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必怀。
委托代理人：姚宗玉。
委托代理人：陈楚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步银。
委托代理人：林明龙。
上诉人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菲尼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卓步银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商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埃菲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宗玉、陈楚龙，被上诉人卓步银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埃菲尼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0日，注册资金为50万元。成立时，被告卓步银占76％股份，吴小平占24％股份，其中ＸＸ美隐名占公司股份25％。2010年7、8月间，姚必怀与卓步银、吴小平、ＸＸ美进行股份转让协商，并达成一份协议。2010年9月16日，姚必怀与卓步银、吴小平再次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小平将公司24％的股份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姚必怀，卓步银将公司58％的股份以2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姚必怀。然后，双方依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目前，姚必怀占原告公司股份82％，被告占股份18％（其中吴小平隐名持股5％）。姚必怀股份由ＸＸ美隐名持股10％，于2010年11月4日姚宗玉与ＸＸ美签订一份承诺协议，约定ＸＸ美将该股权作价52.8万元转让给了姚宗玉。
2010年8月1日，卓步银、ＸＸ美、吴小平作为原告公司的原股东与姚宗玉（代表姚必怀）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内容有2010年7月31日前的公司利润、借款与姚宗玉无关，截止2010年7月31日，各股东确认公司总资产为528万。当日，四人作为公司股东达成一份《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1、企业投资资金再增资至伍佰捌拾万元，股东姚宗玉股份占82％，须增资肆佰叁拾肆万陆仟元，卓步银股份占18％须增资玖拾伍万肆仟元；2、付款方式：2010年9月16日付清；3、违约金：如到期未付，则按1.5％（月利息）处罚。
对于原、被告为被告是否履行出资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定：姚必怀与卓步银之间有多起诉讼，按照其于2012年6月8日起诉解散原告公司的诉状，明确新股东之间的矛盾根源在于姚必怀受让股权后发现受让前的公司设备价格作价虚高，或应收款无法收取。姚必怀受让股权时，相关当事人（含隐名股东ＸＸ美）系经过多次协商，尤其是在2010年9月13日，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前几天，卓步银、ＸＸ美、吴小平以及姚宗玉（实际代表姚必怀）对公司资产进行了盘点，初步盘点为5780859.81元。该盘点结果虽由姚宗玉注明附件中部分物资“实际入库数量为准，多还少补”，但从双方清点的实际来看，已做到非常细致；双方最终确认的总资产528万元可以作为公司实际价值的参考。原告公司在转让前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姚必怀约定的股份转让款与工商注册资本相一致，出资41万元取得原告公司股份82％。从被告所提供的原告公司2010年6月30日至2010年12月30日向县国税局备案的资产负债表来看，各期末该公司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分别为2813031.29元、1957262.97元、2365214.91元、1910462.05元、1794935.22元、2095903.61元、1117494.67元。由此原告公司的实际资产显然大于账面资产。而在此前提下，原告公司向被告及吴小平出具的两份收到投资款1044000元的收款收据应当如被告所述，考虑了被告等原股东实际投入到原告公司净资产的因素。这另从以下两点得到印证：一、2010年9月29日，出纳移交总额表表明转让款为540余万元，民泰贷款100万元，应付账款89万余元；2010年7月31日后收入总额111万余元与付出总额109万余元基本相当；故按该表在2010年7月31日原告公司有净资产350万元左右。二、姚宗玉后于2010年11月4日以52.8万元受让ＸＸ美隐名于姚必怀的10％原告公司的股权。按此比例，被告卓步银和吴小平之前转让给姚宗玉82％的股权实际价值远远超过41万元。因此，原告公司向被告卓步银出具两份收到投资款1044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原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原告埃菲尼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埃菲尼公司原系被告卓步银和案外人吴小平共同出资经营，其中被告持有76％股权，案外人吴小平持有24％的股权，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万元。