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1民初4255号
原告：卢富兴，男，1936年10月21日出生，洛阳市汝阳县轻工业局退休职员，住河南省汝阳县。
原告：卢静，女，1988年8月27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河南省洛阳市。
原告：卢某，男，2008年4月15日出生，学生，住河南省洛阳市。
原告：马娟（兼上述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64年5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兼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中清，北京众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鼓楼辛安里66号。
法定代表人：龚建明，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碧瑄，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住所地洛阳市关林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郭昭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波，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洛阳市中州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兴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庆，男，1962年3月26日出生，该单位职员，住洛阳市中州东路**号。
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与被告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以下简称保健基金会）、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以下简称洛龙医院）、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洛阳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娟、卢某、四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中清与被告保健基金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碧瑄、洛龙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波、洛阳第一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920元、护理费24000元、丧葬费55695元、医疗费73539.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以上按照100%责任比例主张，共计1785654.57元；2、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卢富兴为患者卢哲的父亲，原告马娟为患者卢哲的妻子，原告卢静、卢某为患者卢哲的子女。患者卢哲十几年前在体检中发现为乙肝病毒携带者，于2010年时得知洛龙医院与保健基金会合作开展“远离乙肝，健康中华”乙肝防治救助项目，且能提供相关检查并有北京等地专家坐诊，故于2010年6月开始在王春宪医生的指导下用药治疗。当时王春宪医生开具的处方中有阿德福韦酯，经过三个疗程治疗后医生建议可以停用该药。患者提出停用的风险后，王春宪医生答复可以放心停用，不会出现问题，故2011年3月经检查后患者停用阿德福韦酯。停用一个月后患者出现右肋部胀痛等不适反应，医生诊断为胆囊炎，患者开始服用治疗胆囊炎的药物。2011年6月份，患者不适加剧且出现腹泻、腹水症状，洛龙医院医生诊断为胆囊炎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建议住院治疗。2011年6月24日患者入住洛龙医院脑科病房，住院期间按照胆囊炎和肠胃炎治疗，未恢复使用抗病毒药物。经37天的住院治疗后，患者在未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况下于2011年8月1日转诊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第二天确诊为肝右叶癌变，并胸腔积液和左锁骨上窝淋巴转移等症。患者在治疗40天后于2011年9月10日去世。2006年12月31日洛龙医院整体移交给洛阳第一医院，为二级法人机构。此事后经洛阳市卫生局调查作出了相关的处理意见。原告认为被告保健基金会项目管理混乱、存在违规的行为，王春宪医生超范围执业；被告洛龙医院存在停用阿德福韦酯停药过早导致肝病炎症发作，对于患者肝癌存在漏诊进而延误早期治疗的过错；被告洛阳第一医院存在管理过失。此纠纷经洛阳市医疗纠纷调解处置中心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故诉至法院请求维护合法权益。
