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艳丽。
委托代理人侯毅，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翠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国云。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莫煦，上海市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金鸿权，上海市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艳丽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外人陶A（于2000年1月去世）与陶翠玲、陶国云系案外人陶B（于2014年2月14日去世）的子女，陶艳丽系案外人陶A的女儿。
1989年10月6日，坐落于上海市57号房屋被动拆迁，案外人陶B与拆迁单位签订了《拆迁协议》，协议约定上述房屋拆迁时，核定的常住户口为4人，按市政府拆迁房屋的分配政策，结合房源情况，上述核定人口被安置于上海市＊＊＊弄＊＊＊号304室、103室（实为104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
2001年4月28日，陶B与物业公司签订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陶B系系争房屋的承租人，系争房屋由陶B办理购买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
2001年6月28日，陶B取得了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2008年3月23日，陶B（卖售方，甲方）与陶翠玲、陶国云（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以520，000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2008年4月8日，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陶翠玲、陶国云名下。
2014年3月20日，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共同签署了《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陶艳丽享有系争房屋37.50%的产权份额，陶翠玲享有系争房屋31.25%的产权份额、陶国云享有系争房屋31.25%的产权份额。上述协议由案外人陶C执笔，由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签名，并由案外人陶D、陶e、沈某作为证明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名。
2014年4月12日，案外人刘某向派出所报警称其在系争房屋内被5至6名家里人殴打。
2014年7月31日，陶翠玲向派出所报警称系争房屋内财物被盗。
2014年9月17日，陶国云向派出所报警称，系争房屋门窗被砸，有财物被盗。
2014年9月28日，陶艳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一、确认其对系争房屋拥有所有权；二、陶翠玲、陶国云配合陶艳丽办理变更上海市闵行区＊＊＊弄＊＊＊号104室房屋产权登记权利人相关手续。
原审审理中，陶艳丽向法院明确了诉讼请求：一、要求按照相关协议确认其拥有系争房屋37.50%的产权份额；二、陶翠玲、陶国云配合其办理变更上海市闵行区＊＊＊弄＊＊＊号104室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将系争房屋37.50%的产权份额过户至其名下，过户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应由三方共同承担。
2015年3月3日的庭审中，法院向陶艳丽行使了释明权，陶艳丽向法院表示基于其所持有的证据，经再三考虑后，其对陶B与陶翠玲、陶国云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不提起诉讼。
2015年4月23日，陶翠玲、陶国云向法院表示，考虑到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间的亲情，陶翠玲、陶国云自愿补偿陶艳丽100，000元。
2015年2月21日，陶艳丽为证明《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向法院递交了《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沈某、陶D作为证人到庭作证。法院经审核后，对陶艳丽的上述申请予以准许，并通知沈某、陶D于2015年3月3日到庭作证。
证人陶D到庭述称，其是陶艳丽的堂叔，是陶翠玲、陶国云的堂哥。系争房屋属于其叔叔陶B所有。陶B过世后，陶艳丽请陶F、陶C、沈某与其共同参与协商系争房屋的分割事宜。当时，陶艳丽要求对系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而陶翠玲、陶国云只同意陶艳丽享有25%的产权份额。经多位叔伯兄弟的劝说，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均作了让步，最后达成了协议，其亦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了名。
证人沈某到庭述称，陶艳丽是其表侄女，陶翠玲、陶国云是其表妹。陶B过世后，其受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邀请至系争房屋内协商系争房屋的分割事宜。陶艳丽认为系争房屋应属其所有，要求对系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而陶翠玲、陶国云称系争房屋应属陶翠玲、陶国云所有，只同意陶艳丽享有25%的产权份额。经多位叔伯兄弟的劝说，双方均作了让步，最后达成了协议，其亦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了名。
2015年3月3日庭审时，陶翠玲、陶国云为证明陶艳丽从未曾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仅为空挂户口，向法院申请证人陶e、陶G到庭作证。
证人陶e到庭述称，其是陶艳丽的堂叔，是陶翠玲、陶国云的堂哥。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在产生纠纷之前其未曾关心过，只是听陶B说陶B与陶艳丽分得系争房屋，陶艳丽的父母分得了另一套房屋。陶艳丽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陶B过世后，陶艳丽的母亲要求将系争房屋进行分割，并请其与另外几位叔伯兄弟一起参与协商。在整个协商过程中，对于系争房屋的产权、户口等情况都不清楚。当时，陶艳丽要求享有系争房屋50%份额的产权份额，陶翠玲、陶国云不同意，经协商，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其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了名。
证人陶G到庭述称，其居住的房屋与系争房屋同属一小区。据其了解，陶艳丽与其父母共同生活，陶B一人居住在系争房屋内。陶B去世后，其参与了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就系争房屋分割的整个协商过程。陶艳丽的母亲提出陶艳丽对系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陶翠玲、陶国云不同意，后经协商，双方达成了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艳丽对系争房屋是否享有产权份额？
陶艳丽认为其对系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是基于以下两点理由：一、系争房屋的被安置人为陶艳丽及陶B两人，其对于系争房屋的取得是有贡献的。二、陶B去世后，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经协商达成了协议，进一步确认了陶艳丽对系争房所享有的份额。
