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玲玲，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弘云化工防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杰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少清，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称信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弘云化工防腐有限公司（以下称弘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信兴公司提交的2011年8月8日、10月6日、10月26日的《广东省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中，上方表格载有产品名称、颜色、规格（kg／桶）、数量、总重量（kg）等内容，备注栏载有甲方所供上列产（商）品均是合格产品，如有异议，请在收货后七天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不提出的，视为质量合格；乙方保证在付款期限内付清所购货款项，逾期不付清该货款，甲方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日万分之七计收滞纳金等。该凭证甲方处有信兴公司盖章，乙方收货代表处有弘云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杰周的签名。
2011年12月26日，信兴公司（甲方）和弘云公司（乙方）签订《往来账欠款确认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共同核对，截止至2011年10月26日，乙方欠甲方地坪漆货款共人民币肆万零伍佰叁拾元正（¥40530元）。乙方应于2012年1月15日前付清全部欠款给甲方”等内容。弘云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支付20000元，余款信兴公司催收未果，故成诉。
庭审中，信兴公司提供表格形式的对账单以证明信兴公司和弘云公司往来货款情况，其中包含前述《广东省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记载送货情况，弘云公司对信兴公司的此份证据没有异议。信兴公司称诉讼请求中利息是逾期还款的利息，滞纳金是违约金的性质；弘云公司称不同意信兴公司主张的利息、滞纳金，且认为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过高。
信兴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1、弘云公司向信兴公司支付欠款2053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弘云公司向信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9787元（自2012年1月15日起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3年11月26日）及直至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3、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弘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信兴公司与弘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且双方已签订《往来账欠款确认书》，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弘云公司尚拖欠信兴公司货款的行为，损害了信兴公司的合同利益，已构成违约，弘云公司应立即向信兴公司清偿货款20530元。关于滞纳金的问题，信兴公司明确该滞纳金实际上是违约金的性质，弘云公司逾期付清货款理应支付违约金，但庭审中弘云公司明确表示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结合弘云公司违约行为导致信兴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合同的履行情况、弘云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关于利息的问题，信兴公司称是逾期还款的利息，但信兴公司和弘云公司之间已就逾期还款约定违约金，该违约金已经补偿了信兴公司因弘云公司逾期还款而造成的损失，信兴公司再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弘云公司抗辩称信兴公司的最后一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按双方约定提出书面异议，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弘云公司抗辩称由于信兴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故未支付货款，但双方的合同或《往来账欠款确认书》中并没有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置条件，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形成了先开具发票再付款的交易习惯，故原审法院不采信弘云公司的这一抗辩意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弘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信兴公司支付货款20530元。二、弘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信兴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上述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2年1月15日起计至弘云公司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信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元，诉讼保全费71元，由弘云公司负担。
上诉人信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信兴公司与弘云公司对于违约责任有约定，关于“逾期付款”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保证在付款期限内付清所购货款项，逾期不付清该款项的，上诉人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日万分之七计收滞纳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往来账款确认书》，弘云公司本应于2012年1月15日把货款40530元付清，但是弘云公司并未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后经信兴公司多次催收，方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了20000元，余款20530元至今未付，因此信兴公司诉请原审法院判令弘云公司按照逾期付款金额20530元的日万分之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给信兴公司，合情合理，合约合法。但原审法院在弘云公司没有举证证实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下，亦没有依据本案双方已经约定违约金的事实，只判令弘云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显然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准则。关于违约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均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从上述两个规定亦知，法律首先是遵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有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才按照有关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计付，以弥补守约方的利息损失。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已有了约定即将逾期金额按日万分之七计收，原审法院理应依法尊重双方的约定，判令弘云公司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保护守约方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范围内的违约金要求，而不是适用双方在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况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法律之所以规定双方可以约定违约金的目的是为了惩罚违约行为，保护守约方，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则按法律规定，否则，法律关于合同双方可以约定违约金的条款就形同虚设，因为无论合同双方是否有约定违约金，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话，约定和没有约定产生的法律后果都一样，双方约定违约金就无法达到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守约，惩罚违约方，弥补守约方损失的目的，如果违约金不具有惩罚约束功能，违约方的违约成本太低，毁约就成为司空见惯的事，正常的经济秩序就会变得混乱，正是为了避免上述情形，法律才赋予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约定违约金，充分尊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自治权，而原审法院的判项，显然是无视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上诉请求：一、变更（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弘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信兴公司支付违约金（按未付货款2053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弘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弘云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信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信兴公司与弘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合法有效。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弘云公司尚拖欠信兴公司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弘云公司除应向信兴公司清偿货款20530元外，还应向信兴公司赔偿违约金。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弘云公司向信兴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计付问题。双方约定弘云公司保证在付款期限内付清所购货款项，逾期不付清该货款，信兴公司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日万分之七计收滞纳金。该违约金标准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弘云公司虽主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但无举证证明，故本案应当适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弘云公司应向信兴公司支付货款余额20530元，并支付违约金，2012年1月15日起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约定违约金的标准进行调整，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计算弘云公司迟延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上，有悖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信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应予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弘云化工防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上述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2年1月1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付）；
四、驳回鹤山市信兴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279元、50元，均由广州市弘云化工防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简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