被告保健基金会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保健基金会为非营利性社会团体，“东泰乙肝防治救助专项基金”是由保健基金会和陕西东泰制药有限公司于2008年8月1日共同发起成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远离乙肝、健康中华”的公益项目。该项目的实施具有严格的执行规定，被告保健基金会严格遵守规定开展活动，该项目是否报备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关联性。王春宪医生为洛龙医院聘用的医师，而非保健基金会受邀专家，患者的医疗损害后果与保健基金会无关。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洛龙医院辩称，患者系因自身疾病恶化导致死亡。患者住院治疗期间，被告洛龙医院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存在漏诊，且多次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及时转诊，被告洛龙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王春宪医生系被告保健基金会委派到洛龙医院的坐诊医生，不受洛龙医院管理，洛龙医院也未向其支付任何劳动报酬，故王春宪的行为与洛龙医院无关。患者接受治疗和死亡结果所在地均在河南省，原告按照北京市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不合理，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超出合理标准。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洛阳第一医院辩称，洛阳第一医院与洛龙医院为各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洛龙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洛阳第一医院无关。洛龙医院与保健基金会的涉案合作项目无需洛阳第一医院审批，也无需予以配合，洛阳第一医院也未从该合作项目中获取任何收益。故请求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洛阳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卢富兴为患者卢哲的父亲，原告马娟为卢哲的妻子，原告卢静、卢某为卢哲的子女。患者卢哲1962年12月29日出生，生前为城镇户籍。
2008年8月1日，被告保健基金会与陕西东泰制药有限公司合作开展乙肝救助公益项目，同时制定项目实施方案，任务为乙肝传播防治知识宣传、基础治疗药物定期定量免费发放、减免救助治疗、特困人员救助治疗等。保健基金会负责组织乙肝病防治专家免费为基层医疗机构相关医护人员提供医疗技术培训和技术指导，指导医师为已确诊的患者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2009年3月16日，保健基金会与洛龙医院签订《乙肝防治救助项目实施协议》，约定保健基金会在收到洛龙医院邀请专家申请后，由保健基金会负责组织乙肝防治专家免费为洛龙医院提供乙肝防治救助方面的医疗技术培训和技术指导等专家服务。洛龙医院在合作期间，由洛龙医院指派医师和技术人员负责对患者进行诊断治疗和检验、检查工作，并负责处理和解决在检验、检查和治疗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导致的医患纠纷。合作时间为2009年3月16日至2014年12月30日，由保健基金会专项基金承担费用，洛龙医院提供2间办公用房。洛龙医院就该项目向保健基金会申请的专家包括：石银芝、时素平、王丽、富晓雪、段涛、李丽华、秦源、陈永仙等。
2010年6月15日患者卢哲基于小二阳在洛龙医院门诊就诊，“远离乙肝、健康中华”医疗救助证显示有救助品领取记录，发证单位为洛龙医院。治疗记录：甘必康一天3次，每次4粒，甘保通一天一次，一次2粒，早空腹用。洛龙医院处方笺上记载如下内容：第一月，乙肝灵一天三次，一次4粒；肝速康，一天二次，一次2粒；利福之（学名：阿德福韦酯），一天一次，一次一粒（定时）。第2、3月，乙肝灵，一天三次，一次4粒；利福之，一天一次，一次一粒（定时）。该处方未有医师签字。6月14日洛龙医院的卢哲检验报告单显示：王春宪医生签字，抗-Hbe阳性。洛阳市疾病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核酸定量检验报告单显示乙肝病毒DNA：56000拷贝/毫升（阴性参考阙值：<500）。6月20日洛龙医院数字化超声影像学报告单显示：肝：右叶上界第5肋间，肋下0cm，切面形态正常，被膜光滑，实质呈粗光点强回声，未见明显团块回声，肝内外胆管不扩张，门静脉内径1.0cm。脾：厚3.3cm，肋下0cm，脾实质回声均匀。9月18日洛龙医院检验报告单（王春宪医生签字）检查结果：肌酐83（男53-97μmol/l），尿素6.18（1.7-8.2mmol/l），直接胆红素：11.99μmol/l（0.00-10.00μmol/l）。9月21日疾控中心检验报告单显示乙肝病毒DNA：7110拷贝/毫升。12月17日洛龙医院检验报告单（王春宪医生签字）检查结果：总蛋白75g/L，血蛋白44g/L，球蛋白31g/L。12月21日疾控中心检验报告单显示：乙型肝炎病毒DNA<500拷贝/毫升。12月17日洛龙医院彩超医学影像报告单显示：肝：右叶上界第6肋间，肋下0cm。切面形态正常，被膜尚光整，实质呈粗光点强回声，未见明显团块回声，肝内外胆管不扩张，门静脉内径1.1cm。2011年3月17日洛龙医院检验报告单（王春宪医生签字）检验结果：总蛋白71g/L，血蛋白44g/L，球蛋白27g/L。3月28日疾控中心检验报告单显示乙肝病毒DNA：2580拷贝/毫升。2011年3月23日洛阳市中心医院肝病实验室肝纤维化血清学指标检测报告单检测结果：Ⅳ型胶原蛋白245ng/L，正常值<100ng/L。层粘连蛋白221ng/L，正常值<135ng/L。透明质酸190ng/L，正常值<100ng/L。脯氨酸肽酶2425IU/L，正常值<1500IU/L。