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昊。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颖。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油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德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福，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瑞荣、尚昊、尚颖与上诉人吉林油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7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瑞荣及其与尚昊、尚颖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上诉人矿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荣、尚昊、尚颖上诉请求：要求矿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矿医院隐匿、篡改、销毁病例，案件审理与鉴定程序中均未全部病例，并将伪造病程记录存于提交的病例中，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与第五十八之规定，判令矿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患者尚洪海系因矿医院医疗过错才导致死亡，死亡结果与其自身疾病无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只判令矿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3.重审中，原告方补交了诉讼费1180元，而一审判决中未将该部分款项计入判决中。
矿医院对李瑞荣、尚昊、尚颖答辩称：矿医院提供的病例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伪造，两次穿刺均在病例中人体现；矿医院对患者的诊断治疗符合医学规范，过过错，患者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导致，与矿医院的穿刺手术没有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矿医院不存在过错，矿医院已经提供了完整的病例，对方拒绝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要求矿医疗承担主要责任无理由。
矿医院上诉请求：要求驳回李瑞荣、尚昊、尚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原告方单方委托的，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确认矿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存在采信证据上的错误；2.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即便矿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死亡是其自身癌症病变的自然归转，与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矿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认为医院过错与患者�亡参与度为轻微责任没有科学依据；且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此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才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中，矿医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告方又以矿医院隐匿病历为由拒绝鉴定，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告方应当承担举能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告方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矿医疗赔偿损失错误。
李瑞荣、尚昊、尚颖对矿医院答辩称：1.矿医院对患者尚洪海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医疗过错，对其死亡应该负全部责任：矿医院两次穿刺造成了患者胆汁瘘11天，给尚洪海造成了直接损伤；尚洪海在矿医院的整个治疗过程均在违规操作下进行，因为矿医院的医疗过错才导致尚洪海死亡的结果，矿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重审中的鉴定不能进行是因为矿医疗不向法院提交完整的病历，应该由矿医院承担全部赔偿�任。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医患纠纷发生后，原告方始终向各方积极主张权利，是因为矿医院的过错才导致7年未解决。4.请法院认定矿医疗存在隐匿、篡改、销毁病例的行为。缺少了患者尚洪海住院期间行PTCD术的B超单一张、行PTCD手术同意书、患者两次经皮经肝胆道引流术的操作记录、麻醉费用仅记录收费一次等，以上事实足以确认矿医疗存在隐匿、篡改、销毁病例的行为。矿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5.根据矿医院上诉状中记载，尚洪海的病灶是单发肿瘤，为高位胆管瘤，如果治疗正确是不会造成死亡的，所以原告方不应承担损失责任。6.重审中，原告方根据法院要求补交了诉讼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保护。7.关于再鉴定问题，如果法院不能依据侵权责任法五十四、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必须经过鉴定程序的话，要求对矿医疗的治疗行为是否违规和病历是否真实完整进行鉴定。
李瑞荣、尚昊、尚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按新的赔偿标准判令矿医院赔偿各项损失690472.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瑞荣与尚洪海系夫妻关系，尚洪海与尚昊、尚颖系父子、女关系。
2010年10月8日，尚洪海因发现小便颜色变深，周身黄染，入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阻塞性黄疸、高位胆管占位。住院治疗5天，入院后给予抗炎、保肝、经皮肝穿二次未成功。尚洪海及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10月13日尚洪海未愈出院。
2010年10月14日，尚洪海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九医院住院治疗，门诊以“梗阻性黄疸”收入院，2010年10月20日，行高位胆管癌根治术，手术顺利，术后病人返回病房，对症治疗，给予放疗。手术过程记载腹腔内大量浑浊性胆汁性积液，考虑行PTCD（经肝穿）后导致胆漏，出现腹腔感染，切开胆总管前壁，见胆管内菜花样病变，菜花样病变在胆管后壁、质硬、考虑为胆门部胆管恶性肿瘤。住院70天出院，出院诊断梗阻性黄疸、胆管癌。
2011年2月11日，尚洪海入吉林省肿瘤医院吉林省第二人民医院（腹一科）治疗，诊断为胆管癌术后（IV期、肝内多发转移癌、腹膜转移癌），住院76天。
2011年4月28日，尚洪海转入吉林省肿瘤医院吉林省第二人民医院（中西医结合科）治疗，诊断为胆管癌切除术后、放疗后复发、腹膜转移、肝转移，住院治疗8天。
2011年5月4日，尚洪海转入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吉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7天。中医诊断为胁痛、肝脾血瘀；西医诊断为胆管癌术后、肝内多发转移癌、腹膜转移癌。
2011年5月31日，尚洪海第三次入住吉林省肿瘤医院吉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37天，�断为胆管癌术后（IV期、肝内多发转移癌、腹膜转移癌）。
2011年7月7日，尚洪海第二次入吉林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7月12日死亡。死亡原因考虑胆管癌，电解质紊乱，肝肾功能衰竭，最终呼吸循环衰竭。
