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子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继明，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第六中学校
法定代表人李果园，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刿，南充市顺庆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大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晓帆，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燕琼，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称水世界公司）、四川省南充市第六中学校（以下称第六中学）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4）高坪民初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汪大洲与张仁德、梁吉祥、杨理、江平均系第六中学的学生。2013年6月18日19点左右，五人相约到水世界公司游泳池游泳。其间，五人在靠深水区的浅水游泳池跳水，跳水的方式为，人站在游泳池岸边，身体上半部分向前斜下方跳入游泳池中。20点30分左右，汪大洲因头部撞到游泳池底部而受伤，同行的同学将其救护上岸后，经120急救车送至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危重，同年6月19日零时，汪大洲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颈椎骨折伴颈髓损伤伴四肢瘫。2013年9月18日，汪大洲病情稳定后出院，住院时间为92天，出院诊断：1、C4、C5骨折伴颈髓损伤伴四肢瘫。2、蛛网膜下腔出血。3、头皮血肿。4、窦性心动过缓伴不齐。5、水电解质紊乱。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加强截瘫病人的护理，预防一系列并发症的发生；2、禁止颈部剧烈活动；3、每月复查X片；4、门诊随访。汪大洲在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31，441.60元。2013年6月21日，其父亲汪泽邮向第六中学借款1万元；2013年6月23日，汪泽邮向水世界公司借款2万元，用于汪大洲治病。
2013年11月10日，汪大洲的父亲汪泽邮委托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汪大洲的伤残程度、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营养费）、后期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2014年1月14日，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以南通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一、汪大洲颈4、5椎体爆裂性骨折伴颈髓损伤、四肢瘫，目前四肢肌力0-Ⅱ级，评定为壹级伤残。二、赔偿项目评定：1、护理时限，住院期间酌定护理时限138天（按每天壹人护理及有关规定标准计算）。出院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2、营养时限酌定120日（建议营养费4，000元）。3、后期医疗费酌定贰万叁仟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酌定叁万壹仟伍佰元。
原审同时查明，汪大洲及证人梁吉祥、张仁德、江平等曾几次到水世界公司游泳池浅水区游泳、跳水，但没有人员提示、制止。水世界公司在游泳池设置了深水区和浅水区的标志，并且通过广播告知了安全注意事项。
2013年6月18日（事发当天）系星期二，按照南充市顺庆区教育局“南顺教（2013）124号”文件规定，区教育局将于2013年6月19日上午在被告第六中学设置小学毕业质量监测考试考点。6月18日下午，组织监考老师进行培训。第六中学决定于6月18日下午和6月19日上午放假。庭审中，第六中学出示了该校制作的书面放假通知及回执单。放假通知载明，“家长同志：根据上级安排，今年6月19日（周三）上午我校将设小学毕业质量检测考场。按照上级规定，6月18日（周二）下午和19日（周三）上午放假，6月18日，高中不上晚自习。6月19日下午，正常行课。假期间，请家长督促孩子注意安全，……。南充六中，2013年6月17日。”回执单同样载明了上述全部内容，另在上述内容尾部记载“（请家长将签字后的回执单由学生交回班主任处）。学生姓名家长签字。”第六中学还出示了部分学生交回的放假通知回执单，但没有汪大洲的回执单，原告委托代理人称没有收到第六中学发放的放假通知单。第六中学还出示了2012年9月，汪大洲在学生姓名栏签名、家长签字栏由李邦春签名的“南充六中学校与家长关于学生安全工作的责任书”，该责任书第六条载明“除周末外，学校因事放假，均要通知家长，节假日，学生的人身安全由家长监护。”第六中学特说明，李邦春是介绍汪大洲到学校读书的人，当时由于汪大洲之父母在外打工，故家长栏由李邦春代签名。第六中学还出示了由汪大洲和李邦春签名的“不私自游泳”承诺书及“文明上网、健康上网”承诺书。“不私自游泳”承诺书载明，我是一名中学生，应牢固树立“安全第一”的思想，我慎重承诺：决不私自到河、湖、塘、堰、水库等水域游泳。若有违反，后果自负。第六中学出示的“南充六中致全体住校生一封信”载明，热烈欢迎各位同学入住我校学生公寓。…..第九条载明，住校生请假必须按下列程序进行：本人书面申请，班主任签字同意；本人持班主任签字到管理老师处登记。被告第六中学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实，放假期间，住校生如果不住宿舍，必须要请假。第六中学没有出示参与游泳的五名学生（包括汪大洲）不在学生宿舍居住而请假的证据。
原审另查明，汪大洲出生于1995年12月11日，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18周岁。其户籍地为四川省南部县河坝镇河坝场，属城镇居民。
原审认为，汪大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就读的第六中学放假期间，和其他同学一起到水世界公司经营的游泳池游泳、跳水。其间，汪大洲因头部撞击游泳池底部而受伤。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汪大洲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依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学生伤害事故的责任，应当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确定。因学校、学生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
汪大洲已年满17周岁，其应当知晓在游泳池浅水区跳水的危险性。在水世界公司广播安全注意事项的情况下，还擅自实施在浅水区跳水的行为并导致自己受伤，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45%的责任。
水世界公司对汪大洲损害后果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水世界公司系专门从事游泳池对外经营的机构，应当知道在游泳池浅水区跳水的危害性，本案汪大洲与他人曾几次到水世界公司游泳池浅水区跳水，但均无相关人员进行警告、制止。水世界公司对其经营场所内的人员没有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水世界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45%的责任。
第六中学对汪大洲的损害后果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员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汪大洲系第六中学的住校学生，且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第六中学与学生及家长签订的责任书第六条的规定，学校因事放假，均要以放假通知单的形式书面通知家长，且要求家长回复。本案事发当日系星期二，第六中学因事放假，但其没有提供已将学校临时放假的情况告知汪大洲监护人的证据（即没有提供汪大洲的放假通知回执单），原告称没有收到第六中学发出的放假通知单，第六中学亦承认没有汪大洲的放假通知回执单。由于第六中学的过错，致使汪大洲在放假期间脱离了监护人的监管，其应当对汪大洲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
水世界公司答辩称参与游泳的杨理、张仁德、江平、梁吉祥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且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汪大洲与杨理、张仁德、江平、梁吉祥相互邀约到应该有安全保障的经营性游泳池游泳、跳水，该违反游泳池管理规定的行为应当由经营者水世界公司监管，而不是共同参与游泳的其他人的责任。故杨理、张仁德、江平、梁吉祥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
