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2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达江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梁启耀，组长。
委托代理人梁启用，男，水族，1969年11月27日出生，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洪峰，广西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补上诉人（一审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环江县。
法定代表人黄炳峰，县长。
委托代理人覃生平，环江县林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谭俊儒，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池市百旺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云舒，市长。
委托代理人邹庆梅，河池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田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刘显权，组长。
委托代理人覃孟山，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达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达江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环江县政府）、河池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池市政府）林地行政确权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市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达江村民小组诉讼代表人梁启耀及委托代理人梁启用，被上诉人环江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覃生平、谭俊儒，被上诉人河池市政府委托代理人邹庆梅，一审第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田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田良村民小组）诉讼代表人刘显权及委托代理人覃孟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达江村民小组与第三人田良村民小组同属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所辖的村民小组。讼争的林地为“山碍”坡（地名），又称“山岩”坡（地名），位于田良屯的南面，达江屯的西面。四至范围是：东起以标高805.2往南方向沿坡脊下至标高621.8继续往南方向（弧形）至标高540.5向西直线下至河边，再往西北方向沿河边直线往东至标高805.2闭合，面积约192亩。争议地与周边其他队屯无争议。该地此前未经政府确定过权属。现争议地有田良村民小组符太安、符太清、符太明、符太忠、龙云清、刘显权、刘德国等7户村民于1986年、1987年种植的杉树，面积约73亩，以及1987年该村民小组出租给朝阁村伦洞屯唐云正、唐云参种植的杉树分别约6亩和15亩，另有该村民小组龙强刚、刘覃峰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种植的油茶树分别约5亩和6亩。1979年，环江县进行山界林权划分。此后，田良村民小组得到政府颁发的《山权证》，该证的四至界限没有填写完整。达江村民小组也得到政府颁发的《山权证》，该证没有记载争议地的内容。1996年，双方曾因“山碍”坡（即争议地）发生权属争议，朝阁村委会组织调解，在调解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该村委自行制作了一份《人民调解意见书》，该《人民调解意见书》没有得到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1997年，田良村民小组的多个农户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部分承包地涉及到争议地。2011年，达江村民小组农户梁启用以争议地为本小组所有为由，到该地内造林时被田良村民小组群众干涉而发生纠纷。2012年9月12日，田良村民小组向环江县政府提出权属调处申请。环江县政府受理后于2013年1月23日，组织争议当事人到现场进行勘查，绘制有争议地四至范围图及争议地的现实管护图，争议当事人均签字认可。2014年6月24日，再次对争议地绘制现实管护图，争议当事人均签字认可。经调解无效，2015年3月30日，环江县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六）项、第三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环政处〔2015〕2号《关于龙岩乡朝阁村田良屯与达江村民小组林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2号处理决定），决定争议地林地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田良村民小组集体所有（详见确权图）。争议发生后种植的林木不受法律保护。达江村民小组不服，向河池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河池市政府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河政复决字［2015］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2号处理决定。原告达江村民小组于2015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2号处理决定及46号行政复议决定，判令被告环江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争议地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等时期，没有确定过权属。1979年划分山界林权时，争议双方当事人未到实地踩界，虽均持有政府颁发的《山权证》，但所持有的《山权证》均不能证实争议地的权属归己，争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认为上述《山权证》不能作为确权依据。