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4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凤，女，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华，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兰，女，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鑫，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禹，男，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滕州市龙泉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233号。
法定代表人：徐继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文，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玉凤、李传兰因与被上诉人张宗禹，原审第三人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宗禹与李传兰恶意取得涉案车辆及其经营线路，共同侵犯了上诉人的所有权，张宗禹与李传兰应当共同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涉案车辆及其经营线路每日的收益，已经原审法院委托评估，应当予以支持。二、枣庄汽车运输公司应当负有协助李传兰办理涉案车辆及其经营线路返还给上诉人的责任。
张宗禹辩称，张宗禹与李传兰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违法事实，二人之间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经过了滕州市法院和枣庄市中级法院判决确认为有效，因此上诉人王玉凤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事实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张宗禹与王玉凤产生矛盾，王玉凤将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金全部带走离家，同时张宗禹在滕州市人民医院查出甲状腺肿瘤，医生怀疑是恶性肿瘤，需要住院手术治疗，在没有现金的情况下无奈只有将手中经营的客车进行变卖，以救自己的性命，因此在事实上张宗禹与李传兰也没有恶意串通的事实，这只是张宗禹的无奈之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请求。
李传兰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传兰并非善意取得涉案车辆与已经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不存在恶意串通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相矛盾，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对于上诉人王玉凤与张宗禹之间的纠纷与李传兰无关。二、李传兰与张宗禹之间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存在恶意串通及违法的事实，因此不能认定共同侵权，将王玉凤与张宗禹之间的矛盾转嫁给李传兰显失公平，请求驳回上诉人王玉凤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请求。
李传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张宗禹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运营权已经变更，上诉人李传兰已经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并且上诉人取得车辆属于善意取得，虽然被上诉人曾经起诉上诉人以车辆转让双方恶意串通认为买卖合同无效为由，但是经过一审、二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与张宗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恶意串通的事实。二、一审审理程序不当，理由是：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与张宗禹之间订立的合同无效，即想达到返还车辆的目的。同时在案件审理没有终结即二审过程中，再次提起本案，诉请返还车辆，属于典型的一事不再理情形，上诉人要求审查并裁定中止审理或驳回诉请，但均置之不理，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而不是判决。
张宗禹辩称，同意上诉人李传兰的上诉观点。
王玉凤辩称，上诉人李传兰不是善意取得涉案车辆及经营线路。1、王玉凤与张宗禹均系再婚，李传兰是被上诉人张宗禹前妻孩子的岳母，我国法律认定善意取得须具备两个条件，首先是善意，作为本案来讲李传兰知道张宗禹与王玉凤是夫妻关系，知道涉案车辆及经营线路是张宗禹与王玉凤的夫妻共同财产，也知道张宗禹与王玉凤正在离婚诉讼过程中，在此情况下李传兰购买王玉凤与张宗禹的共同财产，在不顾王玉凤的意见下进行购买，显然不是善意。2、上诉人李传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车辆的款项是如何交付的，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综上，上诉人李传兰主张的是善意取得涉案车辆及经营线路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李传兰的上诉请求。
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两上诉人意见陈述一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我公司不清楚也不知道，只存在鲁Ｄ×××××车辆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经营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
王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传兰返还鲁Ｄ×××××号客车一辆；二、判令李传兰、张宗禹将该车辆从滕州到临沂客运班线运营权变更到张宗禹名下，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协助办理上述变更事宜；三、判令李传兰赔偿鲁Ｄ×××××号客车的营运损失6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传兰、张宗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19日，王玉凤与张宗禹在滕州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14年8月14日，王玉凤以夫妻感情不和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张宗禹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10月22日法院以（2014）滕民初字第35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离婚。2010年1月份，王玉凤与张宗禹购买鲁Ｄ×××××号金龙牌客车一辆，车辆登记在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0年2月5日以张宗禹名义与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挂靠于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进行滕州至临沂客运班线的经营，合同书约定：不经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张宗禹不准将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车辆、线路转让给第三人，否则转让无效，甲方有权与其解除合同。之后双方每年一签。2014年8月10日，张宗禹与李传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加盖了业务科公章，转让协议载明：张宗禹将挂靠在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营运车辆转让给李传兰，车辆线路经营权属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车辆转让方不准将线路随车转让，转让车辆：车号为鲁Ｄ×××××，张宗禹应将合法有效的车辆行驶证、附加费证、营运证交给李传兰；未载明转让价格。2014年8月15日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李传兰签订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该车的营运线路变由李传兰经营。2014年9月1日，王玉凤以张宗禹、李传兰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诉来法院，请求确认张宗禹与李传兰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4）滕商初字第18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宗禹、李传兰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所买卖车辆的线路运营权已变更为李传兰所有，合同已实际履行，该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王玉凤诉称张宗禹、李传兰恶意串通，订立车辆买卖协议，张宗禹不予认可，王玉凤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张宗禹、李传兰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判决驳回了王玉凤的诉讼请求。