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合江镇，组织机构代码76234617-1。
法定代表人袁福权，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福权，男，195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合江镇。
委托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静波，男，生于1953年1月8日，汉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一段。
委托代理人袁华伦，女，生于1953年1月14日，汉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龙透关路。系余静波之妻。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路桥）、袁福权因与被上诉人余静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达路桥的法定代表人袁福权、上诉人袁福权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锋云，被上诉人余静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华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至2004年期间，原四川省合江县机械化路桥工程公司进行改制，改制后的公司为现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原始股权为206万元。改制过程中，袁福权以其名义先后向宏达路桥出资120000元，宏达路桥向其出具相应收据，并向袁福权颁发出资证明书、将其名字载入股东名册。在袁福权所持股权中，有4万元股权系余静波实际出资而由袁福权代持，对此，公司以收条形式明确：“收到余静波人民币肆万元(40000.00元，以袁福权名义入股金),此据，王旭东（加盖四川省合江县机械化路桥工程公司印章”。关于该代持股权，余静波与袁福权未签订书面的相应代持股权协议。2010年10月，宏达路桥以入股金额为标准向股东分配红利，袁福权领取红利12万元（含余静波应领取的40000元），袁福权在领取该红利时，在时任宏达路桥董事长王旭东的工作笔记上签名确认其领取的12万元红利中含余静波的4万元；袁福权领取该笔款项后，将其中40000元于2010年12月16日汇入余静波妻子袁华伦的账户。2010年2月18日，余静波向宏达路桥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宏达路桥不再委托袁福权管理相应股权，并要求公司将余静波应分得的股息红利直接支付至余静波指定账户。2012年3月7日，宏达路桥向余静波支付2011年2月至12月的股息4400元及当年红利4000元。其间，2011年2月至12月，袁福权的股息宏达路桥按80000股权发放，2011年4月1日袁福权曾向宏达路桥提交补发股息的报告，要求按12万元的股权向其补发股息。
另查明，宏达路桥知悉余静波以袁福权名义持股40000元，余静波以袁福权名义入股后，宏达路桥并未以适当方式向余静波告知其实际享有的股权之股息红利，除2012年3月7日宏达路桥向余静波支付2011年2月至11月的股息4400元及当年红利4000元外，也未直接向余静波支付股息红利；袁福权也未每年如实向余静波报告股息红利分配情况。袁福权为余静波代持的4万元股权从200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的股息红利（每月400股息，每年4000的红利），袁福权领取后，未全额支付余静波，经双方协商，余静波同意袁福权对该期间未支付余静波的股息确定为15900元。2010年10月，余静波收到袁福权所汇的40000元红利后，知道每年都在分配股息红利，分配的标准为每万元每月分配股息100元，每年分配红利1000元），并于2011年2月18日向宏达路桥要求将红利直接支付给余静波，宏达路桥于2012年3月7日，将余静波2011年2-12月应分得的股息红利8400元支付给余静波。其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底的股息红利28400元均为袁福权领取，袁福权领取后未向余静波支付。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股息红利尚未发放。
再查明，余静波及袁福权就本案所涉股权一直存在争议，2012年3月7日，宏达路桥直接向余静波发放其实际出资的40000元股权之2011年2-12月应分得的股息红利，将袁福权的相应股息红利由12万元股权变为按8万元股权计发后，袁福权为此向宏达路桥提出异议，要求按12万元股权计发股息红利。2013年12月13日余静波曾起诉要求宏达路桥及袁福权支付股息红利，该案余静波于同年12月30日撤诉。2014年7月15日，余静波诉请法院判令确认其为本案所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2014年10月27日，(2014)合江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余静波为本案所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袁福权不服上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2月21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泸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还查明，余静波起诉要求将袁福权代持的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后，宏达路桥召开股东会，就余静波能否成为股东等事项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公司股东为29人，总股权为206万元，不同意余静波成为股东也不愿意购买股权的为19人，所持股金134万元，占股份总额的百分之65，同意按法院意见处理的为9人，所持股份为68万元，占股权总额的百分之33，弃权一人，所持股金4万元，占股份总额的百分之1.94，公司由此形成股东会决议：不同意余静波成为公司股东。余静波在公司对其能否成为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后，另行征求了包括刘淑清、王旭东、晏妮、王利琼、唐正林、王天俊、王小玲、程杰、吴光玉、杨运乾等股东的意见，前述股东同意余静波成为该公司股东，合计股权为72万元，占股权的百分之34.95。
又查明，王旭东在路桥公司改制前及改制后至2012年3月期间，均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其后，宏达路桥法定代表人为周相林，本案诉讼期间，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袁福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袁福权应否将其领取的代持股权的股息红利全额向余静波支付的问题。袁福权代余静波持有的40000元股权，在无明确约定袁福权可以享有该股权的股息红利的情况下，该股息红利应为余静波全额享有，袁福权在2010年10月将代领的40000元红利全数交付余静波的事实，也印证了袁福权代持的股息红利应由余静波全额享有的事实。
故袁福权应将其领取的代持股权的股息红利全额向余静波支付。
2、关于余静波诉请袁福权支付相应股息红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在2010年10月虽知悉袁福权将领取的股息红利之一部分据为己有，但其后双方对该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谁一直存有争议，直到2015年2月21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泸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余静波系袁福权所持宏达路桥4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余静波才充分有理由确认自己的权利被袁福权侵犯，故余静波诉请袁福权支付已领取尚未交付余静波的相应股息红利的主张并未超过时效，对袁福权认为余静波相应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余静波尚未领取的相应股息红利应由谁支付的问题。
对袁福权代余静波持有的40000元股息红利，双方已确认袁福权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止袁福权已领取尚未向余静波交付的股息红利为15900元、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5月底袁福权已经领取尚未向余静波支付股息红利28400元，故袁福权应将前述股息红利交付余静波。在余静波正式成为股东前，宏达路桥向袁福权支付股息红利符合规定，故对余静波要求宏达路桥将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5月底已向名义股东袁福权支付的股息红利支付余静波的请求不予支持；该期间的股息红利应由袁福权支付余静波。2015年6月后至宏达路桥将袁福权代持的4万元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前的股息红利，仍由宏达路桥向袁福权支付后由袁福权交付余静波，为避免袁福权怠于领取或领取后不及时交付余静波，一审法院确定袁福权在宏达路桥发放股息红利之日起2日内在宏达路桥处领取，领取后在5日内交付余静波；如袁福权怠于领取，余静波可直接领取。在宏达路桥将袁福权代持的4万元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后的股息红利，由宏达路桥向余静波直接发放。
