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1民初14494号
原告：杜某1，男，2014年12月1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原告之母），1987年6月29日出生，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法定代理人：杜某2（原告之父），1988年3月2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明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赤峰市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昭乌达路西四段*号。
法定代表人：孙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彩萍，内蒙古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住所地本市东城区东四六条南门仓*号。
法定代表人：文俭，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杜某1与被告赤峰市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以下简称陆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某1之法定代理人杜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明贺、李辰，被告赤峰市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彩萍，被告陆军总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杜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赔偿各项费用149672.21元（医疗费80179.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异地伙食补助费8400元、住宿费21080元、康复费10800元、护理费30300元、交通费5298元、病历复印费145元，以上各项合计166302.45元，要求按照90%比例赔偿）；2、鉴定费15300元和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3、请求保留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期医疗费、后期护理费、后期营养费、后期康复费等费用的诉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6日，原告杜某1因腹泻3天就诊于赤峰市医院，诊断为腹泻病伴Ⅱ度脱水，入院12小时余，原告出现呼吸心脏骤停，时长1个多小时，造成缺血缺氧性脑损伤。2015年12月22日转入陆军总医院，入院诊断为视力丧失、肢体活动障碍待查，该院在无病毒性脑炎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大剂量应用抗病毒药物和激素治疗，错误诊断与治疗，延误了原告最佳康复治疗时机，造成原告脑皮质进一步萎缩与损害。原告认为，被告赤峰市医院未能及时发现并处理原告电解质失衡、处理方式不当是导致其呼吸心跳骤停造成脑损伤的直接原因；被告陆军总医院错误诊断与治疗使其错过神经系统治疗与康复的最佳时机，大剂量抗病毒及激素药物亦是导致其脑皮质萎缩加重的原因之一。二被告诊疗行为均存在过错，共同导致了原告神经系统损害，影响原告神经系统生长发育，给原告及其家属造成巨大损失，故起诉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赤峰市医院辩称，认可与原告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认可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赤峰市医院医疗条件有限，鉴定意见中责任比例过高，未充分考虑地域性限制，请求按照50%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异地伙食补助费和实质为早教费的康复费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不同意赔偿。
被告陆军总医院辩称，认可与原告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认可鉴定意见，陆军总医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充分履行了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12月6日，原告杜某1因主诉腹泻3天、发热2天入住被告赤峰市医院。入院前情况：入院前三天无明显诱因出现腹泻，0-5次/日，稀便，有呕吐，2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伴有发热，体温最高为39度，无寒战及抽搐，家长给予口服药物治疗（安乐宝、思联康、利君沙、美林、鞣酸蛋白等），热退，呕吐好转，仍有腹泻，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当日晨起又出现呕吐1次。赤峰市医院门诊初步诊断腹泻病并Ⅱ度脱水。2015年12月6日至2015年12月18日诊疗经过如下：入院后给予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补液、纠酸及对症支持治疗，患儿查血气分析示代谢性酸中毒，给予扩容、纠酸治疗，尿量逐渐增多，静脉补钾并继续补液治疗，复查血气及离子，代谢性酸中毒较前好转，离子大致正常，继续给予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入院14小时后患儿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立即给予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复苏气囊正压给氧、肾上腺素抢救治疗，1个多小时后患儿首先恢复自主心律，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心率恢复约1小时后恢复自主呼吸，心肺复苏成功后复查离子示低血钾，立即给予鼻饲及静脉补钾、补液对症治疗，心肺复苏2小时后患儿出现抽搐，再次复查离子示血钙降低，立即静脉补钙治疗，反复复查离子及血气，仍有低血钾及低血钙，继续给予补钾及补钙治疗，患儿有抽搐，逐渐增多，给予加用止惊及抗癫痫药物，第4天复查血钾、血钙正常，第5天出现低血钠，给予静脉补钙后复查后正常，完善腰椎穿刺化验脑脊液未见明显异常，复查血常规示出现贫血，给予输注红细胞纠正贫血，第6天抽搐逐渐停止，第8天给予停咪达唑仑，未再出现抽搐，第9天拔出气管插管，停呼吸机辅助呼吸，患儿肢体活动逐渐增多，左侧较右侧弱，第12天苯巴比妥减量，继续治疗。