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沃顿实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黄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亚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玉，住广州市芳村区。
委托代理人：樊相帮，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沃顿实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顿实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桂玉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6日，沃顿实德公司（甲方，下同）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乙方，下同）签订《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载明：由于乙方对植物护理具有专业的知识和技术，甲方为了方便护理公司植物从而确保公司职务的常绿观赏效果，将在2012年2月至5月期间已向乙方买断的植物，转为向乙方租摆该全部植物；从2012年7月1日起，甲方与乙方成为植物租摆及护理关系。甲方现向乙方租摆得植物是甲方现拥有的37盆植物，而此37盆植物是甲方在2012年2月至5月期间已向乙方买断，价值共18370元。在此，甲方不向乙方索还此前购买此37盆植物已缴付的18370元；乙方免除甲方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7月3日期间的9次护理费用2700元，同时租金给予6折优惠（即折后租金3300元/月），合同期满所有植物归乙方所有；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用为3300元/月，且甲方需支付一个月的租金给乙方作为押金。自协议签订起，甲方以月结形式（每月月尾支付下个月的租金，有特殊情况可预期至下月的第12日，如：7月31日前支付8月的租金，如有特殊情况可延至8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用支付给乙方（乙方开户银行及账户名：中国银行茶滘支行、吴桂玉，乙方银行账号：62×××41）；租摆时间为二年，即2012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和摆放好甲方认可的绿化盆景，并定期负责植物的修剪、清洁及水肥养护和病虫害防治，确保植物生长保持常绿观赏效果。植物护理周期为每星期定期养护一次（植物护理时间定为每周星期三），若乙方因特殊原因不能按时到甲方处护理植物，须提前1个工作日与甲方协商号具体的护理时间及护理事宜。植物出现枯萎、死亡等有碍观赏的情况，乙方须在双方协商后的第一个植物护理日内更换有碍观赏的植物，所换新植物的规格须于原植物一样，植物品种则可另行协商；甲乙双方若任一方有以下行为，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为两个月的植物租摆租金）：1.在租摆期间，乙方将租摆植物拥有权转给第三方的；2.乙方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更换植物的；3.在租摆期间，甲方将租摆植物转让、转租给第三方的；4.甲方逾期12日未交付租金的；5.甲乙双方任一方违反以上条款或未经商议甲乙双方任一方提前终止本协议的。同时合同附表载明37盆植物的摆放位置、名称、规格、数量及金额。
2014年1月28日沃顿实德公司向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寄送《催告函》一份，称“自2014年1月份因你拒绝上门养护花草，现双方同意协商解除合同，但你即拒绝签解除协议，又要求支付两个月租金作违约金，否则拒绝前来护理并拒绝搬走植物。请你2014年1月30日前上门养护植物，更换有碍观赏的植物，否则请于当日搬离所有植物。若你拒绝养护或搬离植物，我司将采取相应司法手段”等内容。又于2014年2月20日向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寄送《解除通知书》一份，称“自2014年1月份因你拒绝上门养护花草，经多次催告你继续履行合同未果，又于2014年1月28日发催告函予你，仍未履行，正式通知解除该协议”等内容。沃顿实德公司表示向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支付植物租摆租金至2013年12月，之后因对方未履行合同义务，此后再未支付租金。当前案涉合同项下的植物还在沃顿实德公司处。
对此，吴桂玉表示在2014年1月沃顿实德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搬公司，但因解除合同的赔偿问题双方发生争议，并当庭提交沃顿实德吴小姐（134××××****）的短信，其中2014年1月7日的短信内容为：“因为要搬公司……明天同时有事不确定几点过去开门……所以植物那里我们明天去时代为淋水……”2014年1月23日的短信内容为：“……关于那些款项，我之前跟领导请示过的，他们是统一支付，但希望可以同您签一份《植物租赁解除协议》……”等内容。沃顿实德公司对上述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表示其公司并无该工作人员。
2013年2月10日，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吴桂玉非我单位人员，其与沃顿实德公司签订花草护理协议只是为了方便以我单位名义，但协议的履行情况均为其自己与对方联系，与我单位没有任何关系。
2014年2月10日，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向沃顿实德公司出具《权利义务转让书》一份，载明我单位与贵司2012年10月26日签订的《植物租摆与护理协议》中的权利与义务现一并转让给吴桂玉小姐。
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黄某，因经营期限届满，已于2013年4月2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荔湾分局注销。
原审庭后，黄某到庭接受询问，表示其与吴桂玉是亲戚，双方曾一起做苗木生意，由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为吴桂玉提供植物，吴桂玉并非园艺场的职员。案涉《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是由吴桂玉与沃顿实德签订，吴桂玉是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相应的合同价款也是由吴桂玉收取的。因沃顿实德公司称盖有印章的合同显得比较正规，因此加盖了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的印章。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已被注销，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吴桂玉承担，本案由吴桂玉起诉其并无异议，同意相应的合同款项由沃顿实德公司向吴桂玉支付。
