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初2号
原告：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阳大道绿地新都会32#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孙志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德闽，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小蓝经济开发区富山大道1128号。
法定代表人：杨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双喜，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骏，男，汉族，1973年11月19日生，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荣，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绿水，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黄继红，女，汉族，1976年6月9日生，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荣，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绿水，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西江湾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申人公司）因与被告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雍公司）、杨骏、黄继红和第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建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7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绿地申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德闽、胡东平，被告万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钟双喜，被告杨骏和黄继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荣、李绿水，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绿地申人公司诉称，2013年绿地控股集团江西房地产事业部（以下简称江西事业部）为代建南昌市高新区“人才公寓”BT项目，成立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由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占股60%，绿地建设公司占股40%。根据股东约定，由绿地建设公司负责对项目公司进行运营管理，杨骏担任项目公司经理。2013年10月16日，绿地申人公司、绿地建设公司和高新区创投公司三方签订《人才公寓》项目，合同金额暂定3.8亿元，该项目采取BT模式（融资-
建设-移交-
回购）。2014年10月8日，绿地申人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根据总承包合同，工程款由绿地申人公司支付给总承包方即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付款比例为50%。后绿地建设公司将金额为2500万元的工程分包给万雍公司，杨骏为万雍公司的控股股东（占股95%）和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下旬，由于项目推进不力以及绿地申人公司部分贷款到期未清偿事件，江西事业部将绿地申人公司的管理权收回，这时才发现项目工程不但难以按原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6月30日前完成竣工交付，而且存在重大资金缺口。后经审计发现，杨骏任绿地申人公司经理期间，将绿地申人公司账户上的3.452亿元资金转入万雍公司，万雍公司将其中的1.772亿元用于“人才公寓”工程项目（包括工程支出、归还保证金、为绿地申人公司代垫费用），另有1.68亿元没有用于“人才公寓”工程。其中0.9582亿元被杨骏用于支付“人才公寓”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款，0.7218亿元被杨骏用于支付归还借款及利息。本案中，绿地申人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之间签订金额为3.8亿元的“人才公寓”总承包合同，绿地建设公司与万雍公司签订金额为2500万元的分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应按50%的比例由绿地申人公司支付给总承包方绿地建设公司，而不应支付给万雍公司，各方也从未达成过委托付款协议。因此万雍公司通过杨骏获得绿地申人公司的3.452亿元转账资金，显然不具有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因此万雍公司取得上述3.452亿元系不当得利，造成绿地申人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返还给绿地申人公司。涉案的3.452亿元转入万雍公司后，由万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杨骏实际支配使用。因黄继红与杨骏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杨骏和黄继红应当与万雍公司对上述不当得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此外，绿地申人账户上的3.452亿元资金转入万雍公司后，万雍公司将其中的1.772亿元用于“人才公寓”项目，另有1.68亿元没有用于“人才公寓”工程，即绿地申人公司实际损失为1.68亿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原告在本次诉讼中暂要求三被告连带偿还从绿地申人公司处获取的不当得利及利息共计1.7628608219亿元。对于本次未起诉的损失，绿地申人公司保留继续要求偿还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请。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从原告处获取的不当得利人民币1.68亿元及利息8286082.19万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从2015年12月14日至付清时止，截至起诉时本息合计为1.7628608219亿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万雍公司辩称，1.绿地申人公司所诉的1.68亿元资金，属企业之间资金往来的剩余款，不属不当得利。根据绿地申人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经理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杨骏作为绿地申人公司的经理和万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委托万雍公司代绿地申人公司支付工程款。