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青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增宽，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翠花，女，系王增宽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慧，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巍巍，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喻丹，女。
法定代理人宋巍巍，女，系薛喻丹之母。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德俊，山东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刘振声，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瑞花，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增宽、刘翠花因被上诉人宋巍巍、薛喻丹诉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房屋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在第27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翠花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慧，被上诉人宋巍巍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德俊，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委托代理人尹瑞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宋巍巍、薛喻丹因不服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作出的《关于撤销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通知》，于2013年9月17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理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功系第三人王增宽、刘翠花次子，原告宋巍巍与王功于1999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原告薛喻丹，王功于2003年死亡。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李家石桥社区，门牌号XXXX号，为二层楼房。
1998年，王功作为申请人向原胶南市人民政府房管部门申请颁发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并提交南集建（1994）字第01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记载：土地使用者王功，地址：胶南市胶南镇李家石桥村，地号：GA-27-250，面积76.5平方米及四周，发证时间1994年11月1日等内容，并加盖“胶南市土地管理局”公章。被告提交的房产档案中还有李家石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王功同志，于1994年在我村建造房屋二间，建筑面积160.4㎡，村（居）民建房许可证于94年办理土地使用证时，由胶南镇土地管理所收回存档。若出现问题，村愿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特此证明。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一号。”并加盖了李家石桥村委会的公章。根据上述材料，并经房管部门调查确认“申请人所申请登记的房屋产权来源清楚，四邻无纠纷，予以确权发证”，于1998年10月28日审批同意为王功确权发证，证号：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
2004年12月24日，第三人王增宽以“胶南市房产管理中心”为被告向原胶南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王功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后撤诉。2010年12月23日，第三人王增宽以相同事由向原胶南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后又撤回申请，行政复议终止。
2013年7月4日，第三人王增宽、刘翠花向被告提交《房屋所有权注销登记申请书》，并提交珠海街道办事处镇村建设服务中心证明“李家石桥村民王功在我单位无集体土地使用证档案”以及胶南市国土局证明“经查，无此土地使用证档案，未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材料。两第三人还提交房屋买卖契约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系王增宽购买村民邢正文的。李家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契约空白处注明：“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3年6月7日”并加盖公章。2013年6月4日，被告的工作人员对两位第三人做调查笔录一份。被告工作人员还持原房产档案中李家石桥村委会于1997年12月1日出具的证明到李家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调查，居委会在该证明下部空白处注明：“此证明与事实不符，属无效证明。2013年6月8日”并加盖公章。2013年6月19日，被告向两原告发出《关于限期提交“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权属证书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的通知》，通知两原告“在五日内，向本中心提供‘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权属证书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逾期不提供，我中心将依法予以处理”并邮寄送达给原告。2013年8月21日，被告以文件的形式，作出《关于撤销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通知》，通知原告宋巍巍：王功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在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提供了虚假证明材料，属利用欺骗手段获准的房屋登记。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和《山东省实施﹤房屋登记办法﹥细则》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撤销1998年11月2日为王功进行的房屋初始登记、撤销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限宋巍巍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将所持有的该《房屋所有权证》送交房屋登记机关，逾期不交，房屋登记机关将予以公告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除法律特别规定外，房屋所有权以登记为生效条件。房屋所有权登记具有确定力，应遵循行政法的信赖保护原则，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撤销、变更已生效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建设部颁布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可见，撤证的条件之一是须有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来证明当事人系采取非法手段获取的登记。
本案中，被告撤销王功名下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处理决定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是：首先，被告撤证的依据之一是珠海办镇村建设服务中心和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的证明，证明“无土地登记档案、未办理土地使用证”等，但被告提交的房产档案中有王功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该复印件应系从王功在办理房产证时提交的土地使用证原件复印而来，则被告仅以上述证明即否认王功名下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其次，被告依据的材料还有1997年12月1日李家石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在被告提交的房产档案中亦有保存，现在的李家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加盖公章的形式注明原证明“属无效证明”，显然依据不足，被告采信现居委会的证明而否定其已作为办证依据的原村委会证明没有法律依据。再次，被告仅对两位第三人进行单方调查，而没有对作为王功继承人和房屋利害关系人的两原告进行调查，调查核实不全面；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未调查核实，而仅依据李家石桥社区居委会盖章证明即确认该契约真实，属事实不清。综上，被告作出撤证决定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并且，作为撤证依据的上述材料也不是《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的“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
另外，被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违法，理由是：1、被告未通知二原告就撤证依据的事实进行陈述申辩，也未对二原告进行调查核实，违反了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须全面调查核实相关事实的原则。2、被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未将正式的决定书送达原告，而仅以文件通知形式告知原告，违反了《山东省实施〈房屋登记办法〉细则》第四十九条：“依法撤销房屋登记的，登记机构应当做出书面决定，送达原权利人……”的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3目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的“撤销王功名下的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王增宽、刘翠花不服，上诉称，原审被告所作撤销王功名下房屋所有权证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1、经过比对王功提交的土地证复印件是虚假材料，一审法院既没有看到王功土地证原件，被上诉人也没有向建设局提供王功土地证原件，一审法院就主管臆断“该复印件应系从王功在办理房产证时提交的土地使用证原件复印而来”，一审法院以一个错误的推断来否定行政机关出具的证明和相关证据原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村委经调查做出的证明是对自己原来出具证明的撤销和纠错，一审法院坚持认可虚假的内容证明，不允许村委会纠错没有法律依据。3、建设局并没有仅对上诉人进行单方调查，也通知了被上诉人提交相关材料，而被上诉人放弃权利，拒不提交材料和作出说明。建设局已经进行了全面调查核实。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持青黄建字［2013］120号文件起诉，证明其收到书面决定，因此建设局程序合法。至于一审法院所主张的正式的决定书和法律法规规定的格式，那是适当性问题不是合法性问题，不是行政诉讼审查范围。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巍巍、薛喻丹答辩称，1、一审被告做出的决定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从未在该具体行政行为过程中收到处理决定，只收到胶南房产管理中心发出的限期提交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通知，并未告知提出异议的权利，也未通知参加听证，该所谓决定并未送达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在权证登记人王功已经去世、情况难以落实的客观条件下本应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其草率作出决定有违情理，其调查程序内容及形式均违反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2、本案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管理机关应为胶南房产管理局，而发出通知单位为胶南房产管理中心，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为黄岛区城市建设局，因此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主体不明，应由一审被告予以证明其主体是否适格，同时上诉人也不具备申请撤销行政登记行为的主体资格。3、一审被告在认定事实上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作出决定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足。4、本案诉争的房产权证属于王功已是不争的事实，且经过复议和诉讼程序结案，复议、诉讼时效已过，一审被告不应再次启动行政程序。5、上诉人不具有审批或购买本案诉争土地房屋的资格。6、真正伪造涂改土地使用证的人不是王功而是上诉人。7、一审被告、上诉人以及如今的村委会显然毫无可信性，在他们眼里，行政机关、司法机关的文书好像可以随便左右来说，况且在长达16年时间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王功一去世就出来说房产证无效。8、本案一切举证责任在一审被告和上诉人。综上，一审被告行为严重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有违法律的公平善良，一审被告未上诉应视为其认错服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审判程序合法。
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时相同。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即，只有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了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才能依据该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撤销原房屋登记。本案中，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城市建设局没有依据任何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却在其作出的《关于撤销南房海处李私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通知》中适用《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英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代理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