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行，住所地双鸭山市。
代表人孙成宇，该分行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金峰，北京纬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秋实专业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高玉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明伟，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行（以下简称双鸭山龙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秋实专业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实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双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鸭山龙江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朱金峰，被上诉人秋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玉展及委托代理人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29日，双鸭山龙江银行与宝清县程达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达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程达公司向双鸭山龙江银行借款700万元。当日，双方又签订了《质押合同》，程达公司以1200吨价值1560万元的白瓜子提供质押担保。2012年11月30日，双鸭山龙江银行、程达公司及秋实公司三方签订《质押监管协议书》（以下简称《监管协议》），约定：由秋实公司对质物进行监管。监管是指对质物进行监控管理，即对质物的入库、提货等过程进行监督，一旦发现程达公司有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秋实公司应及时制止并向双鸭山龙江银行报告；质物监控是指对质物的品名、数量进行查验、核对，如有不符之处应及时向双鸭山龙江银行报告，并采取相应措施；秋实公司提供的监管服务，不对程达公司贷款、质物的品质、权属和价值进行担保；协议所述占有是指程达公司将质物存放于指定监管区域并交付秋实公司，秋实公司在约定监管区域内接收质物，并对质物的进出库进行记录和管理。三方认定此时双鸭山龙江银行通过秋实公司实现了对质物的占有；程达公司应保证交付给秋实公司监管的质物符合质押担保协议要求的品名、数量、权属和价值等要求，保证不以次充好、以假充真，否则给双鸭山龙江银行造成的损失由程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秋实公司对监管的质物采用表面审查原则，对包装货物只负责对其外包装进行核对。无包装货物通过外表观察、标记等进行核对；案涉质物的监管区域在程达公司租赁的宝清县宝清镇南元村仓库内；秋实公司收到双鸭山龙江银行签发的《出质通知书》后应认真核查程达公司交付双鸭山龙江银行的货物，秋实公司向双鸭山龙江银行签发《质物清单》质物监管开始。秋实公司不承担双鸭山龙江银行对程达公司贷款和质押物真实性或可行性的调查责任。同日，双鸭山龙江银行、程达公司及秋实公司均派员到监管区域对质物进行交接，质物存放在1、2、3号仓库中。双鸭山龙江银行向秋实公司出具了《出质通知书》，体现“质物为白瓜子1200吨，价值1560万元，货物在库”的信息，并称质押期间质物应始终不低于1200吨，金额1560万元，质物品种比率44.87%。秋实公司根据双鸭山龙江银行出具的《出质通知书》向其提交了《质物清单》，货物信息与出质通知书相同。之后秋实公司派员到仓库，开始履行监管义务，对存放质物设立了标识。直到监管结束，程达公司没有提货或出库行为，质物状态未发生过变动。质物交接当日，双鸭山龙江银行向程达公司发放了700万元贷款。
2013年3月，秋实公司发现质押的白瓜子有质量问题，口头向双鸭山龙江银行业务经理杨某某汇报。程达公司未能如期偿还全部贷款，至2013年6月21日仅偿还贷款本金404，199.03元。2013年6月24日，双鸭山龙江银行向公安机关报案，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裴某被抓获。经双鸭山华程资产评估事务所鉴定，裴某提供的质物为白瓜子47.15吨，价值462，070.00元。白瓜子杂物440吨，无价值。2013年11月18日，三方签订协议，确认合同约定实现质权的情形已经出现，可变卖质押物的数量为43.038吨，所得货款优先偿还欠双鸭山龙江银行的所有债务，不能足额偿还全部债务时，双鸭山龙江银行有权继续向程达公司主张权利。之后，双鸭山龙江银行将质物变卖，偿还贷款本金362，025.00元。
原审另查明：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14）尖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裴某以程达公司的名义，使用虚假的财务报表、证明文件等，以不足值的质押物冒充足值的质押物，诈骗银行贷款6，233，775.97元。裴某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违法所得6，233，775.97元予以追缴。双鸭山龙江银行业务经理杨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该行对贷款企业提供的财务资料、经营情况、质押物资料只留存了相关复印件，未到出具资料的单位进行核实，也未对质押物数量和质量做专业鉴定。
