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扬金。
委托代理人阳敏，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亚军。
上诉人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跑酒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四（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屈亚军系上海市从业人员，于2014年4月15日进入岭跑酒业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人民币8，000元（月计薪日26天，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4年4月，屈亚军出勤14天，岭跑酒业公司向屈亚军支付该月工资4，308元（8，000／26×14天）。之后，岭跑酒业公司未向屈亚军支付工资。2014年8月7日，屈亚军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岭跑酒业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同年10月11日，该会作出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2510号裁决，裁决对屈亚军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屈亚军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屈亚军诉称，屈亚军于2014年4月15日进入岭跑酒业公司工作，职务是餐饮夜场销售管理总监，负责对全市各经销商的开发和维护接待工作，薪资8，000元／月，奖金提成待定，每月25日支付上月工资。岭跑酒业公司在2014年6月底、7月初一直以绩效还需调整和总经理尚未在外勤单签字为由拖延支付屈亚军工资，也未签订劳动合同和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同年8月4日，屈亚军至岭跑酒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现起诉要求岭跑酒业公司支付：1、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工资20，000元，月工资8，000元×2.5个月；2、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000元；3、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
岭跑酒业公司辩称，屈亚军于2014年4月15日进入岭跑酒业公司工作，工作至2014年4月底，自同年5月起屈亚军未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不同意屈亚军的诉讼请求。
屈亚军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岭跑酒业公司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员工入职流程责任表，旨在证明屈亚军的入职时间是2014年4月15日。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
2、QQ群聊天记录。
3、短信记录、通讯录。
以上证据2、3旨在证明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期间，屈亚军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与岭跑酒业公司工作人员之间有交流。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QQ群及QQ号的情况属实，但聊天记录、短信记录都是打印材料，有篡改的可能性。
4、薪资福利标准确认卡，旨在证明屈亚军的工资总额是8，000元，基本工资1，820元，其他还有岗位工资、单休补助、加班工资、全勤奖等。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
5、2014年4月及5月工资表、签收表，旨在证明屈亚军于2014年6月初领取2014年4月工资4，284元，月工资8，000元的计薪日是26天。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岭跑酒业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支付屈亚军2014年4月工资，2014年4月出勤14天，工资计算方式是8，000元／26×14天。
6、2014年4月及5月外出申请单，旨在证明2014年5月之后屈亚军仍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2014年4月外出申请单真实性无异议，系由岭跑酒业公司提交仲裁委，而同年5月外出申请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外出申请单上周良伟签字一节，因周良伟已经离职，无法核实是否是周良伟签字，也无需鉴定，即使是周良伟签字也有异议，周良伟于同年5月9日已经离职。此外，岭跑酒业公司还陈述，屈亚军于2014年5月初就不到岭跑酒业公司上班，也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可能是岭跑酒业公司人事的疏忽，屈亚军于同年5月底领取工资时也没有要求屈亚军办理离职手续；同年5月之后，岭跑酒业公司原本想与屈亚军商谈合作的，由屈亚军做岭跑酒业公司的经销商，合同也起草好了，但屈亚军没有来签字，所以双方没有达成合作协议。
7、销售合同落款，旨在证明2014年4月屈亚军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
8、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2510号裁决书，旨在证明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的争议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8无异议。
9、证明，旨在证明2014年6月屈亚军在商谈岭跑酒业公司的业务。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9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10、发票联，旨在证明岭跑酒业公司人事助理郑燕霞的手机号码。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
11、录音资料，旨在证明2014年8月4日屈亚军至岭跑酒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与岭跑酒业公司财务经理、人事的谈话。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11真实性无法认可，录音相对人的身份无法辨明，无法证实屈亚军于2014年5月至7月期间工作的事实，2014年8月4日屈亚军确实曾至岭跑酒业公司，但不是办理离职手续，可能屈亚军那边有朋友。