一审起诉前，原告方自行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33号医疗纠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医院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主要原因，原告方支付鉴定费6300元。审理过程中矿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经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2月28日鉴定，鉴定意见：医方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轻微责任。经庭审质证，双方对鉴定均提出异议，原告方认为，鉴定材料不全，医院隐匿病例，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方认为，对患者的治疗过程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患者是癌症死亡。与医院没有关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9月5日，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工作办公室出具终结鉴定书，因李瑞荣认为鉴定材料不全，不予配合选择鉴定机构，终结本次鉴定程序。另查明，尚洪海是油田职工，油田医保中心对尚洪海在油田总医院及北京3**医院的住院医疗费给予部分报销，原告方自费33096.58元。2011年9月22日，油田医保对尚洪海在吉林省肿瘤医院的住院费给予部分报销，原告方自费11471.62元。原告方支付长春中医大学附属医院吉林省中医院医疗费3356.44元、门诊费720.2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任”。本案中矿医院在为尚洪海作经皮经肝胆道穿引流术过程中违反《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第十三节经皮经肝胆道引流术的禁忌症中第2-3款之规定，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矿医院对尚洪海行经皮经肝胆道引流术过程中存在过错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矿医院在治疗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与尚洪海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和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以及尚洪海的死亡原因，可以认定矿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客观上能加重对尚洪海的身体的损害、加速病情的发展及恶化，以至相对减少尚洪海延长寿命的可能，故矿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尚洪海最终发生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矿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鉴于尚洪海为恶性肿瘤患者，其自身疾病的发展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矿医院的医疗过错为其死亡的次要因素。故矿医院应承担因其医疗过失致尚洪海病情加重、加速尚洪海死亡结果发生的30%赔偿责任。尚洪海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精神上的痛苦，尚洪海的近亲属应获赔19425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48644.87元+交通费683元+伙食补助费20800元+护理费17277.26元（51天×2人×120.82元+41天×120.82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0（24900.86元×20年）+丧葬费25779元+鉴定费6300元］×30%}。本起纠纷发生后松原市卫生局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答复，建议原告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原告方于2013年10月13日提起诉讼后撤诉，又于2014年10月17日提起诉讼，原告方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矿医院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方主张营�费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石油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原告李瑞荣、尚昊、尚颖人民币194250.40元。二、驳回原告李瑞荣、尚昊、尚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2元，由被告吉林油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1.60元；由原告李瑞荣、尚昊、尚颖负担194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原告方李瑞荣、尚昊、尚颖向本院提交了患者尚洪海住院病历一份，用以证明该病历中尚洪海的检验参考数据与矿医院提交的住院病案中的数据发生偏差，矿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矿医院对�发表质证意见称，尚洪海的检验结果并未发生变化，之所以参考数据发生变化由于在此期间医院更换设备，设备中的参考数据发生变化，所以病历上显示的数字才不同。对此，本院认为，患者入住医院的时间固定，其进行检测的时间亦具有唯一性，不会存在同一次治疗而出现两种参考数据的情况，因此对原告方提交的病案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矿医院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通过对一、二审双方提交证据的审查与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诉辩内容，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病历是医务人员对患者疾病的发生、发展、转归，进行检查、诊断、治疗等医疗活动过程的记录，也是对采集到的资料加以归纳、整理、综合分析，按规定的格式和要求书写的患者医疗健康档案。根据卫生部2002年发布并实施的《医疗机构病历管�规定》第5条规定：“医院机构应当严格病历管理，严禁任何人涂改、伪造、隐匿、销毁、抢夺、窃取病历。”本案中，患者住院期间发生的PTCD检验报告与手术同意书等均为患者治疗过程中的一部分，应当记入患者的住院病案，矿医院提供的住院病历中病理记录不全，隐匿了患者治疗中的部分病历材料，导致两次鉴定结论均因为检材的不确定而不能被完全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因此，可以依法推定矿医院对患者尚洪海死亡的损害后果有过错。但是，本案中，原告方不服鉴定结论却又拒绝配合重新鉴定，导致重审中的�定程序无法启动，其主张患者肿瘤恶化最终死亡的结果与矿医院诊疗间存在完全因果关系缺少充分证据与法律依据。虽然矿医院对患者行“经皮经肝胆道穿引流术”二次失败导致患者胆囊穿孔、腹腔感染存在过错，并存在部分病历不真实、未完整提供病历的情形，却无证据证明上述过错与患者身患癌症之间有明确相关性，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矿医院的诊疗结果与患者因腹膜转移癌死亡间的直接关联性。因此，原审结合矿医院的过错程度，综合考量该过错程度与患者死亡间的关联性与合理性，对原告方的损失，酌定矿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矿医院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原告方应当由医院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方要求对案涉病历是否真实完整进行鉴定的请求，对此，本院认为，病历的�实性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围，鉴定机构也并不承担病历真实性的认定责任，原告方要求就案涉病历的完整性与真实性进行鉴定的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矿医院主张原告方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方在患者尚洪海死亡后，始终未中断主张权利，且直至诉前其单方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33号医疗纠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作出时，权利人才确定医院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此时，可以视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起算时间，因此，矿医院关于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方主张重审中的诉求未能提到保护的问题，经审查，原告方重审补缴的诉讼费用指向的是其一审时主张的全部诉讼标的额，一审根据具体案情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漏判之情形，故对原告方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两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上诉人李瑞荣、尚昊、尚颖与上诉人吉林油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7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方德
审判员 冷晓峰
审判员 李 铭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