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801号
原告崔秋萍。
原告杨健。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大伟，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任银龙，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晓燕。
委托代理人徐文捷，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男，1973年3月15日生，美国国籍，护照号：XXXXXXXXX，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室。
原告崔秋萍、杨健与被告杨晓燕、WANPENGZHANG（张万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秋萍、杨健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大伟，被告杨晓燕的委托代理人徐文捷，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崔秋萍、杨健共同诉称，被告杨晓燕与WANPENGZHANG（张万鹏）于2007年1月在美国登记结婚，2007年1月WANPENGZHANG（张万鹏）决定回国创业，同年4月被告杨晓燕也决定回国工作。期间，两被告在上海创业和工作，需要启动资金和一些必要的生活开支，提出向原告借款用于租房和设立公司的启动资金，原告分别于2008年5月30日向被告账户存入人民币30万元，2008年12月10日又存入人民币1万元。2008年被告决定在上海购房，并签订了购房合同，房屋总价人民币191万元，因首付房款不足，被告向朋友临时借款人民币60万元，原告又于2009年2月13日存入被告账户人民币10万元，2009年7月13日存入人民币40万元。房屋交付后，被告以需要装修购置家具和车辆为由，提出需要资金调度，2009年8月4日、2010年2月10日，从原告杨健账户汇入被告账户人民币13万元和人民币20万元。同年，被告以因购买一辆宝马车，需要购置地下车位为由，又提出拆借资金，2010年3月3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存入人民币7万元和人民币46万元，同年5月4日、5月5日、7月16日、7月17日往被告账户存入人民币4万元、人民币4万元、人民币11万元和人民币5万元。因被告回国工作、创业、购房、购车等一系列行为让原告不堪重负，该资金是原告多年积蓄，且放弃在武汉购房的机会提供给被告的，被告也书面承诺在经济好转后一定归还上述款项。原告认为，原、被告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其生活必要开销和共同房产、车辆的购置，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向两原告偿还人民币191万元，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被告偿还两原告以人民币191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7月20日起算，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
被告杨晓燕辩称，原告陈述的借款事实存在，目前没有还款的原因是被告杨晓燕目前没有还款能力。
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两原告进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部分借款系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转账被告杨晓燕的账户然后再由被告杨晓燕的账户转账至原告崔秋萍账户，后由原告崔秋萍转账至被告杨晓燕账户，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对于两原告主张的借款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
原告崔秋萍、杨健系夫妻关系；被告杨晓燕系两原告的女儿；被告杨晓燕与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7年1月登记结婚。被告杨晓燕原系招商银行员工。
2009年4月后两被告矛盾不断，自2010年5月起开始分居。2010年10月29日WANPENGZHANG（张万鹏）诉至本院要求与杨晓燕离婚，夫妻财产依法分割。本院于2011年12月7日做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330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WANPENGZHANG（张万鹏）与杨晓燕离婚；杨晓燕给付WANPENGZHANG（张万鹏）房屋及车辆折价款合计人民币130万元；因杨晓燕相关银行账户、股票账户涉及原告崔秋萍转账汇入情况，故对上述账户中涉及共同财产的部分，不予处理。后杨晓燕对判决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2月1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3月2日，WANPENGZHANG（张万鹏）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3月28日，杨晓燕与案外人曹某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以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做抵押，借款人民币200万元。2012年4月，本院对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进行了查封，WANPENGZHANG（张万鹏）得知上述房屋设定了抵押。2012年9月27日，WANPENGZHANG（张万鹏）起诉杨晓燕、曹某至本院，要求确认《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013年10月15日本院做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228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杨晓燕、曹某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杨晓燕、曹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的抵押登记。判决后，曹某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目前本案尚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2013年10月28日，崔秋萍、杨健起诉杨晓燕、WANPENGZHANG（张万鹏）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杨晓燕、WANPENGZHANG（张万鹏）共同向两原告偿还人民币191万元。WANPENGZHANG（张万鹏）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1月21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将上述案件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审理，庭审中，两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支付人民币191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另查明，1、2008年5月30日从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账户转账至原告崔秋萍（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账户美金42，995元，当日又从崔秋萍上述账户转账至杨晓燕上述账户人民币282，778.68元和人民币15，159.47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将人民币298，000元从XXXXXXXXXXXXXXXX账户转至其XXXXXXXXXXXXXXXX账户，2008年6月2日被告杨晓燕将人民币29万元用于申购，后该笔钱款多次在XXXXXXXXXXXXXXXX账户进行申购和赎回；2、2008年12月10日原告崔秋萍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交通银行账户取款人民币1万元，同日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1万元；3、2009年2月13日，原告杨健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转账给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人民币100，047.96元，同日被告杨晓燕上述账户转账支出人民币10万元；4、2009年7月13日原告崔秋萍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取款人民币40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