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吴超英
委托代理人：陈新敏、赵华航。
原审被告：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颂伟。
委托代理人：金春如、韦振凯。
原审被告：曹永塘。
原审原告吴超英与原审被告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曹永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08）东民一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金检民（行）监（2014）33070001030号民事抗诉书，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浙金民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蒋睿出庭支持抗诉。原审原告吴超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新敏、赵华航，原审被告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被告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春如、韦振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永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6月6日，原审原告吴超英诉称：2004年，被告承建了义乌国际商贸城拆迁安置区二标段工程，并指派曹永塘为项目部负责人，该部施工中因资金困难多次向总公司借款，亦得公司支持，但仍不能解决问题，为此该部向我借款500000元，并出具欠条约定月利率15‰。2005年上半年被告企业改制后对各分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在义乌分公司帐目审计中，也审核了上述借款的凭证和帐本，2005年7月1日由项目部续写了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一年，到期后却分文未还。为此，请求判令被告建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93037.5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起诉日止为320240.25元，以后利息按约定月利率1.5%计付至全部履行日止）。庭审中吴超英将诉讼请求中借款本金593037.50元变更为借款500000元和利息93037.50元，同时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归还责任。
原审被告建工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项目部未向吴超英借款，吴超英主张的借款是其向曹永塘个人出借，与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吴超英对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曹永塘未作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原审查明，原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承接了义乌国际商贸城一期拆迁安置区专业街二标段a3#a4#a9#a10#工程后，于2004年2月4日与曹永塘签订了直管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上述工程全部承包给曹永塘建设，曹永塘向公司上交管理费，在经营上自负盈亏，承担一切行政、法律和经济责任等。施工中，于2004年7月10日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2005年7月1日曹永塘以项目部名义写了续借条一份，言明以前利息为93037.50元，续借一年，月利率15‰，到期利随本清。同年7月9日，因公司改制对工程进行审核时，在工程应结算款审计清单上注明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由曹永塘本人归还，曹永塘签名认可。借款到期后，却分文未还，吴超英诉来法院，要求解决。原审还查明，原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改制后于2006年4月7日更名为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有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更名后的公司享有和承担。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曹永塘在承建工程施工中，以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曹永塘与原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之间虽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但双方约定经济责任承担方式是曹永塘自负盈亏，并在公司改制时对工程应结算款核帐中明确约定该借款由曹永塘归还。因此曹永塘依法负有及时归还吴超英借款的义务，却未归还，应承担违约责任。曹永塘承包期间的借款行为是以项目部进行的，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公司承担。因此，原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依法应对曹永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已变更为被告建工公司，其相应的责任也应由被告建工公司承担。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归还借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要求曹永塘承担归还责任部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被告建工公司不是责任直接承担者，要求其共同归还责任不予支持，但被告建工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超英要求支付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在2005年7月1日的利息，双方已进行结算，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支持；以后的利息计算，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建工公司辩称，借款是曹永塘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采信。曹永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曹永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吴超英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357037.50元（包括借条中已结算的利息93037.50元和2005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6日止按约定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以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15‰按500000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浙江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曹永塘追偿。三、驳回原告吴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34元，减半收取6467元由吴超英负担282元，曹永塘负担6185元，建工公司负连带责任。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中吴超英等人的行为系虚假诉讼行为，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东民一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裁判不当，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本案系吴超英、曹永塘为了将个人债务非法转嫁给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双方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一起虚假诉讼案件。由曹永塘冒用浙江省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下属项目部名义出具借条给吴超英，将曹永塘个人名义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的借条改成项目部的名义向吴超英借款，后吴超英又指使陈中福在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义乌分公司帐目和曹永塘出具的续借条复印件上签署伪造的审计意见，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向法院举证，吴超英、曹永塘及相关帮助伪造证据的人员的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东阳市公安局于2011年6月20日以吴超英、曹永塘、陈中福涉嫌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向东阳市人民检察移送审查起诉，该院已于2013年11月13日对吴超英、曹永塘、陈中福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作（相对）不起诉的决定。故东阳市人民法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1168号判决书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中，原审原告吴超英陈述对原审的诉讼请求无新的补充和变更，但对抗诉书提出几点意见：1、对检察院认为吴超英的行为系虚假诉讼有异议。认为原告的500000元是真实付出的，第一、二张借条都是真实的，第一张是没有完整反映借款情况，第二张是完整反映借款情况，本案根本不存在虚假诉讼。2、本案不存在非法转嫁。曹永塘是义乌分公司的经理，不管曹永塘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曹永塘最终都须承担责任。3、本案不存在串通的问题。本案的复杂主要是吴超英把曹永塘的身份与义乌分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混同一起。检察院抗诉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抗诉。
