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彦，男，1958年8月29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燕，女，1963年4月7日生，汉族，居民。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伟民，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鹏韬，男，1971年2月22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韫，女，1974年1月3日生，汉族，居民。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开燕，云南恩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家彦、常燕与被上诉人郑鹏韬、张韫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玉红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李家彦、常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家彦、常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民，被上诉人郑鹏韬、张韫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开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1日，李家彦、常燕夫妇与郑鹏韬、张韫夫妇经协商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李家彦、常燕）自愿将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郑鹏韬、张韫）二人按份共有，房地产具体状况如下：1、房屋所有权证（未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未核发）；2、房屋坐落：玉溪市山水佳园；3、房屋建筑面积约455.48平方米。……三、房地产转让价款：甲、乙双方约定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3060000元（大写：叁佰零陆万元整）。四、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约定房款分叁次付清。1、乙方于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房地产价款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给甲方作为首次付房款；2、乙方于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房地产价款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给甲方作为第二次付房款；3、当甲方拿到房屋相关产权证，甲、乙双方签订公证购房合同后，尾款1860000元（大写：壹佰捌拾陆万元整），由乙方于6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第三次付清全部尾款）。五、甲方应于乙方交清第一笔房款壹佰万元后一天内，将房子门锁密码、钥匙、车库遥控、消防设施、可视电话、物管费收据交给乙方保管使用。六、其他费用：因房地产转让变更过户需要缴纳的税收和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七、甲方负责提供办理物权转让变更登记过户手续所需的各种证件、材料，并承担逾期提供或材料缺、误给乙方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乙方应及时办理物权转让登记变更过户手续，若因乙方原因造成延迟或不能办理，乙方自行承担一切责任。……九、乙方交清第一笔房款壹佰万元后，可进行房屋装修。十、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诚意履行。（一）如甲方违约，则须承担如下违约责任：1、向甲方支付房地产总价款20%的违约金；2、向乙方支付房屋装修费及相关装修材料费（房屋装修费及相关装修材料费以发票为准）。（二）如乙方违约，则须承担如下违约责任：1、向甲方支付房地产总价款20%的违约金；2、由乙方自行承担房屋装修费用及相关装修材料费（房屋装修费及相关装修材料费以发票为准），并不能拆除已装修内容……。合同签订后，李家彦、常燕于2011年8月31日将房子门锁密码、钥匙、车库遥控、消防设施、可视电话、物管费收据交给郑鹏韬、张韫。郑鹏韬、张韫于2011年9月5日支付房款100万元，2012年1月4日支付房款20万元，后郑鹏韬、张韫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2013年2月18日，双方因郑鹏韬、张韫居住于买卖房屋内发生争议，李家彦一方将房屋的车库门砸坏。后郑鹏韬报警，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玉兴路派出所当天向双方进行了询问，并先后多次组织双方就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和购房尾款的支付进行调解。2013年4月1日，李家彦、常燕领取了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4月17日，李家彦、常燕以快递方式向郑鹏韬、张韫发出《催告函》，告知其二人已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催告郑鹏韬、张韫必须于2013年4月22日前与其二人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并结清尾款186万元。李家彦、常燕向云溪公证处申请对邮寄送达《催告函》的内容及过程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作出（2013）云玉云溪证字第1138号《公证书》。郑鹏韬、张韫收到《催告函》后，于2014年4月19日下午到云溪公证处咨询办理公证需要准备的材料，并电话、短信与李家彦、常燕联系，短信的主要内容为：“我方已在玉溪市花园路23号玉溪市云溪公证处等候你方办理山水佳园房产的合同公证以及该房产的过户手续，请你方于2013年4月19日下午四点前，带上相关材料过来配合办理，多谢！”李家彦、常燕到达公证处楼下停车场后与郑鹏韬、张韫相遇，双方就如何履行合同再次进行协商未果而未办理公证手续。4月25日郑鹏韬、张韫再次到云溪公证处等候，并电话、短信与李家彦、常燕联系，短信内容与19日的基本一致，只是日期更改为25日。李家彦、常燕当天未到公证处。
