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12民初1191号
原告：张小林，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南京博亨机电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王少峰，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华贸进出口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为14454666-X）。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北大街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良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帅高，该公司员工。
原告张小林为与被告宁波华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戎绒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6年5月11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4月8日、同年5月10日、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小林（仅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少峰，被告华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帅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30日，最终未能达成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小林起诉称：2015年7月24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华贸字738号的《代理出口协议（一）》一份，双方约定以被告买断代理的方式代理出口原告的货物。截止2015年11月25日，经被告确认，尚欠原告价款及退税款共计389191.88元，原被告负责人黄帅高出具承诺书一份。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支付欠款。为此，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价款389191.88元。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一）》。后因审理期间该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届满，故原告申请撤回该项诉请。
被告华贸公司答辩称：原告仅是外贸业务的介绍人，原、被告之间并无直接的业务关系，被告账户上的389191.88元不应支付给原告。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欠款金额的计算方式为：2015年10月初，双方业务结余8861.06元；2015年10月9日、同年10月29日收到两笔外汇，99953美元、99953美元，结汇成人民币为632802.44元、634081.84元；2015年12月底可结算的退税款为191995.33元；2015年10月、11月，根据原告通知，共向原告联系的四家业务单位支付价款合计1078574.80元，分别为：2015年10月12日、11月5日向常州精博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博公司）支付16460元、576979元；2015年10月12日、10月26日向宁波纳川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川公司）支付46900元、137062.80元；2015年10月20日向乐清伟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豪公司）支付102135元；2015年10月30日向上海致贝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贝公司）支付200000元；另代原告支付快递费38元；上述结余款+外汇+退税款-
向四家公司支付的价款及垫付的邮费为389165.87元。目前，四家公司收到被告支付的价款后，未将相应的货物交给被告出口。
审理过程中，因原告提供了其联系的上述四家公司货物出口的相关单证及增值税发票，被告变更关于承诺书中389191.88元构成的答辩意见为：根据原告提供的退税所需资料显示，其中编号为531620150166995084金额为18760元、编号为224420150941575741金额为6120元、编号为530620150067384167金额为22960元、编号为222920150794102396金额分别为173745元、79800元、编号为530620150067403493金额为87780元的货物通过被告出口，但被告至今未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未向相应的供货商付款，上述货物合计价款389165元，与承诺书中对账的金额几乎一致，故欠款应支付给实际供货商而非原告。
原告张小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及被告华贸公司质证如下：
1.《代理出口协议（一）》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委托被告代理出口货物的事实。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收到国外客户外汇后，款项直接由被告支付给国内工厂，而不是支付给原告个人；
2.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截止2015年11月25日，被告尚欠原告价款389191.88元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内容是原告起草，其签署该承诺书时未仔细阅读，并非真实意思表示；
3.申明六份，用以证明2015年7月后原告联系的国内供货商通过被告代理出口的业务往来明细及发货事实，需要说明的是，2015年10月，因被告账户被法院查封，导致其外贸代理出口业务无法继续，因此有三笔货物是通过其他代理公司出口的，但均已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分别为：2015年10月20日，纳川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金额为73470元的合同项下货物；2015年10月20日，伟豪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金额为270元、86240元的合同项下货物。另外，2015年10月7日，致贝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金额为181930元的合同项下货物从深圳海关出口。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六家公司与被告并未核对过账目，部分是2015年7月份之前的。对申明中有三笔业务并未通过被告出口，但被告已付款；关于深圳海关出口的货物需要进一步核实；此外所有的货物均已经代理出口。另外通过被告出口的较多业务国内客户并未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被告无法及时办理退税；
4.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替被告向盱眙利恒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盱眙公司）垫付价款46810元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原告需提供汇款凭证予以佐证；