吴桂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2.沃顿实德公司支付吴桂玉2014年1月份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用5500元及拖欠该款的违约金11000元；3.沃顿实德公司返还吴桂玉护理费2700元（在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7月3日期间共9次护理）；4.沃顿实德公司向吴桂玉支付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的打折损失39600元（从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18个月，每月打折损失为2200元）；5.沃顿实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26日，沃顿实德公司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签订《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已于2013年4月2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荔湾分局注销，其经营者黄某到庭接受询问表示吴桂玉并非其职员，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吴桂玉，确认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吴桂玉承担，对本案由吴桂玉起诉其并无异议，同意相应的合同款项由沃顿实德公司向吴桂玉支付。同时，沃顿实德公司亦确认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租金至2013年12月份，说明合同在2013年12月时尚在正常履行。结合上述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吴桂玉是《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履约主体，吴桂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沃顿实德公司表示因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怠于履约，于2014年1月28日向其寄送《催告函》，之后又于2014年2月20日向其寄送《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公司职务租摆及护理协议》。然除此之外，沃顿实德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吴桂玉在2014年1月28日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以及经沃顿实德公司多次催告吴桂玉拒绝前来对植物进行日常养护、更换的情形。同时，沃顿实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单方提前终止本协议前经与吴桂玉商议，并经其同意。依据《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的约定，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用为3300元/月，沃顿实德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1月12日前支付本月的租金，逾期12日未向吴桂玉交付租金，并未经商议提前终止协议，须支付吴桂玉两个月的植物租摆租金作为违约金。因此吴桂玉主张沃顿实德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的租金3300及违约金66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该金额的主张缺少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中约定该协议期为二年，即2012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现合同期满，吴桂玉主张解除该协议已无必要，对于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据该协议，合同期满后所有植物归吴桂玉所有，沃顿实德公司无法返还的，理应按该协议附表所载明的植物价格予以赔偿。鉴于此，吴桂玉主张沃顿实德公司返还其护理费2700元，以及支付植物租摆及护理费的打折损失39600元并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8日判决如下：一、沃顿实德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桂玉支付2014年1月份的租金3300元及违约金6600元，并返还案涉协议项下的37盆植物，若无法返还，应按《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附表所载明的植物价格予以赔偿；二、驳回吴桂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沃顿实德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计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吴桂玉负担635元、沃顿实德公司负担635元。
判后，上诉人沃顿实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沃顿实德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吴桂玉在2014年1月28日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以及经沃顿实德公司多次催告吴桂玉拒绝前来对植物进行日常养护、更换的情形”为由认定沃顿实德公司违约，实质是将举证责任倒置至沃顿实德公司，从而由沃顿实德公司承担不利举证后果，查明事实不清。如双方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那么双方的权利义务就应按照合同执行，吴桂玉就应履行合同义务，就负有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二）原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原则，超出吴桂玉诉请判案，应予撤销。沃顿实德公司从没有提出“返还案涉37盆植物的诉请”，原审法院却直接作出此项判项，于法无据。在《催告函》中，沃顿实德公司已通知吴桂玉进行养护或搬离植物，如果存在案涉37盆植物无法返还，也是吴桂玉行为导致，沃顿实德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最关键的是，沃顿实德公司是该37盆植物所有权人，不存在返还吴桂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沃顿实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541号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驳回吴桂玉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桂玉承担。
