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刑二终字第69号
原公诉机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时光峰，男，1951年11月23日出生于山东省济阳县，汉族，中专文化，原系济南市历下区浆水泉风景住宅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浆水泉管委会）主任、济南同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乐公司）董事长，住济南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5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念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侯俊顶，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时光峰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作出（2014）历刑初字第36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时光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2年11月，为落实旧村改造政策，建设并管理好浆水泉风景住宅区，经济南市历下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准成立浆水泉管委会，隶属历下区姚家镇政府领导，为正处级事业单位，经费自收自支，独立核算，2008年11月浆水泉管委会改为历下区政府直属事业单位，系事业单位法人。2005年7月14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任命被告人时光峰为历下区姚家镇浆水泉管委会主任，负责全面工作，2007年3月离岗。
同乐公司系国有公司，2001年12月由济南市华通达实业总公司（由姚家镇政府出资）和山东世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2003年5月，山东世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历下区村镇建设开发公司，历下区村镇建设开发公司是经历下区政府批准成立的区属事业单位，2005年12月23日，被告人时光峰受历下区村镇建设开发公司委派担任同乐公司的董事；2006年1月4日，时光峰经董事会选举为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负责该公司的全面工作。
2005年12月12日，经姚家镇党委、镇政府扩大会议批准开工建设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项目，同乐公司负责承建，2006年5月8日，浆水泉管委会书面向姚家镇党委、政府做了“关于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销售的请示”，欲以4100元／平方米的价格对外销售楼房，时任历下区姚家镇党委书记的孙某乙批示“按照市场运作要求、按照有关政策要求进行操作”。后被告人时光峰以同乐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中16套住房擅自决定以低于职工购房价格标准的价格卖给关系人，致使国有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后经评估，该16套房产的合同价款与市场价值差额为6402698元。
2006年1月16日，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共同开发位于济南市历下区龙泉山庄、荷兰庄园东邻的三栋房产，同乐公司提供约16亩土地，恒嘉公司负责投资，开发建设竣工后的房产，由双方按照四六比例分配，同乐公司对恒嘉公司分得的房产整体回购。2006年12月6日，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由同乐公司回购恒嘉公司商品房面积9638平方米，每平方米4500元，计款4332万元；地下车库面积1046平方米，每平方米2700元，计款282万元；储藏室面积999平方米，每平米2250元，计款225万元；以上各项总计款4840万元。被告人时光峰未经项目总指挥张某甲、副总指挥张某乙审核和集体研究，遂个人决定代表同乐公司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该协议与济南市房产测绘房屋安全鉴定中心2007年1月实测结果对比显示，《协议书》确认面积明显大于《房产报告书》实测面积，回购价款明显大于实际价款。《协议书》确认回购商品房面积9638㎡应包括商品房实测面积7966.8㎡、储藏室实测面积999.8㎡和阁楼实测面积672㎡。《协议书》中回购储藏室面积系重复计算面积，多计算价款4500元／㎡×999.8㎡，计449.91万元；回购阁楼面积为672㎡，未按照半价回购，多计算价款2250元／㎡×672㎡，计151.2万元，两项合计601.11万元。2007年2月1日，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签订《债务结算协议书》，以同乐公司上级主管机构的名义，在认可前述《协议书》的基础上，确认同乐公司欠恒嘉公司3228.5万元，并承诺于2007年5月1日前由浆水泉管委会自愿向恒嘉公司清偿上述款项，并约定逾期按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同月6日，同乐公司向恒嘉公司出具《确认函》，认可上述《债务结算协议书》，表示自愿接受该协议的约束，时光峰代表同乐公司在《确认函》上签字。2011年6月2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郑某甲（原恒嘉公司董事长）、被告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第三人恒嘉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根据《债务结算书》及《确认函》的约定，认定同乐公司及浆水泉管委会应向郑某甲付欠款6796614.4元，未依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判决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某甲支付欠款6796614.4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07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以6796614.4元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判决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负担诉讼费76442元、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500元。该判决书确认的6796614.4元包含债务确认书中多计算出的房屋价款601.11万元。