原审被告建工公司辩称，本案应当由曹永塘个人向吴超英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建工公司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004年6月1日，曹永塘个人向东阳市建筑总公司借款500000元，约定借款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因曹永塘无力偿还，于2004年7月10日，曹永塘为归还公司借款以个人名义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陈中福作为曹永塘向吴超英所借500000元的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陈中福将曹永塘向吴超英借500000元以公司收回曹永塘借款的名义入到义乌分公司财务账并开具了收款收据。2006年7、8月一天，吴超英向曹永塘催讨借款未果后，双方恶意串通，由曹永塘冒用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下属项目部名义出具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1日的续借条给吴超英，将曹永塘个人名义向吴超英借款的500000元借条改成项目部的名义向吴超英借款，后吴超英指使陈中福误导冯锦瑞在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义乌分公司帐页和曹永塘出具的续借条复印件上签署虚假的审计意见。2005年8月8日，吴超英又出具曹永塘向其所借的500000元为曹永塘个人债务的承诺书。故本案款系曹永塘个人向吴超英的借款，应由曹永塘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
原审被告曹永塘未作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中，原审原告吴超英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2004年12月的其他应收月末余额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项目部尚欠总公司500000元借款的事实。
2.2011年8月11日曹永塘写给东阳市人民检察院的辩护词一份，以证明借款是公司借款，用于项目部，东阳建工集团伪造合同。
3.2005年7月10日曹永塘书写要求延期还款承诺书原件一份，以证明是建筑总公司项目部的借款，非曹永塘个人借款。
4．当庭提供徐建宇、俞喜忠、曹永塘三人的录音光盘一个，以证明是建筑总公司项目部的借款，非曹永塘个人借款。
原审被告建工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06年8月8日吴超英给曹永塘的承诺书原件一份，以证明曹永塘与吴超英恶意串通，将曹永塘个人债务非法转嫁给建工公司，吴超英私下又向曹永塘出具该债务为曹永塘个人债务的承诺书的事实。
本院出示抗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
1.2010年10月28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对韦晓强的询问笔录一份。
2.2010年12月2日及次日东阳市公安局对陈中福的询问笔录二份。
3.2010年10月29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对何颂伟的询问笔录一份。
对吴超英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2，建工公司质证认为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曹永塘是被告，应该到庭应诉，其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经播放录音），认为录音取得的程序违法，录音的开头和结尾有删剪，讲话人的身份不能确定，对真实性有异议。
对建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经吴超英确认为其所写，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对抗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原审原告对证据1-3均有异议，其他无异议。原审原告认为四份笔录是属刑事侦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被告认为四份笔录不是孤立的证据材料，要结合整个案件的事实来看，可以证明曹永塘个人向吴超英借款，后转嫁到建筑总公司的事实。
经庭审，本院认证如下：吴超英提交的证据1、2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采纳为定案依据。吴超英提交的证据3、4及建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逾举证期限，不采纳为定案依据。对抗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系国家司法机关依职权取得，程序合法、内容真实，采纳为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建筑总公司承接了义乌国际商贸城工程一期拆迁安置区专业街二标段工程，于2004年2月4日与被告曹永塘签订了直管项目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上述工程全部承包给曹永塘，由曹永塘向公司上交管理费，在经营上自负盈亏。2004年6月1日，曹永塘因工程需要，以个人名义向建筑总公司借款50万元，约定期限一个月。到期后建筑总公司向曹永塘催款，曹永塘向时任建筑总公司财务处长的吴超英借款。2004年7月10日，曹永塘向吴超英借款50万，约定月利率15‰并出具借条，借款人署名“曹永塘”，由时任建筑总公司义乌分公司会计陈中福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吴超英将50万元打入陈中福账户（对公），同日，陈中福将该款以公司收回曹永塘借款名义入到义乌分公司财务账，并出具收款收据。2006年7、8月的一天，吴超英因曹永塘未能及时归还借款，要求曹永塘以义乌商贸城项目部名义出具续借借条，借款人为“东阳市建筑总公司义乌国际商贸城专业街二期拆迁安置区二标段项目部；经办人：曹永塘”，时间“2005年7月1日”。嗣后，陈中福向时任建筑总公司审计处副处长的冯锦瑞证明该笔借款是吴超英借给义乌分公司用于义乌商贸城工程，但没有说明借款人前后变化情况及自己在第二张借条中免除了保证责任事实。冯锦瑞在第二张借条的复印件上签署“情况属实”的核实意见，并加盖了建筑总公司审计处公章。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陈中福还以证人身份在法庭做虚假证言，原审依据已有证据作出上述判决。2006年8月8日，吴超英又向曹永塘出具承诺书“兹有曹永塘向本人所借人民币柒拾叁万壹仟玖佰壹拾捌元（本息共计731918元），三张借条实为同一笔款项，由第三张为准。”
本院认为再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曹永塘向吴超英借款50万元，是否应由建工公司来承担还款责任。1、曹永塘借款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吴超英主张该曹永塘借款是代表项目部的职务行为，认为第一张借条没有反映借贷行为的真实主体，第二张借条完整反映了借贷真实情况。根据建工公司提供的东阳市建筑总公司编制的管理制度汇编中的《债权、债务结算管理制度》规定：确因经营生产需要，其借支权限，由各内部核算单位提出申请计划，经公司法人代表审批后，财务结算部统一对外办理。内部核算单位无权以单位的名义，出示基层单位、部门及财务章及收据向银行或社会单位、自然人发生借支，财务人员不得挂记债务。本院认为：该项规定明确公司内部核算单位无权以单位的名义向他人借款。吴超英身为财务处处长，在公司任职数年，应当熟悉上述财务制度，庭审中也承认知道该项规定，在明知曹永塘没有经公司法人审批授权情况下，主张曹永塘个人出具借条的借款行为为职务行为，本院不予支持。2、曹永塘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吴超英主张曹永塘借款即使不是职务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建工公司也应承担责任，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之一是合同相对人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本院认为，吴超英明知公司相关财务规定，应当知道曹永塘无代理权，主观上存在过错，主张曹永塘借款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曹永塘在承建工程施工中，未经东阳市建筑总公司审批却以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吴超英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曹永塘负有向吴超英还本付息的义务，故原审判令曹永塘向吴超英还本付息并无不当，但吴超英主张被告建工公司与曹永塘共同归还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建工公司辩称，借款是曹永塘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与再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曹永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案依法可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08）东民一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2008）东民一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原审案件受理费6467元，由原审原告吴超英负担282元，由原审被告曹永塘负担61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智杰
审 判 员 肖春萍
审 判 员 王晓福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旭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