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吕官，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荷花，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钟年，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美菊，女，196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仲，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社宝，男，195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原审被告：尹爱莲，女，196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董吕官、郑荷花因与被上诉人徐美菊、原审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5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吕官、郑荷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美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首先，一审认定2015年3月9日后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两原审被告名下是错误的，事实上，房屋转让后于2015年3月16日登记于两上诉人名下。其次，一审法院对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172万元借款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交了三份借条，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认定，是错误的判断。再次，有关本案剩余购房款48万元，系上诉人女儿董玲玲代父母支付，对此一审法院也没有作出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双方转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否定是错误的。第四，相关案件执行终结无财产可供执行不实。二、本案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根据合同法规定，行使撤销权的主体是被损害的债权人。本案财产转让时间在2015年3月，被上诉人此时的身份是原审被告贷款的保证人之一，该债务在2015年6月4日才诉至法院调解，被上诉人享有担保追偿权时间在2015年6月开始，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房屋转让是曲解法律。其次，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被上诉人38万元追偿权经判决后，已申请执行。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无法执行等情况，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执行终结无名下可供执行财产，上诉人不认可这一事实。三、本案撤销权已超过行使期限。被上诉人明知2015年3月转让房屋后，却于2016年6月28日主张权利，已明显超过一年。被上诉人陈述其直到2016年3月才知道房屋转让，事实上，原审被告在转让房屋前，事先征求了被上诉人意见，被上诉人是知晓的。
徐美菊辩称，房屋转让登记时间一审判决书并未载明为3月9日登记，仅是在当天进行签字公证。后来已经登记到上诉人的名下。关于借款事实，一审判决也清楚载明，对借款进行了确认。关于董玲玲的问题，原审被告提供的董玲玲转账单，其中董玲玲为手写的，与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不符。关于财产无可供执行的问题，该情况至今已有一年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是恰当的，无财产可供执行应当由上诉人提供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社宝、尹爱莲对上诉人董吕官、郑荷花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徐美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将坐落于临海市杜桥镇环城南路【土地证号杜国用（1999）字第0578号、房产证号临海市房权证杜桥镇字第××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的行为；二、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赔偿原告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0元；三、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的合理费用即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叶社宝、尹爱莲系夫妻关系，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系夫妻关系；被告与第三人原系姻亲关系。2014年12月12日，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向临海市万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50万元，由原告及案外人郑修青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因被告叶社宝、尹爱莲逾期未归还借款，临海市万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2015年6月4日，经该院主持调解，临海市万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叶社宝、尹爱莲、郑修青及原告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5）台临杜商初字第691号民事调解书。但后被告叶社宝、尹爱莲未按调解书确定内容偿还借款，原告分别于2015年6月11日、9月30日、10月15日代两被告偿还38万元款项。后原告于2016年3月1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浙1082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叶社宝、尹爱莲返还原告代偿款38万元等。判决后，被告叶社宝、尹爱莲未履行，故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因两被告名下无财产裁定执行程序终结。两被告至今未履行判决内容。2015年3月8日，被告叶社宝、尹爱莲与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将坐落于临海市杜桥镇环城南路268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约定转让总金额220万元。2015年3月9日，两被告与两第三人又签订一份《房产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转让价格为76万元，并办理公证。该房屋所有权已登记在两被告名下。该房屋经鉴定在2015年3月份左右的市场价值为184.52万元。2016年6月28日，原告就本案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撤销权的成立要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被告叶社宝、尹爱莲与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的房屋转让行为系低价转让还是无偿转让？该院认为，被告叶社宝、尹爱莲与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抗辩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中确定转让价格76万元，是为减少转户契税负担，双方转让房屋实际价格为2015年3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确定的220万元，且房款是以被告尹爱莲欠第三人董吕官的三笔借款172元相抵，并由第三人的女儿董玲玲转账支付剩余房款48万元，故被告及第三人应当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鉴于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当事人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除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外，还应证明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被告提供借条仅记载“向董吕官借人民币捌拾万元”、“向董吕官借人民币壹拾贰万元”，虽能证明其与第三人董吕官存在借贷合意，但无法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而被告提供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无法显示系何人汇入被告账户款项，且本案涉及借款金额172万元，数额较大，被告、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均对款项系何人汇入陈述不清，并在两次庭审中对有无支付利息陈述矛盾。