5.公证文书（含光盘）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在2015年10月9日、同年10月29日收到的两笔外汇系通过原告控制的第三方支付平台Ｐ×××××.INC汇出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账户系WangGuoyun所有，只能证明原告知道该账户密码进行了操作；
6.平安银行借记通知（回单）五份、平安银行离岸账户开户通知书一份、公司注册证书一份（复印件）、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所说的外商实际系原告在香港登记注册的公司，故与被告不会产生经济纠纷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平安银行借记通知（回单）、平安银行离岸账户开户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形成在境外的证据需进行公证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
被告华贸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及原告张小林质证如下：
情况说明一份、国际汇款贷记通知单两份、付款通知书及汇款凭证一组，用以证明2015年10月起，原告收到两笔外商汇款，接受原告指示分别向四家国内工厂支付价款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不予确认，被告的计算方式有误；对国际汇款贷记通知单、付款通知书及汇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两笔外汇并非外商支付，而是通过PAYPAL.INC这个支付平台汇入被告公司账户的，外商将外汇汇入该账户，原告控制该支付平台的款项进出；
2.2015年7月至同年10月张小林代理业务具体操作方式说明一份、付款通知书、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一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按照内销合同的金额向国内客户支付价款，此期间被告与精博公司之间的业务已钱货两清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购销合同均是出货后补的，交由被告办理出口退税；
3.退税资料一组（复印件，系原告在诉讼中邮寄给被告用于退税），用以证明原告自认有六笔业务通过被告出口，但是没有向被告开票，被告亦未付款，金额合计为389165元，故原告诉请的金额实际是该六笔业务构成，款项应向相应的国内客户支付，原告无权主张的事实；另外，原告并未提供退税所需的运输单据，部分业务的发货人并非被告。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清单系原告内部材料，六笔业务被告确实并未付款，实际情况为，原告采购的六批货物通过被告出口后，被告未能及时付款，工厂即无法向被告开具发票，故原告垫付了相应的价款，相当于原告向国内客户采购了货物，通过被告出口。至于运输单据并非退税必须，在双方的代理合同中也不是原告必须提供的单据；发货人是否系被告，并不影响退税。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均系原件，形式上客观真实，内容为由原告联系的六家国内供货商通过被告出口货物的业务详单，用以对抗被告提出的精博公司、纳川公司、伟豪公司、致贝公司收款后未发货的意见，被告对提供申明的六家企业的身份未提出异议，对申明中罗列的出货、付款、开票、报关等内容，除对三笔未通过其出口的业务及一笔目前无法查实的出口业务提出异议外，其他内容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被告无异议的内容予以认定，对被告提出的异议内容是否成立，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释；对证据4，该证据与盱眙公司出具的申请中的内容一致，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公证书系原件，内容真实合法，可以证明原告通过名为WangGuoyun的账户于2015年10月8日、同年10月29日向被告账户划拨各100000美元的事实。虽然该账户名并非原告，但原告知道该账户密码，且该账户的汇款金额与被告自认的两笔美金基本一致（扣除了部分费用），可见被告提出的收到外商的汇款实际系原告通过其可控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汇出，被告认为收到外汇后在未明确是否向外商交货的情况下，该笔外汇不应向原告支付，理由显然不成立；对证据6，平安银行借记通知（回单）、平安银行离岸账户开户通知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公司注册证书及登记材料系复印件，本院均不予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关于情况说明，系被告单方制作，且被告在第三次庭审中对计算方式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故对该情况说明本院不予采信；对该组证据的其他材料，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提出的两笔外汇系外商PAYPAL.INC汇入，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不符，被告又无法提供具体汇款的外商名称，故本院认为，被告在2015年10月两笔外汇是通过原告控制的第三方支付平台Ｐ×××××.INC汇入被告账户，并非具体的外商；对证据2,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在某一阶段发生的业务关系，且原告对于被告按合同及发票向国内客户付款一事并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的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释。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7月20日，原告（合同乙方，为委托方）与被告（合同甲方，为代理方）签订编号为华贸字738号《代理出口协议（一）》一份，约定如下内容：一、代理方式：买断代理，乙方在本协议期内通过甲方代理出口货物，买断价（以汇率8.2641为基础，汇率变动价格相应变动）年业务量200万美元，对于不同退税率的产品，双方协议的买断价为：退税率分别为17%、16%、15%、14%、13%、11%、9%、5%的结汇率分别为9.58、9.48、9.39、9.30、9.21、9.04、8.87、8.55；甲方收到乙方国外汇款后，凭乙方供货商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如乙方部分货款不开增值税发票，该部分不能退税由乙方自行承担，并需开具服务性发票向甲方结算；结算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报关单退税联、增值税发票、购销合同、商业发票一式二联、报关装箱单、提单复印件，否则不予买断；二、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提供出口所需的储运单据，乙方受甲方委托办理制单、商检、托运、报关等全套手续，……；2.甲方在收到国外汇款后，根据当日外汇牌价结算，并根据乙方出具的正本付款通知单划转收款工厂；3.出口货物运输代理原则上由甲方指定的货代公司办理，经甲方同意后也可由乙方自行指定货代公司；（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以甲方名义与外商洽谈业务，订立《外销合同》，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2.