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艳，女，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公民身份号码：×××0022。
委托代理人：彭绍威，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彭丁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兰，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代鹏，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艳与上诉人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红枫公司为甲方、苏艳为乙方，双方签订《加盟合同》，内容为：根据国内贸易部《连锁单位经营管理规定意见》，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为携手合作，促进发展，满足利益，明确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之相关规定，本着诚实信用，互惠互利原则，结合双方实际，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以求共同恪守。
第一章定义1、“合同产品”系指本合同所规定的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生产合同；2、“验收产品”系指根据甲方提供的技术，并按规定进行验收的由乙方生产的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工艺画合同产品。
第二章合同内容及范围1、由甲方向乙方提供合同约定产品的制作技术及合同产品的规格和技术参数。2、甲方负责乙方提供合同产品全部有关技术和技术资料，其具体内容和支付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制定。3、甲方授予在乙方指定位置生产。4、在合同期间，如乙方需要，甲方有义务以规定价格向乙方提供制造合同产品所需的原材料，原材料价格见附件。5、甲方负责培训乙方人员，甲方应毫无保留的把生技术传授给乙方。6、如有需要，甲方应派遣技术人员到乙方进行技术服务，须支付车旅及服务费。7、甲方提供技术资料，在中山甲方技术人员上门服务。8、在合同有效期内和合同期规定的范围内，任何一方对合同产品所做的改进与发展，都应免费提供给对方。9、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同意乙方有权在其所在门店悬挂“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牌匾??。
第四章支付条件1、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26000元人民币生产加工的保证金（包括授权费、材料费、成品画8副、技术转让费、广告费）。2、乙方在合同期内所产生的合格产品甲方现金结算。3、乙方所需补充材料，需向甲方列出清单，并按甲方所规定的价格算出款项，通知甲方，甲方收到货款后48小时内必须向乙方发货。4、甲方以成套的方式结算货款（即八副为一套）。
第五章验收1、合同产品验收应有乙方人员参加，双方人员在甲方工厂共同进行，验收方法见合同附件2。2、验收不合格的产品甲方验收人员应指出问题的原因，并指导乙方怎么样进行修改。
第六章保证及索赔1、甲方保证所提供的技术是甲方使用的最近技术资料，并在合同有效期内向乙方提供有关合同产品的任何改进和发展的技术。2、乙方应在365天向甲方支付800件合格成品。3、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规定，如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规定视为违约，甲方违约应返还保证金，乙方违约则保证金不退还。4、乙方完成和甲方所签订的任务后，乙方若需继续合作，无需缴纳任何费用，合作时间双方协商确认。5、如果365天内乙方完不成合同任务，（即800副产品）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合同责任。等等。
合同签订后，红枫公司认可收到苏艳通过银行汇款共20000元保证金（包含授权费、材料费、成品画8副、技术转让费、广告费），但还有6000元保证金未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合同履行期间，苏艳于2014年11月初、2014年12月曾到红枫公司处学习过两、三次，其当时练习的样品现在还在红枫公司处保存。此外，红枫公司还提供合同第四章第1条及附件4中所列的装饰画及材料、工具等（具体包括8幅装饰画、作画工具50套、原材料兼职样板、画板100张、香沙15包、金属丝2斤等）相应资料给苏艳。至于砂画作画的制作技术方面，红枫公司认为已经传授给苏艳，在合同附件2中已经将“技术规格和技术参数”载入“标准条约”，并印制成书面材料挂在苏艳的画廊里面，其中8幅装饰画已经派人送到苏艳在中山开设的画廊并帮助安装在墙壁上，其他的材料和工具也已经全部送给苏艳。同时，红枫公司还在赶集网和58同城网为苏艳的店面做宣传广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问题是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及涉案合同的效力。
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国务院颁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根据上述定义，首先，红枫公司是无任何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其次，涉案合同名称是加盟合同，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包含授权费，且还约定红枫公司同意苏艳在其所在门店悬挂“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牌匾，并提供相应的制作技术，上述内容均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关于特许经营的定义以及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不论从形式、事实或经营模式上，均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的构成要件，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因此，原审法院对红枫公司辩解涉案合同属非特许经营合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上述条例可知，特许人应当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本案中，红枫公司没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和相应得到认证的技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因此，双方签订《加盟合同》，有违上述禁止性规定，依法无效，不具约束力。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红枫公司收取苏艳交纳的费用（保证金），应当返还。但是，由于苏艳曾到红枫公司处学习过砂画技术，且红枫公司也提供相应的装饰画及材料、工具等（具体包括8幅装饰画、作画工具50套、原材料兼样板、画板100张、香沙15包、金属丝2斤）给苏艳使用，故对于苏艳在学习砂画期间使用上述材料或资料，原审法院酌定苏艳应承担适当费用7000元，红枫公司可在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
至于苏艳因学习砂画而租赁房屋产生的费用即在2014年11月支付租金1500元和租屋服务费750元、学习砂画用的桌子900元，共计3150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述费用是其合理经济损失，红枫公司应当承担。但苏艳为租屋而支付的租屋押金，不是其直接损失，其依约可向租屋合约方索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红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苏艳合同保证金13000元；二、红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苏艳的房屋租金1500元和租屋服务费750元、学习砂画用的桌子900元，共计3150元；三、驳回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红枫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27元，由红枫公司承担。
上诉人苏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或变更（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判项；二、判令红枫公司退还保证金人民币2万元给苏艳；三、红枫公司向苏艳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150元。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事实清楚。
