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桃花源大道。
经营者：吴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永芬,女,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晔，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以下简称建发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曹永芬民间借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1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发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款均非借款，而是非法集资款。首先，上诉人经营者吴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与实际款项交付人颜仕祯也不认可，双方无借贷合意，颜仕祯将款项给了吴某；其次，涉案款项是非法集资款。2、吴某出具的条子上所加盖的“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印章，首先，上诉人的名称和该印章名称不一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另在收条上盖了该章也不能当然的认定该章的主体承担借款责任，印章所盖的位置并没有表明是借款人的身份。3、吴建在2016年12月26日的录音并无归还的意见表示，而且从其出具的归还10万的承诺，签名也与真实签名不同，只是缓兵之计。4、被上诉人一审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应当对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
曹永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并非非法集资，上诉人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的出借对象是被上诉人，借款人是上诉人，与第三方杨某是否存在非法集资并无关联，被上诉人也不认识。
曹永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由建发经营部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2、判令建发经营部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0万元，自2015年1月10日起按年息10%计算，暂计至2017年10月1日为27638元；3、本案诉讼费由建发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0日，吴某向曹永芬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曹永芬现金人民币10万元，年息1万元，经手人吴某。收条加盖了“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印章，收条上有印刷体“百特陶瓷”字样。
2016年12月26日，曹永芬、曹永芬亲属朱利美等人找到吴建，向其催要款项，并形成录音证据1份。在该录音证据中，吴建陈述：……因为这两年时间2桩事情3桩事情同时吃上来，今天我不是那种老板身价大的，几千万，账上1000万，这个60万我随便怎么都付掉了。现在钱都没出来，到年底之前挤点出来。同日，吴建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起至2017年1月27日前承诺支付10万元整，支付当天原条子收回重写，落款为“吴健”。
另查明，2015年1月10日，吴某向曹美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曹美加现金人民币10万元，年息1万元，经手人吴某。2016年1月12日，吴某再次向曹美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集资款，曹美加现金人民币20万元，年息2万元，经手人吴某。2016年2月20日，吴某向曹美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曹美加现金20万元，年息2万元，经手人吴某。庭审中，曹永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录音证据中的60万元，就是指本案借款10万元和结欠曹美加的借款50万元。
再查明，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吴建，经营场所为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桃花源大道。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款项债务主体如何认定？
曹永芬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曹永芬父亲颜仕祯先认识吴某，颜仕祯是做树苗生意的，手上来往现金比较大。吴某的儿子吴建同时在松陵镇和桃源镇开设陶瓷门市部，需要资金，所以曹永芬出借款项给吴建用于经营。收条上印章“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虽然与建发经营部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名称不一致，但吴建的父亲吴某一直在建发经营部经营场所使用该枚印章，且该字号在当地具有唯一性。对此，曹永芬提供了以下证据：
1、收款收据1份。时间为2017年9月8日，品名为海润瓷砖，收据上加盖了“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印章。
2、视频光盘1份。曹永芬主张，在该视频中，吴某向到店顾客出具收据，使用了该枚印章。
建发经营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收款收据上所加盖的印章与建发经营部名称不相符，且建发经营部也未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过该印章。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看不出视频中的人物在使用印章。
建发经营部认为，曹永芬方一直都是向吴建的父亲吴某追要本案所涉款项，而且每次利息均由吴某在陶瓷店内给付曹永芬，曹永芬与建发经营部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对此，建发经营部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7年2月15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桃源派出所（以下简称桃源派出所）对吴某所作询问笔录。吴某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2月14日下午5点半到7点期间，我家位于桃花源××××百特陶瓷店玻璃墙上和门口地上被人喷字了，写的是“欠债还钱”。我和曹永良（曹美加与颜仕祯的儿子）之间存在债务纠纷，曹永良委托沈荣华的讨债公司即凡锋清算公司来我这里讨债，已经来过好多次了，但是我都没有还过钱。
2、2017年2月16日桃源派出所对吴某所作询问笔录。吴某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2月16日下午2时左右，有两个凡锋清算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我店里要钱，我老婆跟他们讲，人家欠我们的钱还没有给，我们也没有钱拿出来给他们。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就开始砸人办公室里的东西，我就报警了。
3、2017年2月16日桃源派出所对沈华所作询问笔录。沈华在笔录中陈述：我在凡锋清算公司工作，2017年2月16日下午2时左右，我和肖培一起去桃源镇百特瓷砖店向老板吴某要钱，进去之后吴某就开始骂我……，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的办公桌掀了，还踢了一脚凳子。