4、关于宏达路桥应否将袁福权代持的股权变更登记与余静波名下的问题。
因余静波系袁福权所持宏达路桥4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而实际出资人要成为股东，形同股东向股东外的人转让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须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宏达路桥就此召开股东大会征询的意见为：公司股东为29人，总股权为206万元，不同意余静波成为股东也不愿意购买股权的为19人，所持股金134万元，占股份总额的百分之65，同意按法院意见处理的为9人，所持股份为68万元，占股权总额的百分之33，弃权一人，所持股金4万元，占股份总额的百分之1.94。余静波在该股东会后征询的意见为“包括刘淑清、王旭东、晏妮、王利琼、唐正林、王天俊、王小玲、程杰、吴光玉、杨运乾在内的股东同意余静波成为公司股东，签名日期为2015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7日间，合计股权为7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宏达路桥其他股东中不同意余静波成为股东的股东虽超过半数，但该不同意的股东均不同意购买袁福权代持的股权，依法视为同意余静波成为股东。宏达路桥所作出的不同意余静波成为股东的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该部分决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余静波请求将袁福权代余静波持有的40000元原始股权变更于余静波名下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对余静波要求宏达路桥将袁福权代余静波持有的40000元原始股权变更于余静波名下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宏达路桥应将袁福权代余静波持有的40000元股权变更于余静波名下，包括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等事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福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将其已领取的2005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止尚欠余静波的股息红利15900元及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5月底止已经领取尚未向余静波支付股息红利28400元支付余静波；2015年6月1日后至将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前的股息红利，由袁福权在公司发放股息红利之日起2日内领取，领取后5日内支付余静波，袁福权逾期不领取，余静波可直接在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处领取。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后的股息红利，由宏达路桥直接向余静波支付。二、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袁福权代持的股权4万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包括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等事项。三、驳回余静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元，由袁福权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宏达路桥与袁福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袁福权与被上诉人余静波之间的案涉4万元系借贷关系、而非借名投资入股，即使是、双方没有约定如何分配收益、原审法院判定收益全部归被上诉人余静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须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上诉人宏达路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同意被上诉人成为股东的仅占33%，未过半数，被上诉人请求成为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判对该条款进行扩大解释、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静波辩称，已有生效文书确认余静波系袁福权持有的宏达路桥4万元原始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已有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合江民初字第1945号、（2014）泸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被上诉人余静波为本案所涉40000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上诉人宏达路桥、袁福权虽主张系借贷、但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宏达路桥、袁福权主张因对收益如何分配未作约定、收益不应全部归被上诉人余静波享有，本院认为实际出资人对其实际出资享有收益的权利、除非双方对收益有特别约定，本案中袁福权与余静波未作特别约定，一审法院判令实际出资人余静波享有股权收益并无不当，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主要对被上诉人余静波能否成为宏达路桥的股东，即宏达路桥公司应否将袁福权代持的4万元股权变更登记于余静波名下的问题存在争议。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余静波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之规定。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之情形，因对外转让股权、其他股东具有优先购买权，故有“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之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是特别针对“实际出资人”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即要求“显名”）的情况，为保证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和性，实际出资人要求“显名”时、需取得其他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同时其他股东只能在显名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选择、而不能购买争议股权，如其他股东过半数不同意、该股权仍实际归属于显名股东，其他股东并不具有优先购买权，故仅能表态是否同意实际出资人成为显名股东，该规定有别于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现实际出资人余静波欲从公司外部进入公司内部、成为公司的成员，诉请法院判令宏达路桥变更股权登记、签发出资证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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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要求“显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因同意实际出资人余静波成为公司股东的宏达路桥其他股东未达半数以上，实际出资人余静波成为公司股东的条件尚不成就，对其“显名”要求，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宏达路桥、袁福权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元，由袁福权负担570元、余静波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元，由四川省泸州宏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袁福权负担1250元，余静波负担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朝云
审 判 员 卓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