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芬，女，195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平，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英，女，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宁辉，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国，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秋良，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会稽村。
法定代表人：夏德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良，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张国芬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英、夏秋良、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芬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建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建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夏秋良与王建英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为股权关系。1.被上诉人王建英对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股权合作协议、股权回购承诺书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以王建英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合作经营风险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实为借款合同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首先，公司法并没有规定公司股东必须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其次，法律也不否认隐名股东；第三，双方在协议中已经确认了王建英的股东身份，对其股东利益作了保证，这在协议第二点第七项已做了非常明确的约定。作为隐名股东的被上诉人王建英只是不参与公司的具体管理事务而非不参与共同经营。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建英不参与共同经营为由认定双方不存在股权合作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王建英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的主要依据借据实际不存在，这是一种出资方式。1.双方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可以证明，借条只是王建英出资的方式，是股权合作协议的约定。协议第二点第二项约定“由夏秋良个人向出资人王建英出具实际借款金额本金的借条”，这很明确王建英是出资人而非出借人，同时也可以明确这是王建英以股东身份与其他股东达成的协议。2.借据只不过是股权合作协议的一个附件而非独立的借款合同，是出资人为规避投资风险而让出让方股东夏秋良出具的一份凭证，双方并不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依据互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现被告夏秋良亦自认公司暂无法上市，且处于亏损状态，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的条件已成就。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夏秋良根据借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借据并未约定归还条件，何来条件成就。一审法院所指条件也就是股权回购承诺书上有回购承诺，这也是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是股权合作的事实。而根据回购承诺书，回购的条件是公司上市失败、上市后股权损价或上市亏损，并没有当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这一条件。股权合作协议约定的双方合作主要为三年后两家企业资产吸收合并在新三板上市作准备。即使按照三年计算，也要到2019年底才能知道公司是否上市。每家企业皆存在公司亏损，负债经营更是企业运作的一种手段。因此，一审法院以此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自相矛盾。四、被上诉人的40万元投资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包括购买原料、支付工资、缴纳税金等，也包括支付被上诉人王建英的财务费用，而非用于夏秋良的个人消费支出或其他用途，该点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建英与夏秋良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五、一审法院认定夏秋良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利息13676.7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该笔款项是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建英按年息12%计算的财务费用，是通过上诉人的中国农业银行平水支行的账号划给王建英的，并非夏秋良支付给王建英40万元借款的利息。
王建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1.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合作协议，但是从协议内容看，对王建英的资金采取保底封顶、固定收益结算的方法。2.股份合作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按照该协议王建英的股份要进行工商登记，但是在两目标公司成立后，王建英的股份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3.该协议明确约定一旦出现事实风险，夏秋良将以两倍股份赔偿给王建英，也就是约定了股权的回购，从事实上讲该股份合作协议只是夏秋良用于吸收资金的手段，王建英并没有对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4.即便认为这是一个股权投资协议，那么王建英要求回购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该协议的第六条约定，“如果公司出现亏损……夏秋良应以同股同价现金40万元无条件回购出资人王建英股份”，上诉人在协议上也进行了签字，上诉人对吸收资金投入的过程和条款是知情的。二、一审法院对借据以及股权合作协议进行了综合认定，并非仅根据借据，王建英也不存在隐瞒的事实。三、关于上诉人所述的股权回购与民间借贷自相矛盾的问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夏秋良明确表示公司属于亏损状况，也没有支付利息，无论从民间借贷的角度还是从股权回购的条件来考虑，本案中夏秋良都应该归还款项。同时由于上诉人在相关保证书和合作协议上进行了签字，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所称公司目前亏损的原因，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判断。四、所借款项的用途与款项归还没有关联，款项是出借给夏秋良，并且由上诉人进行担保，款项的用途不影响担保责任的承担。五、13676.70元款项支付的是利息，但对方也并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
夏秋良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都是事实。
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未作答辩。
王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秋良立即归还王建英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52000元），暂合计452000元；2.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对夏秋良所负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秋良、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1日，王建英与夏秋良、张国芬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经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商量一致同意，股东夏秋良以原始股本价格出让股份1%，即合计40万元，现金吸收王建英为上述两公司的新股东，合计占股1%。新股权实际构成为：周文龙占股47.5%，夏秋良占股46.5%，张国芬占股5%，王建英占股1%；40万元投资款以实际汇款到账日为准；由夏秋良个人向出资人王建英出具实际借款金额本金的借条，由夏秋良实际控制的生产企业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追加张国芬个人（包括夏春良个人）做过渡性保证，保证期限至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各2000万实收资本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营业执照申领出为止，同时夏秋良按年息12%的财务费用在每季末第25日支付给出资人王建英，资金占用一天，按实支付一天利息费用；在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股份制改造为股份有限公司之前，公司名下的所有债务与小股东无关，出资人王建英的股份扔挂在夏秋良个人名下，夏秋良在有限责任公司完成注资登记后三日内从工商局办妥2%的股权质押给出资人王建英，作为出资人王建英40万元债权的担保，同时夏秋良按年息12%的财务费用在每季末25日支付给出资人王建英，资金占用一天，按实支付一天利息费用……；同时由夏秋良和张国芬个人向出资人王建英出具无条件回购该40万元股份（折合现金40万元）的承诺书，作为上市失败回购的保证；如果公司经营效益较好，出现公司现金分红，年度现金分红超过12%的，将该分红年度所支付的财务费用部分（12%）归还夏秋良个人；如果年度现金分红比例不超过12%的，将分红部分退还给夏秋良，并将差额部分作为财务费用计入上市溢价后返回的财务费用；如果公司出现亏损或上市后股权损价，出资人王建英不再归还原支付的财务费用，同时夏秋良应以同股同价现金40万元无条件回购出资人王建英股份，已付财务费用作为出资人的风险投资收益；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同日，夏秋良、张国芬出具股权回购承诺书一份，确认：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如果公司上市失败、上市后股权损价或不上市亏损等，40万元原始股权，夏秋良、张国芬同意以现金40万元一次性回购，特此承诺。