4、2017年3月13日桃源派出所对吴某所作询问笔录。吴某在笔录中陈述：2010年时，我和曹永良的父亲集资借给别人，当时他们给我60万元，我写了收条给他们，现在借出去的钱，对方没有钱还给我们。曹永良的父亲去世了，所以曹永良过来向我要钱。他们从去年的时候开始向我要钱，已经找了我几十次了，今年3月6日下午4点钟左右，我和我老婆两个人在店里，他们来了7个家属还有讨债公司的11个人，他们来了之后，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吃饭、喝茶，我也不能上厕所。等到晚上9点钟左右，办公室里的灯关掉了，有一个人过来扇了我三个巴掌，打了之后那个人就走了，之后灯打开了，后来我报警了，警察也来了，我说我被打了，打我的人不在现场，现场十几个人也不承认有人打我。我口腔上边右侧有两颗牙齿被打掉了。
5、2017年3月28日桃源派出所对吴某所作询问笔录。吴某在笔录中陈述：我的牙齿被打掉了，法医鉴定为轻微伤，伤势鉴定出来了，今天过来给你们，要求你们处理。当天，他们叫我老婆给我儿子打电话，叫我儿子过来，我们没有打电话的。我就是不想联系我儿子，我儿子来了之后，他们不让我儿子走的。他们也给我儿子打电话，但打不通，我儿子不接电话的，他们希望我儿子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从曹永芬提供的视频光盘中可以看出，建发经营部店招上写有“百特”字样，与吴某出具的收条所用纸张印刷体“百特陶瓷”相一致。吴某在店内填写收据后，将其中盖有红章的第二联提供给顾客，由于视频中的收据较模糊，无法准确辨认印章记载的字样，但能够看出印章的记载的字体个数为10个字，与吴某出具的收条上的“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字数相符。虽然建发经营部工商登记名称为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与收条上印章“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不一致，但建发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也未举证证明同时存在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两个经营主体，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江市建发陶瓷经营部”印章所指向的主体为本案建发经营部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建发经营部的经营者吴建对于本案借款是明知的，并向曹永芬亲属口头承诺同意归还60万元，且出具书面承诺表示于2017年1月27日前归还10万元。吴某在收条上将自己的身份列为经手人，即吴某亦不认为其本人是债务主体。由于难以联系到吴建，曹永芬方多次找到吴某催讨，并要求吴某找吴建过来解决问题，并不能据此认为本案债务主体为吴某。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曹永芬与建发经营部之间。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曹永芬与建发经营部之间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所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建发经营部应当在曹永芬催讨后及时归还借款，建发经营部拖欠借款不还，构成违约。曹永芬有权要求建发经营部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至于借款利息，由于曹永芬、建发经营部双方约定为年利率10%，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建发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曹永芬借款本金10万元，偿付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6元，由建发经营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1）其与曹美加的丈夫颜仕祯是好朋友，2010年左右颜仕祯称想在盛泽“存钱”赚点利息，其就介绍了盛泽农业银行信贷部主任杨某给他，之后颜仕祯陆陆续续地拿了现金过来，包括涉案曹永芬的10万元和曹美加的50万元都是由其本人经手的、颜仕祯介绍来的，吴某拿到钱后又全部给了杨某，杨某每年给吴某2分息利息，吴某给曹永芬、曹美加第一年1分2、第二年1分2、第三年1分1、第四年1分。到了第四年杨某出了问题，利息是吴某垫付的，整个过程儿子吴建并不知情。（2）杨某向吴某打了借条，一年一打，吴某给曹永芬、曹美加也是每年都打条子。前三年借款都是其本人出具，没有公章，到了第四年曹美加让其敲章，其就加盖经营部的章。经营部的章是吴某私刻的，经营部就这么一个章，有时用，有时不同。对于一审中的视频吴某表示知道，视频中的章就是经营部的章。（3）吴建出具本案承诺书一事吴某表示知晓，吴某认为曹永芬、曹美加一直逼他还钱，后来把责任推到吴建身上，要求父债子偿，吴建后来出于好心，就出具了承诺书，吴某本人表示愿意归还涉案款项。
上诉人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其只认识吴某，不认识曹永芬、曹美加，吴某有60万元放在其处赚取利差，其给吴某两分利息，他给对方多少利息不清楚。其本人与吴建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曹永芬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第一，吴某与吴建系父子，有利害关系，由于其本人无偿还能力，其主动承担债务是为了帮上诉人逃脱债务，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对内容中关于本金和利息部分是真实的，但证人与吴建之间可能另有其他巨额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经审查后对吴某与杨某相互印证的证词部分依法予以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曹永芬提供的收款收据、视频光盘，以及建发经营部二审中提供的吴某的证人证言，可以明确收条上的印章确为建发经营部所有，现曹永芬持有2015年1月10日建发经营部盖章出具的10万元收条以主张10万元借款之事实，应由建发经营部就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抗辩举证证明。但第一，建发经营部上诉认为本案为非法集资款，但未提交向公安部门报警立案的相关材料，该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建发经营部在收条上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已形成了借贷合意的初步证据。第三，建发经营部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以反驳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吴某本人是否为借款人之一，不影响建发经营部的债务人身份。第四，根据曹永芬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及吴建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认定建发经营部的经营者吴建对整个借款知晓并作出还款承诺，吴建称系受曹永芬胁迫，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曹永芬提供了建发经营部盖章出具的10万元收条，已依法完成了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建发经营部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吴建的录音及出具的承诺书，一审判决认定曹永芬与建发经营部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生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发经营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元，由吴江市桃源镇建发陶瓷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立
审判员 沈莉菁
审判员 朱婉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