第一，在形式上，涉案合同的名称为“加盟合同”，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第二，涉案《加盟合同》在内容上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特征。第三，红枫公司确认其经营模式为开展加盟业务，并确认双方属于加盟关系，《加盟合同》所约定的26000元保证金实质为加盟费用。综上，涉案合同在形式和内容上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在实际经营中以商业特许经营的模式操作。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大体正确，但存在局部错误。
第一，原判决适用《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正确。第二，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认定红枫公司应返还保证金是正确的，但原判决酌定苏艳承担适当费用7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苏艳因该合同取得红枫公司的财产，根本没有使用、损耗，可全部返还给红枫公司，不存在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故原审判决把能够返还的财产折价补偿，并且折价畸高，属于适用法律局部错误。
红枫公司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红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苏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苏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原审程序违法，没有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合同效力问题，且剥夺了红枫公司继续举证的权利。
苏艳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起诉状》及证据均是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有效来主张的，原审法院经审理如认为合同无效，则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二、原审将涉案合同认定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并认定该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第一，涉案合同只是名义上使用了“加盟合同”的名称，但合同内容及主要条款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要求特许经营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特许经营合同应报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特许经营的期限不得少于3年；特许经营人应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就本案而言，红枫公司只是具有砂画制作的普通手工技术，并非特有的、独有的经营资源，不具备该《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的特征，故本案不属于特许经营。
第二，合同性质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根据双方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应定性为承揽合同中的加工合同。首先，从合同标的来说，是指苏艳按照红枫公司提供的技术所制作的砂画，即双方约定的“工艺画合同产品”。其次，从合同约定的费用性质来看，双方约定苏艳向红枫公司一次性交26000元人民币生产加工的保证金，而并非“加盟费”；合同中约定的“授权费”、“技术转让费”指的是红枫公司向苏艳传授手工技术以及同意苏艳在其场地上生产加工的含义。再次，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苏艳的主要义务是在红枫公司学习砂画制作技术，在自行准备的场地制作砂画，经红枫公司验收合格后，由红枫公司按照约定价格回收。红枫公司的义务则是负责传授砂画制作手工技术，提供材料、工具及成品画，按合同约定标准验收砂画产品并回收。综上，苏艳是自行租赁场地按红枫公司的要求生产制作砂画，然后将砂画交付给红枫公司验收，由红枫公司对外销售，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加工合同的法律特征。
第三，涉案“加盟合同”并不具备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应定性为加工合同，且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
第四，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红枫公司负责教授苏艳的是一种简单的砂画手工技术，一般人学习四天左右都能掌握。苏艳已自认到红枫公司多次学习砂画，红枫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向苏艳提供了装饰画及材料、工具等。苏艳因自身原因不想继续学习、放弃经营，属其违约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及损失。
苏艳答辩称，红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具体如下：
一、原审法院已对合同效力问题释明，且苏艳并未变更诉讼请求，故不存在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情形。
二、原审认定《加盟合同》为无效合同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事实依据方面：1、涉案合同的名称为“加盟合同”，在形式上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2、内容上具有商业特许经营性质的约定，如同意苏艳在其门店悬挂“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牌匾，约定“苏艳如使用非红枫公司的制作材料，红枫公司有权拒收”，并向苏艳提供了授权书。3、涉案合同在履行上按商业特许经营模式运作。红枫公司明确其经营模式为开展加盟业务，并确认双方属于加盟关系，《加盟合同》所约定的26000元保证金实质为加盟费用。
法律依据方面：红枫公司在没有特许经营资质及经营范围的情况下与苏艳签订《加盟合同》，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
三、红枫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其在一审答辩状中的陈述有矛盾，主要体现在：
第一，关于经营模式的陈述。在一审中认可通过“加盟”模式开展经营，但二审中却将涉案合同定性为加工合同。
第二，关于约定的26000元的陈述。在一审中认可为加盟费用，但二审中却定性为生产加工的保证金。
苏艳在二审中提交两份证据：1、《授权书》，拟证明红枫公司给予苏艳的授权并非是允许苏艳在某地开店帮忙加工，而是加盟的授权；2、红枫公司的营业执照，拟证明红枫公司为履行加盟合同，将营业执照副本给苏艳使用。
红枫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合同的性质。
对苏艳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红枫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则本院亦予以认可。同时，该两份证据是红枫公司在订立涉案合同后交给苏艳的，是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与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并准确认定涉案合同性质，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以下四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问题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可见，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应具备以下三个特征：一是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二是被特许人按合同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三是被特许人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