2013年5月14日，李家彦、常燕诉至一审法院称，郑鹏韬、张韫在未付清购房款的情况下，未经同意擅自入住房屋，且拒绝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和支付购房尾款，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经其夫妇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判令解除双方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责令郑鹏韬、张韫立即从玉溪市红塔区山水佳园房屋内搬出并将房屋交还，由郑鹏韬、张韫支付违约金612000元。李家彦、常燕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解决房屋纠纷记录》一份，该记录最后一页盖有玉兴路派出所印章，并注明“情况属实”。经质证，郑鹏韬、张韫认为处理民事纠纷不是公安机关的强项，派出所在解决纠纷过程中方法不正确，客观存在不考虑合同效力和双方约定的情形，一开始就抛开合同而要求支付尾款，而不是按法律解决，所提条件有失水准，且该记录不是证据，仅是对事件的记录，不具有证明力，也不能改变双方的约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家彦、常燕的诉讼请求。李家彦、常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职权向玉兴路派出所副所长曾某、云溪公证处公证员张某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曾某陈述，双方发生纠纷后派出所组织过调解，但因双方经调解没有达成协议，所以没有书面记录和其他书面调解材料。李家彦提交给法院的《解决房屋纠纷记录》内容是真实的，因双方没有按调解时的意见办，最终没有达成调解协议。4月14日调解时郑鹏韬同意搬出来，待房款付清后再搬入居住，但只是人搬出来不在里面住，李家彦也同意了，双方约定在4月19日上午9点搬出来，还说搬出来后让派出所去看，不行的话将钥匙交给派出所保管。4月19日李家彦一方到了派出所，跟其说郑鹏韬又反悔了，其打电话给郑鹏韬，郑鹏韬没有明确意见，只是说李家彦刁难他，后来就没有搬出来。当时说如果搬出来后双方没有矛盾，再在派出所的主持下签订一个补充协议，但最终调解不成，也没有形成补充协议。后来李家彦一方还来过派出所，其打电话给郑鹏韬，郑鹏韬没有明确意见。其记得当时郑鹏韬提出可将房款付给李家彦，但其付款以后要贷款，而银行只会将贷款打到卖房人李家彦的账户上，所以让李家彦办张卡给其拿着，但李家彦不同意，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张某某陈述，《催告函》发出后几天，郑鹏韬夫妇确实到过公证处，他们说和李家彦一方说好来办公证，他们等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电话，打给谁和通话的内容其不清楚，后来坐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走了。李家彦夫妇从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后就没有到过其办公室。经质证，李家彦、常燕对曾某和张某某的陈述均无异议；郑鹏韬、张韫对曾某陈述的“解决房屋纠纷记录是真实的”不予认可，该记录上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曾某陈述4月14日郑鹏韬同意搬出房屋及双方约好4月19日从该房屋搬出不属实，其他的陈述属实。对张某某陈述的办理证据保全公证的情况不清楚，之后的陈述基本属实。2013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3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重审中，原审法院又向玉兴路派出所副所长曾某、云溪公证处公证员张某某进行了调查。曾某陈述，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过三次，第一次是2月18日，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之后又调解了两次，李家彦要求郑鹏韬搬出来，等拿到房产证和土地证后要求郑鹏韬支付尾款，郑鹏韬说就暂时不在里面住，因用了大量的装修费，家具等不可能搬出来，只同意暂时人不住在里面，当时双方没有达成共识。双方最终也没有达成协议，主要原因是郑鹏韬要求李家彦开一个账户给他，但李家彦不同意。之后双方都来找过其，李家彦说郑鹏韬耍赖，郑鹏韬说李家彦想把房子收回去。李家彦提交给法院的《解决房屋纠纷记录》是李家彦自己打印后交给其看，因和处理的情况一致，就加盖了派出所的章加以确认。张某某陈述，2013年4月19日郑鹏韬、张韫到公证处向其咨询办理公证的材料，其向二人出具了书面材料。后来又来过一次，说等着人来办公证，等了一会没来，郑鹏韬、张韫就不断打电话、发短信，至于电话和短信内容其不清楚，一直等到下午要下班他们等的人都没有来，后来二人就走掉了。经质证，李家彦一方认为曾某的陈述不够全面，且与二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的陈述有出入，也与《解决房屋纠纷记录》的内容有出入，应以《解决房屋纠纷记录》为准；张某某的陈述与二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的陈述有出入，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不能证明郑鹏韬在公证处打电话、发短信。郑鹏韬一方认为曾某的陈述基本能反映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但有的陈述是其本人的想法；对张某某的陈述予以认可，能证明双方到公证处办理相关手续的过程，与基本事实相符。庭审中，原审法院向郑鹏韬、张韫释明就本案是否提起反诉，二人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部分义务，李家彦、常燕将该房屋交付郑鹏韬、张韫，郑鹏韬、张韫就对该房屋享有管理使用的权利，故李家彦、常燕提出郑鹏韬、张韫未经同意擅自入住该房屋已构成违约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2013年2月18日发生争议后，虽双方多次在玉兴路派出所的主持下调解，且李家彦、常燕于2013年4月17日到云溪公证处办理保全行为，以快递方式向郑鹏韬、张韫发出书面《催告函》，郑鹏韬、张韫于4月19日和4月25日到云溪公证处以短信方式通知李家彦、常燕办理房屋过户公证手续，但双方就合同如何履行一直处于协商状态，至今未达成新的协议，双方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李家彦、常燕提出郑鹏韬、张韫拒绝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和无能力支付购房尾款已严重违约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李家彦、常燕的诉讼请求。”