王玉凤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鲁04民终67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玉凤认为张宗禹、李传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宗禹、李传兰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对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的车辆购买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若张宗禹存在无权处分的行为，王玉凤亦可以根据其享有的物权保护自己的权利；判决驳回了王玉凤的上诉。王玉凤申请对涉案鲁Ｄ×××××号客车的自2014年8月份以来的纯收入进行评估，法院委托枣庄大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辆自2014年8月10日起的营运纯收入进行价值评估，该公司作出枣大海评字（2017）0061号鲁Ｄ×××××营运收入意见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每日的营运收入为385元。张宗禹对该评估报告书不服，申请重新评估，法院技术室要求枣庄大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了情况说明，没有受理重新评估。张宗禹与前妻所生子为张帅，张帅与金芝系夫妻关系，金芝系李传兰女儿，张宗禹与李传兰之间系儿女亲家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传兰基于其与张宗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取得涉案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无权处分人将他人所有的财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原则上有权追回。但为了保护交易安全，民法上设置了善意取得制度，即在前述情形下，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构成善意取得的，则受让人可以依法取得该财产的所有权，原所有人无权向受让人追回该财产。善意取得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主要是指受让人不知让与人无所有权或处分权的事实。这是善意取得人取得财产所有权或其他权利的法律前提。明知让与人无处分权而仍受让该财产与无权处分人违反所有人意志转让财产的行为，都属于故意侵犯他人所有权的行为。本案中的涉案车辆购买于王玉凤与张宗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王玉凤与张宗禹共同共有。张宗禹与李传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8月10日，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李传兰签订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该车的营运线路变由李传兰经营的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而王玉凤向法院提起与张宗禹离婚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张宗禹处分涉案车辆王玉凤不知情，未经过王玉凤同意。张宗禹与李传兰之间系儿女亲家关系，对涉案车辆系王玉凤与张宗禹共同共有应为明知，对当时王玉凤与张宗禹已产生矛盾、纠纷亦应明知，在此情况下李传兰没有顾及涉案车辆共有人王玉凤的意见，即在明知张宗禹不完全具备涉案车辆处分权的情况下进行了交易，显然不属于善意取得。同时李传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受让涉案鲁Ｄ×××××客车时付出了合理价格。善意取得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而设定，以有偿取得为前提，而且还应支付合理的价格。财产转让一般是有相应条件的，没有转让价格或者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格，足以引起受让人对让与人是否有处分权的合理怀疑。本案中张宗禹与李传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的转让价格，与大件物品的日常交易习惯不相符，李传兰应当举出其他证据证明自己已经为涉案车辆交易支付了合理的价款。虽然李传兰与张宗禹在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加盖业务科公章的情况下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与李传兰签订了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但因涉案车辆系挂靠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登记在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没有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进行二手车交易，造成车辆共有人王玉凤不知情。综上，李传兰并非善意取得涉案车辆。李传兰受让涉案车辆的行为，侵犯了共有人王玉凤的所有权，王玉凤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李传兰返还涉案车辆，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由李传兰赔偿鲁Ｄ×××××客车的营运损失60万元，该损失属纯粹经济损失，不属在本案中主张的范围，故依法应予驳回。王玉凤可就张宗禹侵权行为另案主张。李传兰因与张宗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造成合同履行不能造成的损失，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另行向张宗禹主张。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张宗禹与李传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上加盖了业务科公章、与李传兰签订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该车的营运线路变由李传兰经营，系基于对张宗禹向李传兰转让车辆、线路表示同意，其对李传兰是否系对涉案车辆善意取得无审查义务，故其对王玉凤不构成侵权，因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关于鲁Ｄ×××××号金龙牌客车的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系一年一签，车辆返还后是否继续签订鲁Ｄ×××××号金龙牌客车的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应由车辆实际所有人与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协商确定，故王玉凤请求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协助办理从滕州到临沂客运班线运营权变更到张宗禹名下事宜，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传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给原告王玉凤鲁Ｄ×××××号金龙牌客车一辆；二、驳回原告王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李传兰负担4300元，由原告王玉凤负担115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玉凤作为涉案车辆的共有权利人，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对于被处分的财产有权利要求购买人李传兰予以返还，李传兰虽然抗辩其构成善意取得，但是一审法院基于李传兰与王玉凤、张宗禹的特定关系，认定其对涉案车辆系王玉凤与张宗禹共同共有应为明知的情况下进行了交易，不属于善意取得，本院予以认定，因此李传兰取得的车辆应予以返还。对于车辆被占有期间的营运损失亦应当予以赔偿，张宗禹作为无权处分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仅要求李传兰承担全部营运损失缺乏依据。对于客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属于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车辆实际所有人合意签订，不能由法院判决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协助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李传兰负担5900元，上诉人王玉凤负担5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莹
审判员 杨丽娜
审判员 孙 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