结合本案情况，从《加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红枫公司的主要义务有提供技术、技术参数及资料，提供原材料，派遣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服务与培训，同意苏艳在其所在门店悬挂红枫公司牌匾，提供授权书等。而苏艳的主要义务是向红枫公司交纳生产加工的保证金人民币26000元（包括授权费、材料费、成品画8幅、技术转让费、广告费），并在365天内交付800件合格成品。再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苏艳认可其曾在红枫公司学习制作砂画，并支付了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还为此租赁店面开展经营活动。红枫公司给予苏艳《授权书》，载明“授权苏艳为我司金丝彩砂画加盟商”，提供了红枫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提供了制画标准及原材料，向苏艳交付8幅装饰画悬挂于苏艳开设的店铺墙上，帮助苏艳制作店铺门口灯箱，并在赶集网和58同城网为苏艳的店面做宣传广告等，且红枫公司亦明确表示允许苏艳以同样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综上，不论从涉案《加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还是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红枫公司以合同形式将砂画制作技术、标准、原材料等经营资源许可苏艳使用，并同意苏艳按照相同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苏艳也向红枫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对于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包括“授权费、技术转让费”，故该保证金应被认定为特许经营费用。综上所述，涉案合同完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及相关特征，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问题
第一，原审法院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认为涉案合同违背该条禁止性规定，从而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但红枫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企业范畴，依法可以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另外，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
第二，红枫公司依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主张特许经营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特许经营合同应报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特许经营的期限不得少于3年等，本院认为上述规定亦属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
第三，对于苏艳在二审中称红枫公司的特许经营活动超越其经营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故本院对苏艳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
三、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受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受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一方面，特许经营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信任属性，受许人是基于对特许人的经营模式、方法等的信赖而与特许人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并加入特许经营关系的，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之后，如果一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的信赖基础不复存在，则有权请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另一方面，从立法精神来看，上述规定赋予受许人享有单方任意解除权，其目的在于保护受许人的利益，弥补特许双方在合作前因信息不对称而带来的不公平问题。
本案中，苏艳于2015年3月12日向红枫公司发出《律师函》，称自该函件到达红枫公司之日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根据EMS快递单显示，红枫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签收该函件，且未有证据证明红枫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向苏艳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涉案合同自2015年3月13日解除。
四、关于解除合同后相关费用的处理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加盟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红枫公司应返还未履行期限内相应的特许经营费用给苏艳。
苏艳主张红枫公司违约，但苏艳确认其曾在红枫公司学习制作砂画，且涉案合同附件2已对制画标准明确予以约定，苏艳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红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苏艳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据此，并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及红枫公司提供装饰画及材料、工具等给苏艳使用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苏艳应承担适当费用7000元并在红枫公司返还款项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双方约定的保证金人民币26000元中，特许经营费用应为19000元。因涉案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一年，且已履行五个月，则该五个月的特许经营费用为7916.67元（19000元÷12个月×5个月）。综上，涉案合同履行期间，苏艳应承担费用共计14916.67元（7916.67元＋7000元），则红枫公司应返还苏艳保证金人民币5083.33元（20000元－14916.67元）。
至于苏艳因租赁房屋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属履行涉案合同期间正常的经营支出，且红枫公司并未有违约行为，则该费用应由苏艳自行负担，苏艳要求红枫公司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红枫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合同效力的问题，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本院前述已认定涉案合同为有效，并未对红枫公司的实体权利造成不利影响，故本院对原审认定不当之处直接改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苏艳返还合同保证金人民币5083.33元；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苏艳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元，由苏艳负担人民币180元，由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元；苏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4元，由苏艳负担360元，由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元；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4元，由珠海市红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坚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