实际上，万雍公司已代绿地申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因此绿地申人公司的剩余资金不属于万雍公司不当得利，是企业间的资金往来。2.万雍公司欠绿地申人公司的款项是绿地建设公司欠万雍公司的工程款造成的，绿地建设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起诉金额具体是多少，应经过绿地申人公司、万雍公司和绿地建设公司三方对账，并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审计、评估才能确定。4.绿地申人公司不应向万雍公司主张利息。万雍公司欠款未还是因绿地申人公司的股东绿地建设公司欠万雍公司的工程款造成的，且万雍公司与绿地申人公司彼此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未约定利息，因此，绿地申人公司不应向万雍公司主张利息。5.根据江西中路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路华司会鉴定（2016）第003号]，其全部支出都在万雍公司各项工程款及公司费用中，因此杨骏不承担个人责任。
被告杨骏和黄继红辩称，1.杨骏对绿地申人公司所诉的1.68亿元不承担偿还责任。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江西中路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路华司会鉴定（2016）第003号]载明：贵公司委托我们鉴定的1.7亿元资金的使用情况，经我们鉴定为1.68亿元，其全部支出在上述万雍公司的各项工程款及公司费用中。既然1.68亿元资金全部用在万雍公司的工程款及公司费用，杨骏个人没有使用该笔资金，要求杨骏个人还款没有事实依据。2.按照《公司法》第3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绿地申人公司以涉案资金转入万雍公司后，由万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杨骏实际支配使用为由，要求杨骏与万雍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违反法律规定。3.绿地申人公司所诉的1.68亿元资金没有用于杨骏、黄继红的夫妻共同生活中，要求杨骏、黄继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杨骏和黄继红对涉案资金不承担偿还责任。
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辩称，其同意原告绿地申人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只是绿地申人公司的名义股东和挂名股东，并未在该公司出资，也不享有各种权益，对于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是很了解。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被告答辩称该款项用于工程款或用于同第三人之间的结算，这样的抗辩是不成立的，在民事诉讼中，挪用资金或者是取款的动机和目的不是法院审查的重点，无论目的是什么，只要不符合法律规定就应当予以返还。
为支持其诉请，原告绿地申人公司提供了以下八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绿地申人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2.绿地申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3.万雍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4.杨骏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原被告的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1.绿地申人公司企业信息；2.绿地申人公司章程。证明目的：绿地申人公司由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和绿地建设公司投资设立，各方分别持有60%和40%的股权，杨骏系绿地申人公司经理。第三组证据：1.万雍公司企业信息；2.万雍公司章程。证明目的：万雍公司由杨骏和叶伟峰投资设立，其中杨骏持有95%股权，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第四组证据：1.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委派书；2.绿地建设公司委派书；3.董事、监事、经理信息；4.有限公司选举证明；5.绿地申人公司选举证明；6.绿地申人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自绿地申人公司成立至2015年12月，杨骏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经理职务。第五组证据：1.绿地申人公司移交清单（移交人喻曼丽）；2.绿地申人公司移交清单（移交人叶伟峰）；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叶伟峰）。证明目的：自绿地申人公司成立至2015年12月，公司由杨骏经营，公司重要印章及文件由杨骏实际管理。第六组证据：1.南昌高新区人才公寓项目工程融资-
建设-移交-
回购协议书；2.绿地申人公司与绿地建设签订的总承包合同；3.绿地建设公司与万雍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证明目的：绿地申人公司、绿地建设公司和高新区创投公司三方签订《人才公寓》项目，合同金额暂定为3.8亿元，该项目采取BT模式（融资-
建设-移交-
回购）。绿地申人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根据总承包合同，工程款由绿地申人公司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付款比例为50%。绿地建设公司与万雍公司签订了金额为2500万元的分包合同，根据分包合同，工程款由绿地建设公司支付给万雍公司。第七组证据：1.绿地申人公司向万雍公司转账凭证；2.《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中路华赣专审字（2016）129号）》(以下简称《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证明目的：2015年12月以前，绿地申人公司账户上有3.452亿元资金转入万雍公司，万雍公司将其中的1.772亿元用于“人才公寓”项目（包括工程支出、归还保证金、为申人公司代垫费用），另有1.68亿元万雍公司没有用于“人才公寓”工程，其中0.9582亿元被杨骏用于支付“人才公寓”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款，0.7218亿元被杨骏用于支付归还借款及利息。第八组证据：结婚登记申请，证明目的：杨骏和黄继红两人系夫妻，在本案不当得利期间，两人存在婚姻关系。