随后，同乐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提出上诉，2013年10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54元，由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共同承担。此外，浆水泉管委会为此民事诉讼支付56万元律师费用。经郑某甲申请，2013年12月2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立案执行，2014年1月8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济中法执字第76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5月22日查封同乐公司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旅游路北侧土地证号为历下国用（2007）第0100046号面积为4875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荷兰庄园1号楼4-101、3号楼3-101、4号楼2-102及位于济南市东环国际广场A座26**室房产，2014年4月21日扣划浆水泉管委会银行存款40000元。2014年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受理了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的再审申请，并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同乐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的再审申请。关于同乐公司回购恒嘉公司房产的价款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2006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同乐公司回购恒嘉公司房产的位置、单价、面积、总价款作了明确约定，虽然协议约定的回购面积与此后房产管理部门所出具报告载明的实测面积不符，但即使存在回购面积大于实测面积的情形，也属于当事人对房产面积认识存在重大误解，同乐公司并未请求对《协议书》进行变更，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申请撤销该《协议书》，应视为认可该协议对面积的约定。虽然2007年1月15日房产管理部门进行实测后出具《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但在此后的2007年2月1日同乐公司的主管单位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所签订的《债务结算协议书》进一步对《协议书》所约定的回购房产所产生的欠款数额进行了明确。综上所述，被告人时光峰未经严格审查及集体研究，在实际回购房屋面积与协议回购商品房面积明显不符的情况下，擅自代表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签订回购协议、债权确认书、确认函等，造成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需向郑某甲多支付601.11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的后果，按照民事判决书的支付原则，该部分违约金亦应以601.11万元为限，因自2007年5月1日至判决生效，已超过两千日，故违约金应为601.11万元。此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计算，截止2015年5月28日，同乐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仍应支付本金、违约金、债务利息合计13281227.18元，加上前述已扣划的40000元及诉讼费用753696元，因被告人时光峰该滥用职权行为，同乐公司及浆水泉管委会已支付及即将支付款额共计为14074923.18元。
2004年下半年，时任浆水泉管委会主任耿某甲安排浆水泉管委会职工杨某甲、赵某甲以二人的名义签订合同，办理银行贷款，为单位购买济南东环国际广场A座2604室的房产一套，首付款由单位支付，银行贷款也由单位还款，记在同乐公司的账上。2006年10月19日，被告人时光峰擅自决定代表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合同，将该处房产提供给恒嘉公司无偿使用11年。经评估，该房产自2006年10月19日2014年1月17日期间租金损失共计726603.48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历下编发（2002）43号关于成立浆水泉管委会的批复，历下编发（2008）22号关于调整浆水泉管委会隶属关系的通知，历下政字（2009）1号文件，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任免审批表、任职文件，同乐公司、济南市华通达实业总公司、山东世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历下区村镇建设开发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出资证明、成立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浆水泉管委会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浆水泉管委会职工集资楼售房价格明细，关于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销售的请示，资产评估报告书，合作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签署的《债务结算协议书》，同乐公司向恒嘉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294号民事裁定书、诉讼费、代理费收据、执行通知、查封令、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过付款收据，《协议书》、资产评估报告书，证人李光岩、孙某乙、信某某、郑某甲、张某甲、张某乙等人的证言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时光峰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时光峰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时光峰不服，以“1、其行使同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时不具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2、同乐公司出售房屋系市场经营行为，房屋的销售价格系单位集体研究决定，原审判决认定其擅自决定将其中的16套住房低价卖给关系人事实不清，东环国际广场的房产系同乐公司所有，没有证据证明该房产由浆水泉管委会控制，其将该房产无偿提供给恒嘉公司使用系正常行使职权的行为；3、资产评估报告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