同日，夏秋良出具借据一份，确认向王建英个人借款40万元，利率按年息12%计算，利息支付日为每季末25日，具体以实际汇款到账日为准。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在保证人处盖章签字确认提供担保，并约定保证期限：从借款签约日至债权人办理完股权质押手续之日止；并约定受夏秋良委托，上述借款打入张国芬在中国农业银行平水支行账户走账。借据签订后，王建英于2016年9月13日，依约汇付40万元至张国芬的账户。后夏秋良仅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13676.70元；现王建英持借据要求夏秋良按借据约定支付借款本息未果，遂成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夏秋良陈述现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未上市，且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王建英与夏秋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王建英与夏秋良、张国芬所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从协议形式上分析，虽有“股权合作”的字样，但王建英并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合作经营的风险责任，仅约定夏秋良个人向王建英出具借条，并由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做过渡性保证，并由夏秋良按年息12%的财务费用在每季末第25日支付给王建英，资金占用一天按实支付一天的利息费用，王建英可以在公司出现亏损或上市后股权损价时，王建英可按约定收回本金及年息12%的固定收益。且在签订该协议时，夏秋良同时出具借据一份，再次明确向王建英借款40万元，利率按年息12%计算，并由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提供保证担保。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名为股权合作协议，实为王建英提供资金并获取固定收益回报的借款合同，本案王建英与夏秋良之前应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自愿为夏秋良向王建英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故在夏秋良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亦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建英依约交付40万元，夏秋良仅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利息13676.70元。现夏秋良亦自认公司暂无法上市，且处于亏损状态，现王建英要求夏秋良归还借款本息的条件已成就。故王建英起诉要求夏秋良根据借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经审查，4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12月30日按年息12%计算的利息为14266.67元，而对方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的利息13676.70元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计算标准，现王建英自愿要求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约支付利息的主张，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亦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建英主张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夏秋良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王建英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二、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对夏秋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夏秋良进行追偿。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70元，合计6910元，由夏秋良、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张国芬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张国芬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建英的款项是公司支付给王建英的财务费用，而非夏秋良支付给王建英的利息。
证据2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涉款项发生当时被上诉人王建英的40万元投资款全部汇付至上诉人账户，均用于公司经营。
被上诉人王建英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对电子回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与王建英实际收到的利息金额相对应，但是电子回单不能达到上诉人提出的该款项为财务分红的证明目的，因为公司并没有盈利，因此不存在分红。关于情况说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由夏秋良实际控制，而本案上诉人与夏秋良之间存在亲戚关系，因此该情况说明没有可信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夏秋良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为：财务费用都是张国芬支付的，情况说明陈述的都是事实。被上诉人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均未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王建英、夏秋良、绍兴沃菲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夏春良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其中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两份情况说明，因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上诉人，由该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而且在借款法律关系中，借款用途及还款来源并不影响借款性质的认定，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后夏秋良仅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13676.70元”，依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银行回单内容，应认定为“后张国芬仅于2016年12月30日转账支付王建英13676.70元”之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关系是否属于借贷法律关系；如果确系借贷法律关系，则借款归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首先，关于法律关系性质。被上诉人王建英主张案涉款项指向借贷关系，上诉人则抗辩主张是股权投资关系。本院认为，在股权投资关系中，股东需要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既享有按照企业实现的利润享有红利的权利，也需要在企业经营欠佳时承担相应投资损失，换言之，股东之收益依托于企业的经营状况。但本案中，相关主体签署的借据、股份合作协议，其中虽有“吸收王建英为绍兴思曼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和绍兴雅之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新股东”的相关表述，但实际约定了年息12%的固定收益。可见，王建英收益的收取并非基于企业经营状况，而是根据其出资金额定期收取固定比例，恰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因此，案涉合同关系名为股权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故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条件归还借款。鉴此，2016年12月30日由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王建英账户的13676.70元款项，实属借款利息，上诉人由此否认借款性质，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还款条件。根据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夏秋良出具的股权回购承诺书，一旦出现事实风险以及公司出现上市失败或不上市亏损等情况，两人同意以现金40万元一次性回购，结合两人所作陈述，相关公司确处于亏损状态且并未上市，故足以认定借款归还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应当依约承担相应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张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田 欣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