本院询问王春宪在患者停用阿德福韦酯期间是否告知复查时，王春宪陈述：“卢哲停药前20多天说要去旅游，他没有说利福之的服用情况，我跟他说可以代购，旅游时间超期了，利福之的药不够了，自然就停药了。后来就没有找过我，他接受中医治疗了，利福之这个药需要逐渐减量，不能马上停药，即使停药，也要定期进行复查。每月复查一次。”洛龙医院张银光就该问题回复如下：“当时我们对其进行病毒的相关化验，王春宪医生没有做出相关的检验报告，故无法提交相关复查的证据。”阿德福韦酯片说明书中注意事项显示：“1、病人停止乙肝治疗会发生肝炎急性加重，包括停止使用阿德福韦酯。因此，停止乙肝治疗的病人应密切监测肝功能，若必要，应重新进行抗乙肝治疗。4、单用核苷类似物或合用其他抗逆转录病毒药物会导致乳酸性酸中毒和严重的伴有脂肪变性的肝肿大，包括致命事件。”6月19日彩超医学影像报告单显示肝：右叶上界第6肋间，肋下0cm。切面形态基本正常，被膜粗糙，实质呈粗光点强回声，未见明显团块回声，肝内外胆管不扩张，门静脉内径1.2cm。胆：约7.0×4.0cm，壁厚0.4cm，囊内透声稍差，未见团块回声。
2011年6月24日卢哲入住洛龙医院。主诉：腹胀、腹泻10余日，加重伴右上腹疼痛5日。查体：T：37.5°，P：66次/分，R：18次/分，Bp160/90mmHg。神志清，精神差，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急性病容，表情痛苦。胸壁无蜘蛛痣、出血点。腹部柔软，稍膨隆。右上腹有压痛，Murphy征阳性，肝脾肋缘下未触及肿大，肝区轻压痛。腹部彩超：肝实质回声增强，肝囊壁毛糙，侧腹及盆腔内均可探及片状无回声区，最深于盆腔，前后径约为4.5cm。初步诊断：1、肝硬化并腹水；2、急性肠胃炎；3、急性胆囊炎；4、慢性乙型肝炎；5、高血压Ⅱ级。鉴别诊断：1、原发性肝癌：肝进行性肿大，压痛，质地坚硬，表面有结节，腹部彩超示肝不大，实质呈粗光点强回声，未见团块回声，门静脉内径1.2cm，可排除。2、消化性溃疡。诊疗计划：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6月25日，患者诉双肋部仍有疼痛，腹胀稍有缓解，腹泻次数较昨减少，但晨起干呕次数仍不减轻，大便潜血阳性，肝功能轻微异常，伴肝区不适，面色黑青。治疗上以中药为主，先服用五苓散加减，以减轻腹泻、腹胀等症状，配以针灸，减轻腹部症状，调解全身机体功能，辅以艾灸温阳利水，另注意饮食，忌油腻烟酒。检验报告单显示：白蛋白球蛋白比值1.4（1.5-2.5），碱性磷酸酶161U/L（53-128），尿素氮或尿素8.4mmol/L（1.7-8.2）。6月27日数字化超声影像报告单显示肝：右叶上界第6肋间，肋下0cm。切面形态正常，被膜光滑，实质呈粗光点强回声，肝内外胆管不扩张，门静脉内径1.2cm。胆：约7.8×4.3cm，壁厚0.4cm，毛糙，囊内未见明显团块回声。6月29日AFP（甲胎蛋白）：14.5u/L（正常值<40u/L）。7月1日，患者进食后腹胀更明显，不能饮水，饮水后腹胀加重，体重较前减轻。调整中药，五皮饮加土白术、炮山甲，针灸调节神经。7月11日，患者诉腹胀较昨减轻，大便两次后感全身轻松，小便少，进食少，晨起大便呈黑色颗粒状。腹膨隆较昨变化不大，腹壁静脉亦然可见。肠鸣音弱，中药在理气活血，养阴利水的基础上加补气药党参、茯苓，可用艾灸以温阳利水。7月15日，患者服用利水方剂后，腹胀未见明显减轻，腹膨隆，蛙状腹与昨日相比变化不大，腹壁静脉清晰，叩诊呈鼓音，移动性浊音阴性，振水音（+）。继续口服上次调整后中药，必要时加利水药，腹部针刺治疗继续。7月16日，给予补充静脉营养，改善患者乏力、进食问题，嘱其少饮水，低盐饮食。7月17日检查报告单显示白蛋白球蛋白比值1.2，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68U/L（0-27），碱性磷酸酶188U/L（53-128），尿素氮或尿素17.7mmol/L，肌酐121μmol/L（53-97）。7月23日彩超影响报告单显示肝：右叶上界第7肋间，肋下0cm。切面形态正常，被膜粗糙，实质稍弥漫呈粗光点强回声，未见明显团块回声，肝内外胆管不扩张，门静脉内径1.2cm。胆：约7.6×4.6cm，壁厚0.5cm，毛糙，囊内透声差。7月29日，患者面色黑，腹肌稍硬，肝区轻压痛，移动性浊音范围较前稍有减少。患者病情变化多端，根据家属意愿，可转至省级医院检查和诊治，现可静脉输入营养，针灸调节其体质平衡，嘱低盐少水饮食。7月31日。患者面色黑暗，脸型瘦削，舌质淡，苔黄燥，脉细滑稍弦，腹肌稍硬，肝区有压痛，无反跳痛，肝脾肋下未触及肿大，肠鸣音弱，移动性浊音范围基本较前无改变。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检查，经科主任同意，给予出院。
2011年8月1日患者卢哲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8月2日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肝脏体积缩小，形态失常，包膜不光滑，实质回声明显增粗、不均匀，于肝右叶可见范围约84×72mm的稍高回声，边界欠清，内回声不均匀，CDFI：内可及点状血流信号。超声提示：肝脏体积缩小并弥漫性回声改变（肝硬化），肝右叶实性占位（弥散性ca？），胆囊积液、胆囊沉积物，脾大、脾静脉增宽，腹水（大量）。8月4日CT检查报告单：肝脏体积缩小，肝叶比例失调，表面不光滑，肝右叶可见一巨大低密度肿块，大小约118×97mm，密度不均，边界不清。诊断意见：1、肝脏多发占位，考虑HCC并门脉癌栓。2、肝硬化，脾大，腹水，门脉高压，门脉海绵样变性。3、左锁骨上窝、腹膜后多发肿大淋巴结，考虑转移。4、双侧胸膜腔大量积液并双肺下叶膨胀不全。诊疗经过：给予抗炎、保肝、抑酸、利尿及营养支持治疗。2011年9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乙肝肝硬化失代偿期并腹水。
