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兰，烟台市石油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烟台汇融化工制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连会，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德兰，烟台市石油公司退休职工。系上诉人王宁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玉英。
委托代理人：初晓娟，无业。
上诉人张德兰、王宁因与被上诉人卢玉英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民一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德兰、上诉人王宁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兰、王连会，被上诉人卢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初晓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卢玉英原审诉称，2014年8月22日15时许，在我居住的烟台市莱山区迎春佳苑小区4号楼楼下，二被告因琐事与我发生争执，后二被告采取拳打脚踢的手段将我打伤。经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处理，被告张德兰被行政拘留10日，罚款500元。我受伤后被送至烟台市莱山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住院14天，花费医疗费11280.69元。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我医疗费11284.69元、护理费1120元、误工费1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4144.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张德兰辩称，我确实于2014年8月22日下午4时许在迎春佳苑小区打了原告，但是对原告的医药费我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都没有法律依据，我不认可。
原审被告王宁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有错误。1、我没有打原告，案发当日公安机关为张德兰和我所作笔录能够证明。2、原告把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张德兰的文书作为起诉我的证据，我不认可。3、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我打了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多于法无据。原告早已退休，误工费于法无据；原告所作医疗检查均未查出伤情，反而证明原告不需要住院治疗；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12张非出租车机打发票，且有两张连号，为伪证伪票。请法院对原告关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原告恶意扩大损失。如前所述，原告所有医学检查均未查出伤情，反而证明了原告不需要住院，而原告住院近半月，明显恶意扩大损失。数字化摄影检查达17次，平均每天1.2次以上，明显恶意扩大损失。医学资料显示，注射用血栓通为治疗心脏病所用，与原告所述“头痛、胸痛、腚痛”毫无关联，但却用了18支，平均每天1.3支，如此等等，不尽列举。我郑重声明，针对原告恶意扩大损失的可恶之为，非治疗而用于治病的，查伤情而未查出伤情的检验费、检查费、治疗费、材料费、药费等概不认可，即使用于治疗软组织挫伤的费用，由于原告失范违法、流氓无赖在先，是导致本案的主因，被告张德兰也仅承担次要责任。请责令原告提供致伤、治病费用明细、法医鉴定清单；责令法院对原告诬告、诽谤我的恶劣行径予以教育。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案外人初岩与被告王宁原系夫妻关系，原告系初岩之母。2014年5月6日，王宁与初岩经法院调解离婚，约定婚生女王书拉由王宁抚养教育。2014年8月22日，原审法院就初岩与王宁变更抚养关系纠纷【（2014）莱山少民初字第18号】一案进行宣判，判决：驳回初岩的诉讼请求。当日下午15时许，二被告到原告家楼下，看到原告骑自行车往楼下走，二被告就走到原告面前，被告张德兰以用手扇、用脚踢等方式对原告进行了殴打。
2015年1月30日，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出具行政处罚书一份，载明“……现查明2014年8月22日15时许，在莱山区迎春佳苑小区4号楼楼下，张德兰与其子王宁因琐事与卢玉英发生争执，后张德兰伙同王宁采取拳打脚踢的手段殴打卢玉英……现决定对张德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
原告主张王宁也对其进行了殴打，二被告则主张王宁未殴打原告。庭审中，被告张德兰称，法院就王宁与初岩变更抚养权纠纷一案进行宣判，判决孩子继续由王宁抚养。我将该判决结果告知王宁的父亲王连会，但王连会告诉我们，孩子被初岩及其父亲抢走了。当时王宁开着车和我到了迎春佳苑小区，等了大约10分钟，原告骑着自行车回家了。王宁就过去和原告说“法院都把孩子判给我了，你们为什么要把孩子抢走。”这时，原告从自行车上下来，自己坐到地上躺着，说王宁打她。我很气愤，就上前扇了原告一巴掌，但是原告还躺在地上说王宁打她，我气疯了，就继续扇原告、踢原告。后来围了好多人，我就对他们说“你们看哪个丈母娘将女婿送进监狱，女婿还没从监狱里出来，就把孩子送回我家，放弃了对孩子的抚养权。”我当时越说越气。王宁没有动手打原告，因为原告在地上一直用脚踢我，王宁就在那里挡着我，不让原告踢到我。我不清楚谁报警了，警察来了后，原告仍然说王宁打她，我气不过又踢了她几脚，并说“我今天没有拿刀，如果要拿刀，我捅死你。”被告王宁称，事发经过就是我母亲陈述的那样，是我打电话给我父亲王连会，让其报警的。
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自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初家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对原、被告及案外人孙淑珠、曹会珍、曹艳荣、迟凤娥、王继瑷、王守明所作询问笔录。其中，孙淑珠在询问笔录中称：“……当时我看见是我们楼里13楼的邻居卢玉英躺在地上，她身边还有辆自行车倒在地上。我看到一个妇女用脚踢卢玉英的屁股和肋部的位置，还有一个小伙也上去用脚踢了卢玉英的身体几下……”曹会珍在询问笔录中称：“……不一会儿，被打的那个妇女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正好和刚才那母子俩遇上了，当时那个小伙就上去用脚把赶自行车的妇女给踹倒了，车也跟着倒地了。接着那个小伙又上去用脚踢那个倒地的妇女的肚子、腿等部位，那个小伙他妈也上去用脚踢那个妇女的身上和腿部……”曹艳荣在询问笔录中称：“……我看到两个像是母子关系的人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妇女，当时那个小伙用脚踢躺在地上的那个妇女的腿部和腰部，那个岁数大的妇女也上去踢在地上的妇女的腿部和身体……”迟凤娥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当时看到一个小伙和一个妇女两人都在用脚踢一个躺在地上的妇女……”王继瑷在询问笔录中称：“……一开始我看见那个小伙是用手把卢玉英给打倒在地的，具体打在哪里我没看清楚，之后他就上去用脚踹卢玉英的身上，那个妇女当时也是用脚朝卢玉英的身体踹了好多下……”王守明在询问笔录中称：“……一个小伙一巴掌把刚从自行车上下来的卢玉英给打倒在了地上，当时自行车也跟着倒了，接着那个小伙就跟着上去用拳头打又打了卢玉英的身上一下，大概是打在前胸的位置，这时候我看见又上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用脚朝着卢玉英的身上、腿上乱踢……”原告对上述询问笔录均无异议。二被告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孙淑珠、曹会珍、曹艳荣、迟凤娥、王继瑷、王守明陈述的内容有异议，称六名证人关于王宁殴打原告的陈述全部为编造的，且六名证人均系事发半年后到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存在造假嫌疑。