原告达江村民小组所提供1996年村委会制作的《人民调解意见书》没有当事人签字认可，亦没有证据证实已送达当事人，不符合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的构成要件。被告环江县政府认定该《人民调解意见书》不能作为权属依据正确。争议地长期以来由第三人田良村民小组管理使用，被告环江县政府依据争议地经营管护情况将争议地确定给第三人田良村民小组所有并无不当。原告达江村民小组认为是田良村民小组在纠纷时强种、争议地是原告牧场的诉讼理由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纳。2号处理决定和4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达江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达江村民小组上诉称：一、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1.达江村民小组与田良村民小组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对本案争议地已经发生纠纷，期间村委会及基层人民政府多次到场调解，直到朝阁村委会1996年作出《人民调解意见书》后才基本平息。田良村民小组种植的杉木均是在纠纷期间强行抢种的。2号处理决定将这种强行抢种行为认定为对争议地的“经营管护”，不符合事实。2.2号处理决定认定达江村民小组在争议地内没有任何管护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争议地“山碍坡”是达江村民小组生产队时期的牛场，历来是由达江村民小组放牧使用。目前争议内有达江村民小组村民李山宝种植油茶树约5亩；梁启用种植白竹约1亩。达江村民小组还种有杉木等作物。达江村民小组与符家屯村民小组在1980年以前同为一个生产队，符家屯群众早在1980年以前就在“山碍”坡种有数十亩油茶树。此外，争议地内还有达江村民小组的祖坟三座。3.2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与周边其他队屯无争议”不符合事实。争议地内还有符家屯村民小组符星德等人种植的油茶树20多亩，环江县政府在处理本案时一旦将其确权给田良村民小组，符家屯村民小组肯定提出异议。二、2号处理决定遗漏当事人。争议地内有符家屯村民小组符星德等人种植的油茶树约20亩，环江县政府没有将符家屯村民小组列为当事人，也没有征询符家屯村民小组的意见，程序违法。三、达江村民小组与田良村民小组从1980年代就已经发生争议，2号处理决定的处理结果“争议发生后种植的林木不受法律保护”，没有说明是哪一次争议；2016、2030年都在争议发生之后，是不是今后种植的林木都不受法律保护？四、争议地内的林木为个人种植，2号处理决定却将林木所有权确权属田良村民小组所有，处理结果错误。五、2号处理决定将个人种植的林木、达江村民小组和符家村民小组种植的油茶树全部确权归田良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属于滥用职权。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环江县政府答辩称：一、环江县政府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现场勘查，组织调解不成后作出处理决定，2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二、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其他村屯对本案林地权属无争议；2.达江村民小组、田良村民小组提供的1979年《山权证》，因当时未组织双方到实地划分，无法证实真实性和合法性，达江村民小组提供的《人民调解意见书》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也没有签收的证据，不能作为确权的依据；3.争议地长期由田良村民小组村民经营，田良村民小组部分群众持有政府发放的199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涉及到争议地。2011年发生纠纷前达江村民小组在争议地内没有任何管护事实。三、2号处理决定所讲的“争议发生后种植的林木不受法律保护”是指2011年发生争议后达江村民小组村民擅自到“山碍”坡种植桉树不受法律保护。四、2号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河池市政府答辩称：4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田良村民小组述称：一、2号处理决定认定田良村民小组一直对争议地经营管护是正确的。田良村民小组自1986-1987年种植杉树，达江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那时已经发生争议。达江村民小组主张自1980年初期到1996年因本案争议地先后多次发生争议，没有证据证明。1996年《人民调解意见书》的来源无从考究，其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1996年发生过争议。二、2号处理决定认定达江村民小组在争议地内没有任何管护事实是正确的。达江村民小组主张争议地是其放牧之地，没有证据证明。达江村民小组主张其村民李山宝有油茶约5亩、梁启用种有白竹1亩等，在现实管护图中没有标记，达江村民小组也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管护的证据。三、达江村民小组主张符家屯村民小组对争议地有权属争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政府调处本案纠纷历时较长，从来没有任何其他村民小组提出权属主张，2号处理决定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四、2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发生后种植的林木不受法律保护，目的是明确政府受理调处后达江村民小组强行到争议地抢种的林木不予保护。2号处理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达江村民小组提供了3份证据:1.符家队长周正富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证明》（朝阁村民委注明情况属实并盖公章），证明符家屯村民小组与达江村民小组原为一个村民小组，在1979年后才为两个村民小组。2.符家屯村民符星树于2016年6月16日写的《情况说明》，证明符家屯村民小组在争议地“山碍”坡有1972年种植的油茶树30亩左右，符家屯村民小组不同意将油茶树及土地划给田良村民小组。3.达江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谭洪峰律师于2016年3月5日对王艮甫做的《调查笔录》，欲证明1979年朝阁村民委划分山界林权时，争议地“山碍”坡是划分给达江村民小组的。
