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1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正龙，男，1966年3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梁平，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俊中，男，1926年5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信西，女，1954年10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莲，女，1975年4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兵，男，1977年7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林，男，1969年1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胡正龙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5）江安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左右，胡正龙采用土地流转方式租用了本村村民杨文兴、徐启平、王学良、徐海全（即本案死者）等户的部分责任田，后将之改建成鱼塘用于养鱼。2012年夏天，因天降大雨，洪水将上述鱼塘堤坝冲垮，致鱼塘内水外流。此后，胡正龙均未将鱼塘堤坝修复，鱼塘一直未蓄水，鱼塘周边长有一些杂草。2014年8月初左右，徐晓林准备出资将鱼塘堤坝修复，因其在外地，便委托其兄徐启昌请人修复堤坝。徐启昌此后雇佣了王学良、宁代付、包少华、徐海全（即本案死者）等人当小工，开始堤坝修复工作。堤坝修复所需材料款、工人工资等资金（约4万元）全由徐晓林支付，由徐启昌负责堤坝修复的管理工作。堤坝修复好后，徐启昌将鱼塘重新蓄水。2014年8月19日，徐海全因饲养鸭子，不慎掉入鱼塘溺水死亡。徐海全溺水死亡后，徐启昌请人将鱼塘内蓄水放掉、清理鱼塘周边杂草，并在鱼塘中央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俊中系徐海全之父，杨信西系徐海全之妻，徐凤莲、徐凤兵系徐海全之子女。徐俊中出生于1926年5月16日，徐俊中共生育了徐海全等五名子女，五名子女均已成年并独立生活。徐海全出生于1953年5月20日。徐海全家的房屋以及部分承包责任田地邻近本案所涉鱼塘。徐海全在事发前准备修建房屋，并开始了地基平整、修建。徐海全家饲养的鸭子平时放养在鱼塘内，未将鸭子赶回家中饲养。鱼塘附近有部分村民的房屋与承包责任田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海全溺水死亡的民事责任承担主体以及责任划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胡正龙租用了本村村民的承包田改建为鱼塘，其作为鱼塘的实际经营者，具有直接经营、支配鱼塘的权利，其在鱼塘修建好后，应对鱼塘修建好后给周边不特定人群带来安全威胁承担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徐海全死亡承担民事责任。徐晓林委托其兄徐启昌修复鱼塘堤坝后重新蓄水，徐启昌在徐海全溺水死亡后放水、清理杂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等行为，足以证明徐晓林系本案所涉鱼塘的实际使用人、直接管理人。徐晓林辩称修复好堤坝是为方便他人、也方便自己，却不能对徐启昌重新蓄水、放水、清理杂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等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说明其不是鱼塘的实际使用权人、管理人。徐晓林作为实际使用权人、直接管理人，未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胡正龙、徐晓林应对徐海全溺水死亡承担连带责任。胡正龙是否将鱼塘转包给了徐晓林以及二原审被告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徐海全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长期居住生活在鱼塘周边，对鱼塘带来的安全隐患有较强的认知，其自身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在饲养家禽过程中不慎溺水死亡，自身过错是致其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地位和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胡正龙、徐晓林各自对徐海全溺水死亡承担10%的民事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作如下核定：1、关于死亡赔偿金156132元［死亡赔偿金150005（7895元／年×1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6127元（6127元／年×5年÷5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精神抚慰金30000元，符合本地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关于丧葬费2089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50元（3人×7天×50元／人）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关于交通费，原审原告请求2000元，但其提供的交通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鉴于交通费系本次事故发生后的必然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
综上，原审原告因其近亲属徐海全溺水死亡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为209079.50元。此损失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即胡正龙、徐晓林应分别赔偿原审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907.95元（209079.50元×10%），二原审被告应对上述损失20907.95元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胡正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徐俊中、杨信西、徐凤莲、徐凤兵因近亲属徐海全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907.95元；二、由徐晓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徐俊中、杨信西、徐凤莲、徐凤兵因近亲属徐海全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907.95元；三、胡正龙、徐晓林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徐俊中、杨信西、徐凤莲、徐凤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依法减半收取2225元，由徐俊中、杨信西、徐凤莲、徐凤兵负担1780元，由胡正龙负担222.50元，由徐晓林负担222.50元；此款四原审原告已预交，胡正龙、徐晓林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支付四原审原告。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胡正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上诉人胡正龙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1、上诉人不是该鱼塘的实际承包人，更没有对该鱼塘实施任何管理行为，因此，上诉人不应当对鱼塘产生的任何安全事故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未认定胡正龙将鱼塘转包给徐晓林以及认为双方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属适用法律错误，鱼塘承包人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体性活动的组织人，不能适用该条款，并且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明确规定鱼塘要设立警示标志及安全防护设施；3、死者徐海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参与过鱼塘的修复工作，应当知道该鱼塘的危险性；鱼塘修复的全部资金由徐晓林支付徐海全及其家人也是知晓的，原审原告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完全告错了对象。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徐俊中、杨信西、徐凤莲、徐凤兵二审答辩认为，鱼塘是由上诉人胡正龙承包的，他与徐晓林之间转让鱼塘的事情被上诉人并不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晓林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胡正龙租用本村村民部分承包田改造成鱼塘、徐晓林组织工人对鱼塘堤坝进行修缮并重新蓄水以及徐海全在鱼塘中溺水身亡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胡正龙认为其已经将鱼塘转包给了徐晓林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认为不是涉案鱼塘承包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系胡正龙作为鱼塘的承包人是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民事赔偿责任；胡正龙与徐晓林之间是否构成共同侵权而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胡正龙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农村鱼塘虽没有明确规定在此条适用的范围内，但具体到本案中，涉案鱼塘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上诉人胡正龙将几户村民的承包田改造而成。鱼塘临近部分村民的房屋与承包责任田地，并非位于人迹罕至的偏远之地。对附近的村民而言，该场所位于其生活居住区域及通行道路近邻范围之内，具有一定潜在的危险性。涉案鱼塘在一定范围内已形成向不特定的人群开放的公共场合，作为该鱼塘的管理者，应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农村鱼塘在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普通居民对鱼塘潜在的危险性也有所了解，故鱼塘管理者应尽的管理义务相较于一般经营性场所而言相对较轻，应以履行了能保障普通人在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下即能避免发生事故为限。本案中，上诉人胡正龙承包鱼塘后长期疏于对鱼塘的管理，未采取任何措施对鱼塘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处理和警示，对其应负有的管理义务长期不作为。死者徐海全家和部分责任田就在涉案鱼塘附近，而且鱼塘堤坝的修复工作自己也亲自参与，鱼塘重新蓄水后还在鱼塘内放养鸭子。徐海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涉案鱼塘的深度、危险性应该是充分了解的，其溺水身亡自身应负绝大部分的责任。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死者徐海全自负80%责任，上诉人承担10%责任、被上诉人徐晓林承担1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胡正龙与徐晓林之间是否构成共同侵权而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条规定的共同侵权行为，限于意思关联共同的主观共同侵权，应以行为人之间有意思联络为必要要件。主观意识的共同性包含了共同过失，即数个行为人对损害发生的可能性有共同的认识，但均有回避损害的自信。具体到本案中，无论是鱼塘的承包人胡正龙，还是鱼塘实际管理人徐晓林，均应意识到鱼塘可能潜在的危险性，均负有对鱼塘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人对鱼塘安全管理的缺失和不作为符合侵权法意义上的共同侵权，一审判决二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胡正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由上诉人胡正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陈志彬
代理审判员 王 春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