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斗门水产进出口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沿江北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凌伟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进利，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保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中博。
原审第三人加拿大北大西洋海鲜渔业公司，住所地加拿大共和国新斯科舍省贝德福德市贝德福德路757号。
法定代表人格雷格·莫伦西（GregMorency），首席商务官。
委托代理人姚伟。
上诉人广东省斗门水产进出口公司（简称斗门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第4146088号“Clearwater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斗门公司于2004年6月3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9类的猪肉食品、冷冻水果、肉、鱼（非活的）、鱼制食品、贝壳类动物（非活）、虾（非活）、鱿鱼、紫菜、海菜等商品上，商品类似群组为2901、2902、2904、2905。
被异议商标于2006年7月14日被初步审定公告后，加拿大北大西洋海鲜渔业公司（简称北大西洋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0年11月3日，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3318号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3318号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申请日期早于北大西洋公司引证的“Clearwater及图”商标，北大西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引证商标已在中国广泛宣传和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北大西洋公司称斗门公司恶意抢注其引证商标及侵犯其著作权的证据不足。商标局据此裁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
北大西洋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0年12月13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一、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北大西洋公司对“CLEARWATER及图”享有商号权和著作权，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北大西洋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和著作权；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CLEARWATER及图”经过北大西洋公司的使用已获得一定的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是对北大西洋公司商标的恶意抢注；三、斗门公司对北大西洋公司商标的抄袭和摹仿会产生不良影响；四、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出于搭便车的主观恶意，其注册和使用将会损害北大西洋公司的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核准注册。
在商标评审阶段，北大西洋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
一、国家版权局2011年2月28日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经加拿大北极贝海产公司转让，北大西洋公司于2002年7月31日其取得美术作品《CLEARWATER及图》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著作权。”
二、加拿大北极贝海产公司（ClearwaterFineFoodsInc.）与北大西洋公司于2006年11月签订的有关《Clearwater及图》作品著作权的转让合同书，在该份合同中加拿大北极贝海产公司确认自2002年7月31日起，北大西洋公司取得美术作品《CLEARWATER及图》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著作权。
三、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商务专员兼农业食品主管邓华达于2011年2月21日给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出具的《声明》，其中载明：“北大西洋公司是加拿大海产行业的著名企业，其生产的Clearwater品牌北极贝和龙虾及其他海鲜产品在世界范围内及中国均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我作为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商务专员，从1999年初就和时任Clearwater公司驻中国的首席代表刘晓康先生共事。从1999年开始，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就与Clearwater公司共同组织推广活动，期间明确推广并展示Clearwater商标。首次在上海举办的此类活动是1999年举行的国际食品饮料博览会展会上。”该《声明》盖有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公章。
四、北京雅图海洋展览有限公司、华汉国际会议展览（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北大西洋公司从1996年至2011年期间参加十次中国国际渔业展和国际食品展的参展证明。
五、北京诚泽益达水产品经销部等出具的有关从1998年经销北大西洋公司生产的标有“Clearwater及图”商标的北极贝产品的声明。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2年10月13日作出商评字（2012）第41897号《关于第4146088号“Clearwat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41897号裁定）。该裁定认定：《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是对公共利益和秩序的维护，不适用于对本案特定民事主体权益的保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通过广泛使用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足以使消费者将被异议商标与其商号紧密联系。因此，北大西洋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在先商号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Clearwater及图”作品由北大西洋公司受让享有著作权，取得该作品著作权的时间为2002年7月31日。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销售证据证明其向中国的海产品贸易公司销售其“Clearwater及图”商标水产品，最早销售至中国的时间为1999年8月25日，其后陆续销往中国多个城市，该部分证据可以证明北大西洋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公开发表其“Clearwater及图”作品。被异议商标与北大西洋公司在先享有著作权的“Clearwater及图”作品基本相同，斗门公司在未取得北大西洋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将与北大西洋公司在先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的被异议商标进行注册，损害了北大西洋公司现有的在先著作权。因此，北大西洋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在先著作权的理由成立。北大西洋公司认为斗门公司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理由以及抄袭、摹仿驰名商标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北大西洋公司的异议复审理由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据此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斗门公司不服第41897号裁定，依法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一审诉讼阶段，斗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针对北大西洋公司经销商的工商查询信息，证明北大西洋公司的经销商在出具证明时尚不具有主体资格。对此，北大西洋公司质证认为经销商虽未向主管部门登记，但其经销北大西洋公司产品的行为是真实的。北大西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知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书，在该份判决书中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北大西洋公司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时间不晚于2002年，斗门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时间为2004年，因此斗门公司在其公司标牌和公司员工名片上使用“加框clearwater及图”的行为侵害了北大西洋公司的著作权。