2015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22日诊疗经过如下：入院后给予抗感染，营养脑细胞及营养心肌治疗，患儿仍有意识不清，第3天出现发热，继续治疗。出院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腹泻病Ⅱ度脱水合并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缺氧性脑损伤；症状性癫痫；肺炎；贫血。2015年12月22日原告入住被告陆军总医院，住院之日至2016年2月4日诊疗经过如下：收住儿童神经科康复病区，予完善腰椎穿刺等相关检查，根据病史考虑病毒性脑炎、支气管肺炎，治疗上给予更昔洛韦抗病毒、甘露醇脱水降颅压，给予鼠神经生长因子、B族维生素、磷酸肌酸钠、奥拉西坦营养神经、促进神经损伤修复，给予丙戊酸钠、左乙拉西坦片抗止抽、左卡尼汀改善代谢，完善检查除外禁忌后予甲泼尼龙琥珀酸钠冲击治疗。患儿咳嗽有痰，给予雾化吸入对症治疗。患儿入院时即有皮疹，入院血常规提示单核细胞比例明显升高，予完善EB病毒、巨细胞病毒等相关检查未见异常，后皮疹增多，给予炉甘石洗剂等对症处理后皮疹消退。患儿病毒性脑炎，有呼吸心跳骤停病史，伴视力障碍、左侧肢体偏瘫，给予鼠神经生长因子营养神经，高压氧舱治疗、肢体功能训练及手功能训练……该院出院诊断为病毒性脑炎、视力障碍、支气管肺炎。2016年7月3日记录：眼球活动正常，注视、追视良好，眼神简单交流。颈软，无抵抗。四肢肌力正常，左上肢肌张力高较前缓解明显，余肌张力正常。头控好，翻身顺畅，可坐稳，可爬行，可扶站、扶走，独站不稳。双手主动抓握良好，左手活动略差。会叫“爸爸、妈妈”，可简单1-2字。腱反射、病理征均阴性，脑膜刺激征阴性。原告于2015年12月22日至2016年2月4日、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22日、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7月3日、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5日分四次在陆军总医院住院，出院医嘱均有继续肢体康复训练之建议。
原告认为被告赤峰市医院的过错在于：1、未能重视患儿入院时电解质的明显异常，未能及时复查电解质、安排心电图等检查，未能分析处理电解质异常，导致患儿出现呼吸心跳骤停而造成缺氧性脑损害；2、未能及时解除患儿严重缺氧的状态，导致出现呼吸心跳骤停而造成缺氧性脑损伤；3、在患儿入院后监护观察患儿心率、尿量、氧饱和度的基本体征，未能予心电监护，关注不到位，未能重视病情，呼吸心跳骤停前未告知患儿家属疾病的严重程度，影响患儿治疗；4、在患儿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后，未能及时控制脑水肿、颅内压，影响患儿神经系统恢复；5、未能及时有效解除患者酸中毒状态，导致患儿呼吸心跳骤停；6、无论患儿诊断是否为病毒性脑炎，均不会导致患儿出现心脏骤停造成缺氧性脑损害，该结果系赤峰市医院过错医疗行为引起。原告认为被告陆军总医院的过错在于：错误诊断与治疗使原告错过神经系统治疗与康复的最佳时机，大剂量抗病毒及激素药物导致其脑皮质萎缩加重。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诊疗行为导致其发生神经系统损伤、颅脑损伤（视力丧失、肢体行动障碍、支气管肺炎、癫痫等）的损害后果，并就二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各自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双方协商一致选择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
2017年3月10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赤峰市医院在原告入院查体后未见有血压记录，仅述“皮肤弹性差、精神不振”，未述及脱水的其他体征，说明其对患者检查不完善，关注不充分，诊断Ⅱ度脱水依据欠充分；医嘱记录单显示补液所用的液体为“5:12:7液1份ivgtt见尿加钾及5:7液1.5份ivgtt”，但未记载液体张力、1份的具体量及补液速度，无法计算出一定时间内补充液体的总量，且在2015年12月6日病程记录中首次出现患儿出量情况记载即“未排大便，排小便，量可”，但无尿量具体数值记录故存在缺陷；患儿入院诊断为Ⅱ度脱水，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12:24病程记录载“目前考虑代谢性酸中毒，目前患儿病情较重，”但医方未及时更改护理级别或下达病危通知单，表明医方对患儿病情未予高度重视；原告动脉血样检测数值异常未引起医方重视并及时复测，在水电解质失衡过程中低血钾未被及时发现，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后抢救1小时余才恢复心跳，次日血钾仍低，医方诊治过程中存在过失，故赤峰市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陆军总医院在原告入住后给予完善相关检查，给予鼠神经生长因子营养神经，高压氧舱治疗、肢体功能训练及手功能训练，目前原告视力、躯体症状明显改善，达到了一定治疗效果，故无明确医疗过错。该所进而作出鉴定结论：1、赤峰市医院在杜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历不完整，未充分重视患儿病情变化，未及时发现其血钾降低，造成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患儿1小时余才恢复心跳，医方在诊治过程中存在的过失，与患儿出现的缺氧性脑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陆军总医院在被鉴定人杜某1的诊疗过程中无明确医疗过错行为。原告预付鉴定费15300元。
本院向原、被告双方送达鉴定意见书后，原告于2107年4月18日提出书面质询，内容为：原告自2015年12月22日后于陆军总医院多次就诊，其治疗及康复的内容是否为心脏骤停后造成的缺氧性脑损害及相关异常症状和体征。针对上述质询问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25日书面回函：陆军总医院给予患儿的治疗均属于患儿脑损害的治疗。本院向双方释明上述回函实质上认定二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具备必要关联性。对于鉴定意见及上述回函，原告及被告陆军总医院均予以认可；被告赤峰市医院对回函意见及鉴定意见中关于己方存在的过错均表示认可，但认为考虑己方实际医疗条件有限的因素应适当降低己方责任比例，但不再另行申请质询或重新鉴定。双方一致认可原告的损害后果为脑损伤导致的运动、感觉及认知功能障碍。