所在的小区建设手续、配套设施均不完备等客观因素，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性，涉案房屋地下室均包含在合同价款之内，地下室评估价值不应计算为损失价值；4、同乐公司已追回的一百多万元售房差价款应当予以扣除；5、恒嘉公司已于2007年6月12日向同乐公司出具《承诺书》，其同意签署《债务结算协议书》和《确认函》的行为不会造成任何损失；6、原审法院在公诉机关没有指控的情况下，擅自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公共财产损失数额系程序违法；7、753696元诉讼成本不应认定为损失的数额”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除以上述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外，还提出：1、第二起事实中，面积计算及测绘均由指挥部具体操办，时光峰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面积不符，并且该项目属于姚家镇政府职工用房，应当由姚家镇政府负责收取及支付购房款项，在当时姚家镇政府将部分购房款挪用后，浆水泉管委会代表姚家镇政府承担以上债务并无不当；2、第二起事实中，给浆水泉管委会造成的损失应以民事判决认定的6796614.4元减去《承诺书》承诺的差价部分601.11万元，实际损失应为785514.4元；3、上诉人患有多种疾病，建议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浆水泉管委会于2002年11月成立，隶属于历下区姚家镇政府领导，为正处级事业单位。2005年7月14日，上诉人时光峰任浆水泉管委会主任，负责全面工作，2007年3月离岗。2005年9月，时光峰兼任历下区政府批准成立的区属事业单位历下区村镇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村镇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2005年12月23日，时光峰受村镇开发公司的委派担任同乐公司的董事，2006年1月4日，时光峰经同乐公司董事会选举为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自2005年12月至2007年3月，上诉人时光峰在担任同乐公司董事长及浆水泉管委会主任期间，将同乐公司的16套商品房（内部职工购买价为3500元）低价销售给他人，造成少收取购房款1340773万元；在与恒嘉公司签订回购协议过程中，未严格审查，使储藏室面积重复计算，阁楼面积按全价计算，多支付回购价款601.11万元；将同乐公司的房产无偿提供给恒嘉公司使用11年，造成租金损失共计726603.48元，以上共计造成同乐公司财产损失8077907.8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05年12月12日，经姚家镇党委、镇政府扩大会议批准开工建设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项目，同乐公司负责承建，2006年5月8日，浆水泉管委会为解决工程资金，向姚家镇党委、政府递交了“关于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销售的请示”，欲以每平方米4100元的价格面向社会公开销售，可先行镇政府内部认购，按交款顺序选择楼层。时任历下区姚家镇党委书记孙某乙批示“按照市场运作要求，按照有关政策要求进行操作”。后经浆水泉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研究决定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500元公开销售。在对职工销售过程中，时光峰以有关领导打招呼让其给予照顾为由，决定将其中16套住房以低于职工购房价格标准的价格（从1000元至3200元不等）卖给关系人，2008年8月21日，历下区纪委对时光峰在担任浆水泉管委会主任期间的严重违纪行为决定给予时光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其中包括其个人决定降低售楼价格，造成损失140.49万元的行为，并追回部分低价购房的差价款，至案发，时光峰的行为造成实际损失1340773万元。
二、2006年1月，恒嘉公司与同乐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合作开发济南市历下区荷兰庄园东邻的三栋房产，双方约定竣工后的房产按四六比例分配，恒嘉公司所得的六成房产由同乐公司按每平方米4500元的价格整体购买。2006年3月18日，恒嘉公司与同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同乐公司回购恒嘉公司所分得的六成房产的交付、价款计算（阁楼、地下室半价）、支付、处分及违约责任等事宜。2006年12月6日，上诉人时光峰代表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回购恒嘉公司的商品房面积9638平方米，每平方米4500元，共计4332万元，地下车库面积1046平方米，每平方米2700元，共计282万元，储藏室面积999平方米，每平方米2250元，共计225万元，以上合计4840万元。2007年1月，济南市房产测绘房屋安全鉴定中心出具了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根据该报告书，上述《协议书》的商品房9638平方米的面积中已经包括阁楼面积672平方米和地下室面积999.8平方米，该二项面积属于重复计算，导致实际多计算价款601.11万元。同年2月1日，时光峰在明知上述《协议书》中价格计算有误的情况下，代表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签订《债务结算协议书》，确认同乐公司尚欠恒嘉公司3040万元，另外指挥部的部分办公费用和浆水泉管委会购买电梯的费用由恒嘉公司垫付188.5万元，以上共计3228.5万元，并承诺由浆水泉管委会于同年5月1日前自愿向恒嘉公司清偿上述款项，并约定逾期按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同月6日，时光峰代表同乐公司向恒嘉公司出具《确认函》，认可上述《债务结算协议书》，自愿接受该协议的约束。后因未按期履约，时任恒嘉公司董事长郑某甲于2011年6月27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支付相关款项。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债务结算书》及《确认函》的约定，同乐公司及浆水泉管委会应向郑某甲付欠款6796614.4元，未依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判决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某甲支付欠款6796614.4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07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以6796614.4元为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判决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负担诉讼费76442元、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500元。