李家彦、常燕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首先，在被上诉人未付清全部购房款和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情况下，该房屋的所有权始终是上诉人一方的，上诉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双方虽然约定付清第一笔款项100万元可进行装修，但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入住，被上诉人擅自入住属于严重违约。原判认为上诉人已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房屋具有管理使用权是错误的。上诉人只是为了便于被上诉人装修才将钥匙等交给被上诉人，而不是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管理使用。其次，上诉人取得产权证后，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并付款，在被上诉人不配合的情况下，上诉人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发出书面《催告函》，催告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22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并支付尾款。在案的证据已经证实上诉人履行了通知和催告义务，但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等义务，被上诉人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在被上诉人上述两方面根本性违约行为已经很清楚的情况下，原判却以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为由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这是自相矛盾的。上诉人是基于原合同主张被上诉人违约，而不是未按新达成的协议履行构成违约。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就是无能力支付购房尾款，拖延付款时间和过户登记。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由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对于已支付的购房款120万元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郑鹏韬、张韫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应在答辩人交清第一笔房款100万元后一天内，将房子的门锁密码、钥匙等交给答辩人管理使用。被答辩人也确实按约履行了房屋、配套设施等的实际交付义务，以实施交付行为确认答辩人可以使用房屋及配套设施，答辩人无须再另行征得被答辩人同意才能入住。因双方均不知道何时能取得产权证书，为保证不因过户影响房屋使用价值的发挥，双方才在合同中约定交清第一笔款100万元后可进行装修。如必须征得被答辩人同意或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才能入住，岂不是多此一举，如被答辩人故意发难或产权登记需三年五载才能完成，答辩人岂不是长期不能入住。综上，答辩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或侵权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调解，李家彦、常燕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要求郑鹏韬、张韫除支付购房尾款186万元外再支付其二人补偿款60万元，其二人协助郑鹏韬、张韫办理公证、过户手续。郑鹏韬、张韫只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多补偿10万元。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李家彦、常燕提出，如果法院审查认为其二人要求解除合同和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二人变更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合同，由其二人配合郑鹏韬、张韫办理合同的公证手续，郑鹏韬、张韫于签订公证合同后60日内一次性支付其二人购房尾款186万元，并一次性赔偿其二人房屋增值损失135.8万元［（500万元－306万元）×70%］，其二人在郑鹏韬、张韫付清上述款项后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郑鹏韫、张韫同意李家彦、常燕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继续履行合同，由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房屋公证过户和尾款支付问题，即由李家彦、常燕配合其二人办理公证过户手续，由其二人在办理过户登记申请手续后60天内支付李家彦、常燕购房尾款186万元，但不同意赔偿李家彦、常燕房屋增值损失。
另，李家彦一方还提出，除上诉状所列违约行为外，郑鹏韬一方还存在以下欺诈和违约行为：1、签订合同前郑鹏韬一方说过了2012年春节就可以领到产权证，而郑鹏韬是红塔投资公司的一个部门领导，红塔地产属于红塔投资公司的下属部门，所以郑鹏韬说过了春节后就可以拿到两证是欺骗行为。2、合同约定第二笔房款20万元的支付时间是2011年12月31日前，2011年12月31日其打电话给郑鹏韬说第二笔款的事情，郑鹏韬说还没有准备好款项，等其准备好又付款，其答复可以的。后其就回通海了，在此期间郑鹏韬打电话给其问其在哪里，其说在通海高大，郑鹏韬说他有事回曲靖，干脆等元旦收假后又付钱。元旦收假后其与郑鹏韬联系后就付款了，郑鹏韬一方2012年1月4日才付款构成违约。3、派出所调解过程中双方曾先后两次达成口头补充协议，2013年4月14日双方口头约定郑鹏韬一方4月19日从房屋内搬出，但郑鹏韬一方未按约定搬出，后郑鹏韬一方承诺先付款再办理公证手续，其二人也同意了，双方达成新的补充协议，而郑鹏韬一方同样未按该补充协议履行。对此，郑鹏韬一方陈述，郑鹏韬只是红塔投资公司的一个普通职工，红塔地产确实属于该公司的下属部门，当时郑鹏韬打听的情况确实是说春节以后就拿得到证，红塔地产公司也是这么说的，但这只是打听到的情况，郑鹏韬没有明确说过一定拿得到证，且郑鹏韬一方也要求李家彦再落实一下拿证的时间。到了支付第二笔款的时间郑鹏韬打电话给李家彦，叫李家彦到银行办理付款手续，李家彦说他有事情过天再办。2012年1月1日至3日期间郑鹏韬又打电话给李家彦，李家彦说他在通海办事，等他回来。1月4日双方就共同到银行办理了转账。双方发生争议后派出所虽组织双方多次调解，但最终都没有达成新的补充协议。因此，李家彦一方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关于《房地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郑鹏韬、张韫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李家彦、常燕要求解除合同、交还房屋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是否能够成立？