2011年9月8日，患者卢哲入住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情况：腹大胀满，小便量少，胸闷，身、目、小便重度黄染，右肋部疼痛不适，极度衰弱，纳差，乏力甚，消瘦，双下肢肿。右下肺呼吸音消失，语颤增强，叩诊浊音，左肺可闻及散在湿罗音。右侧腹部可见留置引流管，腹部压痛，反跳痛（+），肝区叩击痛（+），墨菲氏征（+）。移动性浊音（+）。西医诊断：1、乙肝肝硬化活动性失代偿期并腹水、胸水。2、肝脏占位性病变（肝癌）。3、肝肾综合症。4、自发性细菌性腹膜炎。5、褥疮。2011年9月10日出院。
2011年9月10日19时至20时患者卢哲入住河南省汝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疗经过：19时40分出现心率42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测不出，立即给予肾上腺素针1mgiv，山莨菪碱针10mgiv，心率上升至120次/分，血压95/75mmHg，19时50分，患者血压降至75/85mmHg，血氧饱和度为0，给予尼可刹米针0.375iv，山梗菜碱针3mgiv，肾上腺素针1mgiv，山莨菪碱针10mgiv，心率短暂上升，血氧饱和度为0。20时01分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立即胸外按压，同时尼可刹米针0.375iv，山梗菜碱针3mgiv，及另路尼可刹米针1.875，山梗菜碱针15mg加至5%葡萄糖注射液中静滴，心跳、呼吸未恢复，持续胸外心脏按压至20:30，仍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心跳，瞳孔散大固定，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期，肝性脑病，腹水。2、肝癌晚期。
原告认为被告保健基金会、洛龙医院的行为属于非法行医，洛龙医院并无治疗肝炎的相关资质，王春宪的执业范围为劳动卫生，未变更执业地点，超范围执业。故上述被告存在违法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本院释明，原告申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患者卢哲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保健基金会、洛龙医院、洛阳第一医院对患者卢哲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3、对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各自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7年2月7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一）患者死亡原因分析综合医疗过程，可分析认定患者患肝硬化、肝脏占位性病变（肝癌晚期），终致肝、肾、心、脑等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二）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分析：1、根据提供的现有病历材料，未查见保健基金会、洛阳第一医院两机构对患者实施直接的诊疗行为，故不具有评判的前置条件。2、关于王春宪、洛龙医院的医疗行为的分析：①患者于2010年6月15日至2011年3月23日在洛龙医院接受保健基金会、中国健康扶贫工程实施“远离乙肝、健康中华”医疗救助活动，免费接受与诊疗乙肝相关的医学检查和药物治疗，并辅以部分付费药物同步治疗。此期间所实施的医疗辅助检查，大部分单据中申请检查医生署名为“王春宪”，检查实施单位为“洛龙医院”及“洛阳市疾控中心”；付费药物处方无医生署名，收费专用票据上盖章为“洛龙医院”。患者于2010年6月20日、12月17日所做彩超检查，报告中对肝脏的描述与其2011年6月27日、7月23日所做彩超检查基本一致。分析2010年6月15日至2011年3月23日患者所接受的医疗服务过程，其中所接受的部分免费检查和免费药物，对其病情未产生损害性影响，但由于患者在此期间的病情未能得到明显改善，且呈渐进性恶化之势，为其提供检查诊断服务的医务人员和机构，未能对患者进行更深入检查或转诊，存在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之过错。②2011年6月24日至2011年7月31日，患者在洛龙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所接受的医疗，主要以中药治疗为主，用以改善肝硬化的相关临床体征，该治疗未见存在过错。患者于2011年6月27日、7月23日在洛龙医院两次行彩超检查，均未发现肝脏有明显异常。郑州大学第一医院于2011年8月2日为患者所行超声检查即提示肝右叶巨大肿物（84×72mm）。根据肝占位性病变的发展过程，可分析认为，患者在洛龙医院门诊检查及住院期间已存在肝脏肿物。洛龙医院对患者肝脏疾病的辅助诊断上存在疏漏，构成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的过错。患者在洛龙医院住院诊疗37天，其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且呈进行性加重之势。根据病历记载，最终系患者家属提出转院要求，洛龙医院方同意转院，洛龙医院存在未及时履行转诊的附随义务的过错。综上所述，同时考虑：①患者在洛龙医院就诊时已有乙肝病史多年且已发展至肝硬化阶段，同时并发肝癌，该病程进展迅速凶险，针对该病情所能采取的相应治疗措施对其疾病的最终转归影响有限，最终死亡的后果主要是其自身疾病因素所致；②洛龙医院资质较低，医疗设备及人员技术水平有限，分析认为：2010年6月15日至2011年3月23日，为患者提供诊疗服务的医务人员及其所属机构，以及2011年6月24日至7月31日，为患者提供住院诊疗服务的洛龙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和转诊义务的过错，在造成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中应共同承担轻微责任。原告预付鉴定费15000元。
