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女，汉族，1968年12月26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汉族，1966年12月3日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发，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男，汉族，1957年1月23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连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晨，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杜某、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夏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某、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夏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连明、经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吴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夏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夏某于2012年10月22日给付杜某210万元，系委托杜某对外放贷，双方就该笔款项无借贷关系。夏某与杜某系表舅与表外甥女的关系。夏某当时有闲散资金，希望通过对外放款收取利息。而吴某常年从事借贷业务，拥有大量的客户资源，夏某委托上诉人对外放贷是正常的。夏某在起诉书中并未提及210万元属于借款，其此后提出210万元属于借款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一审中，夏某在第一次庭审中称没有见过承诺书，第二次庭审中承认董某向其出具过承诺书，陈述相互矛盾。事实上，夏某系与董某达成借款合意，在夏某的授意下，杜某将夏某于2012年10月22日给付的210万元，加上之前的90万元合计300万元，汇给董某。后董某未能按约还款，经夏某与董某协商，董某向夏某出具了承诺书。夏某接受了董某的承诺书，此后董某依承诺陆续还款合计15万元，充分说明董某与夏某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夏某未与杜某签订借款协议，其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依据。2.杜某于2010年12月22日向夏某借款380万元，其中90万元已按夏某要求与前述210万元借款一并汇给董某，杜某已还清借款。一审仅凭夏某自相矛盾的陈述，就认定杜某欠夏某28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推定案涉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夏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对于2010年12月发生的第一笔借款约定的本金和利息均不持有异议，夏某按约提供了借款。第一笔借款380万元到期后，杜某于2012年9月25日归还本金250万元，欠款130万元加上夏某于2012年10月22日汇给杜某的210万元，扣减杜某于2013年1月7日给付的款项中归还的本金40万元，构成了夏某在本案中主张的300万元借款。双方就该笔借款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口头约定了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此后，上诉人一直按照该约定付息。在夏某向上诉人主张利息时，董某因与上诉人之间有借贷关系，应上诉人要求代为偿还了5个月的利息共计15万元，夏某与董某之间并无借贷关系。综上，请求驳回杜某、吴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某、吴某偿还夏某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中，夏某考虑到款项往来中有利息预扣情况，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杜某、吴某返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与吴某系夫妻关系，夏某与杜某、吴某系亲戚关系。2010年12月22日，夏某与杜某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杜某向夏某借款3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22日至2011年6月22日，月利率1.5%；利息按季结算，为倒扣息，借款时即付一个季度利息；借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仍需使用，双方重新签订借贷协议。合同签订当日，夏某汇款3657500元至杜某账户，次日杜某又汇款28500元给夏某，2011年3月29日、7月2日、9月28日、2012年1月4日、3月29日、7月9日杜某分别支付利息171000元给夏某，2012年9月25日杜某归还本金250万元，2012年10月22日夏某汇款210万元至杜某账户，同日杜某汇款300万元至案外人董某账户，2012年10月29日杜某汇款424000元给夏某，2013年1月31日杜某汇款154500元给夏某，2013年8月2日杜某汇款75000元给夏某，2013年12月4日杜某汇款275000元给夏某。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3日，吴某联系了案外人董某与夏某在一起商谈夏某出借款项的还款事宜，董某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董某于2012年10月22日通过杜某经手向夏某借款300万元，年利息为20%，现利息已结至2013年11月21日。后因经营困难，已一年多未能还本付息，现对这笔借款作出如下承诺：1、借款本金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2、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底利息按照年息20%计息为75万元，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随本金一并归还；3、为解决贷款人夏某的还贷要求，定于2015年3月1日起每月还款3万元（2015年3月1日起按年息12%计息）……后董某分别于2015年3月23日、2015年4月30日、2015年5月29日、2015年7月9日、2015年8月14日委托他人汇款3万元给夏某。