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一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浮市。
法定代表人：赖伟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佐旗，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家栋，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威，男，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身份证住址罗定市，现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某，男，199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身份证住址罗定市，现住罗定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均靖。
原审被告：梁达廷，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身份证住址罗定市。
原审被告：罗定市交通汽车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罗定市。
法定代表人：陈乃关，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建威、梁某某、原审被告梁达廷、罗定市交通汽车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8时25分，梁达廷驾驶属交通运输公司所有的粤W066**号大型普通客车乘载梁建威等23名乘客在广昆高速公路由西往东行驶，当车行至广昆高速公路（南线）44KM＋950M处时，因下雨路面潮湿的情况车速过快，驾驶操作失误致使车辆失控，碰撞路边护栏和水渠石墙后侧翻，反弹回路面后再碰撞路边护栏和水渠石墙，造成车上乘客陈某甲、陈某乙死亡，梁达廷及梁建威等21名乘客受伤的交通事故。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作出肇公（高一）认字（441291）第2013A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达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梁建威等21名乘客不负事故的责任。梁建威受伤当天即被送至广东省高要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5786.41元。为方便治疗，梁建威于同年9月25日转院到罗定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31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3960.26元，疾病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载明“L1椎体压缩性骨折，建议休息半年，住院期间陪护1人，一周后戴支具下床活动”。经梁建威委托，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梁建威构成十级伤残、营养时间60日、护理时间60日”，用去鉴定费1900元。梁建威因向保险公司、梁达廷、交通运输公司追偿事故损失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梁建威致残时50岁，其住院期间由妻子刘某某一人护理，梁建威及护理人户籍性质虽属农村居民，但其从2008年起即居住在罗定市xx路xx小区的自建房屋。梁建威从2000年起至事故发生时是交通运输公司的员工，从事驾驶员工作，有固定收入。
梁某某是梁建威与刘某某生育的儿子，1991年6月16日出生，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评定，其构成智力精神2级残疾。2014年9月25日梁某某经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并作出广中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梁某某评定其伤残等级为四级；2、梁某某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罗定市素龙街道素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梁某某自2008年起随其父母迁至该辖区的罗定市龙华东路xx小区x巷x号，梁某某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经济来源。
再查明，粤W066**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医疗赔偿限额50万／座、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5000元／座，总赔偿限额2650万／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造成本案事故，是因梁达廷驾驶车辆在高速路上行驶时，遇下雨路面潮湿的情况，没有降低速度安全驾驶车辆，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梁建威等23名乘客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事故责任。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其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应由梁达廷承担事故损失赔偿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粤W066**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即交通运输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鉴于粤W066**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承运人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医疗赔偿限额50万／座、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5000元／座，总赔偿限额2650万／次）对梁建威、梁某某的损失进行赔付，不足部分，按照上述确定的责任进行分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根据梁建威、梁某某的主张，梁建威应获赔偿如下：1、医疗费19746.67元，已有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并未超过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900元，根据梁建威伤情、鉴定意见，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10%），因梁建威从2008年起即居住在罗定市xx路xx小区的自建房屋，且为交通运输公司的员工，有固定收入，依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梁建威符合上述条件，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4968.60元（82.81元／天×60天），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20988.24元（124.93元／天×168天），因梁建威未能提交工资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实际收入，应参照2013年度交通运输业的工资标准（45601元／年），并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之日止，梁建威请求计算天数未超出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2500元，因有医疗机构意见证明属梁建威治疗所需，且有正式发票予以证明，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22396.35元（22396.35元／年×20年÷2×10%），经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梁某某评定伤残等级为四级，且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同时其居住所在的罗定市素龙街道素龙社区居民委员会亦证明梁某某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被扶养人的年龄男性在十八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赔偿权利人应提供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或县级以上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同时应提供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证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书面证明”的规定，因梁某某已提交相关材料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1500元，根据梁建威提交的车费收据，结合其伤情、护理人护理、处理事故以及到云浮评残等情况，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司法鉴定费1900元，有正式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损害后果、当地生活水平、实际履行能力等因素，梁建威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十一项合共139253.28元。因未超出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全额赔付给梁建威。对于交通运输公司和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合法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其答辩理据不足的，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交通运输公司和梁达廷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事故损失139253.28元给梁建威和梁某某。二、驳回梁建威、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1.64元（梁建威、梁某某已预交），由梁建威、梁某某负担161.6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负担3070元。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梁建威、梁某某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建威、梁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即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和保险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将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和保险合同关系合并审理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只有在交强险存在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和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的合同纠纷合并审理。但本案不属于此种情况，本案中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购买的是承运人责任保险，梁建威不属于粤W066**号车辆肇事而发生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中第三者受害的情况。二、根据《平安客运车辆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的约定，保险公司对于精神损失费不予赔偿。其次，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的营业执照、鉴定人的执业类别均无智力精神的鉴定资质，原审法院认定梁某某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依法不符。综上所述，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作为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承保公司，梁建威、梁某某起诉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不同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承运人责任险属保险合同纠纷范畴，与交通事故赔偿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原审法院部分判决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梁建威、梁某某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案由问题。本案具有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和保险合同纠纷的案由重叠与交叉。本案适用的主要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方面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梁建威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伤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要求致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案实际上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以保险合同纠纷为案由合理，梁建威、梁某某请求变更案由。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1、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可以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2、交通运输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明确表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人承担，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3、在一审庭审期间，保险公司就其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表示尊重法官的意见，当时被上诉人亦表示尊重法官的意见。三、保险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纠纷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能合并审理，是保险公司对法律的曲解，本案并不存在合并审理的问题。四、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保险公司提出《平安客运车辆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任何精神损损害赔偿，这属于保险公司提出的霸王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五、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劳动能力鉴定与智力精神鉴定资质是两个不同的资质，梁某某的精神、智力鉴定是由肇庆市第三人民医院作出的鉴定，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根据该医院的鉴定结果，并结合其他因素作出梁某某的无劳动能力鉴定。综上，不论以何种案由提起诉讼，梁建威、梁某某的损失最终都由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梁达廷、交通运输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8月6日，梁建威、梁某某诉至罗定市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赔偿梁建威124185.69元；赔偿被扶养人梁某某生活补助费22396.35元。上述合共146582.04元；2、诉讼费由保险公司、交通运输公司、梁达廷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梁建威乘坐的粤W066**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受伤，起诉客车司机、车主以及该车所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公司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及承担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一。保险公司上诉未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梁达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梁建威不承担事故责任的认定予以确认。由于交通运输公司为涉案客车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对于梁建威、梁某某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有关责任免除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保险公司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故本案事故对梁建威造成的精神损害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争议焦点二。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具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资质，其根据梁某某的相关医疗资料结合临床检验作出了广中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依据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相关规定及标准正确，其评定梁某某的伤残等级为四级、梁某某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96.3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司法鉴定费的承担问题，由于保险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属于承运人责任保险的免赔范围，且上述费用是梁建威、梁某某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故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
鉴于保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梁建威、梁某某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39253.28元，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后，保险公司应在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向梁建威、梁某某赔偿137253.2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案由不当，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37253.28元给被上诉人梁建威和被上诉人梁某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31.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负担3026元，被上诉人梁建威、梁某某负担20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1.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负担3185元，被上诉人梁建威、梁某某负担46.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伙钊
审 判 员 黎洪靖
代理审判员 董振南
二〇一五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