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惠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4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守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涛，男，1977年5月3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建英，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海阅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大道2号邦宁科技园6楼。
法定代表人王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丹，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俊，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惠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海阅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英、陈涛，被上诉人海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阅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3月10日，海阅公司与惠熙公司签订46寸显示屏的采购合同，约定：货物总价为90500元；惠熙公司须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电汇方式向海阅公司支付合同项下50%货款即45250元；惠熙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当日支付给海阅公司货款总额的50%即45250元；合同签订后，如惠熙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期限内准时付款，每日按应付货款总额的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如惠熙公司迟延付款超过一个月，海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规定向惠熙公司追缴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惠熙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向海阅公司支付首付款45250元，海阅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3月22日将货物送至惠熙公司指定地点，并且完成安装、调试。截至起诉之日，经海阅公司多次催要，惠熙公司尚欠海阅公司余款45250元，扣除惠熙公司退货部分的折价款7500元，还应支付价款37750元。惠熙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惠熙公司向海阅公司支付价款共计37750元及违约金9422.4元（违约金计算公式：37750元×312天×0.0008=9422.4元）；惠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惠熙公司一审辩称：（一）按照合同约定，海阅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3月24日前交货，但实际至同年3月28日才完成交付，海阅公司违约在先。海阅公司延迟交付货物并且交付的产品连续多次出现质量问题，无法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海阅公司拒不配合退货。（二）惠熙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支付海阅公司价款45250元，于2014年4月25日因海阅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暂购两块显示屏并支付价款15000元（结账时应抵扣价款），合计价款60250元。因海阅公司交付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惠熙公司额外支出人工费、运输费19600元，应在本案海阅公司主张价款中扣除。海阅公司交付产品中未被客户退回的部分，也存在部分质量瑕疵，惠熙公司要求对合同项下的该批货物按5折减少价款。因此海阅公司应退还惠熙公司价款15000元，并赔偿海阅公司损失19600元。
由于海阅公司没有向惠熙公司完成供货义务，没有交付验收合格的产品，不具有收取货款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海阅公司对产品运至指定地点后没有按照约定签署《设备进场验收单》，也没有对惠熙公司操作人员进行培训、更没有按照约定提请惠熙公司对产品进行验收。故海阅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海阅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阅公司与惠熙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46寸显示屏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90500元（包括合同硬件设备及配件价款、运输费、运输保险费、包装费、售后服务费等，含17%增值税）；惠熙公司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电汇形式向海阅公司支付合同项下50%的货款，即向海阅公司支付45250元；惠熙公司收到海阅公司交付的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当日支付给海阅公司货款总额的50%，即45250元；如海阅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或数量问题，则海阅公司应承担由此给惠熙公司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并不免除海阅公司的交付义务；如惠熙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期限内付款，每日按应付货款总额的万分之八向海阅公司支付违约金；如惠熙公司迟延付款超过一个月，海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按照合同规定向惠熙公司追缴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惠熙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给付海阅公司45250元，海阅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收到该笔价款后，将合同项下货物交付给惠熙公司。惠熙公司将该笔货物分别用于嘉兴军用机场、如皋军用机场两个项目，海阅公司安排公司技术员方树前往现场协助惠熙公司安装设备，惠熙公司组织安排人员施工，后惠熙公司将其中两块显示屏退回海阅公司，一块已损坏，另一块完好。2014年4月惠熙公司电汇给海阅公司15000元另行购买两块电子显示屏，双方于2014年4月24日完成交货。海阅公司当庭表示就惠熙公司退回的完好的一块显示屏可按7500元进行作价处理，在本案诉讼请求的总价款中予以扣除。后惠熙公司将安装于如皋军用机场项目的产品予以拆除，安装于嘉兴军用机场项目的产品已在使用。