12、通讯录截屏，旨在证明岭跑酒业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将通讯录发给屈亚军。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12真实性不予认可。
13、照片及截屏，旨在证明2014年6月6日屈亚军在岭跑酒业公司开会时拍摄的新款酒的照片，2014年6月25日参加岭跑酒业公司培训时的留影。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对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实屈亚军在该时间有上班。诉讼中，岭跑酒业公司补充陈述，对2014年6月25日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屈亚军参加岭跑酒业公司经销商的培训，而不能证明屈亚军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系岭跑酒业公司的员工；而2014年6月6日照片反映的内容则不属实。
14、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期间通话记录，旨在证明上述期间屈亚军一直与岭跑酒业公司的员工（包括总经理、人事等）有来往。
经质证，岭跑酒业公司认为证据14只能反映屈亚军与这些人有电话联系，而无法反映通话内容。
此外，屈亚军还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证人当某陈述如下：其是上海锐星酒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与岭跑酒业公司之间有啤酒销售的业务；2014年6月14日，其与屈亚军一同至岭跑酒业公司与岭跑酒业公司的刘总见面，商谈销售问题，后于2014年7月1日也去了一次，其当时是以经销商的身份去的岭跑酒业公司，而屈亚军是岭跑酒业公司的销售人员，2014年6月14日下午去之前，屈亚军先与刘总电话联系，然后再与其一同至岭跑酒业公司，晚上还在岭跑酒业公司就餐。
经质证，屈亚军对证人陈述无异议，而岭跑酒业公司则认为证人身份特殊，证词不可信。
岭跑酒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屈亚军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外出申请单、考勤记录，旨在证明岭跑酒业公司保管的2014年4月的考勤记录与外出申请单吻合，而2014年5月起没有屈亚军的出勤记录。
经质证，屈亚军对2014年4月外出申请单及考勤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2014年5月至7月期间的考勤记录，屈亚军虽不是每天至岭跑酒业公司打卡，但是有打卡记录的。
2、工资明细表及银行转账凭证，旨在证明岭跑酒业公司支付屈亚军2014年4月工资情况，而2014年5月至7月期间岭跑酒业公司正常支付其他员工的工资，但没有有关屈亚军的记录。
经质证，屈亚军对2014年4月工资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岭跑酒业公司确实未支付屈亚军2014年5月至7月期间工资。
3、案外人周良伟离职申请单，旨在证明周良伟于2014年5月9日离职，而屈亚军提交的由周良伟2014年5月9日签字的外出申请单与常理不符合。
经质证，屈亚军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当天周良伟突然离职，屈亚军就要求其在外出申请单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就屈亚军于2014年4月15日进入岭跑酒业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节，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确认一致，但就屈亚军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至何时止，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争执不一；屈亚军称在岭跑酒业公司工作至2014年7月15日，之后提出辞职，并于同年8月3日至岭跑酒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而岭跑酒业公司则称屈亚军自2014年5月初自行离职，未再至岭跑酒业公司上班。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对此均应当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即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屈亚军提交的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外出申请单、录音资料、照片、通话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期间，屈亚军与岭跑酒业公司之间有往来。岭跑酒业公司最终未否认上述期间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之间有交往，但声称“2014年5月之后，岭跑酒业公司原本想与屈亚军商谈合作，且已经起草好合同，但因屈亚军未签字而未达成合作协议”。根据岭跑酒业公司的该陈述，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之间于2014年4月1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之后如需变更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通过协商一致变更，但屈亚军最终未确认双方合作关系的建立，而对于用人单位的岭跑酒业公司而言亦未对屈亚军作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并任由屈亚军继续从事原工作内容。岭跑酒业公司提及屈亚军于2014年5月初自行离职，但是岭跑酒业公司并未通知屈亚军办理离职手续，在屈亚军之后领取同年4月工资时也未要求屈亚军办理离职手续，同年5月至7月期间屈亚军仍在从事原工作内容，仍然与岭跑酒业公司的人员有交往，且岭跑酒业公司的人事管理人员还于同年7月3日短信通知屈亚军开会。综上分析，岭跑酒业公司关于屈亚军于2014年5月初离职的意见，无有效的证据可以证实，不予采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岭跑酒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屈亚军享有用工管理权，岭跑酒业公司怠于行使管理权的后果由岭跑酒业公司自行承担。结合屈亚军提交的证据，采信屈亚军关于于2014年4月15日入职、工作至2014年7月15日的陈述。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劳动合同。