董某出庭陈述，其与吴某熟悉，经吴某介绍向夏某借款300万元，通过杜某经手将300万元汇至其公司账户，2013年12月结清了2013年11月之前的利息，后公司资金出现困难未能还本付息，2014年12月3日，吴某联系其与夏某见面，商量如何还款，夏某表示有房贷让其想办法还房贷，其写了上述承诺书交给夏某，并根据承诺于2015年3起每月还款3万元共还款5期，后因资金困难，没能继续还款。对承诺书和董某的证言，夏某质证认为，其系将款项借给杜某，杜某、吴某与董某之间的资金关系与其无关，承诺书系董某应杜某、吴某的要求代为偿还借款，系董某的单方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杜某于2010年12月22日向夏某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予以认定，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超过应付的部分应充抵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杜某在2010年12月向夏某实际借款3629000元，利息为年利率18%。2012年9月25日，杜某归还本金250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夏某在2012年10月22日汇给杜某的210万元，系杜某向夏某借款还是董某向夏某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系杜某向夏某的借款，理由是：夏某将款项汇给杜某，杜某向夏某支付利息，符合借贷关系的一般特征，而款项由董某实际使用且直至2015年3月由董某支付利息不能改变夏某与杜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至于董某向夏某出具承诺系其单方行为，不能据此认定系董某向夏某借款；夏某与杜某、吴某系亲戚关系，之前也有资金往来，且杜某按期支付利息，而夏某与董某并不熟悉，以往没有交易，夏某若借款给董某却不签订借贷合同不符合常理，通过杜某转款和支付利息也没有必要；如果210万元与杜某、吴某无关的话，根据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杜某的还款数额与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不一致，而夏某陈述的款项支付的计算方法与实际款项往来情况基本吻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杜某向夏某的借款。
根据夏某与杜某之间的约定和资金往来情况，夏某主张杜某尚欠夏某本金280万元，利息已付至2014年2月22日，对杜某、吴某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杜某款项实际支付情况和董某所述的利息支付情况，夏某主张借款利率调整为20%，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杜某向夏某借款系发生在其与吴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依法推定该笔借款系杜某、吴某为共同生活、经营所负的债务。由此，吴某对杜某向夏某所借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杜某、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某借款本金280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杜某、吴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杜某、吴某负担（夏某已预交，杜某、吴某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杜某、吴某共同提交了以下证据：1.吴某收到的微信一条，内容为“吴行长：你好，7月8日是我还贷日，务必这两天让老董汇些钱给我。”2.杜某发给董某的短信一条，内容为“冬梅，你好！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未打通，后来跟童童爸爸联系上了。我8月份贷款还不起来了，他答应和董总商议的。今天已经2号了，下星期四之前必须还贷。务请帮忙先还些钱给我。借了几百万给董总，现在需要几万块钱还贷都这样难……”证据1、2均证明夏某认可董某是借款人。3.董渤、吴某、陈某、董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夏某与董某达成了借贷合意，并实际出借了款项。董渤出庭作证时陈述，其系董某的儿子，董某于2012年9月底宴请夏某时，其在宴席上听到夏某与董某谈投资、借款的事。吴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在参加董某宴请夏某的宴席时，听到夏某与董某谈投资的事；其本人也向董某提供了借款。陈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承包了江苏省海之缘食品有限公司的食堂，2012年9月份，该公司负责人董某打电话让其送小龙虾和鱼到双山大酒店，后被留下来吃饭，听到夏某与董某谈投资的事。董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宴请过夏某，当时吴某、陈某等都在场；其于2012年下半年向夏某提出借款400万元，后来夏某将300万元借款交给吴某，吴某将该款项与自己的100万元凑足400万元交付了借款；此后，其按本金400万元、年利率20%支付利息，给夏某的利息亦通过吴某转交；其与杜某之间无借贷关系，亦无款项往来；其于2012年下半年写了一张借条，内容为借夏某400万元，并将该借条交给了杜某；其与吴某之间没有借贷、担保关系。
夏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夏某发给杜某的短信一条，内容为“冬梅，你好！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未打通，后来跟吴行长联系上了。我8月份贷款还不起来了，他答应先汇几万块钱给我还贷。今天已经2号了，下星期四之前必须还贷。务请帮忙先还些钱给我。借了300万给你们，现在需要几万块钱还贷都这样难……”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短信的内容与夏某发给杜某的短信内容不符。2.夏某的哥哥夏世华在2014年12月1日、2日与吴某之间的往来短信，以证明夏某向吴某催要欠款的过程，夏某系将款项借给上诉人，不是借给董某。3.夏某的银行信用卡消费记录以及加油费、住宿费发票各1张，以证明夏某于2012年9月末在南京和苏州，没有去过盐城。4.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商初字第0738号民事判决书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东民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董渤、董某与吴某之间有过经济往来，董渤、董某出庭作证时对此予以否认，其证言不实。