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月根，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沈华炳，上海正毅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帝涵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邵粉扣，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应付，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盐城市。
上诉人戴月根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1日，戴月根与陈应付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该协议甲方为陈应付、乙方为戴月根，内容如下：“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本协议：乙方保证从2012年4月2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在甲方处工作，乙方工资总计每月人民币肆仟元（4，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含基本工资、上海市所规定的基本各类保险，由乙方自行交付。当月工资在次月10号按时支付2，000元，余下每月2，000元压至2012年12月31日作为期限保证金，次年元月1日全部结清工资及保证金。如乙方未到工作期限离职，则每月工资按2，500元计算。”之后，戴月根开始从事驾驶员工作，其所驾驶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是上海帝涵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涵公司”），在戴月根出车送货时，由陈应付进行跟车和押车。上述协议期满之后，戴月根与陈应付之间再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另，戴月根、帝涵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陈应付与帝涵公司法定代表人邵粉扣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1年5月8日登记结婚。
根据3份戴月根签字领取劳动报酬的签收单显示，签收单分别是戴月根签收2012年、2013年、2014年的劳动报酬，这3份签收单原件上的现有内容分别如下：涉及2012年劳动报酬的签收单上首行文字为“陈应付支付戴月根的工钱签收如下”，在其下面是戴月根依次记载内容为“2012年5月14号已领4月份10天工资壹仟叁佰肆拾元正、6月13号领5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7月15号领6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8月20号领7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9月30号领8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10月11号领9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11月9号领10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12月14号领11月份半月工资贰仟元正、2013年1月领壹仟元1，000元、1月11号领贰仟元正、元月26号领贰仟元正（2，000）、2月2号领壹万叁仟元正、2012年度基本工资领完。”涉及2013年劳动报酬的签收单上首行文字是由邵粉扣书写，内容为“戴师付2月22日早上到”，第2行文字内容为“2月28日早上到陈应付支付戴月根的工钱签收如下”，在其下面是戴月根依次记载内容为“2013年3月7号领肆仟元正、2013年3月15号领壹仟元正、2013年8月3号领伍仟元正、2013年11月3号领工资伍仟元正、2013年12月6号领工资伍仟元正、2014年1月15号领工资1，000元、2014年1月26号领工资叁万玖仟元、2013年全年工资已结清。”此外，在“2014年1月26号领工资叁万玖仟元”文字下面、“2013年全年工资已结清”文字左边的空白处，由邵粉扣书写了“￥21，000元”，并在该数字下面划了一条横线，并在横线下面书写了“40，000”。在第三张涉及2014年劳动报酬的签收单上首行文字仅为“2014年2月14号”，第2行文字仅为“戴月根”，第3行是陈应付书写的文字“2014年4月13号付款500元.早上”，并由戴月根在该文字右边签名，从第4行起均是戴月根书写的内容，具体为“2014年5月4号领伍仟元整￥5，000.／、2014年6月29日领伍仟元整￥5，000.／、2014年8月11号领伍仟元整￥5000.／、2014年9月12号领2000元整、2014年9月22号领壹万元整（10，000.／）、2014年9月29号领壹仟元整（1，000.／）、2014年10月1号领贰仟元整（2，000.／）、2014年10月28号领壹仟元整（1，000.／）、2014年11月19号领贰仟元整（2，000.／）、2014年12月31号领叁仟元整（3，000.／）、2015年1月13日领壹仟元整（1，000.／）、2015年1月25日领贰仟伍佰元整（2，500.／）、2015年2月12日领贰万伍仟元整（25，000）”以及“2014年全年工已结清.戴月根2015.2.12”。
2015年5月4日，戴月根以帝涵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帝涵公司：1、确认2012年4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戴月根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19日工资14，262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248元；4、支付2012年5月至2015年3月19日休息日加班工资65，720元；5、支付2012年4月至2015年3月19日年休假工资2，700元；6、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860元。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青劳人仲（2015）办字第774号裁决，裁决对戴月根所有请求均不予支持。