汪大洲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范围：1、医疗费，汪大洲在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31，441.60元；2、残疾赔偿金，汪大洲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且系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应当为22，368×20＝447，360元；3、残疾辅助器具费经司法鉴定为31，500元；4、营养费经司法鉴定为4，000元；5、后期医疗费经司法鉴定为23，000元；6、护理费，经司法鉴定原告住院期间酌定护理时限138天；出院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住院期间护理费，汪大洲受伤后病情危重，护理工作繁重，参照本地法院处理同类案件的意见，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2013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795元计算，即138×（41，795÷365）＝15，801.95元。出院后护理费，出院后，汪大洲病情已经稳定，护理工作没有住院期间繁琐，参照本地法院处理同类案件的意见，出院后护理费参照2013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年工资28，005元计算，即28，005元×20（年）＝560，100元；护理费合计为575，901.95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92（天）＝2，760元；8、交通费，汪大洲病情危重且系一级伤残，在治疗和处理本次事故时需要乘坐的士或者包车，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9、住宿费没有相关票据佐证，不予支持；10、鉴定费2，000元。汪大洲上述损失合计1219，963.55元，由水世界公司承担45%即548，983.60元；扣除汪大洲父亲汪泽邮借支的2万元，水世界公司尚需赔偿汪大洲528，983.60元。第六中学承担10%即121，996.35元，扣除汪大洲父亲汪泽邮借支的1万元，第六中学尚需赔偿汪大洲111，996.35元。判决：一、限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大洲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后期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等损失合计528，983.60元。二、限四川省南充市第六中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大洲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后期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等损失合计111，996.35元。三、驳回汪大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2，000元，四川省南充市第六中学校承担680元。
水世界上诉称，水世界公司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与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售票口有游泳须知，游泳池四周设有严禁跳水的告示牌，设立了深水区和浅水区的标志。证人江平证明广播中播放了注意安全的内容。证人梁吉祥证实，我方设立了专门救护人员。第六中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六中学没有对学生进行与游泳相关的安全教育，且学生在校期间多次外出游泳，而学校没有制止，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按照第六中学提供的学生管理及安全责任书第6条规定，学校放假应当通知学生家长，第六中学没有尽到该管理责任。第六中学对放假未回家的学生负有管理义务；第六中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第六中学“应当对汪大洲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明显畸轻。汪大洲及其监护人应当承担重大过错责任。事发时，汪大洲已满17周岁，且证人证实，他们看见了深水区和浅水区的标志，其应当知晓浅水区跳水的危险性，故对自身损害后果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汪大洲及监护人、第六中学，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比例及其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责任。水世界无责任。出庭的证人及杨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同时请求对王大洲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南充市第六中学上诉称，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当日（2013年6月18日）下午，因学校布置考场及对监考老师进行培训而放假，学校将放假通知单发放到每个学生，通知单上列明了放假的原因、时间及注意事项，要求每个同学签字及监护家长签字并将通知单回执交到学校，因汪大洲系住校生，父母在外打工，学校要求住校生在放假通知单上签名后，将放假的情况电话通知父母。放假后，汪大洲约同学自行离校，脱离学校的管理后发生意外，学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之规定，我校与原告汪大洲的伤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39条、40条之规定，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13条之规定，汪大洲受伤时在放假离校后发生的事故，故学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汪大洲受伤入住第五人民医院，为给予更好的治疗，学校决定将其转院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治疗，学校尽到了抢救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六中学在本案所涉损害过程中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本案经二审开庭审理，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水世界请求，本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王大洲所受损伤重新鉴定，结论为王大洲C4、C5骨折伴颈髓损伤、四肢瘫属I级伤残。与一审采信的鉴定结论一致。
本院认为，汪大洲在其就读的第六中学放假期间，和其他同学一起到水世界公司经营的游泳池游泳、跳水；因头部撞击游泳池底部而受伤。其已年满17周岁，应当知晓在游泳池浅水区跳水的危险性。在水世界公司广播安全注意事项的情况下，擅自实施在浅水区跳水的行为并导致自己受伤，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责任。水世界公司专门从事游泳池对外经营，应当知道在游泳池浅水区跳水的危害性，其虽辩称公司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与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汪大洲与他人几次到水世界公司游泳池浅水区跳水，均无相关人员进行警告、制止；水世界公司对其经营场所内的人员没有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水世界公司对王大洲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第六中学与学生及家长签订的责任书第六条的规定，学校因事放假均要以放假通知单的形式书面通知家长，且要求家长回复。本案事发当日第六中学因事放假，但其没有提供已将学校临时放假的情况告知汪大洲监护人的证据，没有通知回执，王大洲一方称没有收到第六中学发出的放假通知单，第六中学亦承认没有汪大洲的放假通知回执单。汪大洲在放假期间脱离监护人的监管，与第六中学该一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应当对汪大洲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元，由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南充市第六中学校各负担1，472元。二审鉴定费2，900元，由南充市阳光水世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樊 俊
审判员 曾小袂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