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杜某、吴某提交的证据１，夏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某是借款人。关于杜某、吴某提交的证据2，杜某称该短信系其收到夏某的短信后又转发给董某，夏某对该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杜某转发短信时对短信内容进行了删改，并提供了自己发送给杜某的短信（夏某提供的证据1）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杜某、吴某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杜某、吴某提交的证据3，董某出庭作证时称，吴某没有为其提供过担保，但夏某提供了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商初字第0738号民事判决书（夏某提供的证据4），证明吴某曾为董某向滨海县金汇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提供过担保，董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董渤、吴某、陈某出庭作证时均称听到董某与夏某商谈投资的事情，董某亦称系其向夏某借款，但均不足以证明董某与夏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夏某提供的证据2，吴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吴某并未在短信中承认系自己和杜某向夏某借款，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杜某是借款人。关于夏某提供的证据3，该证据仅能证明2012年9、10月夏某去过苏州，但不足以证明夏某在此期间没有去过盐城，夏某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关于夏某提供的证据4中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东民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董某、董渤、吴某系分别向盐城市成泰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该证据不能证明董某、董渤与吴某之间存在经济往来。
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遗漏了杜某于2012年10月29日向夏某汇款15万元的事实；查明的“2012年10月29日杜某汇款424000元给夏某”有误，应为2013年1月7日杜某汇款424000元给夏某，夏某认可该款项中4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查明的“同日杜某汇款300万元至案外人董某账户”，依据不足。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杜某称：其将夏某的300万元汇给吴某，由吴某转交董某；利息亦由吴某收取后交给自己，由自己转交夏某。案涉借款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杜某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二、如果杜某是借款人，其欠付的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杜某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问题。（一）夏某主张杜某于2010年12月22日向其借款380万元，提供了其与杜某签订的借款协议，足以证明双方就该笔借款存在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夏某于2010年12月22日向杜某给付了3657500元，次日杜某返还夏某28500元，夏某实际出借的金额为3629000元（3657500元-28500元）。故一审认定夏某于2010年12月22日出借给杜某3629000元，并无不当。（二）夏某主张杜某于2012年10月22日向其借款210万元，提供了汇款210万元给杜某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杜某辩称其受夏某委托向董某转交借款，借款人是董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杜某应当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董某向夏某出具承诺书作出还款承诺，系董某的单方行为，杜某未能举证证明夏某就承诺书的内容与董某达成了合意，故依据该承诺书不足以认定系董某向夏某借款。二审中，杜某陈述案涉借款由其汇给吴某后，由吴某转交董某，利息亦由吴某收取后交给自己，由自己转交夏某。该陈述与其一审中关于借款系其本人转交董某，利息亦由其本人向董某收取的陈述不符。且即便案涉借款由董某使用、利息由董某支付，据此亦不足以认定夏某与董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杜某未能举证证明夏某与董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夏某委托其向董某转交借款，其抗辩不能成立，且夏某向杜某交付借款、杜某支付利息的行为，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故对于夏某的主张，应予采信。一审认定夏某于2012年10月22日给付杜某的210万元，系夏某向杜某提供的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杜某欠付的借款本息问题。夏某与杜某就2012年10月22日之前的借款约定了年利率18%的利息，此后的借款约定了年利率20%的利息，除夏某认可杜某于2012年9月25日给付的250万元、2013年1月7日给付的424000元中40万元系偿还本金外，杜某给付的其他款项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经计算，截至2014年2月23日，杜某尚欠夏某借款本金2811681元、利息258314元。董某于2015年3月至8月期间代杜某向夏某还款15万元，该款项应认定为杜某支付的利息，并从其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夏某主张杜某、吴某返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没有超出杜某欠付本息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杜某、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杜某、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罗正华
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