另，庭审中原审法院释明，惠熙公司就其主张损失费用可在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对产品质量问题可申请专家鉴定，但惠熙公司既不申请质量鉴定，也未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海阅公司与惠熙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海阅公司已将合同项下货物交付给惠熙公司，惠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尚欠海阅公司货款37750元，应承担本案违约责任。惠熙公司辩称海阅公司交付货物延迟构成违约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海阅公司应当就交货时间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交货时间，故对惠熙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交货时间依惠熙公司的自认，应认定为2014年3月28日。
惠熙公司抗辩，用于如皋机场项目的四块显示屏质量不合格。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海阅公司交货时，惠熙公司正常签收了显示屏并自行安装，在双方对产品质量问题未有定论的情形下，又私自拆除，且惠熙公司提交的与海阅公司员工康林娜的QQ聊天记录中，康林娜并未提到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惠熙公司明确表示不就显示屏的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且不进行反诉；惠熙公司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显示屏质量不合格，故对惠熙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惠熙公司退回一块已损坏的显示屏也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损坏的原因，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惠熙公司抗辩称，于2014年4月24日签收的两块显示屏是用于产品质量更换，而非另行购买。因惠熙公司在自行提交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退货事宜》中载明“另购屏价格为：15000元”，而并未明确系换购，且惠熙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观点，故原审法院对惠熙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惠熙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
惠熙公司抗辩称，海阅公司交付货物时，双方没有签署《设备进场报验单》，且没有对货物进行验收。原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约定货物验收是双务行为，且合同项下用于嘉兴军用机场项目的货物在正常使用，用于如皋军用机场项目的货物已被拆除，不存在货物再行验收的问题，故原审法院对惠熙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海阅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对已退回的一块完好显示屏作价7500元，从请求的价款中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考虑到采购合同中的显示屏价格包括硬件、配件、运输费用，故应按屏价格予以计算，按照每块7500元为宜。对海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及违约金计算标准，因海阅公司存在延期交付问题，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3775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3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予以计算。
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1、惠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阅公司37750元，并承担自2014年4月13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止，以377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2、驳回海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海阅公司承担100元，惠熙公司承担507元。
宣判后，惠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作出海阅公司完成合同义务的认定有误。海阅公司提供的产品无相关合格证书，现场安装时即出现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至今未获解决，并导致惠熙公司的如皋客户退货，被退货物现存放于惠熙公司的仓库中。自2014年3月28日交货、4月3日安装结束至2014年5月因合同项下货物发生质量问题客户退货，手机短信记录、QQ聊天记录均可证明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二）采购合同约定由海阅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及惠熙公司操作人员培训，一审法院认定惠熙公司正常签收了显示屏并自行安装，不属实。一审中，海阅公司承认交付货物时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签收，并派其公司技术人员方树到现场安装设备，惠熙公司配合。（三）QQ聊天记录（第7、8页）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就退货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非惠熙公司私自拆除。一审法院对另外15000元货物（两块显示屏）属另购不是退还的认定有误。（四）一审法院将货物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惠熙公司显属不当。对已退回的显示屏造成的损失应由惠熙公司自行承担有失公允。二审中，为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惠熙公司对如皋项目中拆除的设备申请司法鉴定。因合同项下货物自交付安装时即不能正常使用，海阅公司违约在先，惠熙公司有权拒付余款，其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惠熙公司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违约金，混淆买卖合同和民间借贷对违约金的适用标准。即使惠熙公司违约，也应在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30%范围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阅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海阅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阅公司答辩称：（一）案涉采购合同约定双方在现场对设备交付、验收，签署设备进场报验单，故在海阅公司交付货物时，惠熙公司就应当对货物进行验收。