该判决书中6796614.4元即包含债务确认书中多计算出的房屋价款601.11万元。判决后，同乐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提出上诉，2013年10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54元，由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共同承担。此外，浆水泉管委会为此民事诉讼支付了56万元律师费用。判决生效后，经郑某甲申请，2013年12月2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立案执行，2014年1月8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中法执字第761号民事裁定，并于2014年5月22日查封同乐公司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旅游路北侧土地证号为历下国用（2007）第0100046号面积为4875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荷兰庄园1号楼4-101、3号楼3-101、4号楼2-102及位于济南市东环国际广场A座26**室房产，2014年4月21日扣划浆水泉管委会银行存款40000元。2014年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受理了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的再审申请，并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295号民事裁定，驳回同乐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的再审申请。
三、2004年下半年，时任浆水泉管委会主任、同乐公司董事长耿某甲安排浆水泉管委会职工杨某甲、赵某甲以个人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单位出资购买了济南东环国际广场A座2604室的房产一套，2006年10月19日，上诉人时光峰以同乐公司名义擅自决定与恒嘉公司签订合同，将该处房产提供给恒嘉公司无偿使用11年。经评估，该房产自2006年10月19日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租金损失共计726603.48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济南市历下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浆水泉管委会的批复、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干部任免审批表、历下区政府任免通知等书证证明：浆水泉管委会系事业法人，2005年6月，时光峰任浆水泉管委会主任。
同乐公司、华通达公司、世通房地产公司、村镇建设开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证明：同乐公司为姚家镇政府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12月，时光峰被村镇建设开发公司委派到同乐公司担任董事。2006年1月，时光峰被同乐公司董事会选举为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3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时某甲。
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明：2002年，历下区政府为落实旧村改造政策设立浆水泉管委会，系正处级事业单位，隶属姚家镇政府领导，管委会下属有同乐公司等几个企业。时光峰担任管委会主任时负责管委会的全面工作，同时还兼任同乐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姚家镇政府准备建设宿舍楼，安排浆水泉管委会负责，其将郑某甲介绍给管委会主任时光峰，称郑是区政府招商引资引进的商人，在宿舍楼项目中能否进行合作。后时光峰在党委会上汇报过管委会与郑某甲的恒嘉公司合作的事情，具体合作细节其不清楚，其未见过2006年1月16日的《合作合同》，但党委会上研究过回购房产的事，其未见过2006年3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2006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也未见到过2007年的《债务结算协议书》、《确认函》和2007年6月12日恒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在宿舍建设过程中，其从未单独给时光峰任何指示，所有的问题都是在党委会上研究的。2006年5月8日，浆水泉管委会向姚家镇政府呈报《关于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销售的请示》，其在该请示上批示按市场运作要求，按有关政策要求进行操作。浆水泉管委会从未向姚家镇党委汇报过该商品楼是他们的宿舍，也未汇报过有领导的关系要以优惠价格购买该商品楼上的房子。
证人信某某（时任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工程质量与安全生产监督站副科长）的证言证明：2006年，其父亲请孙某乙帮忙介绍购买房屋，孙介绍其去浆水泉管委会找时光峰购买林溪花园的房子，孙当时没说价格有优惠，时光峰也没说价格是否有优惠，只说总价是五十多万元，其觉得合适就购买了，每平方大约3100元，2009年，管委会称由于时光峰出售林溪花园的房价太便宜，要求必须按每平方3500元补齐差价，其补交了6万元左右。
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明：2005年，孙某乙介绍其认识了浆水泉管委会主任时光峰，时提出要成立一个中外合资企业，为此，其朋友出资1600万港币，浆水泉管委会以16亩土地出资，共同成立了恒嘉公司，其任董事长，浆水泉管委会委派张某乙任总经理。2006年1月6日，恒嘉公司与浆水泉管委会下属的同乐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合作开发荷兰庄园东邻的三栋房产项目，合同约定房产由双方按四六比例分配，恒嘉公司所得的六成房产由同乐公司按每平方4500元的价格整体购买（地下室和阁楼半价），因土地手续不全和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其担心房屋不好销售，故要求同乐公司回购恒嘉公司的六成房产。2006年3月18日，恒嘉公司与同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06年12月6日，恒嘉公司与同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同乐公司按照合作项目面积商品房9638平方，每平方4500元，共计4332万元，地下车库282万元和储藏室225万元，以上共计4840万元支付购房款，后同乐公司支付1800万元，尚欠恒嘉公司3040万元。2007年1月，济南市房管局出具《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该报告书确定房产面积少于2006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实的面积，应当按照实测面积确定。2007年2月1日，其与浆水泉管委会签订了《债务结算协议书》，当时没有发现协议书确定的面积与实际测绘面积有出入，2007年2月6日，其怕同乐公司不认可该协议书，就让时光峰代表同乐公司给恒嘉公司出具了《确认函》。2006年10月19日，其提出恒嘉公司没有地方办公，时光峰提出同乐公司在东环国际的一套房产可以免费提供给恒嘉公司使用，于是双方就签订了免费使用十一年的协议。