上述事实有第41897号裁定、被异议商标档案、异议复审申请书、北大西洋公司和斗门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以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在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规定的认定是否合法。首先，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所附的“Clearwater及图”标识由类似跑道的黑底、白色的类似浪花的白色图形以及白色的“Clearwater”组成，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构成要件的要求，可以作为美术作品获得保护。中国和加拿大同属于《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享有著作权，因此，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其与加拿大北极贝海产公司前述的著作权转让合同以及在国家版权局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涉案的“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已经创作完成并且其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著作权已经转让给第三人，因此北大西洋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次，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有关标有“Clearwater及图”商标的水产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的发票、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声明、经销商的声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进一步证明载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产品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展出并销售过，并且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同属水产行业的斗门公司应当知道涉案美术作品，即斗门公司应当接触过涉案美术作品；再次，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第317号判决书中认定斗门公司在其公司标牌和公司员工名片上使用“加框clearwater及图”的行为侵害了北大西洋公司针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最后，将涉案美术作品与被异议商标的标识相比较，被异议商标的标识仅在涉案美术作品的外围加了一个外框，其他均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综上，斗门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一定的主观恶意，客观上损害了北大西洋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41897号裁定的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1897号裁定。
斗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41897号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大西洋公司拥有在先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不足。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发证日期为2011年2月28日，晚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日，而且登记证书中关于北大西洋公司于2002年7月31日取得“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记载是北大西洋公司的单方陈述，没有证明力。北大西洋公司受让“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转让确认书》的签订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该《转让确认书》存在重大瑕疵，虽然经过公证认证，但公证时间和签订时间相差甚远，公证效力值得怀疑。二、一审法院认定北大西洋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销售了带有“CLEARWATER及图”标记的水产品，从而推定斗门公司接触了“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是错误的。
商标评审委员会、北大西洋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款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著作权。
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所附的“Clearwater及图”标识由类似跑道的黑底、白色的类似浪花的白色图形以及白色的“Clearwater”组成，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构成要件的要求，可以作为美术作品获得保护。中国和加拿大同属于《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享有著作权，因此，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其受让加拿大北极贝海产公司前述著作权的《转让确认书》以及在国家版权局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涉案的“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已经创作完成并且其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著作权已经转让给北大西洋公司，因此北大西洋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斗门公司上诉认为《著作权登记证书》和经公证认证的《转让确认书》缺乏证明效力，但没有提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北大西洋公司提交的有关标有“Clearwater及图”商标的水产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的发票、加拿大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声明、经销商的声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载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产品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展出并销售过。因此，同属水产行业的斗门公司具有接触涉案美术作品的可能性。将涉案美术作品与被异议商标的标识相比较，被异议商标的标识仅在涉案美术作品的外围加了一个外框，其他均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斗门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独立创作完成被异议商标标志这一作品，故根据公认的“实质性相似＋接触可能性”的著作权侵权认定标准，应当认定斗门公司复制了北大西洋公司的“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而且，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第317号判决书中亦认定斗门公司在其公司标牌和公司员工名片上使用“加框clearwater及图”的行为侵害了北大西洋公司针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这也进一步佐证斗门公司申请被异议商标的行为侵害了北大西洋公司对“Clearwater及图”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综上，斗门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一定的主观恶意，客观上损害了北大西洋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斗门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一百元，均由广东省斗门水产进出口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