原、被告各方收到该鉴定意见后原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质询问题为：患方认为自费药阿德福韦酯的停用才是病情迅速恶化的主要原因。鉴定人做出答复：1、委托方提供的鉴定材料中，未有能够证实被鉴定人使用和停用阿德福韦酯的相关时间证据，故在鉴定意见书中对患方诉称因医方停用阿德福韦酯导致病情恶化的情况无法做出评价。2、阿德福韦酯是用于治疗成年人慢性乙型肝炎疾病的药物之一，没有骤然停药的禁忌，其使用和停用均由经治医生根据患者病情临场决定。该药在使用过程中应当定期监测患者乙型肝炎生化指标、病毒学指标和血清标志物，至少每6个月1次。该药的停用取决于以下两个因素：一是治疗无效或出现明显副作用时；二是完成预定疗程且治疗效果达到临床满意时，对乙肝病人全面停止治疗后仍需密切监测肝功能至少数月，监测的频率通常以1-2月一次为宜，若必要，应重新进行抗乙肝治疗。即使停用阿德福韦酯也没有导致乙肝病毒严重反弹的实例。如果停药，需半个月至一个月内进行复查，根据病历记载情况无法判断医生是否告知定期复查或者患者主动复查的事实。若医疗机构使用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诊疗，构成重大医疗过错，但同时应考虑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责任。原告预付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
另查，洛阳第一医院系全体职工持股的股份制非营利性非公立医疗机构，与洛龙医院系相互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洛龙医院的执业范围包括内科。王春宪的执业地点为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职工医院，执业范围是劳动卫生。在洛龙医院的专家介绍栏中有王春宪医生的照片，王春宪坐诊地点系洛龙医院消化内科提供的办公地点。王春宪主张北京专家每三个月来指导治疗方案，他只是执行专家的意见，其对外以保健基金会的名义出诊，每月劳务报酬由保健基金会通过存折汇款方式支付。经本院委托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查询，王春宪邮政储蓄存折中工资的汇款人显示为“王春宪”。
2012年3月14日洛阳市卫生局对洛龙医院违规开展乙肝防止救助项目进行通报：洛龙医院不能提供项目合法性有效文件，未经当地卫生行政部门审查备案，保健基金会对该项目管理混乱、未按协议条款逐级上报审批的情况下即布点开展诊疗活动，洛龙医院医生王春宪执业范围为劳动卫生，未变更执业地点，超范围执业，属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同时对洛龙医院、王春宪医生以及洛阳第一医院院长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
2016年4月20日，洛阳市医疗纠纷调解处置中心出具证明：从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5月21日卢哲的医疗纠纷由该中心主持调解，最终未能调解成，同时提出保健基金会的违法问题不属于其调解的范畴，建议到有关部门解决。洛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科出具证明：自2012年3月至2015年8月，马娟就卢哲医疗纠纷对洛龙医院和保健基金会主张权益，多次通过各级信访进行维权，该委多次进行调查调解，并建议走司法渠道。
再查，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原件以及保险理赔核算单显示患者在2010年6月26日至2011年9月10日治疗期间用于治疗肝部相关疾病自行支付医疗费31228.8元。洛龙医院已先行支付原告50000元。原告未提交护理费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据，主张住院79天，按照一人每天20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
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受理四原告诉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后四原告于2017年2月27日撤回该诉讼。
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医疗纠纷调解部门以及信访部门的证明，原告就本案所涉医疗纠纷自2012年3月至2015年8月通过调解部门或者信访部门向被告主张赔偿权利，故此期间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5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于2017年2月27日撤诉，在此期间诉讼时效亦中断。