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丽精。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虎，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创立。
委托代理人钟庆，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卫安。
原审被告周文锋。
原审第三人程创智。
原审第三人程秋华。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美鹏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星光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维厚。
委托代理人梁忠，该公司信用管理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冯玉华，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梁树源。
上诉人李保辉、卢丽精因与被上诉人程创立，原审被告李卫安、周文锋、原审第三人程创智、程秋华、深圳市美鹏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美鹏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16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调解。上诉人李保辉及上诉人李保辉、卢丽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虎和被上诉人程创立的委托代理人钟庆、原审第三人美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19日，美鹏公司（卖方）与梁树源（买方）签订《深圳市美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MP-1CA08039-D）将日立牌液压挖掘机（规格：ZX120，机身编号：HHEAYK00C00101039）以分期方式销售给梁树源。该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在买方未付清合同全部货款前，产品的所有权归卖方所有。买方付清合同款后，产品的所有权由卖方转移至买方（卖方开具设备销售发票、移交合格证原件）。”。
2008年9月13日，李保辉、李卫安（乙方）在明知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美鹏公司的情况下与梁树源（甲方）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约定，梁树源将诉争勾机转让给李保辉、李卫安，转让价款98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因该勾机是向深圳市美鹏日立公司按揭分期付款购买，甲方到2008年9月12日应付公司本息24万元，甲方尚欠该公司本息31000元，所欠部分由乙方支付，但乙方可以在支付转让价款中抵扣，抵扣后乙方尚应支付甲方陆万柒仟元（￥6700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2008年9月13日已将该勾机交给乙方使用，收益、所有权属归乙方，甲方尚欠美鹏日立公司51万左右的本息由乙方承担支付。”合同签订后，梁树源将诉争挖掘机交付给李保辉、李卫安。美鹏公司对梁树源与李保辉、李卫安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并不知情，且事后不予追认。
2008年12月11日，李保辉、李卫安（甲方）与程创立（乙方）及案外人黄尧川（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保辉、李卫安向程创立借款8万元。该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用途为购买一辆挖掘机，机号为HHEAYK00C00101039”。
2010年12月14日，美鹏公司（甲方）与梁树源（乙方）及程秋华（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因梁树源另有发展，该挖掘机交由程秋华独立经营管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签订协议后，乙方自愿将上述挖掘机所有权、使用权转让给丙方，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履行完毕。在丙方未付清本协议全部货款前，产品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付清货款后，产品的所有权由甲方转移至丙方（甲方开具设备的销售发票、移交合格证原件）。”2010年12月18日，美鹏公司以程秋华为购货单位向程秋华开具增值税发票。
2011年12月25日，程秋华（甲方）与程创立（乙方）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程秋华将本案诉争挖掘机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程创立。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已在2011年12月25日将欠款付给甲方现金共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从此挖掘机归乙方所有。”。合同第六条约定“挖掘机由甲方于2011年12月25日，在南宁市××乡塘区××路交付给乙方，乙方采取现场验收的方式进行验收，乙方对于挖掘机的运行状况及设备数量、质量有任何不符合双方在本合同中的说明及约定的，应当场以书面形式交由甲方确认并由双方协商解决，交付后视为验收合格”。该合同签订后，程秋华于2011年12月25日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程创立。
2014年2月21日，李保辉（甲方）与程秋华、程创智（乙方）签订《停车协议书》约定，将诉争挖掘机停放于坛洛镇龙城停车场内，在法院未处理前任何一方不得提走挖掘机。
一审另查明：李保辉、李卫安与梁树源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后，李保辉、李卫安支付梁树源转让费67000元。自2008年9月13日（李保辉、李卫安与梁树源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的时间）至2010年12月13日止，均由李保辉、李卫安向美鹏公司支付涉案挖掘机的按揭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美鹏公司与梁树源于2008年1月19日签订的《深圳市美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形成的买卖关系成立并依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第二条第三款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约定，涉案挖掘机未支付完按揭款时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美鹏公司。二、梁树源将涉案挖掘机转让给李保辉、李卫安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无权处分是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却以自己的名义实施的对他人财产法律上的处分行为。本案中，梁树源将涉案挖掘机转让给李保辉、李卫安时未向美鹏公司支付完购买涉案挖掘机的按揭款，故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仍属于美鹏公司。梁树源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其将涉案挖掘机转让给李保辉、李卫安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三、美鹏公司未对梁树源与李保辉、李卫安的买卖行为进行追认，故梁树源与李保辉、李卫安的买卖行为无效。李保辉、李卫安及梁树源辩称美鹏公司对梁树源将涉案挖掘机出售给李保辉、李卫安系知情的，但未能举证证明，且美鹏公司不予认可，事后亦未追认，故梁树源将涉案挖掘机出售给李保辉、李卫安的行为无效。四、李保辉、李卫安购买梁树源涉案挖掘机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将他人的财产转让给第三人，如受让人在取得该动产时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取得该物的所有权，原权利人丧失所有权。本案中，李保辉、李卫安与梁树源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后向梁树源支付了转让款及向美鹏公司支付按揭款，但李保辉、李卫安系在明知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美鹏公司的情况下向梁树源购买，故李保辉、李卫安的购买涉案挖掘机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五、美鹏公司、梁树源与程秋华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李保辉、李卫安及梁树源辩称上述《转让协议书》系李保辉、李卫安因没钱支付按揭款，故向程创立借款支付，但程创立要求签订该协议。