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东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祖峰。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愚，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禹保国，河南润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梅。
委托代理人：李照路，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东亚、张祖峰与被上诉人张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冬梅于2015年4月30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何东亚、张祖峰偿还借款本金3156万元，后变更为请求何东亚、张祖峰偿还借款本金2587.82万元和利息543.49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以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付至还清止）。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商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何东亚、张祖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祖峰及其与何东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愚、禹保国，被上诉人张冬梅的委托代理人李照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张冬梅本人及指定其他人给何东亚本人及指定其他人共计借款3800万元；2012年9月至2015年4月何东亚偿还张冬梅本息共计1894万元。
原审中，张冬梅所举的证据材料有：1、2015年1月6日何东亚出具借条一份；2、何东亚亲笔书写的算账清单4页；3、银行打款记录32笔；4、张嘉盈与何东亚有关打款的信息往来记录；5、录音整理笔录；6、双方个人之间的算账记录。证据1－4证明：张冬梅、何东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从2012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何东亚陆续向张冬梅借款，张冬梅通过其女儿张嘉盈等先后向何东亚打款32笔，于2015年1月6日何亚东亲笔书写，截止2015年1月6日下欠张冬梅现金叁仟壹佰伍拾陆万元。证据5、6证明：张冬梅、何东亚以前都有借贷来往，是个人债务。
何东亚、张祖峰所举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1、营业执照副本一份；2、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一份；3、股权出质登记查询档案一份；4、协议书一份；5、借款合同一份。第一组证据证明：张冬梅、何东亚均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的借款实际上是商丘市华轩投资有限公司与商丘市凯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第二组：1、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查询一份；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一份；3、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明细查询一份；4、中原银行活期财户历史交易明细一份；5、商丘华商行个人明细查询一份；6、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7、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帐凭证单两份及证明各一份；第二组证据证明：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5年4月份，商丘市凯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向商丘市华轩投资有限公司还款1967万元。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质证对证据材料分析认证如下：张冬梅所举向胡党凤汇款5.82万元的证据及证据5、6，何东亚所举向张冬梅汇款85.2万元的证据及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双方所举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借贷关系事实成立，何东亚借张冬梅共计3800万元，已付本息共计1894万元。现张冬梅请求清偿本金2587.82万元和利息543.49万元，虽所计算的利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但并未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应予支持，但数字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借贷关系发生在何东亚与张祖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祖峰不能证明何东亚与张冬梅将此笔债务约定为何东亚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其与何东亚已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张冬梅知道该约定，故该笔债务应按两被告共同债务处理。何东亚、张祖峰主张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的借款实际上是商丘市华轩投资有限公司与商丘市凯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何东亚、张祖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内还清张冬梅借款本金2578.49万元和利息531.24万元（2015年6月16日以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付至还清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何东亚、张祖峰承担。
何东亚、张祖峰上诉称：1、原审认定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错误。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张冬梅与何东亚所谓的“借款”，其实属于商丘市华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轩投资公司）与商丘市凯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悦房产公司）间的借贷关系，张冬梅系华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之母，是该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何东亚是凯悦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凯悦房产公司因2012年8月承建民权县程庄镇中心社区垫付资金所需，何东亚自愿将其在凯悦房产公司的股权出质给华轩投资公司，以此担保凯悦房产公司向华轩投资公司借款。借款用于项目开发，并没有用于何东亚的家庭开支。凯悦房产公司用该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通过华轩投资公司向社会融资借款，有70多套盖有凯悦房产公司公章的融资借款合同均保留在华轩投资公司。2、何东亚2015年1月6日出具的借条所反映的借款是虚假的。2015年1月6日张冬梅带着家人去何东亚家中，称华轩投资公司的理财户要闹起来，在张冬梅一再要求下，何东亚基于朋友关系同意写虚假的借条应付理财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张冬梅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所记载的3156万元支付给何东亚。3、截至2015年1月6日，凯悦房产公司与华轩投资公司之间的借款仅为1900余万元，且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原审判决何东亚偿还张冬梅借款本金2578.49万元和利息531.24万元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张冬梅的诉讼请求。
张冬梅答辩称：何东亚、张祖峰称借款并非个人之间借款，借条虚假的理由不能成立。1、何东亚出具的借条明确显示是向张冬梅个人借款，且借款人为何东亚个人。而且何东亚出具借条所依据的其自书的清单中也显示他们之间互借行为开始于2010年，一直持续到2015年，都是通过个人账户进行转帐，与华轩投资公司和凯悦房产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何东亚对外所负债务，应由张祖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在一审时张祖峰认可其参与了何东亚的工程项目，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何东亚、张祖峰向张冬梅的借款数额有何东亚自书的账目清单为证，原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有事实依据。综上，何东亚、张祖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一、张冬梅提交的2015年1月6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张冬梅现金叁千壹佰伍拾陆万元整（31560000元）何东亚2015、1、6”。该借据上何东亚签名并摁手印。何东亚称该借条是为了防止华轩投资公司的理财户闹事，避免华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受到追究，张冬梅到何东亚家中要求其出据借条，借条是虚假的，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关系。