且该院依法通知第三人本人到庭就案件事实接受询问后第三人仍未到庭，双方至今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故被告尹爱莲与第三人董吕官之间存在借贷172万元的事实于法无据，该院不予认定。该院对被告及第三人提出的以172万元抵扣房款的意见也不予采纳。其次，被告及第三人抗辩由第三人的女儿董玲玲向被告支付剩余房款48万元，但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也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与第三人虽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办理转户登记手续，但未实际交付任何房款，即房屋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二、原告徐美菊作为被告叶社保、尹爱莲的保证人，针对房屋转让行为，其撤销权人的主体资格是否成立？本案中，原告徐美菊代偿债务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11日、9月30日、10月15日，其行使追偿权起诉至法院的时间是2016年3月15日，虽均发生在被告与第三人房屋转让行为之后，该院认为，保证人在未承担保证责任前，对债务人固然不享有既得债权，而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承担着因代为清偿而遭致财产损失的风险，该项风险在保证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情形时尤其具有转化为现实的可能性，当债务人实施了减损其财产的行为时，可能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也潜在的侵害了保证人的利益，故能够认定保证人在为债务人设立保证后，即对债务人享有了潜在的债权。在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前，债务人减损财产的行为对保证人尚不构成事实侵害，保证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但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债务人此前实施的财产减损行为已对保证人构成了现实的侵害，故此种情形下保证人对债务人享有的合法债权应当追溯到保证设立之时。同时，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取得了债权人的地位，有权代位要求债务人偿还保证人代偿的债务。此时，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的权利可由保证人行使。故本案中，原告徐美菊于2014年12月12日为被告叶社宝、尹爱莲提供保证担保，后代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偿还了临海市万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债务后即取得了临海市万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权利，且转让行为实质上损害了原告的债权，故其可以依法请求法院撤销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在债务存续期间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的行为。故原告徐美菊在代偿债务后对债务人叶社宝、尹爱莲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享有撤销权。三、原告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行使期限？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告转让房屋行为发生在2015年3月8日，而原告陈述其于2016年3月份得知被告转让房屋，并于2016年6月28日起诉主张撤销权，未超过一年期限，故原告有权行使撤销权。被告抗辩原告已超过一年期限的意见，但未就告知原告转让房屋等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不予采纳。四、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合法有据？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律师代理费系原告为实现自身利益而支出的费用，但并非诉讼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就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进行约定，故该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将坐落于临海市杜桥镇环城南路268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董吕官、郑荷花的行为；二、驳回原告徐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原告预交211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5700元（原告预交），合计31790元，由被告叶社宝、尹爱莲负担31700元，由原告徐美菊负担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吕官、郑荷花与原审被告叶社宝、尹爱莲原系亲家关系，后双方子女因债务原因离婚。但根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其交易过程有许多疑点，比如房屋成交价格、上诉人交付购房款存在所谓与借款相互抵销问题等等，都存在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和判决理由中都作出了充分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的分析理由和事实认定予以确认，在此不再重复论证。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重点阐述以下四点理由，一是法律设立撤销权制度，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的减少，而给债权人的债权带来危害，因而赋予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以保全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构成要件之一，即须债权人的债权有效成立并继续存在。故一般情形，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其在债务人实施有害债权行为之前，债之关系不仅有效成立，而且享有债权请求权。但是，在债务人实施有害债权行为之前，虽然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的关系有效成立而债权请求权尚未具体发生，但如果该债权请求权发生的可能性极大，此情形如不为撤销权制度所保护，则不符合撤销权设立之目的，也将导致债务人实施有害债权行为，逃避民事责任。故本案即使原审被告转让房屋在先，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后，但原审被告明显是因为债务存在而不当转让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转让房屋行为予以撤销符合撤销权立法目的。二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涉及第三人利益时，不能仅根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陈述一致且有借条就予以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还要提供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的依据，但本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双方在房屋转让之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三是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行为往往是私下所为，一般不为债权人所得知，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限，其要证明被上诉人何时得知房屋转让事实。否则，被上诉人有合理理由主张其何时得知房屋转让事实，该主张应得到采信。四是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原审被告强制执行，案件至今无法执行完毕，已经说明原审被告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且原审被告在本案也没有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以证明其房屋转让行为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由上诉人董吕官、郑荷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代理审判员 李林会
代理审判员 王光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