乙方自行组织出口货源，须以自己的名义与供货商订立书面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自行负责；如需以甲方名义订立《购销合同》，则须经甲方审查同意，并向甲方提供保函，甲方不承担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3.乙方从出货之日起三个月内，必须将足额的外汇从国外划入甲方账户结汇核销（远期信用证须出具相关证明）；4.出口所产生的国内外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对退税单等单证，须按约定退回，……；6.乙方出口的商品及提供的所有单证，需合法有效，由此造成不能退税的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7.乙方需服从甲方的财务要求，……；……六、其他条款：本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有效，到期如双方无异议，则本协议自动延长六个月，本协议允许延长一次；……此外，双方还对违约责任、协议的变更解除、外汇的折算率及出口退税、管辖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货源，向国内六家公司（分别为精博公司、纳川公司、伟豪公司、致贝公司、盱眙公司、常州宝龙电机有限公司）采购产品并通过被告代理出口，上述六家公司均出具申请，确认与被告之间已经钱货两清，双方无经济纠纷。经核查，申明中列举的尚未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均以通过相应的公司补开，上述发票尚未办理出口退税，原告亦未主张相应的退税款；另有三笔货物是通过其他代理公司出口的，但被告均已付款，分别为：2015年10月20日，纳川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金额为73470元的合同项下货物；2015年10月20日，伟豪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金额为270元、86240元的合同项下货物。在申明列举的交易清单之外，还有六批货物是通过被告出口，但被告至今未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未与相应的供货商签约付款，货物的报关单编号及金额分别为：编号531620150166995084的金额为18760元、编号为224420150941575741的金额为6120元、编号为530620150067384167的金额为22960元、编号为222920150794102396的金额分别为173745元、79800元、编号为530620150067403493的金额为87780元的。2015年11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一份，载明“本公司承诺，自宁波华贸进出口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解封之日起，7天内付清张小林所有欠款389191.88元（其中18312元退税款待国税退回后结算），以此条证明。如有该缴未缴的税款或业务中的税费，按国家规定扣除。”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在商品代理出口过程中承担的主要责任是提供出运单据，办理出口货物报关、报检、出运等手续、收汇并依据原告的指示付款，即主要是提供其出口的资质代办出口业务，至于出口的货物的质量瑕疵担保义务、货物出口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以及对外收取外汇、办理退税的风险均与被告无关，同时被告根据不同退税率的商品收取代理出口业务的相关收益。原、被告双方在2015年11月25日对双方的代理出口业务进行结算，确认被告结欠原告款项389191.88元，同时该承诺书中对欠款金额中18312元退税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为“待国税退回后结算”，对全部欠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为“被告公司账户解封后七日内付清”，同时还规定如有该缴未缴的税款或业务中的税款，按国家规定扣除。现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有需要扣除的税款，故本院对除退税款18312元外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被告提出18312元退税款尚未取得，但表示申报退税的材料已经提交国税部门，也未收到不予退税的通知，但因为公司资产被法院执行，用以退税的银行账户被冻结，退税款无法取得，由此可见，18312元退税款并非不符合退税条件，而是因被告自身原因无法支取该笔退税款，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部分退税款应按约支付；被告承诺公司账户解封后七日内支付原告欠款，现被告的账户因涉及诉讼被法院查封，解封时间不能确定，故该约定不明确且显失公平，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立即履行付款义务。综上，原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对于承诺书中欠款金额如何构成，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答辩意见，首先可以印证被告存在混淆事实的故意；其次，其最终确定的欠款构成是基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六批通过其出口的货物价值总和与欠款金额相差无几，来印证该欠款实际系应向国内供货商支付的价款，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六笔价款合计的金额与承诺书中的金额不一致，承诺书中欠款金额还包括了18312元退税款，故两者不存在一一对应性；退一步讲，即便金额一致，但被告在商品出口过程中，仅是代理人的身份，其付款需要接受原告的指示，现原告明确表示上述六笔货物的价款其已经自行垫付，且上述六笔业务被告并未签订合同及开票，也没有任何供货商向被告主张支付价款，若因为出口业务无相印的合同、发票等造成违反税务规定的情形，被告亦可根据协议约定另行主张要求原告赔偿损失。被告另提出，有三笔业务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但未通过其出口，即没有实际发生业务往来，本院认为，被告对国内客户不享有实体权利，要求国内客户履行合同义务系原告的权利，若国内客户没有交货，原告亦可据此要求返还相应的价款，对被告的实体权利并无影响。故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宁波华贸进出口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张小林价款389191.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7138元，财产保全费2466元，均由被告宁波华贸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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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戎 绒
人民陪审员 陈忠苗
人民陪审员 孙正海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赖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