被告万雍公司对于原告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八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绿地申人公司是由绿地申新置业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投资设立的，无论绿地建设公司投资是否为其初衷，都不影响其股东的资格。在整个涉案项目过程中，绿地建设公司与绿地申人公司、万雍公司是存在关联交易的，互为关联方；对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绿地申人公司、绿地建设公司以及万雍公司是互为关联方，在项目过程中所发生的交易是关联交易，杨骏作为绿地申人公司的管理人员，虽然掌握了公章及其他文件，但履行的是法人行为和管理职责，与杨骏本人没有任何关联；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绿地申人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约定，该款项由绿地申人公司在收到甲方款项后直接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即在该项目中是绿地建设公司和绿地申人公司发生直接经济往来。绿地建设公司和万雍公司之间不是分包关系而是转包关系，在整个项目过程中，全部是由万雍公司来施工，并非像分包合同所说的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万雍公司，且是按照整个工程价款额的扣点来取费，明显属于转包，而绿地建设公司就是通过转包来获取利润，在整个项目过程中，由绿地申人公司直接付款给万雍公司，应该是获得了绿地建设公司的首肯或授权，因此万雍公司不存在对1.68亿款项的不当得利；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转帐凭证只是整个案涉项目款项的一部分，通过这些反映出1.68亿元只是一部分款项而非全部，绿地申人公司将专项审计报告作为1.68亿的不当得利，是没有依据的，该专项审计报告是万雍公司用于跟绿地建设公司对帐使用的。申人公司将专项审计报告当中的内容1.68亿作为自己诉请的一个重要的证据，是不充分、不客观的。要想对本案进行完全的处理，必须要对三方资金的往来进行全面对帐，或者委托有关中介机构进行评估审计；对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告杨骏、黄继红对原告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八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既然绿地公司是总承包，那么付款比例50%的说法是违反工程行业常识，应该是按照工程进度款来支付工程款。杨骏在绿地申人公司负责这个项目，其作为总经理有权付款给万雍公司。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意万雍公司的质证意见，这些资金应该进行三方对帐，或聘请中介机构进行鉴定确定具体金额，这些资金全部用于万雍公司，杨骏个人并未使用，也未用于其夫妻的共同生活当中，杨骏和黄继红均不应承担责任。对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因此而认定杨骏和黄继红就应对这些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对原告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八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工商登记的外观看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第三人实际并未出资，仅仅只是一个挂名股东，不参与该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也不享有该公司的任何权益。对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存在分包的关系。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审计报告在整个审计过程中未到绿地建设公司进行过任何了解，这与审计的规则和审计法相违背。对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综上，在民事诉讼中其动机和目的并非法律需要审查的，本案被告挪用或者以任何名义使用资金，其动机、目的和使用对象不应该作为法院审查的范围。
被告万雍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江西中路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31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目的：万雍公司将1.68亿元用于各项工程款及公司费用中，而这些项目来自绿地申人公司的股东绿地建设公司的分包，因绿地建设公司拖欠万雍公司的工程款造成了巨大缺口，万雍公司只能想办法去填补。绿地申人公司所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
原告绿地申人公司对被告万雍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于这份司法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该司法意见书是万雍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且结论与万雍公司委托的专项审计报告的结论相互冲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司法意见书在前面已经指出了剩余的1.68亿元是没有办法去判断具体的使用情况的，在后面却得出了全部用于支出万雍公司各项费用当中，是前后矛盾的。所谓1.68亿元全部支出在万雍公司各项工程款及各项费用的结论是很荒谬的，司法意见书认定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万雍公司收到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6.38114亿元，这是不包括绿地申人公司转入的3.2亿元，支付绿地建设公司的各项工程款8.2997亿元，这也不包括人才公寓的工程款，支出大于收入，然后司法意见书直接得出这个差额来源于绿地申人公司的1.6807亿元贷款及其他款项，这个推算的过程是非常荒谬的，经不起推敲。万雍公司收到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6.38114亿元，这些钱都是通过银行汇入，而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的各项工程款8.2997亿元根据司法意见书的显示只有6.22301亿元是通过绿地建设公司的帐户汇出的，其余是通过现金和个人的银行卡支付的，1.68亿元是从绿地申人公司的账户上直接转入万雍公司的账户上，而刚才所说到的2个多亿却是以现金和个人银行卡支付的，司法意见书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支付方式直接联系起来，显然很荒谬，与事实不符。司法意见书和审计报告绝大部分的内容都相同，主要的区别在于两点，一个是刻意删除了对被告杨骏不利的表述，第二是审计报告在最后一条对2013年12月9日从绿地申人公司转出1.17亿元开始直到2015年12月份这段时间的资金状况进行了审计，并且得出了其中有0.7亿是用于归还借款及银行利息，而司法意见书在其他的鉴定内容和审计内容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将这部分删掉了，换成了支出8.2亿元，汇入6.3亿元，得出全部用于万雍公司各项工程支出的结论。司法意见书在和审计报告所使用的数据、整个的过程几乎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刻意删去了一些对杨骏不利的表述，加入了一些根本经不起推敲的、对杨骏有利的鉴定意见，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被告杨骏和黄继红对被告万雍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意见。
