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8行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根林，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小华，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县池淮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池淮镇星池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鲁俊，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细发，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曾根林诉开化县池淮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池淮镇政府）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浙08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曾根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2月3日，原告曾根林与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一、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将坐落在“城关镇后垄（原木材仓库）”租赁给曾根林使用，面积2000平方米，全年租金为3600元，半年一交，先交后使用。二、租期一年即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三、租赁期间曾根林不得转租，不得改变房屋结构。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因政府行为而终止租赁，曾根林必须无条件服从和拆除，但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并将实际未到时间的租金退还，曾根林应在一个月到期的十天内搬出等。合同期满后，因曾根林未腾空并交还土地，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向开化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开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衢开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曾根林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并返还承租的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的上述房屋及土地等。该判决生效后，原告曾根林未履行义务，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向开化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3月24日，开化县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4）衢开执民字第335号。执行期间，原告曾根林与被告池淮镇政府在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负责人夏宝庭见证下签订《曾根林汽修厂腾空拆除交还土地协议》，该执行案件以和解结案。
该协议一式四份，原、被告各执一份，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一份、“亲情工作组”一份。被告称其及“亲情工作组”持有的协议已遗失。原告、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分别保存的协议内容存有不同。原告提供的协议中第二条约定：“经核实，乙方（曾根林）在芹源村属无房户，按照政策可在池淮镇下山脱贫安置小区内给予乙方落实安置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00㎡，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该份协议经与原告签订协议的被告负责人毛斌拍照、打印后保存于被告档案袋中。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保存的协议第二条约定：“经核实，乙方在芹源村属无房户，按照政策可在池淮镇下山脱贫安置小区内给予乙方落实安置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00㎡左右，房价由乙方自理。”该两份协议的其他内容一致，其中第二页内容一样，均有池淮镇政府盖章、毛斌签字，曾根林签字捺印，夏宝庭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且原告均在协议第一页的右边及第二页的左边捺骑缝指印。2017年3月16日，原告曾根林认为被告池淮镇政府未履行交付三间店面的义务等，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被告于2014年6月14日签订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交还土地协议》合法有效；2.判决被告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向原告交付位于“星下线”自镇政府门口往下庄方向300米处的三间店面房或折价补偿原告人民币90万元（按店面房每平方7500元，共120平方米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5月5日，原告向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因未完全履行《曾根林汽修厂腾空交还土地协议》中交付店面房义务，而造成原告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今的经济损失15万元（按每年5万元计算）。
另查明，2016年8月15日，原告曾根林向被告池淮镇政府信访，被告作出池信访答字[2016]12号答复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经核实，2014年5月，根据县政府工作安排，将你原在县文化艺术中心旁承租的土地收回用于绿化用地，2014年6月15日前完成搬迁并交付土地。根据曾根林汽修厂腾空拆除交还土地协议内容，你为无房户，池淮镇政府按照政策规定及协商，落实池淮镇星口下山脱贫小区安置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00㎡，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你反映的情况属实。2015年11月28日，中共池淮镇委员会召开了扩大会议，研究讨论解决相关事宜，落实池淮镇星口下山脱贫小区安置房一套（7号楼2单元202室），汽修店面事宜因条件不成熟而未予落实。”并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外，涉案“星下线”店面至今未开工建设。
原判认为，关于涉案两份协议何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争议。原告提供并经被告拍照保存的协议约定了“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的内容，被告在法院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对此并无异议，且被告作出的池信访答字[2016]12号答复意见书中确认该约定属实。可见“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系协议双方即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虽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保存的协议无上述内容，但被告仅据此否认“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的约定，与上述事实相悖，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交还土地协议》（原告提供）是否有效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该协议系被告“根据县政府要求”“在县法院执行庭和县土地储备中心的鉴证下”达成的协议。现被告以其非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及征收、征用主体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违反诚信原则，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本案诉争的核心问题即“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的履行问题，因该约定较为笼统，未约定店面面积、交付时间、交付方式、是否支付对价等，虽经调查核实，明确了店面面积约120平方米，但对是被告将三间店面以一定价格卖给原告还是无偿交付给原告，双方各执一词，且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的毛斌明确店面系卖给原告，因价格未谈妥，故在协议中未予明示。