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主要负责姚家镇政府宿舍楼项目，该项目是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合作开发的，为了监督恒嘉公司工程建设，浆水泉管委会专门成立了一个指挥部，其任总指挥，张某乙任副总指挥，负责工程技术及测绘工作，该项目2008年完工。2006年1月16日的《合作合同》和3月18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12月6日的《协议书》都是时光峰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其未见过2007年2月签订的《债务结算协议书》和《确认函》。
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2005年8月左右，其应聘到浆水泉管委会下属的同乐公司工作。同乐公司和郑某甲合作成立了恒嘉公司，其随后被同乐公司委派到恒嘉公司担任总经理，郑某甲担任董事长，时光峰担任副董事长。其主要负责荷兰庄园东邻宿舍的施工现场管理和技术协调，不参加恒嘉公司的经营管理，工资由同乐公司发放。为监督恒嘉公司的工程建设，浆水泉管委会专门成立了指挥部，原来是时光峰担任总指挥，2006年8月由张某甲担任总指挥，其是副总指挥及现场负责人。其没见过相关合同及协议书。2007年初，其联系了济南市房管局测绘部门到现场进行面积测量，测量后出具了《房产测绘报告书》，其未见过2006年12月6日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面积与房管局测量的面积有出入，应当以房管局的测绘面积为准。其也未见过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债务结算协议书》、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的《确认函》。2005年12月，浆水泉管委会出资为职工建两栋宿舍楼，2006年5月主体完工，为了后续资金，浆水泉管委会决定开始销售，首先是内部职工购买，剩余房产对外公开销售，职工价按每平方3500元，其余房产以市场价销售，具体销售价格不清楚。
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05年底，浆水泉管委会为职工建设林溪花园宿舍，共两栋楼，建设面积远超需要，多余的部分对外销售。2006年5月8日，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决定向姚家镇党委、政府请示该楼盘的销售价格，请示价格为每平方米4100元，按套内面积计算。同年5月18日，时光峰在管委会会议上通报了镇党委的意见，重新确定了楼房销售价格，按每平方米3500元对外销售，按建筑面积计算销售面积，该价格是参照当时周边名士豪庭、中润世纪城等房产的价格确定的，每平方米3500元基本上是成本价，对内对外销售价格没有区分，但在实际销售过程中，对外销售的部分房产远低于该销售价格。2008年，区纪委曾对时光峰低价销售林溪花园房产做过调查处理，认定时光峰个人擅自决定低价销售16套房产，后对低价销售的房产重新签订了合同，追缴差价款一百多万元。2005年，姚家镇政府决定由同乐公司操作开发几个楼盘，但同乐公司没有资金。2005年12月，同乐公司和郑某甲分别以16亩土地和1600万港币共同注册成立恒嘉公司，持股比例为4比6。2006年1月16日，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对回购价格作出约定。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于2006年10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时光峰以同乐公司名义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实际出资人是浆水泉管委会；其不清楚同乐公司给恒嘉公司免费提供办公用房使用十一年的事。
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浆水泉管委会主任耿某甲称单位准备在东环国际广场购买一套房子，但因单位资金紧张，让其和赵某甲共同以个人名义贷款代单位在东环国际广场购买A栋2604室商品房一套，未办理房产证，贷款由单位归还，房子也由单位管理，其没有参与。
证人赵某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杨某甲关于以个人名义代浆水泉管委会购买东环国际广场A栋2604室商品房的事实。
浆水泉管委会出具的关于浆水泉管委会商品楼销售的请示证明：姚家镇党委要求管委会按照市场要求和有关政策进行操作。
浆水泉管委会职工集资楼售房价格明细、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涉案16套房屋的销售价格及实际缴款数额。
浆水泉管委会出具的《合作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债务结算协议书》、《确认函》等书证证明：时光峰分别代表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与恒嘉公司签订了上述文件，就回购的商品房面积、价款及债务承担作出约定，浆水泉管委会于2007年5月1日前自愿向恒嘉公司清偿欠款。
济南市房产测绘房屋安全鉴定中心出具的房产成果报告书证明：2007年1月10日，恒嘉公司委托房产测绘中心测绘历下区燕山工业园龙泉山庄.同乐公司组团1、2、3号楼的地下室、住宅及阁楼的实际面积。
浆水泉管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济南市房产管理局测绘中心出具的《房产报告书》面积不符，《协议书》中多计算回购价款为601.11万元。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294号民事裁定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查封令等书证证明：同乐公司和浆水泉管委会共应支付郑某甲5028.5万元，同乐公司已支付4348.83856万元，尚欠679.66144万元。查封同乐公司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旅游路北侧土地使用权，面积48758平方米，地号011126543。查封同乐公司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荷兰庄园1号楼4-101、3号楼3-101、4号楼2-102及位于东环国际广场A座2604室的全部房产，扣划浆水泉管委会4万元。