2017年3月1日四原告又起诉三被告，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故被告保健基金会及洛龙医院以原告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洛阳第一医院与洛龙医院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洛阳第一医院并未参与任何对患者卢哲的诊疗行为，其因本案所涉医疗纠纷受到行政处分并非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故原告要求被告洛阳第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王春宪系被告保健基金会还是洛龙医院的医务人员系争议焦点之一。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洛龙医院的检验报告单系由王春宪开具，根据洛龙医院与保健基金会合作协议的约定洛龙医院负责指派医师对患者进行诊断治疗和检验、检查工作，患者收费收据显示收费单位为洛龙医院，洛龙医院宣传栏中亦有王春宪医生的照片，保健基金会提交的洛龙医院申请项目专家中未有王春宪的记录，王春宪的银行查询明细未能体现工资发放人为保健基金会的信息，洛龙医院除王春宪的证人证言外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王春宪系保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故本院认定王春宪对患者卢哲的诊疗行为系履行洛龙医院的职务行为，洛龙医院应对王春宪的诊疗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洛龙医院存在未深入检查、肝癌漏诊及未及时转诊的过错，在停用阿德福韦酯抗病毒药物过程中存在未医嘱告知定期复查的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春宪医生未变更执业地点及超范围执业的行为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过错，故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洛龙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根据鉴定意见，患者卢哲在“远离乙肝、健康中华”公益项目中所接受的部分免费检查和免费药物治疗中未对患者产生损害性的影响，故被告保健基金会对于患者的死亡并无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患者在诊疗过程中死亡，被告洛龙医院存在过错，原告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上述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依法确定死亡赔偿金为1145500元，被扶养人（卢某）生活费为286920元，丧葬费为46236元。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相关的医疗费，原告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31228.8元。关于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产生一定的护理费，原告未能提交相关护理费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的实际住院天数酌情确定护理费的数额为7900元（79日*100元/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卢哲因肝癌晚期死亡，被告洛龙医院存在未履行告知义务、注意义务以及漏诊等过错，患者的死亡给其家庭造成了较大的影响，尤其是卢某在父亲去世时年仅三岁，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情况以及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精神损害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50000元。因被告洛龙医院已先行赔付原告50000元，故本院在判决中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死亡赔偿金28648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7384元）、丧葬费9247.2元、医疗费6245.76元、护理费1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53556.96元，扣除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已支付的50000元，还需赔偿303556.96元；
二、驳回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35元，由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负担8000元（已交纳），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负担2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洛龙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原告卢富兴、卢静、卢某、马娟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志刚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乔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