现原告主张系无偿交付给其，但仅有ＸＸ证言，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原告关于被告应无偿交付其三间店面或折价补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认为涉案协议先由他人拟定模板后由原、被告签订，属于格式合同，应当作出有利原告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诉争协议条款系原、被告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符合上述格式条款的规定。故对原告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还请求被告赔偿因未履行交付店面房义务所造成的损失，基于上述原因，且原、被告未就店面交付时间做出约定，原告该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虽原告持有的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曾根林提供的其与被告开化县池淮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14日签订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拆除交还土地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曾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鉴定费1800元，由原告曾根林负担。
曾根林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采信证据不妥。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提供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交还土地协议》和一审法院依职权从开化法院调取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交还土地协议》中的第二条约定虽然不同，但上诉人提供的协议有“星下线300m左右三件店面任你选”的文字，而法院调取的协议虽没有该文字，但并没有排除。二、毛斌的“说明”第3条明确表明：“作为补偿三间店面房产权归曾根林所有”，这句话包含以下两层意思表示：1.该三间店面是作为补偿性质；2.产权即物权所有权归曾根林所有。这是白字黑字的书证，证据效力远大于对毛斌询问笔录和毛斌的当庭证言效力。且该“说明”系在2017年1月15日所完成，距离订立协议的2014年6月14日近三年，却在开庭时又改口称店面要付钱，明显违反常理。三、一审法院已经认可上诉人的修理厂光造价就达98万元，建造厂房尚在2010年，而拆迁时已经是2014年，房地产价格上涨因素不容忽视，被上诉人为公共利益被征收个人财产，应当支付相应对价。现拆除上诉人的修理厂，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三间店面房费用，显然违背常理。四、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中对100㎡公寓房也同样未作是否要求上诉人支付价款的约定，但客观事实是没有收取上诉人一分钱即交付房屋。五、被上诉人单位的毛斌代表镇政府签订协议，却在之后的庭审中和询问笔录中改口称要支付价款，严重违反诚信。六、对于证人汪某的证言，其证言是亲眼所见，完全符合证据规定，一审法院却以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纳，实为不妥。综上请求：一、维持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池淮镇政府答辩称，一、关于两份协议无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法院调取的《交还土地协议》是真实的，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内容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原告提供的《交还土地协议》中的内容非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有涉嫌提供虚假证据之行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已经作了详尽的阐述。二、关于两份协议的合法性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合法性持有异议的，换言之，即两份协议均属于无效协议。1.被上诉人方越权订立协议。被上诉人既非该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出租方为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亦非该块土地的征收主体，同时，该块土地亦非在池淮镇属地范围内，故被上诉人不具有实施该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资格。2.上诉人承租的土地系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所出租，双方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已经开化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开化县土地储备中心在判决生效后亦申请法院进行了执行。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内容显然与之前生效的（2013）衢开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及执行存在矛盾，但任何机关和部门或个人均不可推翻、改变审判机关已生效的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3.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已作出强制腾空预案即6月20日组织强制腾空之情况下，双方于2014年6月14日签订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协议》，有悖常理。4.一审曾根林提供的《交还土地协议》中关于“三间店面提供”之内容客观上不能实施，且亦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显属不当。综上两份协议依法亦属于无效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原审法院判决中确认“曾根林提供的《交还土地协议》有效……”，但作为被上诉人也不知该如何履行该协议中的内容，虽然一审法院对于三间店面及安置房的提供认定是要支付对价的，关于何时提供、面积多少、价款多少、如何进行履行的内容，一审判决中均未能予以体现。综上，请求予以明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拆除交还土地协议》系其与被上诉人池淮镇政府在法院执行过程中的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曾根林提交的涉案协议与开化县人民法院执行庭保存的协议在内容上存在差别，但根据被上诉人池淮镇政府对上诉人曾根林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分析，上诉人提交的《曾根林汽修厂腾空拆除交还土地协议》系客观真实，应确认为有效协议。本案诉争的关键问题在于如何理解“星下线300m左右三间店面任你选”。该约定虽涉及上诉人重大利益，但从协议内容分析，却存在含糊不清，既未明确店面面积、如何交付、亦未明确是否需要支付对价等关键性内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目前现有证据分析，尚无法得出该协议约定内容的具体履行方式以及内容。上诉人曾根林主张根据其原有修理厂的造价以及涉案协议当中安置公寓房亦未支付价款的理由，并不能直接推断涉案店面亦无需支付对价的结论。至于上诉人提出毛斌出具的“说明”以及证人证言等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毛斌所出具的“说明”与其在庭审中所做出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在矛盾未得到合理解释的情形之下，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汪某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之下，亦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鉴于涉案协议为真实有效，涉及标的额巨大且在现有条件之下无法履行，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曾根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婷
审判员 郑日知
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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