双鸭山龙江银行于2015年1月27日诉至双鸭山市中级人民院，请求判令：一、秋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借款本金616.43万元、截至2015年1月26日利息95.98万元及2015年1月27日至实际赔偿日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秋实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双鸭山龙江银行与秋实公司及程达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秋实公司是否履行了监管义务，应否对程达公司未偿还的借款本息承担民事责任。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监管”的含义是指对质物进行监控管理，对质物的入库、提货等过程进行监督，因质押的白瓜子系程达公司生产经营所用原材料，故本案的质押属于动态质押。三方当事人对案涉质押物从监管开始至结束未发生过改变的事实无异议。秋实公司2013年3月告知双鸭山龙江银行质押物品质有问题，双鸭山龙江银行才于2013年6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秋实公司已履行了监管职责。
双鸭山龙江银行主张三方交接质物时，秋实公司未对质物数量重新进行核查有过错，应赔偿其贷款损失。三方交接质物时，双鸭山龙江银行给秋实公司出具的《出质通知书》记载“白瓜子数量1200吨，质物在库”，当时质物已经堆放到3个库房中，各方均没有主张找其它部门或人员对在库质物重新过称核查，秋实公司在《质物清单》上加盖了公章交给双鸭山龙江银行，三方交接结束。双鸭山龙江银行业务经理杨某某证实该行未对程达公司提交的贷款申请资料进行核实，亦未对质物数量和质量做专业鉴定。对此，双鸭山龙江银行有过错。本案恰恰是程达公司虚构质物的数量和品质，导致双鸭山龙江银行贷款产生损失。而品质和数量从某种程度上说难以区分，杂物440吨，如果是颗粒饱满的白瓜子，则吨数必多于440吨。且协议约定如果质物的数量和品质问题不是秋实公司监管过程中监管不当造成，则秋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双鸭山龙江银行主张监管协议系秋实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其中免除秋实公司的责任的条款应确认无效。秋实公司主张协议编号为2012年龙双农字第009号，系双鸭山龙江银行提供。因双鸭山龙江银行不能举证证明监管协议由秋实公司制作，故不能认定案涉协议是格式合同，免责条款无效。判决：驳回双鸭山龙江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492.00元，由双鸭山龙江银行负担。
双鸭山龙江银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监管”是对质物进行监控管理，对质物的入库、提货等过程进行监督。秋实公司对质物采取表面审查原则，不对质物的品质、权属和价值承担责任，秋实公司已履行了监管职责等事实的认定，是对《监管协议》内容断章取义的理解。监管协议还约定了“质物监控是指对质物的品名、数量等进行查验、核对，如有不符之处及时向双鸭山龙江银行报告，并采取相应措施”，该约定是对监管内容的细化，表明秋实公司应核查质物数量，是秋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秋实公司在未对质物数量进行清点的情况下即认定质物为1200吨，并向双鸭山龙江银行出具《质物清单》，未履行约定职责，应向双鸭山龙江银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为秋实公司依据该行出具的《出质通知书》签发《质物清单》，双鸭山龙江银行有过错属对事实和法律的认识错误。双鸭山龙江银行签发《出质通知书》的作用是将质物信息通知秋实公司，用以指导秋实公司依据《监管协议》进行核查，并将结果通知双鸭山龙江银行，作为发放贷款的依据。秋实公司随意出具的《质物清单》导致双鸭山龙江银行发放了巨额贷款，双鸭山龙江银行的损失系秋实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所致。《监管协议》约定程达公司保证交付给秋实公司监管的质物符合质押担保协议要求的品名、权属和价值，该约定中不包含数量，原审判决认为该约定中包含数量及《监管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均属认定事实不清，应根据双方陈述、合同内容及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合同及免责条款的效力。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秋实公司赔偿双鸭山龙江银行借款本金损失616.43万元及至本金实际清偿前的利息损失。
秋实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一、《监管协议》关于“质物监控是指对质物的品名、数量等进行查验、核对，如有不符之处应及时报告双鸭山龙江银行”等约定均是指监管期间秋实公司对质物的监控管理，并非指质物交接时的查验与核对。其中“质物监控”与“质物接收”在监管业务上是两个工作环节，“质物监控”是指监管期间对企业出、入库行为，质物状况进行的监督管控。而“质物接收”则是指监管业务未开始时，接收质物时的监督管理。协议约定秋实公司依照双鸭山龙江银行先签发的《出质通知书》回复《质物清单》后，监管业务才正式开始。可见质物接收时监管业务并未开始。《监管协议》还同时约定秋实公司不承担质物的真实性的调查责任、对监管的质物采用表面审查原则、不对质物的品质、权属和价值承担责任。秋实公司按此约定，对监管的质物进行表面审查，不存在违约行为。双鸭山龙江银行关于秋实公司在接收质物时应履行查验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双鸭山龙江银行出具的《出质通知书》是质物转移凭证，而秋实公司据此签发《质物清单》是履行双鸭山龙江银行要求的管理程序。