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对被告万雍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份报告是万雍公司单方委托的，因此对其中的利害关系持怀疑态度，关于中间一些资金走向同意绿地申人公司的质证意见。
被告杨骏、黄继红和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八组证据，万雍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杨骏、黄继红以及绿地建设公司质证虽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该组证据的转账凭证均涉及万雍公司，《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也系受万雍公司委托而形成，万雍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杨骏、黄继红、绿地建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不影响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故对绿地申人公司提供的八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万雍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绿地申人公司、绿地建设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与《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均是受万雍公司委托而形成，所指向的也系同一事项，且加盖了司法鉴定机构印章并有司法鉴定人签名，故其真实性可以确认。因上述证据来源清楚，形式合法，且与双方诉辩主张有关联，故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各方当事人的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与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原告绿地申人公司，其中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出资2000万，占股40%，并委派被告杨骏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的经理，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出资3000万，占股60%，委派孙志文担任原告绿地申人公司的执行董事，黄薪担任原告绿地申人公司的监事。2013年10月16日，南昌高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南昌高新区人才公寓项目工程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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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购协议书》，约定南昌高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将南昌高新区人才公寓项目委托由南昌绿地申新置业有限公司和绿地建设公司组成的联合体（即原告绿地申人公司）以BT（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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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购）方式进行投资建设，项目总投资暂定3.8亿元。2014年10月8日，原告绿地申人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第三人绿地建设公司签订了《高新人才公寓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绿地建设公司承建位于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火炬五路的人才公寓项目，其中约定由发包人按节点支付工程进度款，并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后绿地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分包人万雍公司就案涉的高新人才公寓项目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分包合同总价款为2500万元，在专用条款中约定承包人向分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数额为：按业主付款同比例支付。
《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载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万雍公司共收到绿地申人公司资金5.2445402亿元，万雍公司归还绿地申人公司1.7925309194亿元，除去万雍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骏中央广场37层银行按揭款2171万元，绿地申人公司实付万雍公司3.2349092806亿元。万雍公司用于人才公寓建设工程项目支出为101766818.47元，用于归还保证金50100000元，代绿地申人公司垫付费用3552282.55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1.5541910102亿元，即尚有1.6807182704亿元未用于案涉的人才公寓项目。《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未用于案涉人才公寓项目的1.68亿元，9582万元用于支付各项工程款（不含人才公寓项目），7218万元用于支付归还个人借款及利息。《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68亿元全部支出在万雍公司各项工程款及公司费用中。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从万雍公司转入杨骏个人账户83786431元，转入黄继红个人账户4282371.8元。从杨骏个人账户转入万雍公司27923346.67万元，杨骏个人结余金额55863085.33元。黄继红个人结余金额4282371.8元。