程秋华支付给美鹏公司的余款其性质系李保辉、李卫安向程创立的借款，但李保辉、李卫安及梁树源均未能举证证明，故对李保辉、李卫安及梁树源上述辩称均不予采信。该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形成的买卖关系成立并依法有效。按美鹏公司与梁树源及程秋华签订《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程秋华在支付余款后取得了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六、程秋华与程创立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程秋华向美鹏公司支付余款后依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程创立在程秋华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后购买涉案挖掘机并无不当。该合同第六条载明程秋华于2011年12月25日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程创立。李保辉、李卫安辩称涉案挖掘机一直由其占有并当庭申请证人李某证明涉案挖掘机一直由李保辉、李卫安实际占有，但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书面《挖掘机转让协议》的证明力，故李保辉、李卫安的辩称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六点，一审法院认为，程创立向程秋华购买涉案挖掘机的行为合法有效，程秋华亦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程创立，故程创立依法享有对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程创立对日立牌液压挖掘机（规格：ZX120，机身编号：HHEAYK00C00101039）享有所有权。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保辉、李卫安负担。
上诉人李保辉、卢丽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缺乏实施和法律依据。一、原审第三人梁树源于2008年1月19日购得涉案挖掘机后，于2008年9月13日转让给上诉人，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美鹏公司支付了剩余按揭款，并向梁树源支付了转让款，梁树源与美鹏公司也将涉案挖掘机交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依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属于善意占有该挖掘机的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于2008年12月11日向被上诉人程创立借款时，程创立知道涉案挖掘机属于上诉人所有，程创立在知道梁树源已转让该挖掘机时，加入其大姐程秋华是挖掘机的共有人，程创立应该会要求上诉人将转让款交给程秋华，但程创立明知而没有要求，说明程秋华不是挖掘机的共有人。程秋华于2010年12月14日与梁树源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明确程秋华是合伙人不可信。程创立与程秋华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更不可信，该行为不合情理。程创立在明知挖掘机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不可能再让其大姐程秋华与他人签订该挖掘机的协议书。程创立与程秋华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就是要强行霸占属于上诉人的挖掘机，且程秋华在签订协议书后，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价款，不可能拥有挖掘机的权属，因此程创立与程秋华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不能作为程创立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证据。三、原审第三人程秋华与原审第三人梁树源合伙购买涉案挖掘机不可信，本案中没有程秋华出资购买挖掘机的证据。2010年12月14日程秋华与梁树源等人签订《转让协议》后，程秋华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价款，《转让协议》上约定的剩余价款54232.6元是上诉人借款支付。此外，将价值70多万元的挖掘机以54323.6元转让给程秋华更不合情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程创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挖掘机应归谁所有？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该合同签订后，程秋华于2011年12月25日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程创立”外，其余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美鹏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梁树源于2008年1月19日签订的《深圳市美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属美鹏公司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2008年9月13日梁树源将涉案挖掘机转让给上诉人李保辉和原审被告李卫安，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经过美鹏公司同意，且美鹏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均予以否认，故梁树源向李保辉、李卫安转让挖掘机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无权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有效，因此，梁树源与李保辉、李卫安签订的《勾机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一审以梁树源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将涉案挖掘机转让给李保辉、李卫安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勾机转让协议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保辉、李卫安在签订《勾机转让协议书》后已向梁树源支付合同约定的转让款，并实际占有诉争挖掘机，之后亦向美鹏公司支付诉争挖掘机的“按揭款”本息，且不存在阻碍李保辉、李卫安取得诉争挖掘机物权的情形，故应认定李保辉、李卫安已取得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
对于美鹏公司、梁树源与原审第三人程秋华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和程秋华与被上诉人程创立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相关的付款凭证以及诉争挖掘机交付的依据，上述两协议不足以对抗李保辉、李卫安依据与梁树源签订的《勾机转让协议书》取得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程创立在本案中主张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程创立对诉争挖掘机享有所有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保辉、卢丽精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程创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程创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程创立负担。上诉人李保辉、卢丽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本院予以退回。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杰
审判员 包林辉
审判员 肖燕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骆春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