公路局，现招忠诚上诉改口称不知韦兴安、江凤琳是否已将商品送到南丹公路局，与其和兰国君一审陈述相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招忠诚、兰国君签字确认《货物销售清单》中有33090元的商品及借款系他们二人和其他同事购买的商品及兰国君的借款，主张已由招忠诚支付35000元结清，韦兴安、江凤琳亦认可收到招忠诚支付的货款35000元，故可认定《货物销售清单》中个人购买部分商品的货款及借款均已结清。因此，剩余货款92682元及该款利息应由南丹公路局承担。如南丹公路局确实没有收到招忠诚、兰国君所主张的为单位购买的商品，可另行向招忠诚、兰国君主张权利。一审判决由招忠诚、兰国君承担剩余货款及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招忠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5）峨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公路管理局支付被上诉人韦兴安、江凤琳货款92682元及该款利息（自2013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韦兴安、江凤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5元，由韦兴安、江凤琳负担1535元，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公路管理局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元，由韦兴安、江凤琳负担1059元，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公路管理局负担105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海平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恒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