另，根据裁决书记载，仲裁委员会查询了社会保险缴费信息，无帝涵公司为戴月根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戴月根诉称，戴月根于2012年4月20日进入帝涵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驾驶员。帝涵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平时发放生活费，到年底时再总额发放，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帝涵公司平时没有考勤，几乎每天都上班。2015年1月13日，帝涵公司以戴月根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戴月根解除劳动合同。后戴月根将帝涵公司起诉至仲裁委员会，仲裁委员会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未支持戴月根的请求，故戴月根诉诸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戴月根、帝涵公司2012年4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帝涵公司支付戴月根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19日工资14，262元（按每月5，416元计算）；3、帝涵公司支付戴月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248元；4、帝涵公司支付戴月根2012年5月至2015年3月19日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65，720元（其中2012年5月至12月48天＊2＊133＝12，768元；2013年1月至12月68天＊2＊167=22，712元、2014年1月至12月78天＊2＊180＝28，080元、2015年1月至3月19日6天＊2＊180＝2，160元）；5、帝涵公司支付戴月根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700元；6、帝涵公司支付戴月根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860元。
帝涵公司辩称，不同意戴月根诉请。戴月根不是帝涵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陈应付述称，陈应付于2012年4月1日起雇佣了戴月根，一直到2015年1月13日工资都是陈应付付给戴月根的。陈应付与帝涵公司只有车辆挂靠租赁关系，没有其他关系。
原审审理中，1、戴月根主张，（1）戴月根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陈应付不存在雇佣关系。戴月根与陈应付签订了协议，当时陈应付是代表帝涵公司跟戴月根签的协议，因为是中介介绍戴月根到帝涵公司工作的，戴月根要求与帝涵公司签订合同，但陈应付说大家都是老乡不需要签合同，签个协议就可以。2012年4月21日的《协议》是陈应付代表帝涵公司跟戴月根签的协议。但戴月根没有证据证明陈应付代表帝涵公司与戴月根签订协议。（2）工资以现金发放，有时由邵粉扣给戴月根，有时由陈应付给戴月根。（3）因2013年签收单上“戴师付2月22日早上到”、“￥21，000元、一横、40，000”是帝涵公司法定代表人邵粉扣所写，证明帝涵公司在管理戴月根。（4）陈应付管理戴月根，邵粉扣也管理戴月根，戴月根上班的地点在帝涵公司的厂区。平时开车为帝涵公司送货，送货回来也会为帝涵公司开叉车装货到戴月根开的车辆上，也为帝涵公司抬设备上生产的板子。
帝涵公司称，（1）对戴月根主张不认可，帝涵公司与戴月根没有关系，帝涵公司从来没有委托过陈应付为帝涵公司招工，也没有通过中介招用过戴月根，陈应付也不是帝涵公司员工。2012年4月21日的《协议》上面无法看出是帝涵公司委托陈应付与戴月根签订了该协议，这份协议证明戴月根与陈应付存在雇佣关系。（2）帝涵公司从来没有付给戴月根钱。（3）“￥21，000元、一横、40，000”内容是邵粉扣写的，因戴月根过来拿钱，陈应付当时在点钱，邵粉扣在旁边怕陈应付忘了，所以顺手就写上了。但仅凭“戴师付2月22日早上到”这句话不能证明帝涵公司管理戴月根，而“￥21，000元、一横、40，000”是谁写的与本案关联不大，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戴月根为陈应付工作。（4）戴月根没有为帝涵公司工作。陈应付的车与帝涵公司就是生意上的往来。平时都是陈应付和戴月根一起装货、送货，陈应付的车有空就给帝涵公司装货，帝涵公司付钱，没空的话帝涵公司就叫别的车。
陈应付称，（1）戴月根所说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戴月根是和陈应付签订了协议，是陈应付雇佣了戴月根，陈应付和戴月根是雇佣关系，陈应付没有为帝涵公司招用过戴月根。陈应付和戴月根签订的协议到期后，陈应付要求再签订协议，但戴月根说不需要了。是陈应付与戴月根签订了2012年4月21日的《协议》。（2）现金都是陈应付个人付给戴月根的，都是陈应付本人经手给戴月根的。（3）2013年签收单上第一行字是因当时陈应付在车上干活，故让邵粉扣帮陈应付写的。（4）戴月根说的装货都是陈应付车子上的货，陈应付与邵粉扣是夫妻关系，所以陈应付的车辆停在帝涵公司，早上从帝涵公司厂区出发，晚上回来。陈应付的车偶尔为帝涵公司装货，帝涵公司要付运输费，平时陈应付在松江区洞泾装铝合金型材，有空才为帝涵公司装货。戴月根没有为帝涵公司工作，陈应付也一直在车上，戴月根都是为陈应付的车装货卸货，平时也是陈应付管理戴月根。
2、戴月根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公安机关2014年9月25日的处罚决定书，证明戴月根驾驶帝涵公司的车辆履行劳动合同中的义务，戴月根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帝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仅证明陈应付的车辆挂靠在帝涵公司。
陈应付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戴月根是为陈应付开车的。
3、陈应付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如下证据：名片、上海秉松铝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应付）、购车合同，并称陈应付与邵粉扣是再婚，经济上各自独立，名片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陈应付开办过公司，但现在该公司已经不存在了，从2010年基本不经营了，2011年关闭的；购车合同证明车辆是陈应付个人付的款，为了保险才挂靠在帝涵公司。车辆是陈应付单独付的款，所以没有公司盖章。公安机关处罚决定书所涉的戴月根驾驶的就是这辆车。上述均证明陈应付雇佣戴月根，戴月根与帝涵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