陶翠玲、陶国云认为陶艳丽对系争房屋不享有产权份额是基于以下两点理由：一、1989年的动迁，是基于上海市人民政府的4号令，根据当时的政策，如果父母尚未生育子女的，也还是按照三个人作为安置对象，并不以陶艳丽的出生为安置前提。同时，上述政策还规定，未成年人与父母同住，不得空挂户口。而动迁时，陶艳丽仅出生一个月，不可能与陶B共同生活。系争房屋取得后，陶艳丽的父亲于2000年去世，此时，陶艳丽年仅11岁，亦不可能与陶B共同生活。综上，陶艳丽的空挂户口不能作为其对系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的依据。二、2014年3月20日由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一份亲情的产物，从法律性质而言，其实质是一份赠与合同。由于陶艳丽的很多不恰当的行为，导致陶翠玲、陶国云撤销了上述赠与合同，这一后果应当由陶艳丽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拆迁房屋系坐落于集体土地上，属于陶B的私有房屋，上述房屋因动拆迁所得的无论是补偿款，还是置换所得的房屋均应归上述房屋所有权人所享有。被拆迁房屋在拆迁时，陶艳丽尚未满月，对被拆迁房屋无任何贡献，陶B作为被拆迁安置人，同意陶艳丽的户口落户于系争房屋内的行为，并不等于同意陶艳丽享有系争房屋的权利份额，鉴此，陶艳丽以其对系争房屋的取得有贡献为由而提出其对系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的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于2014年3月20日签署的《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的法律性质问题，陶艳丽认为上述协议是家庭成员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协议，陶翠玲、陶国云认为上述协议是一份建立在亲情基础上的赠与协议。法院认为，陶艳丽通过上述协议所要表达的内容是：其是陶B的孙女且对系争房屋受配有一定贡献，其对系争房屋当然地享有部分产权份额。而陶翠玲、陶国云通过上述协议所要表达的内容是：系争房屋于2008年已登记至其名下，但其愿意基于亲情，将部分产权从自己的名下赠与给陶艳丽。鉴此，法院认为，陶艳丽、陶翠玲、陶国云虽就系争房屋达成了《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但双方意思表示内容并不一致，故上述协议并未真正成立。现陶艳丽要求陶翠玲、陶国云履行上述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陶翠玲、陶国云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出于亲情考虑自愿补偿陶艳丽100，000元，此系陶翠玲、陶国云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原告陶艳丽的诉讼请求；二、准予被告陶翠玲、陶国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陶艳丽补偿款人民币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3，800元，由陶艳丽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陶艳丽负担。
原审判决后，陶艳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未认定陶艳丽是系争房屋承租人的同住人，与事实不符。陶艳丽为该房屋的配房人员，户口也在该房屋中，应当属于同住人。2008年3月陶B与陶翠玲、陶国云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损害了陶艳丽的优先购买权。故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应被依法确认无效。陶艳丽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提起诉讼是有前提条件的，原审曲解了陶艳丽的意思表示。因此，陶艳丽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陶翠玲、陶国云承担。
被上诉人陶翠玲、陶国云辩称，不同意陶艳丽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陶B2001年购买系争房屋时，在同年4月28日填写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同住成年人处，有陶艳丽签名字样。
本院认为，陶艳丽系系争房屋购买为售后公房时房屋承租人陶B的同住成年人，该事实已由涉案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载明的内容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该房屋由陶B购买为产权房后，陶B作为产权人，有权对房屋予以处分，但应当保障该房屋的同住人的合法居住权益。因此，陶B2008年通过与陶翠玲、陶国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将该房屋转让给陶翠玲、陶国云，属于对其所有的房屋的依法处分，陶艳丽以上述房屋的买卖合同损害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认为该合同无效，缺乏充分的依据。且原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已经就陶B与陶翠玲、陶国云之间于2008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向陶艳丽征询意见，陶艳丽明确表示其对陶B与陶翠玲、陶国云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提起诉讼。则基于该合同而于2008年即登记成为系争房屋权利人的陶翠玲、陶国云对该房屋所享有的物权经登记公示而依法存在。陶艳丽认为原审曲解了其有关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表态，但未就此提供相应的充分依据，本院难以采信。
鉴于系争房屋的产权自2008年4月8日起即登记至陶翠玲、陶国云名下，陶翠玲、陶国云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属于所有权人，故陶艳丽与陶翠玲、陶国云之间于2014年3月20日共同签署的《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中进行“分割”的对象并非属于陶B名下的房屋，而是实际属于陶翠玲、陶国云名下的不动产。按照陶翠玲、陶国云本案诉讼中的说法，就是将其名下的部分房屋产权份额赠与给陶艳丽；陶艳丽不认可陶翠玲、陶国云有关赠与的说法，不认可签署协议书时其意思表示为接受赠与，则双方就赠与的意思表示并未达成一致。若陶艳丽认为其当时签署上述分割协议书时是分割陶B名下的房屋，则又属于对协议标的物权利归属认知的错误。因此，陶艳丽现以上述《关于51弄104室房屋分割协议书》的内容为依据，要求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确认其在系争房屋中的权利份额，缺乏充分的依据。原审审理中，陶翠玲、陶国云表示，出于亲情考虑，自愿补偿陶艳丽10万元，此系陶翠玲、陶国云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原审法院予以了准许。因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陶艳丽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陶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审 判 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