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6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荔县爱家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荔县城关镇黄河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美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巧莉，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旖旎，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荔县黄河大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城中心广场东侧。
法定代表人屈林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新贤，陕西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立红，男，汉族，1973年4月18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村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盘龙，男，汉族，1991年12月12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村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惠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劳卫路凯旋城小区1号楼2单元504室。
法定代表人王春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贵生，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戚佳玥，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大荔县爱家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家超市）、上诉人大荔县黄河大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闵立红、杨盘龙、西安惠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程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家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雷巧莉、马旖旎、上诉人黄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新贤、被上诉人闵立红、杨盘龙、惠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贵生、戚佳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家超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闵立红对爱家超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闵立红受伤原因系爱家超市吊装砖块时砖块掉落砸伤，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事故发生时爱家超市无任何施工行为，更不存在所谓吊装砖块的情形。闵立红受伤的原因缺乏证据佐证。若属高空坠物，究竟何种物体，高度如何，受伤地点在电梯井里还是电梯井通往外界的通道内，均不明确。不能排除闵立红被电梯井内的坠物砸伤的可能。案发时还有几家装修施工单位及其他建筑物使用人，不排除这几家单位掉落、抛出物品的可能性。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存在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形。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见，本案符合“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且具体侵权人难以确定”的情形，因此本案当事人还应包括其他几家装修施工单位和其他建筑物使用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
闵立红辩称：事发当时爱家超市吊的是砖块，但他们说吊的是沙子。爱家超市吊东西的车把子撞到楼沿上，砖块装得太满掉下来了。爱家超市所说不是事实，所以闵立红现不同意爱家超市的上诉请求。
惠程公司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期间闵立红与杨盘龙均证明爱家超市为侵权人，黄河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经多方印证，爱家超市为直接侵权人的事实是清楚的。而且，事发后爱家超市与杨盘龙及惠程公司多次协商赔偿金额过程中，爱家超市从未主张过其不是侵权人，还先行支付了闵立红医药费2万元。爱家超市在一审中陈述当时爱家超市是在吊沙子，二审中却陈述事发当天爱家超市无任何施工行为，其所主张的事实前后矛盾。其次，一审案件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也不存在遗漏当事人和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况。惠程公司现不同意爱家超市的上诉请求。
杨盘龙辩称：爱家超市企图掩盖事实真相。实际上事故发生的那几天爱家超市一直在往上吊砖，砖块砸伤闵立红之后，吊装砖块的车子还在那里吊着，杨盘龙在现场能看见。事故发生后杨盘龙向安监局报案，安监局前来调查，是爱家超市和黄河公司要求撤案，之后私下协商没有结果。杨盘龙现不同意爱家超市的上诉请求。
黄河公司辩称：不同意爱家超市的上诉请求，砸伤闵立红的砖块确属爱家超市往上吊运的。对爱家超市所述其他事实予以认可。
黄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黄河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黄河公司与惠程公司签订电梯安装合同，惠程公司又与杨盘龙签订电梯安装承包合同，闵立红受雇于杨盘龙安装电梯。事发当日闵立红被爱家超市施工层面从二层向上吊运的砖块砸伤头部。一审判决黄河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对案由定性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对案由有明确规定，要求案由应具体明确，优先使用四级案由。但本案却直接适用一级案由。第二，一审判决将不同法律关系混为一起，是错误的。本案存在直接侵权人，也有不是直接侵权的，一审判决却将所有当事人罗列在一起进行责任分担，但有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就不应让无辜之人承担责任。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规定不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要求的是无直接侵权的过错方，而本案明显存在过错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闵立红辩称：黄河公司的安全措施不到位，没有安全防护，应当承担责任。现不同意黄河公司的上诉请求。
惠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河公司误读判决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惠程公司不同意黄河公司的上诉请求。
爱家超市辩称：爱家超市对黄河公司所述爱家超市砖块砸伤闵立红的事实不认可，事发现场没有发现砖块之类的东西。事发现场在数家单位交叉施工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黄河公司作为管理者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爱家超市不同意黄河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盘龙辩称：黄河公司在事故现场没有防护和管理措施，现场施工人员较多，交叉作业。杨盘龙现不同意黄河公司是事实请求。
闵立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惠程公司、爱家超市、杨盘龙、黄河公司赔偿医疗费83658.86元、残疾赔偿金158520元、护理费63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赞1680元、误工费28245.48元、营养费1120元、交通费5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诉讼费由惠程公司、爱家超市、杨盘龙、黄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闵立红随包工头杨盘龙进入大荔县爱家超市电梯安装工程施工作业，工程由爱家超市发包，惠程公司承接后，将该工程非法分包给杨盘龙。8月1日早晨，闵立红在工作中被爱家超市作业层面上掉落的砖头砸中头部。闵立红被送往西安市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现仍需要二次手术。闵立红住院期间杨盘龙垫付医疗费70000元，爱家超市垫付20000元，惠程公司垫付30000元。闵立红自己垫付医疗费83658.86元。
