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91刑初69号
公诉机关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池某，南京某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吉林省延吉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2016年12月8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12月22日被批准逮捕。现羁押于烟台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建平、聂天啸，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烟开检公刑诉（2017）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池某犯诈骗罪，于2017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德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池某及其辩护人王建平、聂天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池某于1996年12月，与某甲市供销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某甲供销公司）经理任某商议后，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与烟台市某乙公司签订了六台挖掘机的代理进口协议，并交纳了10万元保证金。烟台市某乙公司从韩国某丙集团进口六台挖掘机后，与山东省某戊总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某丁公司）签订了仓储协议，将六台挖掘机存放于烟台某丁公司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黑龙江路的露天仓库。1997年11月，池某经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后，将两台挖掘机运走出售。1998年2月16日，池某在前两台挖掘机出售款尚未全部收回，且未取得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的情况下，虚构为挖掘机做维修保养的事实，从烟台某丁公司经理赵某处骗取剩余四台挖掘机后直接出售。1999年5月，池某携带20万元挖掘机出售款出逃韩国。经认定，案发时涉案四台挖掘机价值共计人民币2583235.2元。
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池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构成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池某对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但其称：前两台挖掘机的价款共人民币129万元我已全部向烟台市某乙公司付清；剩余四台挖掘机因为需要保养，就将该四台挖掘机从烟台某丁公司的仓库提出后送去保养，做完保养以后正好有买家有购买的需求，我就卖掉了这四台挖掘机；由于当时款项也没有收上来，我没有钱来支付给烟台市某乙公司，所以我就想到韩国跟一些朋友借一些钱，先把这个窟窿堵上，在没有告知烟台市某乙公司的情况下，出国到韩国了；我收到的这四台挖掘机的20万元货款是在到韩国之后才收到的。
辩护人对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一、对于指控的犯罪数额有异议，因为相关证据存在瑕疵且不够充分、确凿：1、涉案《代理进口协议书》虽约定挖掘机数量6台，总金额为468000美元，但该《代理进口协议书》第十条、第十一条也约定一切进口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担，包括许可证费、开证费或付款费等银行费用、进口关税及海关关费、口岸费等等，甲方（烟台市某乙公司）根据实际进口货物的发票价值，按国家外管局公布的外汇汇率折成人民币后收取乙方代理进口手续费1.5%。这样的约定表明468000美元应当包含了上述各项费用。2、涉案《仓储协议》最后一句载明“挖掘机总值（＄78000×6）USD468000（肆拾陆万捌仟美元）”，该句从字体、行间距等方面看，有人为添加的嫌疑，故申请对笔迹的同一性进行鉴定。3、（1999）开经初字第224号及（2000）烟经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中，池某并未参与其中，未对该案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该两份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池某诈骗数额的证据，申请调取该案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二、被告人向烟台市某乙公司交纳的10万元保证金，应当从诈骗犯罪数额中扣除。三、被告人能够积极认罪、悔罪，案发至今未再犯，其人身危险性已降至最低。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被告人池某与某甲供销公司经理任某商议后，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与烟台市某乙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协议书》，由烟台市某乙公司代理进口六台挖掘机。池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向烟台市某乙公司支付了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烟台市某乙公司从韩国某丙集团进口六台挖掘机后，与烟台某丁公司签订了《仓储协议》，将六台挖掘机存放于烟台某丁公司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黑龙江路的露天仓库。该六台挖掘机需由池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向烟台市某乙公司支付价款，且如需至存放地点提取挖掘机，应经过烟台市某乙公司的许可。
1997年11月，池某经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后，提取两台挖掘机运走出售。1998年2月16日，池某在未取得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的情况下，虚构为挖掘机做维修保养的事实，在交纳了人民币3万元的存放费后，从烟台某丁公司骗取剩余四台挖掘机后出售。1999年，池某出逃韩国。后，其办理了虚假的身份证件并以虚假身份回到中国生活工作。
另查明，上述四台挖掘机被池某提走后，烟台市某乙公司将烟台某丁公司诉至本院，本院作出（1999）开经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烟台某丁公司向烟台市某乙公司返还4台挖掘机，到期不能返还，则赔偿相应价款（每台7.8万美元，总价款31.2万美元）。该案经二审，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0）烟经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判。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1999年4月13日，赵某报案称，烟台某丁公司为烟台市某乙公司存放的六台挖掘机，被池某以维修保养的名义骗去四台的事实。
2、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池某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3、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2月8日，江苏省常州市公安局民警发现了18年前的网上逃犯池某，在南京火车站将池某抓获到案。
4、代理进口协议书，证实某甲供销公司委托烟台市某乙公司代理进口6台挖掘机，金额为468000美元。