被上诉人吴桂玉答辩称：原审判决并未违反举证规则。吴桂玉在起诉时已充分举证证明，是沃顿实德公司违约并单方解除合同；而沃顿实德公司原审辩称其单方解除合同是吴桂玉怠于履约造成，沃顿实德公司应对其答辩主张举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原审法院也并未违反“不诉不理”原则判决。根据案涉《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的特别约定：合同期满后所有植物归吴桂玉所有。由于沃顿实德公司自己搬办公场所违约并单方宣布解除合同，所有租摆植物己完全枯死；吴桂玉原审主张返还上述植物已不可能，因此吴桂玉在原审中主张由沃顿实德公司赔偿其一切损失，原审法院考虑到判决时合同已期满(超过两年)、解除合同已无必要；所有植物己枯死无法返还的实际情况，判决沃顿实德公司应按协议附表载明的植物价格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沃顿实德公司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签订《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经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吴桂玉是否为本案所涉协议的合同主体；2.本案所涉协议解除后，合同所涉的37盆植物的归属问题；3.本案所涉协议的履行是否存在违约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的签约主体为沃顿实德公司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吴桂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的银行账户为吴桂玉的私人账户，合同约定的植物护理义务一直由吴桂玉履行。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的经营者黄某确认吴桂玉并非其职员，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吴桂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吴桂玉承担。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间注销工商登记后，吴桂玉仍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植物护理义务，沃顿实德公司亦依合同约定支付合同租金至2013年12月份。本院认为，吴桂玉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义务，且合同的另一主体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对此并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吴桂玉作为《公司植物租摆及护理协议》的合同履约主体主张本合同权利并无不当，沃顿实德公司以合同主体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已注销为由，主张合同于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注销时已经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双方约定合同期满所有植物归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及吴桂玉所有。合同履行期间，沃顿实德公司已经享受了合同约定的免除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7月3日期间的9次护理费用及租金6折的优惠；沃顿实德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催告函》亦要求广州市荔湾区绿苗园艺场及吴桂玉“搬离所有植物”，可见双方对合同所涉37盆植物的归属并无异议。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对合同所涉标的进行处置。因此，原审法院在判决解除本案所涉合同后判令沃顿实德公司返还涉案协议项下的37盆植物并无不当。沃顿实德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违背民法“不告不理”原则，判令沃顿实德公司返还37盆植物超出吴桂玉请求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至2013年12月31日，涉案合同均正常履行。2013年12月31日，沃顿实德公司停止支付2014年1月份的租金，合同于2014年1月起未实际履行；沃顿实德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催告函》、2014年2月20日出具《解除通知书》主张吴桂玉未履行合同义务及通知解除合同；沃顿实德公司于2014年2月迁离原住所。对此，本院认为，沃顿实德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4年1月份的租金，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涉案需要护理的植物摆放在沃顿实德公司的场所，该植物的护理工作须进入沃顿实德公司的场所才能进行，即进行该护理工作须获得沃顿实德公司的准许。沃顿实德公司主张吴桂玉未履行护理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其除了提交其出具的《催告函》及《解除通知书》外，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而吴桂玉则称系因沃顿实德公司场所搬迁致使其无法履行护理义务，并提交了沃顿实德公司相关人员的电话短信内容予证明，且沃顿实德公司确实在2014年2月期间有搬迁的情形。因此，沃顿实德公司主张吴桂玉违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沃顿实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元，由上诉人广州沃顿实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 浩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