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中段***号。组织机构代码：08074708-2。
法定代表人：吴磊，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峰，四川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女，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江，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峰，被上诉人王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王颖借款本金28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8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吴健康，上诉人只是还款义务人，上诉人并未接收和实际使用借款；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未履行的9万元出借义务为借款的第一月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没有月利息9万元的交易惯例，即使9万元为利息，也应是整个借期内的利息；3、上诉人在2015年2月17日支付的9万元属于归还本金，原审认定为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36万元的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王颖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3日，违约金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止）；2、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36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原告向被告出借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3日至2015年10月2日；2、原告于2014年10月3日按被告要求将借款汇入吴健康银行账户内；3、被告在借款期限内，于每月的3日将借款利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原告；4、违约责任：被告逾期后在债务未清偿之日内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5、被告如违约或到期日未偿还借款本金；从逾期次日起将按本协议借款金额计每日向原告支付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直至借款本金偿还清为止；被告未履行约定义务，应承担因违约而导致原告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鉴定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相关费用。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指定的吴健康银行账户内转入291万元。2015年2月17日，案外人吴国琼通过其银行账户转入原告银行账户9万元。原、被告均认可该9万元为被告的还款，但原告认为系支付的借款利息，被告则认为系归还的借款本金。一审庭审中，原告提出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其在向被告提供借款时，扣除了2014年10月的利息9万元后，向被告支付了291万元；并提出撤回被告已向其支付了2014年11月的利息的自认事实。一审还查明，原告为追讨本案借款协议项下债权，于2015年12月21日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委托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原告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案件代理费36万元。2016年2月5日，原告向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支付合同约定的代理费3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和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应如何确定？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应如何确定？（一）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原、被告对原告在签订《借款协议》后实际支付了291万元无异议，原告认为其向被告提供借款291万元系提前扣除了2014年10月的利息9万元，本案借款本金应按300万元计算的诉讼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应按实际借款数额291万元确定借款本金。（二）借款利息。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在借款期限内应于每月的3日将借款利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原告，但未对利息标准作出约定，故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本案应依据本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于2015年2月17日通过案外人向原告转款9万元，该付款时间在借款期限内，被告认为系归还借款本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对被告的上述付款行为应认定为支付利息。结合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被告应支付利息及原告在出借款项时扣除了9万元的利息等事实，可以确定双方执行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被告已支付了2014年11月份的利息9万元，其在庭审中又申请撤回上述自认事实，但其未提出充分的理由，根据诚实信用（禁反言）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合对上述事实的认定，被告于2014年10月至12月应支付利息为261900元（291万元×3%×3个月），而其在借款期限内实际支付利息为18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5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3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经支持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以300万元作为利息计算基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请求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以原告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291万元作为利息计算基数。（三）违约金。被告逾期未归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如违约或到期日未偿还借款本金，则从逾期次日起每日按借款金额的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从2015年10月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理，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亦应以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291万元作为计算基数。
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应否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被告未履行约定义务，应承担因违约而导致原告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鉴定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相关费用。现原告因本案诉讼实际支出了律师代理费36万元，故其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6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颖借款本金291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利息以29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3日；违约金以29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止）；二、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颖支付律师代理费36万元；三、驳回原告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颖负担592元，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12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谁？2、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3、律师费36万元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谁的问题。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系作为案涉《借款协议》借款人签订该协议，虽然所借款项转入案外人吴健康账户，但该转账行为系基于《借款协议》的约定指示交付，故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系本案诉争借款的借款人，其认为自己仅是还款义务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颖的实际出借金额291万元，因借款协议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应视为借期内的无息借款，因此，其于2015年2月17日归还9万元应当是归还本金，本案还应当归还的借款本金为282万元。被上诉人王颖认为，借款本金是300万元，预扣了首月利息9万元，《借款协议》约定了利息按月归还，虽未书面明确约定利率标准，但口头约定了月息3分，2015年2月17日归还9万元是归还利息。本院认为，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期内利息每月支付，但未明确约定利率，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从民间借贷合同即《借款协议》的约定来看，约定的出借金额为300万元，实际交付的金额为291万元，之间差额9万元；从当事人的交易行为来看，2015年2月17日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案外人归还被上诉人王颖9万元；结合本地市场利率等因素，可以确定双方执行的借期内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故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借期内为无息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双方对于在签订《借款协议》后被上诉人王颖实际仅支付了291万元无异议，结合本院前述关于利息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法确定以291万元为本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差欠的借款本金为28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律师费36万元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属于本条规定的其他费用，因案涉借款对利息的计算已经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确定，故不宜在该数额之外再支付律师费。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律师费的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颖借款本金291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利息以29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3日；违约金以29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止）”；
二、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颖支付律师代理费36万元；三、驳回原告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0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128元，由被上诉人王颖负担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上诉人乐山玉章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786元，由被上诉人王颖负担17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璐
审判员 张开运
审判员 王 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毛荧月
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