《协议书》证明：2006年10月19日，时光峰代表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签订协议，将济南市东环国际广场A座2604室提供给恒嘉公司无偿使用11年。
山东天泰衡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天衡评报字（2014）第10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自2006年10月19日到2014年1月17日，东环国际广场A2604号房产租金的价值为726603.48元。
济南市公安局龙洞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证明时光峰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时光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同乐公司出售房屋系市场经营行为，房屋的销售价格系单位集体研究决定，原审判决认定其擅自决定将其中的16套住房低价卖给关系人事实不清；东环国际广场的房产系同乐公司所有，没有证据证明该房产由浆水泉管委会控制，其将该房产无偿提供给恒嘉公司使用系正常行使职权的问题，经查，在第一笔事实中，集体研究决定的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3500元，时光峰擅自决定以更低的价格销售给他人，上述事实不仅有证人孙某乙、李某丙的证言，且有相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集资楼价格明细等书证予以证实，在第三笔事实中，时光峰未经集体研究，擅自决定将国有资产无偿提供给他人使用，造成国有资产损失，上述事实不仅有证人李某丙的证言，且有相关协议书，资产评估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时光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第一笔事实中资产评估报告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所在的小区建设手续、配套设施均不完备等客观因素，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性，涉案房屋地下室均包含在合同价款之内，地下室评估价值不应计算为损失价值，同乐公司已追回的一百多万元售房差价款应当予以扣除的问题，经查，在原审判决认定的第一笔事实中，集体研究决定的房屋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3500元，因该批房屋实际并未对外公开销售，故该价格应认定为销售基准价，应以该基准价格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时光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恒嘉公司已于2007年6月12日向同乐公司出具《承诺书》，因此其同意签署《债务结算协议书》和《确认函》的行为不会造成任何损失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在明知商品房面积计算有误且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仍然对错误的价款进行确认，最终导致浆水泉管委会和同乐公司承担本不应承担的601.11万元债务，其行为与危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时光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在公诉机关没有指控的情况下，擅自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公共财产损失数额系程序违法，753696元诉讼成本不应认定为损失数额的问题，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笔事实中，仅指控应偿还欠款数额679万余元及75万余元诉讼费用，按照法律规定，渎职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指立案时已经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为挽回渎职犯罪所造成损失而支付的各种开支、费用等。立案后至提起公诉前持续发生的经济损失，应一并计入渎职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因公诉机关并未对其他经济损失进行指控，故应当以公诉机关指控的数额为限，但指控的75万余元诉讼费用系三千余万元标的的诉讼费用，并非仅针对多计算出的601.11万元诉讼费用，因此，该诉讼费用应当予以扣除。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第二起事实中，面积计算及测绘均由指挥部具体操办，被告人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面积不符，并且该项目属于姚家镇政府职工用房，应当由姚家镇政府负责购房款项，在当时姚家镇政府将部分购房款挪用后，浆水泉管委会代表姚家镇政府承担以上债务并无不当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虽未具体负责测绘事宜，但其在房管部门测绘后仍然对错误的回购价格予以确认，应认定其主观上系明知。辩护人提出姚家镇政府将部分购房款项挪用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辩护人提出的此条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时光峰身为国有公司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原审判决认定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时光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时光峰行使同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时不具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但因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犯罪事实有误，而致量刑失当，应予纠正，但辩护人建议对上诉人适用缓刑的理由不足。对上诉人时光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刑初字第36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时光峰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2019年5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庶惠
审 判 员 ：刘建民
代理审判员 ： 陈 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 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