屈亚军、岭跑酒业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岭跑酒业公司应当在一个月之内与屈亚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需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岭跑酒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经与屈亚军协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屈亚军要求岭跑酒业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期间是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金额则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确定。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屈亚军为岭跑酒业公司提供劳动，岭跑酒业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屈亚军要求岭跑酒业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确定。此外，屈亚军要求岭跑酒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则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屈亚军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工资人民币20，000元；二、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屈亚军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3，692.31元；三、驳回屈亚军要求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000元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岭跑酒业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
岭跑酒业公司上诉称，虽然屈亚军在原审中提交了很多证据材料，但不能充分证明其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15日在岭跑酒业公司上班。通话记录、短信只能表明屈亚军与岭跑酒业公司的人员有联系，证明不了其在上班，况且岭跑酒业公司的合作商、经销商与岭跑酒业公司的人员也可以出现类似的联系。短信中也可以看到，屈亚军在2014年4月15日之前和岭跑酒业公司负责人就合作事宜进行过联系。屈亚军提供的2014年5月7日至9日《外出申请单》上签字负责人已于2014年5月9日离职，而该负责人在2014年5月8日曾补签过屈亚军同年4月《外出申请单》，屈亚军同年5月4日至8日《外出申请单》应一并补签，而不是于同年5月9日签字，故该证据不真实。如按屈亚军所称岭跑酒业公司存在2014年5月至7月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发放工资等情况，屈亚军不可能不向岭跑酒业公司提出，反而继续安心工作，明显与常理不符。屈亚军身份是销售总监，应该与销售业绩挂钩，岭跑酒业公司不可能高薪聘请一个招待人员。屈亚军仅提供了一份业绩证据，即入职后于2014年4月25日与上海锐星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也证明屈亚军此后未上班，屈亚军称曾有两笔生意介绍给岭跑酒业公司，岭跑酒业公司不肯在合同上盖章，这不符合常理，公司不可能有钱不赚。故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屈亚军的诉请。
屈亚军辩称，屈亚军于2014年4月进入岭跑酒业公司工作，之后屈亚军一直参加岭跑酒业公司培训、会议等，同年5月岭跑酒业公司还安排员工在其手下工作，屈亚军于同年6月领取4月工资，同年8月办理了离职手续，屈亚军为此已提供大量证据予以证实，故岭跑酒业公司应支付屈亚军相应工资等，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屈亚军于2014年4月15日入职岭跑酒业公司，双方签订一份员工薪资福利标准确认卡，该卡中明确屈亚军试用期为1－3个月，岭跑酒业公司称屈亚军工作至2014年5月初即自行不来上班，屈亚军对此予以否认，岭跑酒业公司未提供屈亚军辞职信或为屈亚军办理离职的相应手续的证据。屈亚军称其于2014年6月领取了同年4月工资，岭跑酒业公司对此未予否认，故岭跑酒业公司称屈亚军工作至2014年5月初，本院不予采纳。屈亚军为证明其工作至2014年7月15日，提供了通话记录、短信、照片等证据，岭跑酒业公司虽对屈亚军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但鉴于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其已尽了举证责任，且该些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而岭跑酒业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屈亚军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屈亚军工作至2014年7月15日并无不妥。因岭跑酒业公司与屈亚军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双方对屈亚军的工作职责、销售指标等未作明确约定，岭跑酒业公司以屈亚军在2014年5月起无销售额作为屈亚军未工作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屈亚军2014年4月的工资在同年6月才领取，劳动者为了不失去工作，对用人单位拖欠其工资未及时主张的情况是存在的，并不能因此认为屈亚军该做法不符常理。岭跑酒业公司称屈亚军提供的2014年5月7日至9日《外出申请单》上主管周良伟签名为2014年5月9日，但周良伟于2014年5月9日已离职，该申请单不真实。因周良伟是2014年5月8日提出离职申请，不排除同年5月9日周良伟仍在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岭跑酒业公司未提供该方面证据，亦未提供周良伟相关意见，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因岭跑酒业公司与屈亚军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支付2014年5月起工资，故原审法院作出岭跑酒业公司支付屈亚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15日工资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岭跑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