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1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沂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艾生，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男，194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某1，男，谷某之子，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谷某不当得利纠纷（一审误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艾生、被上诉人谷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某1、孙义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改判70万元转存款无需返还。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19日转存70万元是二人共同自愿完成。一审谷某当庭承认二人共同到银行办理转存的事实。王某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到银行调查取证，法院未调查。该笔转存70万元系赠与，无需返还。本案不是析产纠纷。2013年6月19日发生的70万元赠与或侵权，2017年6月谷某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谷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王某转存70万元，谷某没有赠与的意思，其一直不知情，直到双方同居关系结束谷某才知道。
谷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返还存款款项134.82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以33.8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谷某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11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29日签署《离婚协议书》，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为：谷某与王某自愿离婚，双方婚后未育子女不存在子女抚养问题。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因位于某1号院房屋拆迁所获得拆迁款及双方共同存款约165万元人民币（现尚有25万元拆迁款未到账，以实际到账为准，不包括在上述165万元内）。现双方协商该拆迁款及共同存款中65万元归王某所有，剩余款项归谷某所有（包括未到账的拆迁款）。双方因位于某1号院房屋拆迁所获得拆迁安置费每月1000余元现登记为谷某名下，双方协商在离婚后由谷某全部给付王某（数额以实际到账为准）。双方因位于某1号院房屋拆迁所获得回迁房（面积约84平方米，因尚未建成，地址以房产为准）归王某所有。双方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的电动车一辆归王某所有，其余双方个人财物归个人所有（包括个人衣物、首饰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及债务。若有债务，则谁名下的债务由谁负责偿还。
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后履行了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王某取得了协议书约定的65万元拆迁补偿款。双方离婚后王某回到老家双方分开生活了几日，2013年6月初王某返回北京，与谷某继续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直至2017年4月初，双方在此期间未办理复婚手续。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王某于2013年6月19日从谷某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取款1000832.19元，同日，王某将其中的70万元分三笔以10万元、10万元、50万元存入其自己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2014年8月26日、2015年1月4日、2015年2月13日王某分别从谷某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中取款11000元、20万元、5500元。2016年5月20日、9月8日、9月29日王某分别从谷某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中取款1万元、转账33.8万元、取款1.7万元。2014年2月24日、2014年3月12日、2015年2月12日、2016年2月7日、2016年7月3日、2016年9月9日、2017年3月27日王某分别从谷某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中取款3000元、2900元、5800元、5900元、4400元、5000元、5800元。上述取款业务均系王某以谷某代理人的身份在银行柜台办理。2016年10月王某在谷某的账户中存入16万元。此外，谷某主张王某还从其中国农业银行卡里取款52500元，从其中国邮政银行的卡里取款85800元，并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中国邮政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王某主张其于2013年6月19日转存的70万元为谷某的赠与，2015年1月4日取款20万元是拆迁联签奖，谷某让其拿去旅游，其用这笔钱在老家买了房子。2014年8月26日取的1.1万元是谷某所取的拆迁安置费，用于租房。2015年2月13日的5500元是给谷某妹妹的住院慰问金。2016年9月8日取的33.8万元系其向谷某所借，其于2016年10月已还给谷某16万元。2015年2月7日、2月12日取现5900元、5800元系村里发放的股份钱，其余费用均已用于共同生活。谷某对王某主张的70万元系赠与、20万元系自愿给王某旅游的费用不予认可，主张王某从其账户中转走的金额总计200余万元，已扣除日常生活开支，其仅要求王某归还134.82万元。
关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开支，谷某主张离婚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生活开支总计30万元左右，房租由开发商支付的周转金予以支付，其他的开销一个月不超过5000元，双方的收入是分开的，生活开支由其承担，王某的财产没有用于生活开支。王某主张日常生活开销包括房租、谷某的医药费、生活费等，离婚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生活开支将近40万元，双方的财产是混同的，生活开支也是一起承担的。
谷某每月退休金2700元，每年涨200元，王某每月工资2000余元，两人的收入除工资外另有开发商支付的周转金及村里发放的股份钱和过年发放的福利。