2、如不成立，李家彦、常燕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房屋公证过户和尾款支付问题，并由郑鹏韬、张韫支付房屋增值补偿款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1，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李家彦一方主张合同中未约定郑鹏韬一方可以居住房屋，郑鹏韬一方在未付清购房款及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未经其一方同意擅自入住房屋之行为已构成违约和侵权，且郑鹏韬一方拒绝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和无能力支付购房尾款，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由郑鹏韬一方返还房屋并支付违约金。郑鹏韬一方则坚持其并未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经审查，双方在合同中对郑鹏韬一方是否可以居住房屋没有约定，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时对房屋居住问题的真实意思，故本院认定双方对居住问题约定不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郑鹏韬一方已对房屋装修并居住，且支付了部分房款，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应继续履行，李家彦一方认为郑鹏韬一方入住房屋之行为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产生纠纷后玉兴路派出所虽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但结合李家彦提交的《解决房屋纠纷记录》及一、二审法院向玉兴路派出所副所长曾某调查的内容来看，并不能够认定双方经调解达成新的补充协议，故李家彦一方认为郑鹏韬一方未按补充协议履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2013年4月17日李家彦一方发出了书面《催告函》，而该《催告函》内容本身与双方合同关于尾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符，且郑鹏韬一方收到《催告函》后于4月19日、25日两次到了云溪公证处，李家彦一方主张郑鹏韬一方拒绝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和无能力支付购房尾款依据不足。另，李家彦一方主张第二笔房款20万元郑鹏韬一方2012年1月4日才支付构成违约，而李家彦本人陈述，2011年12月31日郑鹏韬打电话给其说还没有准备好款项，等其准备好又付款，其答复可以的，故可认定郑鹏韬一方未按时支付第二笔购房款是经过李家彦一方同意的。综上，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而本案也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现有证据也不能够认定郑鹏韬一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李家彦一方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房屋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房屋公证过户和尾款支付问题，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及时办理合同公证和房屋过户登记手续，郑鹏韬一方也应及时支付购房尾款。关于李家彦一方要求赔偿房屋增值损失135.8万元的诉请，其主张签订合同时郑鹏韬说过了2012年春节就可以拿到房屋的产权证，郑鹏韬也认可其说过2012年春节后可以拿到房屋的产权证，虽然领取产权证的时间不由双方确定，但可认定双方是基于信赖2012年春节后可领到房屋产权证才签订的合同。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来看，交易房屋的总价款为306万元，而尾款186万元要等拿到产权证办理公证合同后六十日内才支付，由于本案涉讼房屋的产权证因各种因素的影响，直至2013年4月1日才领取，与双方预想的2012年春节相差一年多，客观上导致公证及产权过户登记无法进行，这并非双方当事人主观上的责任。同时，由于公证合同无法进行，加之双方对郑鹏韬一方是否可以居住房屋的问题约定不明而产生争议，使合同不能全面履行，李家彦、常燕的售房尾款186万元也长期得不到交付，给其二人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考虑既利于合同的履行，也体现公平的原则，应由郑鹏韬一方予以李家彦一方一定的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的确定，李家彦一方最直接的经济损失是尾款186万元从2012年春节至今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8月约297600元，该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故本院确定由郑鹏韬一方支付李家彦一方经济补偿款148800元。
综上所述，李家彦一方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4）玉红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李家彦、常燕与郑鹏韬、张韫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
三、李家彦、常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郑鹏韬、张韫办理《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手续及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的变更登记手续；
四、由郑鹏韬、张韫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李家彦、常燕经济补偿款148800元、购房尾款1860000元，共计2008800元；
五、驳回李家彦、常燕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双方各负担2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双方各负担4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伟
代理审判员 吴析咛
代理审判员 吴晓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