5、仓储协议，证实1996年12月30日，烟台市某乙公司将6台大宇挖掘机存放于烟台某丁公司的仓库，机器状况为全新，烟台某丁公司负责保护机械的完好及安全。
6、提货证明，证实1997年11月，池某经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从烟台某丁公司提取挖掘机两台。
7、收据，证实1998年2月16日，池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交纳挖掘机存放费3万元给烟台某丁公司。
8、记帐凭证、收据，证实1996年12月3日，池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向烟台市某乙公司交纳保证金10万元。
9、民事判决书，证实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烟台某丁公司返还烟台市某乙公司四台大宇重工挖掘机，到期不能返还则赔偿相应价款为每台7.8万美元，总价款31.2万美元。
10、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证实1998年2月16日，100美元折合人民币827.96元。
11、出入境记录查询，证实池某于1999年5月19日去往韩国。
12、产品制造证明书，证实四台挖掘机的编号。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烟台市某乙公司与烟台某丁公司签订了挖掘机的仓储协议，后来池某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将其中四台挖掘机提走。
2、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1996年12月，池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跟烟台市某乙公司签订了六台挖掘机的购买协议，烟台市某乙公司提货后将六台挖掘机存放于赵某处，后池某提走了两台挖掘机，又以维修挖掘机的名义将剩余四台挖掘机提走。
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1996年12月30日，烟台某丁公司与烟台市某乙公司签订仓储协议，帮助其保管六台挖掘机，1998年2月16日，池某以给挖掘机做维修保养为由，支付3万元保管费后，将四台挖掘机拉走。
三、被告人池某的供述，证实1996年年底，池某通过协调某甲供销公司的任某，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从烟台市某乙公司购进六台挖掘机，并存放于烟台某丁公司的仓库，1997年11月，池某将其中两台挖掘机出售，1998年年初，池某欲出售剩余四台挖掘机，被烟台市某乙公司告知必须预先支付全款，池某在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下，编造给挖掘机维修保养的理由，将四台挖掘机私自拉走出售，1999年，池某出逃韩国。
本院认为，一、关于池某的主观故意
池某庭审中虽称其系要给剩余四台挖掘机做保养，而将该四台挖掘机从烟台某丁公司的仓库提出，做完保养以后正好有买家有购买的需求，就卖掉了这四台挖掘机。但其在公安机关却供述称：“再后来到了1998年年初又有客户想买，我就想跟上次一样，先把挖掘机拉出来卖出去之后再向烟台市某乙公司付款，但是由于前面的两台挖掘机我的钱我还没有支付给烟台市某乙公司，他们就要求我必须支付全款之后才能把机器拉走。我当时没有钱支付全款，于是我就想变通一下，当时挖掘机已经放了很长时间，很多零部件都老化了，正好需要维修保养，于是我就想以维修保养的名义先把机器拉出来，正好也有买家急着要，我拉出来之后先卖出去，等卖了钱我再还给烟台市某乙公司就是了，没有觉得有什么风险。”“之后我把机器卖了出去，两台卖给一家吉林的公司，另两台卖给了沈阳军区挂靠的一家某丁公司。但是他们两家也都没有及时将机器款给我，就这样事情就一直拖着，我也没有办法把这些资金还给烟台市某乙公司。一直到了1999年，烟台市某乙公司发现机器不见了，于是就报案了，后来有警察来大连找我，我知道之后就比较害怕，于是就出境到了韩国。我当时的签证只有三个月，但是我不敢回国。一直待到了2010年，我通过国内的人帮我办理的一张假身份证之后，返回了中国。”“我当时拉走机器的实际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维修保养，而是想把机器拉出去卖了。”
池某的上述供述能够表明，其为了达到不向烟台市某乙公司付款、不经过烟台市某乙公司许可就能将挖掘机提走的目的，虚构了为挖掘机做维修保养的事实，从烟台某丁公司骗取四台挖掘机后出售。且主观故意能够根据客观表现来判定，池某在对方报案后出逃至韩国，其亦是在办理了虚假身份证件后以虚假身份回国工作和生活，故其逃避法律制裁的主观意愿明显，能够辅证其虚构事实骗取挖掘机的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
二、关于诈骗数额的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签订合同的一般习惯，如果除了合同标的物的价款之外，合同另行约定了其他各类税费由买方负担，则一般认为该各类税费并不包含在合同标的物的价款之内。本案中，涉案《代理进口协议书》即约定各类其他费用由乙方即买方负担，故说明该合同约定6台挖掘机总价款468000美元中，并不包括这些其他费用，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涉案《仓储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已经经过了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辩护人要求对《仓储协议》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代理进口协议书》载明了6台挖掘机的总价款为468000美元，《仓储协议》载明挖掘机每台780**美元，6台共计468000美元，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亦认定每台780**美元；且根据每台挖掘机78000美元计算，两台即为156000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即折合人民币1291617.6元，这与池某庭审中所称的其“已经将前两台挖掘机的价款共129万元人民币付清给了烟台市某乙公司”是相符的。综上，相关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涉案挖掘机每台为78000美元，池某的诈骗数额为四台挖掘机的价值，即312000美元，按照案发时的汇率计算为人民币2583235.2元。
《代理进口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乙方需向甲方交纳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提货前乙方需将付汇所需人民币划至甲方账户。”从该条文的文义看，其明显系为了保证乙方向甲方履行付款义务而约定的，在乙方未按约定履行向甲方的付款义务时，可用该保证金予以抵扣。而池某也已经以某甲供销公司的名义向烟台市某乙公司支付了该人民币10万元的保证金，故该人民10万元应当予以抵扣池某未付款的金额，即池某的诈骗金额应认定为人民币2483235.2元。辩护人与此相一致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被告人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手段诈骗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池某犯诈骗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池某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悔罪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池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12月8日起至2028年12月7日止。）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鲁
人民陪审员 徐晓峰
人民陪审员 王宝林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皓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