张冬梅不认可何东亚的主张，为证明上述借条款项的来源，提供了双方互相转帐的记录，以及何东亚书写的算帐清单，其中2012年9月4日至2015年1月6日的算帐清单共4页显示所欠本息数额为3156.075万元，张冬梅称清单显示利息是按照月息2分5计算，2015年1月6日的借据就是来源于该算帐清单。何东亚称上述4页清单中最后一页的后半部分的利息计算是张冬梅的女儿张嘉莹所写，其它均认可是其本人书写。但认为其书写的算帐清单是凯悦房产公司的内部账目。
何东亚书写的算帐清单中显示有双方往来款项的详细明细，并且显示有利息的计算。
二、二审中，何东亚、张祖峰提供以下证据：1、两份《借款合同》，证明凯悦房产公司向华轩投资公司融资借款的事实，借款用于民权县程庄镇中心社区工程款的垫付，何东亚与张冬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2、凯悦房产公司向张亚丽出具的《收条》，凯悦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东亚向华轩投资公司的理财户张亚丽偿还了借款2万元，证明借款是公司之间的行为。3、《民权县程庄镇书记证明》一份，证明凯悦房产公司因开发项目向华轩投资公司融资借款。4、《华轩难友群微信记录》，证明凯悦房产公司通过华轩投资公司向社会融资借款的事实。5、手机信息记录。证明张冬梅与何东亚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系公司之间借款。
张冬梅质证认为：证据1和3均没有提供原件。且《民权县程庄镇书记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证据2《收条》是在一审庭审后何东亚才向张亚丽支付的，不符合真实情况。证据4、5来源不合法、形式不合法，不应当作为新证据。
三、张冬梅提供的往来明细显示，自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8月29日张冬梅转给何东亚的款项共计为3800万元，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何东亚向张冬梅还款共计为1894万元，最后一笔2015年4月30日的4万元，张冬梅称系何东亚现金给付。张冬梅提供的转帐记录大部分发生在张嘉盈账户与何东亚的账户之间。经对账后，何东亚对张冬梅主张的账目往来数额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款项均是凯悦房产公司和华轩投资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其与张冬梅之间的借款。
其它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何东亚与张冬梅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判决何东亚、张祖峰偿还张冬梅借款本金2578.49万元和利息531.24万元是否正确。首先，2015年1月6日何东亚给张冬梅出具3156万元的借条，何东亚对该借条上其签字摁手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张冬梅为了证实该借条上借款实际发生及数额的来源，提供了双方互相的转帐记录，以及依据双方往来款项何东亚书写的算帐清单，算帐清单的结果印证了借条系对双方之前账目的结算。除了算帐清单最后一页后半部分的计算是张嘉莹书写外，算帐清单的大部分都是何东亚所书写，且何东亚依据算帐清单的结果给张冬梅出具借条的行为印证了其认可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何东亚主张该借条是在张冬梅的要求下为了应付华轩投资公司的理财户写的虚假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冬梅不认可何东亚的该主张，而何东亚作为凯悦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经济活动中的行为应该具备相当的认识能力，应该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如果其违背真实意思出具3156万元的巨额借条，却没有任何关于出具借条情况或用途的特殊说明，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救济措施，其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其说法无法令人信服。而且借条上3156万元数额的来源有双方的转帐记录及算帐清单予以印证，因此何东亚主张借条虚假证据不足。
其次，何东亚、张祖峰称张冬梅主张的往来款项均是凯悦房产公司和华轩投资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何东亚和张冬梅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何东亚不应该承担责任，且借款用于凯悦房产公司的项目工程，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张祖峰也不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借条系何东亚向张冬梅出具，借条显示的借款关系主体是张冬梅和何东亚，张冬梅依据借条向何东亚主张权利，诉讼主体适格。从双方的转帐记录看，大部分亦是张冬梅女儿张嘉莹与何东亚之间的账目往来。即使如何东亚所主张，借条所涉款项用于何东亚任法定代表人的凯悦房产公司的项目工程，但何东亚作为凯悦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公司的债务自愿以个人名义向张冬梅出具借据承担还款责任，并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出具借据的行为亦属合法有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冬梅有权依据借据要求何东亚承担责任，何东亚应该依据借据履行还款义务。何东亚主张借款发生在凯悦房产公司与华轩投资公司之间，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何东亚、张祖峰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以上法律规定的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且何东亚系凯悦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公司行为与其家庭收入来源有密切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何东亚、张祖峰夫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关于欠款数额问题。因借条系对双方之前账目的算帐，根据双方核对的往来款项数额，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8月29日张冬梅转给何东亚的款项共计为3800万元，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何东亚向张冬梅还款共计为1894万元。而何东亚书写的算帐清单明确显示有关于利息的计算，但超过法律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高息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本院根据双方账目计算，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先还本金的情况下，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民间借贷交易惯例，截止何东亚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5年4月30日，何东亚欠付本金数额为2131万元，利息为722万元。原审法院对欠付本金及数额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欠款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为：何东亚、张祖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偿还张冬梅借款本金2131万元和利息722万元（自2015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13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600元，由张冬梅负担18600元，由何东亚、张祖峰负担18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00元，由张冬梅负担18600元，由何东亚、张祖峰负担18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何东亚、张祖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娟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杨 刚
二○二○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