自绿地申人公司成立至2015年12月6日期间，杨骏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的经理，孙志文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的执行董事，绿地申人公司的财务章、法人章、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等重要印章和相关文件均由杨骏实际管理。2015年12月6日，绿地申人公司股东会决议，选举杨骏为公司执行董事，孙志文担任公司经理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薪为公司监事。万雍公司由杨骏和叶伟峰投资设立，其中杨骏持有95%股份，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杨骏和黄继红为夫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雍公司是否应向绿地申人公司返还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2.杨骏和黄继红是否应对万雍公司返还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关于万雍公司是否应向绿地申人公司返还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系接受万雍公司的委托所作出，两份报告均得出绿地申人公司转给万雍公司的资金3.2349092806亿元中，有1.6807182704亿元未用于案涉的人才公寓项目。但绿地申人公司只对1.68亿元及利息提出了诉讼请求，系绿地申人公司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因此本案只对1.68亿元的资金进行判定。经查，绿地申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与承包方绿地建设公司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绿地申人公司向绿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而杨骏在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经理期间，将1.68亿元转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万雍公司的账户。万雍公司辩称该1.68亿元用于其他工程项目，之所以挪用该款项，是因为承包方绿地建设公司拖欠万雍公司的工程款所致，且绿地建设公司系绿地申人公司的股东，应当由绿地建设公司对1.68亿元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绿地建设公司虽然是绿地申人公司的股东，两公司是关联公司。但绿地建设公司与绿地申人公司均系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两公司各自以自己所有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绿地申人公司并无代绿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况且万雍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之间只签订了工程价款为2500万元的分包合同，该款早已支付完毕。即使如万雍公司所称其与绿地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关系，绿地建设公司拖欠了万雍公司的工程款，也只能用绿地建设公司的自有资产（资金）来清偿，或者绿地申人公司愿意代绿地建设公司向万雍公司支付工程款。现并无证据证明绿地申人公司承诺过代绿地建设公司向万雍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万雍公司获取绿地申人公司的1.68亿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本院认定万雍公司收到绿地申人公司的1.68亿元构成不当得利，万雍公司应将该1.68亿元款项返还给绿地申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本案的不当利益为1.68亿元人民币，其孳息为利息，万雍公司返还1.68亿元应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因此，绿地申人公司诉请万雍公司返还其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骏和黄继红是否应对万雍公司返还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自绿地申人公司成立至2015年12月6日，杨骏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的经理，同时又是万雍公司的股东（持有95%股份）和法定代表人。杨骏担任绿地申人公司经理期间，实际控制和管理了公司的重要印章，其利用职务便利和关联关系，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将案涉的1.68亿元转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持有95%股份的万雍公司，损害了绿地申人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杨骏应对万雍公司返还绿地申人公司1.68亿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杨骏辩称案涉的1.68亿元全部支出在万雍公司的各项工程款和公司费用中，并未用于其个人支出，但案涉款项的用途是否用于个人支出，并不影响其承担责任。杨骏提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杨骏的上述行为发生于其与黄继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挪用的1.68亿元资金，用于支付万雍公司各项工程款9582万元，用于支付归还个人借款及利息7218万元。7218万元中，仅有11万余元用于支付杨骏个人的购房按揭款项。因此，案涉1.68亿元并未用于杨骏与黄继红的夫妻共同生活，该1.68亿元不宜认定为杨骏和黄继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黄继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绿地申人公司诉请黄继红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绿地申人公司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1.68亿元及利息（以1.68亿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杨骏对被告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南昌绿地申人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3230.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28230.41元，由被告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国运
审判员 陶松兵
审判员 刘伟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
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