戴月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名片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联，购车合同上无法看出实际购买人的情况，也没有公司盖章，与本案无关联。
帝涵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戴月根主张陈应付是代表帝涵公司与戴月根签订了《协议》，但帝涵公司和陈应付对此均不予确认，而戴月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此不予采信。因此，该《协议》是戴月根与陈应付之间签订的，与帝涵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从该《协议》内容来看，足以证明戴月根与陈应付之间达成了雇佣的合意，之后戴月根从事驾驶员工作也是基于该《协议》在为陈应付工作。至于工作地点、劳动工具等外在情况即便与帝涵公司存在某种偶然联系，但这并不能否定戴月根与陈应付所签订的《协议》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戴月根与帝涵公司之间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此外，从劳动报酬签收单的内容来看，支付劳动报酬的金额与方式也符合戴月根与陈应付在《协议》中约定的情形，即先支付一部分，留存一部分作为保证金在之后一次性支付。至于戴月根称有时陈应付支付劳动报酬，有时邵粉扣支付劳动报酬，但戴月根有关邵粉扣代表帝涵公司支付其劳动报酬的主张，因帝涵公司及陈应付均不予确认，而戴月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对此也不予采信。而邵粉扣在其中一张劳动报酬签收单上所写的内容，一方面，基于陈应付与邵粉扣之间的关系来看，帝涵公司及陈应付对此作出的解释也符合情理；另一方面，邵粉扣所写的这些内容不能否定《协议》内容及其证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戴月根就此提出的帝涵公司在管理戴月根的主张，而且戴月根就其有关邵粉扣也在管理戴月根的主张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也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戴月根、帝涵公司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以及身份上的从属关系，也不存在建立了劳动关系的要件事实，故戴月根、帝涵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因此，戴月根要求确认其与帝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帝涵公司支付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等诉讼请求，均没有依据，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戴月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戴月根不服，上诉于本院。
戴月根上诉称，戴月根于2012年4月20日进入帝涵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驾驶员。帝涵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平时发放生活费，到年底时再总额发放，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帝涵公司平时没有考勤，戴月根几乎每天都上班。2015年1月13日，帝涵公司以戴月根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戴月根解除劳动合同，但戴月根实际上班至2015年3月19日止。戴月根为此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未支持其请求，戴月根起诉至原审法院仍未获支持，故其要求撤销原判，坚持原审时诉请。
帝涵公司辩称，帝涵公司与戴月根不存在劳动关系，戴月根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维持原判。
陈应付述称，戴月根系其雇佣，戴月根为陈应付工作，由陈应付支付工资，因陈应付与帝涵公司法定代表人邵粉扣系夫妻关系，陈应付的车辆停在帝涵公司厂区内，但不能由此认为戴月根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审理中，戴月根提供陈应付名片一张，以此证明陈应付是代表帝涵公司的。帝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名片不能证明陈应付是代表帝涵公司的。陈应付对此亦不予认可，称其有自己的名片，并已向原审法院提供。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是否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戴月根主张其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戴月根与陈应付签订的《协议》内容看，甲、乙双方为陈应付、戴月根，且戴月根为陈应付工作，由陈应付支付报酬，该协议内容无法证明陈应付代表帝涵公司与戴月根签订协议；其次，根据戴月根签收的工资单，也无法证明工资系帝涵公司支付给戴月根；最后，戴月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运送的货物属帝涵公司。另根据戴月根的陈述，其对与帝涵公司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是清楚的，但戴月根亦无证据证明其就此事向有关部门进行过反映，基于戴月根与帝涵公司未形成身份隶属关系，戴月根称其与帝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戴月根就劳动关系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戴月根提供的陈应付名片，帝涵公司、陈应付均不予认可，而该名片上名称为“上海帝涵岩棉夹芯板有限公司”，该公司名称与帝涵公司非同一单位，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戴月根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