而根据合同约定惠熙公司收货验收后，如其有异议需当场以书面方式通知海阅公司。如惠熙公司未在收货当日提出异议，视为已经满足要求。海阅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2日将货物运至约定地点，海阅公司在交货现场并没有收到书面异议。事实上，惠熙公司收货后即组织人员安装，且所涉设备（货物）已使用，惠熙公司应给付余款。（二）惠熙公司一审时已承认接收合同项下所有货物，其称海阅公司未提供矩阵不属实。惠熙公司一审时虽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有效举证。其所称康林娜的QQ聊天记录未经公证不应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其内容上看，聊天记录也未涉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除案涉合同涉及的货物外，惠熙公司另向海阅公司购买两块显示屏。惠熙公司的股东陈涛向海阅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记载了新购的两块显示屏的型号、金额，并且惠熙公司提交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退货事宜的材料言明案涉合同款为90500元，另购屏价值为15000元，故合同约定之外两块显示屏与本案无关。
对惠熙公司退回的两块屏示屏，在双方未约定的情况下，基于协作关系，海阅公司对一块完好的显示屏以7500元折价予以接受。惠熙公司并未否认交还两块显示屏幕，其中一块已经损坏。该显示屏是在惠熙公司收货后发生的损毁，该损失应其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惠熙公司为证明案涉采购合同项下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经海阅公司同意拆除设备，提供了其与海阅公司相关人员往来的手机短信和QQ聊天记录。其中，手机短信记载“2014－4－310：30，康林娜（海阅公司）：陈工（惠熙公司），方树回来把矩阵也带回来了，我们测试好了再换上，屏不平的事我一会问题清楚了再回复您”；QQ聊天记录记载“2014－4－2815：30，康林娜：陈总您发给我的，已转给公司商务了，但是陈总，您这样我真没法说了。之前，陈工说如皋那边让我们派人过去解决矩阵和拼接器的问题，然后给我们打款。我们同事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陈工也没兑现，您那天拿屏，大晚上的我们又找车、找人配合，您也答应在节前给我们打80%的款，现在您又说陈工那边沟通好给我们打款，那按照合同来的话，陈工列的这些我们都不用负责的，您也是做大生意的，肯定知道做生意有些意外总是难免的，不能让我们来买单吧。征服（惠熙公司）公司：我会让小陈把退货具体细节拟个文件发给你，我这两天会去协商退货包括我整个项目的事，如果我们协商不好，我不排除跟你们公司走法律途径来解决。康（回应）：好的，到时我直接让领导和您接洽吧.征服：嗯。”
上述事实，有手机短信和QQ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惠熙公司以合同项下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惠熙公司与海阅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惠熙公司以合同项下所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余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案涉采购合同对付款期限及方式约定的是，惠熙公司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电汇方式，向海阅公司支付合同50%货款（45250元），惠熙公司在收到合同全部货物当日支付海阅公司货款总额50%，海阅公司工程师和惠熙公司一起去现场施工安装。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惠熙公司未能在收取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后及时给付余款45250元，其已构成违约；（二）本案中，惠熙公司对海阅公司交付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海阅公司虽未能提供合同项下设备业已验收合格的直接证据，但案涉合同在验收方式指标及提出异议时限是“按归附件二所列出的功能进行验收。惠熙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对货物按合同规定验收，如有异议须当场书面方式通知海阅公司，海阅公司将按合同规定给予更换；如惠熙公司在上述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海阅公司视为已确认满足甲方要求。”根据上述约定，惠熙公司收货后即应验收，如有异议应当场书面提出，但惠民公司对此未加以证明。另，该验收明确为“仅指本合同项下设备的质量及性能等方面验收”，上述验收标准及具体范围清晰明了，惠熙公司完全能够及时验收。在案涉合同所涉设备业已交付、安装条件下，故买方惠熙公司作为质量异议的提出方，理应对其主张的货物质量异议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但惠熙公司经释明后仍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惠熙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况且如皋项目所涉的设备业已被惠熙公司拆除，难以确认当初安装调试时的状态。惠熙公司称其拆除设备是经海阅公司同意，但其举证的QQ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对设备拆除达成一致意见和其所称海阅公司当时接受退货并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否则惠熙公司工作人员在QQ中最后不会作出“我这两天会去协商退货包括整个项目的事。如果我们协商不好，我不排除我们公司走法律来解决”的表示，故惠熙公司关于设备系经海阅公司同意拆除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双方争议系因案涉采购合同履行产生，该合同项下设备并不包括惠熙公司另购的两块屏幕。鉴于海阅公司同意从惠熙公司应付余款中抵冲7500元，故惠熙公司仍应支付37750元及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业已对违约金按应付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八计算的标准作出调整，即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如前所述，惠熙公司以合同项下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余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惠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元，由上诉人惠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