惠程公司辩称：爱家超市为侵权方，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河公司作为工地管理者，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工程单位交叉作业，施工现场混乱，应承担赔偿责任。杨盘龙雇佣无资质的闵立红存在过错，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惠程公司不是本案直接侵权责任人，本案应由爱家超市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余过错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爱家超市辩称：事故发生当天，爱家超市施工楼层正在吊装沙子，爱家超市无责任。闵立红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杨盘龙与闵立红系雇佣关系，杨盘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黄河公司作为大楼所有者及工地管理者，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惠程公司承包黄河大厦电梯安装工程，非法分包给个人，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黄河公司辩称：黄河公司与惠程公司系承揽关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闵立红系受杨盘龙雇佣期间受伤，应由杨盘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杨盘龙辩称：其从惠程公司承包两部电梯安装工程，雇佣闵立红安装电梯，2015年8月1日闵立红在安装电梯过程中，被爱家超市施工层面掉落的砖块砸中头部，其给闵立红垫付了70000元医疗费，爱家超市垫付20000元医疗费，惠程公司垫付30000元医疗费。杨盘龙同意闵立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4年9月10日，黄河公司与惠程公司签订《电梯安装合同》，约定由惠程公司负责安装及调试位于黄河大厦的电梯。2015年7月16日惠程公司与杨盘龙签订《电梯安装系包合同》，约定杨盘龙承包安装6层的两台乘客电梯，费用32000元。杨盘龙雇佣闵立红安装电梯。闵立红无特种设备行业人员证。2015年8月1日，闵立红在一层工作期间，爱家超市施工层面正从二层向上吊运砖块，砖块掉落将闵立红头部砸伤。闵立红被送往西安市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2015年8月14日转入西安中医脑病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9月16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203658.86元。其中杨盘龙垫付医疗费70000元，爱家超市垫付20000元，惠程公司垫付30000元。闵立红自己垫付医疗费83658.86元。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闵立红的伤残等级属八级。2、护理期限建议为评残前一日。3、需口服抗癫痫药物治疗及定期复查头颅CT，每月约需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爱家超市明知一层有电梯安装作业，在吊装砖块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致使砖块掉落，砸伤闵立红，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黄河公司作为黄河大厦所有者，在各楼层工程单位交叉作业情况下，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惠程公司明知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却将两台电梯安装工程分包给个人，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杨盘龙持有特种设备行业人员证，明知安装电梯需持有特种设备行业人员证，却雇佣无特种设备行业人员证的闵立红，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闵立红无特种设备行业人员证，从事电梯安装工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闵立红的损失经审理认定如下：医疗费83658.86元、残疾赔偿金52134元、护理费58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误工费28448元、营养费112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费用，根据双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确定各方应承担份额如下：爱家超市承担40%，惠程公司承担30%，黄河公司承担20%，杨盘龙承担5%，闵立红自行承担5%。关于闵立红要求赔偿住宿费一节，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惠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闵立红医疗费25098元、残疾赔偿金15640元、护理费17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误工费8534元、营养费336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大荔县爱家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闵立红医疗费33464元、残疾赔偿金20854元、护理费23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2元、误工费11379元、营养费448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大荔县黄河大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闵立红医疗费16732元、残疾赔偿金10427元、护理费11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元、误工费5690元、营养费224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杨盘龙赔偿闵立红医疗费4183元、残疾赔偿金2607元、护理费2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元、误工费1422元、营养费56元、交通费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元。五、驳回闵立红要求赔偿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865元，由闵立红负担342.5元，西安惠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60元，大荔县爱家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46元，大荔县黄河大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4元，杨盘龙负担342.5元（此款闵立红已预付，其他各方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所负担款项支付闵立红）。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是闵立红的受伤原因问题。涉案事故发生时伤者闵立红在一楼工作，爱家超市的施工层面在二楼以上，杨盘龙也在事故现场。伤者闵立红与身处现场的杨盘龙均陈述，闵立红系被爱家超市施工层面往上吊运的砖块掉落砸伤。事故发生地黄河大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黄河公司及事故发生后参与调解工作的惠程公司亦一致陈述，闵立红系被爱家超市的砖块掉落砸伤。爱家超市在一审中陈述事发当天爱家超市施工楼层正在吊装沙子而非砖块，二审阶段又陈述事发当天爱家超市无任何施工行为。爱家超市对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因此爱家超市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闵立红受伤原因并非被爱家超市所吊运砖块砸伤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爱家超市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是黄河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黄河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地黄河大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各楼层工程单位交叉施工作业的情况下，未尽到管理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理应承担相应份额的责任。黄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爱家超市和黄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元，爱家超市已预交2088元，黄河公司已预交944元，由其各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李美红
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