谷某于2017年6月7日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王某在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存款134.82万元，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京0114财保1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王某名下存款134.82万元。该裁定作出后，法院已于2017年6月15日冻结王某名下存款总计70万元。谷某预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谷某与王某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该协议书已就双方离婚时共同财产的分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双方所得的拆迁补偿款165万元中65万元归王某所有，剩余款项包括未到账的拆迁款均归谷某所有。双方离婚后已履行了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王某已取得了其应得的65万元拆迁补偿款，剩余100万元及未到账的拆迁补偿款均应属于谷某所有。王某于2013年6月19日以谷某的名义从谷某名下账户取走100万元，并将其中70万元转存至自己名下，王某虽主张该70万元系谷某赠与自己所有，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谷某对此亦不认可，法院对王某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王某于2015年1月4日从谷某名下账户取走20万元，王某主张该笔20万元系拆迁的联签奖，根据双方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该笔拆迁款应属于谷某所有，王某虽主张谷某将该笔20万元赠与其进行旅游，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谷某亦不认可，故对王某的该项主张，法院亦不予采信。王某于2016年9月8日从谷某名下账户转账33.8万元，王某主张该笔费用由其向谷某所借，事后已归还16万元，谷某亦认可王某于2016年10月向其账户存入16万元，法院对王某的说法予以采信，据此，就该笔转账，王某尚欠17.8万元未归还谷某。根据王某的陈述，上述三笔大额取款并未用于其与谷某离婚后同居期间的共同生活支出，且王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谷某已将上述款项赠与其所有，故王某应将上述款项合计1078000元返还给谷某。
关于王某从谷某账户取走的其他款项是否应予归还的问题，对此，法院认为，谷某虽主张王某除了通过银行柜台办理的取款转账业务外，还从其账户中取走了其他款项，总计约200余万元，谷某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及中国邮政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不能显示取款人的姓名，不能证实上述明细中的款项均由王某取走，故对谷某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谷某提交的现有证据，法院确认王某从谷某的账户中取走的钱款为1314300元。谷某与王某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此期间，现有证据不能显示双方的财产明确分开，生活开支分开承担，在双方同居生活的3年多时间内，王某多次从谷某的账户中取钱、转账，谷某对此不可能不知情，且谷某认可双方同居期间生活开支约为30万元，生活开支均由其承担，故王某取走的款项中，除了法院确认未用于共同生活的部分外，王某关于剩余部分均已用于共同生活的陈述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对王某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鉴于双方同居期间，谷某对王某从其账户中取款用于负担生活开支一事并未提出异议，故谷某要求王某返还除1078000元之外的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谷某要求王某支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王某关于谷某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谷某1078000元；二、驳回原告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谷某在一审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起诉要求王某返还存款及支付利息损失，谷某诉称2017年4月初发现其账户存款被王某在同居期间以转账、取现等方式转移。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谷某认为王某在谷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存款转移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谷某主张本案要求返还的存款都是谷某个人财产。二、谷某称同居期间其存折、密码由王某保管，王某对此予以否认。三、一审中，谷某本人出庭陈述，2013年6月19日其和王某一起去办理取款100万元，但具体手续是王某办的，其不知道当时王某将70万元存入王某名下。四、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有以下焦点问题：
首先，关于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是指解除同居关系时涉及同居期间共有财产分割问题引发的纠纷。本案中，谷某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起诉请求王某返还转移存款及支付利息损失，其认为返还的存款系谷某个人财产。就谷某诉讼请求中最主要的三笔款项即2013年6月19日70万元、2015年1月4日20万元和2016年9月8日33.8万元，王某认可属于谷某个人所有，但主张系赠与或借款，并提出时效抗辩。因此，按照谷某的一审起诉意见,本案纠纷性质应为不当得利，而一审将本案纠纷定性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不符合当事人的起诉意见，亦不符合主要争议款项的权属性质，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王某上诉请求的2013年6月19日70万元存款转移。王某在一审中就该款转移提出时效抗辩，而谷某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6月7日，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谷某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其主张双方同居期间其存折、密码由王某保管其对存款转移不知情，以及其与王某一起办理取款但不知道当时存款情况，均明显不符合社会常理，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谷某系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对该款提出诉讼请求，故一审以本案属于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为由，否定王某的时效抗辩权，不符合本案纠纷法律性质，本院予以纠正。因此，王某针对2013年6月19日70万元存款转移提出的时效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据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2342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某返还谷某存款三十万七千八百元；
三、驳回谷某其他诉讼请求。
保全申请费五千元，由谷某负担三千八百五十八元（已交纳），由王某负担一千一百四十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九百三十四元，由谷某负担一万三千零六十八元（已交纳），由王某负担三千八百六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八百元，由谷某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审 判 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 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