2010年7月31日，被告卓步银和案外人吴小平经协商同意，决定将吴小平持有的24％股权和被告持有的其中58％股权转让给姚必怀。股份转让后，被告占18％的股权，出资额为人民币9万元；姚必怀占82％的股权，出资额为人民币41万元。2010年8月1日，公司股东会根据企业实际情况作出股东会决议，其内容：1、企业投资资金再增资至伍佰捌拾万元，股东姚宗玉（姚必怀）股份占82％，须增资肆佰叁拾肆万陆仟元，卓步银股份占18％须增资玖拾伍万肆仟元；2、付款方式：2010年9月16日付清；3、违约金：如到期未付，则按1.5％（月利息）处罚。按该股东会决议被告拥有的18％股权应缴出资额为人民币1044000元，扣减原先出资款9万元后，实际应缴出资额为人民币954000元。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另一股东姚必怀已依约足额履行了增资义务，而被告却至今拒不履行增资义务。故原告起诉要求：1、要求被告履行增资义务，缴纳增资款计人民币954000元。2、要求按照954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违约金从2010年9月17日至给付之日止。
被告卓步银在原审中答辩称：姚必怀经其父亲姚宗玉代理于2010年7月31日第一次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姚必怀受让原告公司82%股权（其中ＸＸ美隐名持股10%），被告占公司18%的股权（其中吴小平隐名持股5%）。接着对公司原有资产进行盘点，盘点后确认价值5780859.81元，后经折价确认为528万元。2010年8月1日，包括姚必怀在内的公司新老股东签订了协议书，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按比例增资至580万元。被告以公司原来资产528万元作价作为投资，并由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共计金额为1044000元，被告已完成了出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以公司增资纠纷立案受理，在没有对原告公司股权转让前的账面资产与实际资产进行审计的情况下，原告公司出具给股东姚必怀及被告卓步银收款收据作为股东增资的凭证。该院认可原告公司的股东均已履行增资义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0元，诉讼保全费3420元，合计人民币20800元，由原告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埃菲尼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将公司资产价值与增资混为一谈。本案被上诉人与姚必怀共同承诺增加注资580万元，与上诉人原实际资产价值是不同的概念，原有资产价值与本案增资款没有关联。增资协议针对的是上诉人二股东，即使姚必怀增资未到位也不是本案审理焦点。原审法院将姚必怀与上诉人身份混同，搞错了主体。二、对公司注册资金与公司实际资产价值错误认定。原审法院将上诉人自有的公司资产又认定为被上诉人应缴纳的增资款，将上诉人多于注册资金部分的实际资产错误的剥离为被上诉人所有。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上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仅仅是41万元。三、被上诉人在2010年8月1日没有缴纳实际增资款95.4万元，上诉人财务人员没有收到该款项，而是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即被上诉人要求财务人员开具的。四、就上诉人公司的纠纷至今已有四起，其原因均是因为公司资产转让时资产实际价值是否值528万元。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最终确认的总资产528万元可以作为参考，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理由是确认书中对于其中“2、3、5、6”项内容应以实际数量为准，多还少补，所以对涉及的设备等价值是没有核实。姚必怀受让股份后，经清点核实，发现确认书上第6点涉及的成品、材料与实际有差异。原审法院也认可股权转让前，账面资产与实际资产没有进行审计，但又认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作为股东增资的凭证。姚必怀已用现金增资，而被上诉人没有增资。且公司资产处于非确定状态。综上，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了公司的实际总资产528万元，又将公司资产作为股东增资款进行混同。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缴纳增资款95.4元，并计算相应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卓步银答辩称：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公司资产价值与增资款的关系，被上诉人与公司另一股东姚必怀承诺增资580万元是在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不变的情况下投资，所以公司资产价值与增资款有关，因为公司原股东在注册资本之外已经增加投资，该增加投资部分公司并无入账，经新老股东确认，公司现有资产价值有528万元，这是实物方面的价值。