《监管协议》已约定程达公司应保证交付给秋实公司监管的质押物符合质押担保协议要求的品名、品质、权属和价值等要求，否则造成的损失由程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可见，秋实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外，案涉质押物白瓜子的籽粒饱满程度、大小和无籽粒的瘪子，都直接影响整个质物的重量（数量）、质量和价值。原审判决认为涉案白瓜子的品质和数量从某种程度上说难以区分正确。三、双鸭山龙江银行认为秋实公司出具的《质物清单》是其发放贷款的关键错误，导致贷款损失的原因是借款企业恶意诈骗和双鸭山龙江银行的渎职行为，与秋实公司无关。双鸭山龙江银行与程达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的时间均在三方签订《监管协议》之前，《监管协议》签订时案涉贷款已通过贷款审查委员会的审查，说明双鸭山龙江银行已经认可了质物，其主张以秋实公司对质物的核查结果作为发放贷款的重要依据错误。四、秋实公司与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作多年，分别与11家分行有过业务关系，所签署的《监管协议》均由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并非秋实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不存在免责条款无效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程达公司欲以1200吨白瓜子作为质押担保向双鸭山龙江银行贷款，其将质物存放在租用的宝清县宝清镇南元村1、2、3号仓库中，双鸭山龙江银行对质物进行了核实，同意发放贷款，于2012年11月29日与程达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决定委托专业公司进行监管。双鸭山龙江银行、程达公司、秋实公司三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监管协议》，双鸭山龙江银行同时向秋实公司出具《出质通知书》，三方共同到监管现场进行交接，秋实公司派员进驻开始履行监管义务。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鸭山龙江银行、秋实公司及程达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有效。
合同约定监管标的物为白瓜子1200吨，双鸭山龙江银行实现质权时确定监管中的质押物只有白瓜子47.15吨、白瓜子杂物440吨。双鸭山龙江银行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秋实公司承担监管标的物质量不实的赔偿责任，仅要求秋实公司承担因监管标的物数量不足造成贷款无法受偿的损失。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案涉质押物在监管期间没有变动过无异议，即秋实公司接管的监管标的物实际只有白瓜子47.15吨、白瓜子杂物440吨，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秋实公司接管标的物时是否对数量履行了核查义务。根据《监管协议》约定，程达公司在监管区域宝清县宝清镇南元村仓库，将质押物交付秋实公司，以实现双鸭山龙江银行对质押物的转移占有。案涉合同实际履行中亦是由程达公司将质物先存放于约定地点的1、2、3号仓库，双鸭山龙江银行经核实并同意贷款后，决定委托秋实公司进行监管。即案涉质物交接的方式是双鸭山龙江银行与程达公司将已确定数量和存储完毕的质物监管权交给秋实公司，而非将质物运至秋实公司处或由秋实公司代双鸭山龙江银行监督质物的收取和存放后再进行监管。《监管协议》亦约定秋实公司对质物不负有保管和管理的责任，不承担质押物真实性、可行性的调查责任。对监管物实行表面审查，即有包装的对外包装进行核对，无包装的通过外表观察、标记进行核对。鉴于案涉质物的储存形式为在仓库内表面用麻袋（内装白瓜子）垒边，其余三面为墙体，围成区域内存放散装白瓜子，高3-3.5米，故秋实公司接收监管物时清点了袋装的数量，通过观察和标记方式对监管标的进行核对符合合同约定。现经各方确认监管的质物中有白瓜子杂物440吨，白瓜子的品质是决定质物数量（重量）的重要因素，而双鸭山龙江银行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质物如果是白瓜子的情况下质物数量仍不足1200吨。鉴于秋实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方式履行了审查义务，《监管协议》又约定秋实公司对质物的品质不负监管责任，因品质问题造成的损失由程达公司赔偿，双鸭山龙江银行亦不要求秋实公司承担因质物质量问题产生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认为秋实公司对非因监管不当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另外，双鸭山龙江银行未能证明案涉《监管协议》系秋实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即便为格式合同，双鸭山龙江银行亦未能提供证据或法律依据证明其中所涉免责条款应无效，故双鸭山龙江银行的该项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鸭山龙江银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92.00元，由双鸭山龙江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尧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王亚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