40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上述账户转入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人民币40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将上述钱款进行申购；5、2009年8月4日原告杨健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往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3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将上述钱款银证转账；6、2010年2月10日，原告杨健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往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20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将上述钱款转投资户；7、2010年3月3日，原告崔秋萍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取款人民币7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7万元；8、2010年3月3日，原告崔秋萍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取款人民币46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46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上述账户将人民币53万元进行申购；9、2010年5月4日，原告崔秋萍取款人民币4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卡号：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4万元，2010年6月1日被告上述账户转账支出人民币4万元；10、2010年5月5日，原告崔秋萍取款人民币4万元，同日被告杨晓燕（卡号：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4万元，2010年6月13日被告杨晓燕上述账户转账支出人民币4万元；11、2010年7月16日，被告杨晓燕（卡号：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11万元；12、2010年7月17日，被告杨晓燕（卡号：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5万元，2010年7月22日被告杨晓燕上述账户取现人民币16万元。2010年7月20日被告杨晓燕出具《借条》：“因我们回国购房、装修、买车、租房向父母借钱，金额合计191万人民币。待经济好转后一定归还。”被告杨晓燕（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账户有多笔大额资金的进出，多次进行申购、赎回和银证转账。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被告杨晓燕招商银行交易明细、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回单、中国民生银行交易明细、中信银行取款回单、借条，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提供的汇款记录、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被告杨晓燕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是否是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钱款的性质？
首先，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是否是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述规定是一个基本的处理原则，同时还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两个因素，属于基本原则的例外情形。如果一方有证据足以证明夫妻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可以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本案中，被告杨晓燕与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有无举债的合意？该钱款有无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在两被告的离婚诉讼中，被告杨晓燕未提及曾因生活、买房、买车等与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共同合意向被告杨晓燕的父母借款，可见两原告往被告杨晓燕账户转账或存入钱款时，两被告没有借款的合意。再看，上述钱款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告主张的十二笔欠款中，第一笔是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从境外汇给被告杨晓燕的美元，转入原告崔秋萍的账户后再由原告崔秋萍兑换成人民币汇入被告杨晓燕的账户，尽管该笔钱款最后被被告进行申购赎回等，但该笔钱款原就属于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所有；至于剩下的钱款，在两原告存入或转账至被告杨晓燕账户后，不是当场被支出就是被申购或者被银证转账，不能认定用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况且两被告于2010年5月开始分居，两原告往被告杨晓燕转账有部分发生在两被告夫妻感情不好或分居之后，该部分钱款就更没有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两原告往被告杨晓燕账户转账或存款，不能认定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其次，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钱款的性质？在两被告的离婚诉讼中，原告崔秋萍作为被告杨晓燕的代理人认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系其分多次打钱给被告杨晓燕购买的，应属于被告杨晓燕的个人财产，并表示如果法院认定是被告杨晓燕的个人财产，则原告崔秋萍将上述钱款送给被告杨晓燕；如法院认定上述房屋属于共同财产，则原告崔秋萍要求归还该钱款。可见两原告在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时，被告杨晓燕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考虑到两原告与被告杨晓燕之间的亲子关系，如果两原告确实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钱款的话，更多的应该是对被告杨晓燕的资助。被告杨晓燕名下有多个招商银行账户，且上述账户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情况，在两被告的离婚诉讼中因无法查清被告杨晓燕名下账户的相关情况，故对该部分账户未予处理，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大部分被进行了申购和银证转账，两原告提供给法院的被告杨晓燕名下账户明细不完整，特别2009年2月13日的转账人民币10万元，从法院委托调取的材料反映该笔钱款在进来的当天就被转账取走，考虑到被告杨晓燕原系招商银行员工的特殊情况及其与两原告的特殊身份关系，在没有穷尽被告杨晓燕全部银行账户、没有经过审计的情况下，上述两原告转账、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存在重复计算或者已经返还的可能。
综上，两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两原告转账或存入被告杨晓燕账户的钱款亦不宜认定为被告杨晓燕的个人借款，故两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191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崔秋萍、杨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990元，减半收取计10，995元，由原告崔秋萍、杨健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崔秋萍、杨健、被告WANPENGZHANG（张万鹏）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杨晓燕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燕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钱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