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训美。
上诉人（原审原告）亓加亮。
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某乙。
法定代理人袁训美，女。
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蒋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于妙妙，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谷宝献，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文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时金，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宝献。
委托代理人董文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谷宝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40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永海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克生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之直系亲属亓义生自2013年3月4日起在被告位于镇江北路的一处工地施工，同年3月5日，亓义生在工地砸墙时从二楼摔到地面，被送往青岛市骨伤科医院，同年3月1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二被告作为亓义生的雇主，应当为其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谷宝献仅在亓义生死亡前支付了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144300元，亓义生死亡后发生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等未予支付。故诉请判决被告支付丧葬费1869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511.25元、死亡赔偿金642900元、合计748110.75元。
原审被告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并未雇佣亓义生，在镇江北路也无任何工地施工，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谷宝献在一审中辩称，亓义生在砸墙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亓义生所受伤害与其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亓义生所受伤非导致其死亡的致命伤害。亓义生是在骨伤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的，其死亡另有隐情。原告袁训美、亓某甲及亓义生与被告谷宝献之间签订补偿协议，谷宝献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完全部赔偿款144300元，双方协议中约定一次性解决互不追究，现原告再次起诉违反该协议的约定。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之亲属亓义生受被告谷宝献雇佣从事雇佣活动。2013年3月5日，亓义生在谷宝献的工地上砸墙，事发时踩在木板的一端，因水泥块掉落砸在木板的另一端，将其从木板上弹起从二楼摔落地面，造成亓义生右鼻翼裂伤、腰1椎体压缩骨折、右髋臼骨折、右耻骨下支骨折、右跟骨骨折、多发软组织损伤。
亓义生受伤后即被送往青岛市骨伤科医院就诊。2013年3月16日，亓义生、袁训美和亓某甲三人与谷宝献签订补偿协议书，约定谷宝献在垫付54300元的基础上，再一次性支付90000元，共计144300元。同时约定“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对此事故共同认可的最终处理意见，此后互不追究责任”（甲方为谷宝献，乙方为亓义生）、“乙方保证本协议生效后不再向甲方索要任何费用”。同年3月17日，医院行右髋臼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3月19日，亓义生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肺栓塞综合征”。
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提交医疗费单据一宗，主张亓义生共住院14天，支付医疗费121715.59元。两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在本案中主张医疗费，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提交亓义生暂住证一份，主张亓义生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和护理费过高，且原告在诉请中没有主张上述费用，与本案无关。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不应赔偿，因原告所受伤和其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提交身份关系证明二份、身份证一份、亓某乙在青岛上学的证明一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两被告认为谷宝献已经与原告签订了补偿协议，不应再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告谷宝献提交补偿协议一份、收到条二张，证明亓义生摔伤的经过及亓义生在受伤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谷宝献与亓义生、袁训美、亓某甲已经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了全部补偿款，双方此后互不追究责任。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签订时亓义生还活着，协议约定是在亓义生存活前提下的补偿，现亓义生已经死亡，签订协议的前提条件发生了根本变化，原告有权就亓义生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继续向被告追偿。另，协议中没有亓加亮和亓某乙的签字，对亓加亮和亓某乙没有约束力。
在审理过程中，虽经法庭释明，原被告双方均拒绝对亓义生的死亡是否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庭审结束后，原告于2013年12月20日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亓义生摔伤与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摔伤在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
另查明，原告袁训美系亓义生之妻，原告亓加亮系亓义生之父，原告亓某甲系亓义生长子，原告亓某乙系亓义生次子。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中，亓义生、袁训美、亓某甲等三人与被告谷宝献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并实际履行。现四被告对该补偿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亦未主张变更或撤销该补偿协议内容，故四原告在本案中向被告谷宝献主张权利与该补偿协议的约定矛盾。同时，四原告虽然提交证据证明了亓义生受伤和死亡的事实，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亓义生受伤和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在法院向四原告释明的情况下，四原告仍拒绝就亓义生受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庭审结束后，四原告再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亓义生死亡原因系“肺栓塞综合征”，该死亡原因与亓义生受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如具有因果关系则参与度是多少等，原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原告向被告谷宝献主张因亓义生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缺少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
另，四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与亓义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亓义生的受伤和死亡与被告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故四原告对被告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1元，由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负担。