庭审中，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被告陆军总医院质证意见为因己方不存在过错，故不认可原告全部证据，亦不同意进行赔偿。原告提交了金额为80179.36元的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等以证明医疗费项目的支出，称部分票据中含有北京协和医院的票据系因陆军总医院相关项目无法进行故从陆军总医院之建议去北京协和医院就诊产生，被告赤峰市医院对以上证据无异议。原告提交因就医、司法鉴定等事项产生的交通费票据若干，被告赤峰市医院对部分票据的关联性不认可。关于住宿费，原告提交单价显示80元的酒店来宾登记单一张，称该登记单反映的是来京做司法鉴定住宿产生，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其余数额系按照每日250元标准计算84日（于北京市共住院84日），被告赤峰市医院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并认为该项数额过高。关于病历复印费，原告提交时间显示2015年12月19日入账的复印专用收据一张，金额显示145元，称系赤峰市医院开具，被告赤峰市医院认为非正规发票而不认可关联性。关于康复费，原告提交赤峰爱乐国际早教中心出具的、金额共计10800元的收据两张，称原告属幼龄儿童，因被告过错导致运动、感觉及认知功能障碍，遵医嘱需进行肢体功能锻炼，并非智力项目，但无法开具发票，被告赤峰市医院认为早教费用非康复费用，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同意赔偿。关于护理费，原告未提交证据，称原告父母为护理原告产生了误工损失，在原告于二被告就诊期间共同护理101日（于赤峰市住院17日、北京市住院84日），按照每人每日150元标准计算。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称系按照实际住院天数以每日100元标准计算，被告赤峰市医院提请本院酌定。关于异地伙食补助费，原告未提交证据，称系护理人员陪同原告就诊期间产生，按照每日50元标准计算84天所得，被告赤峰市医院认为该项于法无据，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正在于原告针对二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有过错所提出之质疑。根据鉴定意见，赤峰市医院在原告入院后对患者检查不完善，关注不充分，诊断依据欠充分，病历记载存在缺陷，未及时更改护理级别或下达病危通知单，对患儿病情未予高度重视，在诊治过程中存在过失，陆军总医院则无明确医疗过错。赤峰市医院虽对以上鉴定结论认定的承担主要责任的比例提出了50%的主张，但未针对鉴定意见提交有力反证亦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鉴定意见之合法性、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定被告赤峰市医院存在履行注意义务不足、病历记录不完整的过错，结合具体诊疗情形、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因素判定其承担75%之责任；被告陆军总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不承担责任。
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交了证据，被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数额确定为80179.36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病治疗住院101天，所主张数额合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异地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康复费，原告目前肢体功能障碍属诊疗行为损害后果之一，医嘱加强院外肢体功能训练，故该项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但原告所提交之证据无法准确证明实际康复内容与费用数额，故本院结合原告实际需求、行业状况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关于护理费，原告为幼龄儿童，因病住院治疗，作为法定代理人的父母二人共同悉心照料与陪护既是实际需要亦是人之常情，但原告未能提交证据准确证明原告父母实际误工损失，故本院结合原告父母工作性质、生活地区状况、护理时长等因素酌定为20200元。关于住宿费，原告父母陪同患儿就医在外，产生一定住宿费确属合理，本院结合原告提交之证据、患者住院天数、住宿费一般标准酌情确定为16880元。关于交通费，原告虽提交了证据，但无法与就医时间、次数、路途等一一对应，故本院结合以上因素，对该项酌定为3500元。关于病历复印费，属原告为进行诉讼所进行的必要准备，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本院将依法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期医疗费、后期护理费、后期营养费、后期康复费等费用，因尚未实际认定与发生，故在本案中暂不处理，原告可于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赤峰市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杜某1医疗费60134.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75元、康复费3750元、住宿费12660元、护理费15150元、交通费2625元、鉴定费153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7194.52元；
二、驳回原告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计1800元，由原告杜某1负担522元，被告赤峰市医院负担1278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果佳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