环江县政府质证认为：对达江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因符星树不是村民小组的组长，不能代表村民小组；环江县政府在处纠过程中曾询问了符家屯村民小组组长符星德，符星德对本案争议地没有意见；《情况说明》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3，《调查笔录》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不具有合法性。在调处过程中政府询问了当年的村干部，没有人提到1979年分山的时候王艮甫参与分山。
一审第三人田良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认可其真实性。证据2，符星树未出庭作证，没有经过法庭询问和质证，其证言无法核实，落款的符星树签名是不是真实也无法查证。从程序上讲，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不能作为政府确权的依据。没有相应的证据可以证实符家屯村民小组在争议地范围内有30亩的油茶树。对证据3，该《调查笔录》也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真实性无法认定，不具有合法性。
本院认为：达江村民小组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3份证据，其中证据1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但符家屯村民小组并未提出确权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证据3，性质上均属证人证言，因其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又无合理理由，证人未出庭作证致使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为查明争议地的经营管护情况，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11月1日进行现场勘查，查明争议地内有白竹，梁启用自称白竹是其爷爷所种留下的。白竹的上方有约1.8-2亩桉树，是梁启用所种。白竹以南是田良村民小组的茶树林，再往南有梁启用种的桉树。上述两处梁启用种植桉树的上方都有田良村民小组给伦洞屯种植的杉树林。争议地内还有田良村民小组村民种植的杉树林，有达江村民小组的祖坟，山顶上有上世纪50-60年代种植的油茶树，属符家屯村民小组管护。2011年，梁启用在争议地造林时被田良村民小组群众干涉而发生纠纷，现场所见梁启用种植的桉树为2011年发生争议之后种植。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关于2号处理决定和46号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性问题；三、关于2号处理决定的内容是否有歧义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2号处理决定的事实认定问题。1.达江村民小组提供的朝阁村委会1996年《人民调解意见书》，没有各方签字，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其真实性依法不能认定。因此，达江村民小组主张其与田良村民小组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就本案争议地已经发生纠纷，没有事实依据。达江村民小组称田良村民小组村民在争议地内种植杉树属于抢种，没有事实依据。争议地范围内有田良村民小组村民于1986年、1987年种植的杉树，面积约73亩，以及1987年该村民小组出租给朝阁村伦洞屯唐云正、唐云参种植的杉树分别约6亩和15亩，另有该村民小组龙强刚、刘覃峰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种植的油茶树分别约5亩和6亩。田良村民小组部分群众的199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涉及到争议地。梁启用2011年到争议地种植桉树才导致本次纠纷发生，其种植桉树的行为不能作为确权的依据。两相比较，田良村民小组对争议地的经营管护事实更全面，环江县政府据此将争议地确权归田良村民小组所有，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2号处理决定和46号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性问题。环江县政府在处纠过程中曾询问了符家屯村民小组组长符星德，符星德对本案争议地没有意见。从现有证据看，除达江村民小组和田良村民小组之外，没有其他村民小组对争议地主张权属，达江村民小组提出2号处理决定遗漏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46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性问题。各方当事人对46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程序合法性予以认可。
三、关于2号处理决定的内容是否有歧义的问题。就2号处理决定的处理结果“争议发生后种植的林木不受法律保护”，环江县政府已作出说明，是指2011年发生争议后达江村民小组村民擅自到“山碍”坡种植桉树不受法律保护。虽然2号处理决定的处理结果表述欠妥，但是通过合理说明可以解释得清楚，环江县政府的说明符合理性人的思维，没有必要撤销处理决定。2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内个人种植的林木的所有权确权属田良村民小组所有，虽然表述欠妥当，但该问题可由田良村民小组内部处理，不宜以此为由撤销处理决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达江村民小组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龙岩乡朝阁村达江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代理审判员 王小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