二、事发后，原告被120救护车送至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入院诊断为：脑外伤反应、胸壁挫伤、闭合性腹外伤、多发软组织损伤，原告支付医疗费11284.69元。庭审中，二被告对原告的用药合理性有异议，但不申请司法鉴定。
三、原告系烟台市莱山区初家街道初家社区居民。庭审中，原告称其从事保姆工作，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初世玉进行护理。原告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年的标准主张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和护理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交通费200元。为了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署名为黄维芹的证明一份，载明“卢玉英在我家给我照看孩子每月工资贰仟捌佰元”。二被告认为，原告早已退休，其主张误工费没有依据；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容侵犯，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与二被告虽因孩子抚养发生纠纷，但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不应以非法手段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本案中，被告张德兰殴打原告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从公安机关对孙淑珠、曹会珍、曹艳荣、迟凤娥、王继瑷、王守明所作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被告王宁也对原告实施了殴打行为，二被告虽辩称王宁未殴打原告，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二被告共同殴打原告，致原告受伤，故对于原告因此所造成的损害，二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的医疗费系为治疗伤情的实际支出，二被告虽对用药合理性有异议，但未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二被告虽主张原告早已退休，不应主张误工费，但法院认为，虽然原告已过退休年龄，但并不代表其丧失劳动能力，原告仍可参与其他工作而取得收入，且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二被告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系城镇居民，故法院对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次受伤需要护理，故对原告主张护理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相关标准，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原告治疗的相关情况，法院认定交通费为50元。综上，法院对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判决：一、被告张德兰、王宁连带赔偿原告卢玉英医疗费1128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误工费1120元、交通费50元等合计12874.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卢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张德兰、王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元减半收取77元，由原告卢玉英负担7元，被告张德兰、王宁共同负担70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德兰、王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按照上诉人的请求责令被上诉人作出法医鉴定，又不要求上诉人申请法医鉴定。在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病例及医疗费单据提出异议的前提下，原审承办人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供法医鉴定提出任何要求。未经法医鉴定，枉法裁判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同时上诉人明确提请责令出具证言的证人出庭质证，原审法院未要求任何一名证人出庭。2、原判事实不清。公安机关所作6份证人证言时间都集中在案发后5个月后的2015年1月12日至17日之间，存在明显的伪证串供嫌疑；表达事实逻辑混乱，更有甚者，误工费书面证言，仅有半张纸，根本没有该证人任何身份信息证明。3、在公安机关未对上诉人王宁作出违法认定的前提下，原审超越审判权限，替公安机关作出认定，竟然认定上诉人王宁与张德兰共同殴打被上诉人，属于明显的越权行为。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明确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对被上诉人卢玉英的治疗费用进行法医鉴定，公平分配双方应该承担的责任，撤销对王宁的起诉。
被上诉人卢玉英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称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初家派出所调查的6名证人名单不是其提供的。被上诉人卢玉英认可事发当天其女儿初晓岩到上诉人张德兰家附近将孩子抱走，但称其事前对此事并不知情。上诉人认为抢孩子是被上诉人策划的，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宁是否参与殴打被上诉人卢玉英；被上诉人卢玉英的医疗费是否合理；被上诉人卢玉英是否有过错。
2014年8月22日下午上诉人张德兰、王宁因为孩子被初晓岩抢走到被上诉人卢玉英家楼下进行交涉，其间上诉人张德兰将被上诉人卢玉英打伤，证据确凿充分，且上诉人张德兰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初家派出所依职权对6名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上诉人王宁当时也参与殴打被上诉人卢玉英，上诉人王宁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宁主张其未致伤被上诉人卢玉英，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卢玉英提供了其受伤后治疗伤情支出的医疗费单据，上诉人对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上诉人申请进行法医鉴定。但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张德兰、王宁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法医鉴定，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卢玉英的医疗费合理，并无不妥。上诉人张德兰、王宁在本院审理中要求对被上诉人卢玉英的医疗费进行法医鉴定，本院不予支持。
事发当天上诉人张德兰、王宁到被上诉人卢玉英家楼下将被上诉人致伤，上诉人张德兰、王宁上诉称被上诉人卢玉英应承担主要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德兰、王宁之上诉，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由上诉人张德兰、王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