原审宣判后，四原审原告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4041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各项损失748110.7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提起诉讼依据的客观事实和本案中所涉及的补偿协议所依据的客观事实不同，一审判决认为“四原告在本案中向被告谷宝献主张权利与该补偿协议的约定矛盾”，系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3月5日，本案所涉死者亓义生在工地砸墙时从二楼摔到地面，被120送往青岛市骨伤医院治疗。2013年3月16日，在无力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下，迫于当时亟需进行手术的情形需要，亓义生与被上诉人谷宝献签订补偿协议一份，此时亓义生在世，双方基于亓义生受伤的事实签订该协议，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以及亓义生在签订协议时根本不可能预知亓义生死亡的后果，因此，对于协议中“此后互不追究责任”等表述是基于亓义生受伤这一前提所为。亓义生于2013年3月19日死亡，此时亓义生签订的《补偿协议》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和前提发生重大变化，本案中上诉人依据亓义生死亡这一事实向被上诉人主张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是基于签署《补偿协议》后客观事实发生重大变化而产生的。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与补偿协议的约定并不矛盾。2、该补偿协议甲方为被上诉人谷宝献，乙方为亓义生和上诉人袁训美、亓某甲，但并未出现上诉人亓加亮和亓某乙，上诉人亓加亮和亓某乙未表示放弃任何权利，该补偿协议对亓加亮和亓某乙没有约束力。亓义生死亡后，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权利主体发生变化为本案上诉人，作为亓义生的继承人的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四原告在本案中向被告谷宝献主张权利与该补偿协议的约定矛盾”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四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亓义生受伤和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之直系亲属亓义生自2013年3月4日起在被上诉人位于镇江北路的一处工地施工，2013年3月5日，亓义生在工地砸墙时从二楼摔到地面，被120送往青岛市骨伤医院，2013年3月17日进行手术，2013年3月1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提交的补偿协议能够充分证明亓义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在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证实亓义生的受伤与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在法院向四原告释明的情况下，四原告拒绝就亓义生受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此属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严重混淆了庭审客观事实。首先，一审法院并未单独向四原告释明是否就亓义生受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也未要求原告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而是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原被告双方在指定期限内申请对亓义生的死亡是否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书上述前后自相矛盾的表述，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并向四原告释明也并未要求四原告提交鉴定申请。其次，上诉人认为，对于一审法院要求的原被告双方进行的“亓义生的死亡是否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应当由被上诉人提出，而不是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主张亓义生受伤与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并认为亓义生的死亡原因为“肺栓塞综合征”，关于“亓义生的死亡是否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这一主张，是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对排除自己责任的主张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予以证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就反驳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提出鉴定申请，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四、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0日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并不是在庭审结束之后，而是在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青岛市骨伤医院与上诉人方的和解协议之后，一审法院组织上诉人就该证据进行质证的过程中提交的，是在庭审过程进行中并不是在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此种表述有失公正，未能客观的表述庭审事实，偏袒被上诉人的意图不言自明。
被上诉人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和谷宝献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自认曾与青岛市骨伤医院达成和解协议，骨伤医院赔偿受害方30万元，其中包含143000元的医疗费用，实际上补偿款只有157000元。该事实有法庭调查笔录在案佐证，可以采信。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项：一是原审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是原审关于补偿协议效力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判定：
一、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亓义生与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从亓义生生前与谷宝献签订的补偿协议内容中，可以判断出亓义生的雇主系谷宝献，故原审法院驳回四上诉人对青岛邦尔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补偿协议效力范围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亓义生受伤后，于2013年3月16日，以乙方名义与谷宝献签订补偿协议。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思想的表示，对合同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亓义生在签订该份协议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权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或协助。亓义生的配偶袁训美和儿子亓某甲在协议上的签字行为与亓加亮未在该协议上的签字事实均不影响该份协议的法律效力。手术有风险是生活常识，亓义生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性，其在补偿协议上签字即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继承人系被继承人权利、义务的承继者，故该协议的内容不但对亓义生生前有约束力，而且对亓义生去世后的所有继承人亦有约束力。现四上诉人以亓义生、袁训美、亓某甲签字时不可能预见到亓义生会死亡为由来否定协议的效力范围，另行主张其他损失于法无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1元，由上诉人袁训美、亓加亮、亓某甲、亓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代理审判员 陈克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卢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