从公司资产负债表看，截至2010年7月31日公司所有者权益是68余万元，负债195余万元，显然528万元价值中有350万元多是公司原股东所享有的净资产。原审对净资产做这样的认定是符合客观事实的。由于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不变，新股东姚必怀受让股权82%，转让价格仅需41万元，因此原股东将超出50万元注册资本部分作为向公司的投资，当时所说的投资不是注册资本意义上的股权投资，只是公司要扩大，大家钱增加进来，就是向股东借款。新老股东一致承诺将投资增加到580万元，新股东需要投资475.6元，原股东将公司资产价值作价，无须再用现金投资，这样的意思表示是在公司会计出纳还有两名隐名股东（现已退出）在场的，大家均一致认可的，在一审中有出纳、隐名股东出庭作证。上诉人主张本案即使姚必怀增资未到位也不是本案审理焦点的观点被上诉人也认可，但一审并没有将姚必怀增资有无到位作为审理焦点。2、关于注册资本与实际资产价值的关系，原审并没有将多余注册资本部分实际剥离归被上诉人所有，而是公司原股东在注册资本之外增加的投资，该部分的投资因为没有入账，经过盘点后实际价值是570余万元，作价528万元，这块本来就独立于公司账目。公司在2010年9月份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写明投资款。3、上诉人认为所谓的虚假收据及公章都是假的，经过法院审理，上诉人不得不承认公章是真的，收据也是真的，认为应当现金交付，不应当以公司原资产来作价，被上诉人申请了出纳、隐名股东出庭作证，讲明收据是如何出具的。4、公司资产528万元有还是没有，针对清单被上诉人认为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的三点理由不能成立，出纳移交表里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完成投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股东会决议有关增资580万元，是否系增加公司注册资本金问题。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8月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企业投资资金再增资580万元，款项于2010年9月16日付清。但到2010年9月16日时，股东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订，修订后的公司章程确认的注册资本金金额并没有作出变更，依然为50万元。从这一事实看，股东会决议所谓的“企业投资资金再增资580万元”并非指增加公司注册资本金，而是在注册资本金之外，由股东另向公司投资，性质上属于股东向公司提供融资。因此，在增资到期日时，公司章程修订的注册资本金仍为50万元，就已经说明了“企业投资资金再增资”与公司注册资本金无关。二、关于被上诉人承诺的增资是以现金方式还是以资产折价方式进行的问题。实际上，不管是注册资本金还是股东另向公司投资，既可以以现金方式投入，也可以以实物资产折价方式投入，这均是法律所允许的，关键是看股东之间是如何约定出资或投资方式的。根据各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及上诉人公司的资产状况，当时姚必怀受让82%股份，支付的对价是41万元，是一比一受让注册资本金。但公司在50万元注册资本金外，还有净资产，这从双方共同制作的出纳移交总额表中可以得到反映。由于这部分净资产在股权转让中并没有作出约定，新股东也没有在受让注册资本金之外再对价受让净资产，故就公司股东之间的权益来说，超出资本金之外的净资产价值应当按原股份比例归老股东即被上诉人所有。因此，本案存在被上诉人卓步银以其在公司所享有的净资产折价作为投资款的可能。当然，这种可能性是否符合股东间的约定，需要结合股东会决议和相关证据作出认定。股东会决议形成于2010年8月1日，决议增资580万元，但增资580万元的具体构成，双方在股东会决议之后的2010年9月29日的出纳移交总额表作出了说明。根据出纳移交总额表，第一项即列明投资总额580万元，该款项即为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增资580万元，其后所列各分项账目，包括转让款、贷款、应付账款、收付总额、白条金额、银行存款，但并没有载明被上诉人需以现金增资95.4万元的内容，结合证人张某在原审中的陈述即被上诉人卓步银的投资款收据记载的金额是公司固定资产多出来的这一部分价值，以及资产负债表记载的公司资产多于其注册资本金，被上诉人卓步银没有得到注册资本金之外的相应净资产价值的现金给付的情况，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载明被上诉人卓步银的增资款，实际是以卓步银在公司所享有的净资产权益折价作为向公司的投资。被上诉人卓步银以其在公司享有的净资产权益折价向公司进行投资，既不是增加注册资本金，也不损害其他股东和公司利益，应认定合法有效，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此所作的分析。上诉人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已经对资产进行核查确认，现没有证据证明当时确认的资产价值存在虚假情况，并且资产值不值交易价格属于市场交易判断范畴，相关交易风险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0元，由上诉人玉环县埃菲尼洁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