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京鼎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1999号。
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紫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泉秀花园西区19＃102号。
法定代表人：国显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德善，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京鼎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泉州紫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星公司）
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京平、代理审判员李志刚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侯佳明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0月22日，京鼎公司（甲方）与紫星公司（乙方）签订《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经由福建侨经律师事务所见证。该合同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1、甲方同意将其全资子公司‘浮华世家’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方同意位于厦门市吕岭路1999号京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四层楼房，即厦门浮华世家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浮华世家）项下占地13537㎡，地上建筑面积25893㎡，地下建筑面积7004.6㎡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一并随股权转让给乙方。3、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则甲方不再拥有浮华世家的股权、产权（即上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及其他收益，即转让后的浮华世家完全归属乙方所有”。第二条转让价格“1、转让金额为29533.76万元（注：地上建筑面积按11000元／㎡计算，地下停车场按1500元／㎡计算，其中：浮华世家100%股权转让金额为10197.12万元，厦门京鼎奥网城开发配套费19336.64万元）。建筑面积以产权证为准，建筑面积若有增减，转让价款多还少补。2、甲方同意将甲方拥有的对浮华世家的控股权、以及与浮华世家有关的产权、无形资产和其他债权等一切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第三条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乙方应先预付定金100万元，定金可充抵转让金。2、甲方自收到本合同之定金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应办理完浮华世家的工商注册登记及税务登记等事宜。3、在甲方办理完厦门京鼎奥网城（三期）全部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后，乙方应于收到甲方通知后三日内，支付甲方定金400万元。4、甲方应于京鼎奥网城（三期）浮华世家项目验收之日起半年内，将位于厦门市的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对外投资的名义办至浮华世家名下，乙方应于收到甲方通知（附前述产权证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预付转让金1000万元给甲方。5、上述第4款执行以后，在乙方未付清全部款项之前，乙方应每季度支付甲方2000万元。乙方最迟应自履行完上述第4款约定的义务之日起一年内付清全部转让款，否则视为乙方违约。6、在甲方办理完浮华世家100%股权变更给乙方并向工商部门送件前，乙方应将转让款扣除已付部分款之余款支付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不予办理工商变更之手续。7、前述各项的最后一日若遇到周末，可顺延，不视为违约。若一方未尽其约定之义务，另一方有权顺延履行其约定之义务。若乙方未能在上述时间内付款，应书面函告甲方原因及拟付款时间，则不视为违约”；第五条违约责任，“1、本合同对签约双方具有平等的法律效力，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保证，除非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免责，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协议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额时，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本合同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除外。2、若乙方逾期付款给甲方，则应按银行基准利率支付逾期期间的违约金给甲方”。第七条其他约定，“1、甲方保证于2009年2月28日之前，必须完成上述京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四层楼房的全部竣工验收工作……9、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同意免费提供200㎡临时用房供乙方装修期间使用，并保证乙方派驻工作人员、装修人员正常出入。10、甲方在办理京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甲方尽量将地下车库和地上分开办理（具体根据厦门房管局规定办理）。11、在本合同签订后，双方签订并交付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浮华世家股权转让协议》，未尽事宜及冲突的内容，以本转让合同的约定为依据”。第八条争议的解决，“因合同发生的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申请厦门仲裁委员会依该会的仲裁程序解决。仲裁裁决是终局的，任何一方都应自觉履行。2、因仲裁而发生的仲裁费用、律师代理费、鉴定、评估、差旅、住宿、通讯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浮华世家于2008年6月6日通过厦门市工商局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载明浮华世家注册资本为50万元、投资人为京鼎公司。2008年10月26日、11月28日，紫星公司两次致函给京鼎公司，提出因“临近年底且京鼎公司要求支付现金，故不能在合同约定的七日内支付定金，而将于2009年1月底前分批支付”。京鼎公司分别于2008年11月11日、12月29日两次致函紫星公司催付定金。2009年1月5日，紫星公司向京鼎公司支付了定金100万元。2009年3月30日、4月20日、5月27日紫星公司分别向京鼎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就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工程的验收情况及交接手续、浮华世家的注册登记情况等事宜进行交涉。2009年4月16日，京鼎公司向紫星公司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单》，对紫星公司在2009年3月30日《工程联系单》中提出的工程验收及交接问题进行了回复。2009年6月15日，紫星公司委托福建侨经律师事务所张少鹏律师向京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京鼎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七日内，依照《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约定完成未尽义务，并允许紫星公司进场开展装修工作。紫星公司为履行转让合同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包括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拟作浮华世家经营场所所需的装修设计、施工、材料采购等合同的签订等。
另查明，2005年2月17日，京鼎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包含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在内的位于厦门市吕岭路北侧、环岛路西侧、何厝村南侧之土地使用权，该宗地用途为体育设施及配套、商业、酒店。2007年3月7日，京鼎公司以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一期工程主网球馆、室内网球馆、二期工程1＃、2＃楼、奥林匹克博物馆）为抵押，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湖里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湖里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最高额借款金额为19000万元。2007年3月12日、12月27日，京鼎公司与工行湖里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各一份，向工行湖里支行借款1亿元和7000万元分别用于奥网城商业楼项目一、二期建设和三期项目主体装修工程。截止2009年1月23日，除了人防工程外，完成了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工程竣工验收（包括消防验收）。京鼎公司提供的《厦门市防空地下室竣工验收表》没有人防办验收人员和领导签字。
2010年3月1日，厦门仲裁委员会就紫星公司与京鼎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裁决书，裁决：1、解除双方于2008年10月22日签订的《浮华世家转让合同》；2、京鼎公司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3059.136万元；3、京鼎公司返还紫星公司所收的定金100万元；4、京鼎公司赔偿紫星公司因本案仲裁所支出的律师费117万元；5、驳回紫星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6、仲裁费用1947500元，由紫星公司承担40%计779000元、京鼎公司承担60%计1168500元。
2011年3月30日，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丰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国显军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8万元；2、缪永全犯虚假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8万元。
厦门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紫星公司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6月13日，厦门中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2010）厦执行字第86－2号执行裁定，认为紫星公司股东采取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虚报注册资本数额巨大，其行为已经被判决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因此，紫星公司与京鼎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欠缺民事法律行为的必要条件，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遂裁定对厦门仲裁委员会厦仲裁字（2010）第0047号裁决不予执行。因厦门中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紫星公司遂向原审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浮华世家转让合同》；2、京鼎公司依据《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8860.128万元；3、京鼎公司向紫星公司退还定金100万元；4、京鼎公司承担紫星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20万元、仲裁案律师费117万元及仲裁费194.75万元；5、京鼎公司赔偿紫星公司经济损失608.122万元；6、京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紫星公司起诉主体是否适格；2、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解除；3、京鼎公司应否向紫星公司支付8860.128万元违约金、经济损失608.122万元及律师费、仲裁费。
一、关于紫星公司起诉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紫星公司认为，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公司终止必须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公司在注销登记前仍具有法人资格，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紫星公司已经取得营业执照，依法具备法人资格。公司法人资格的取得、被撤销或者注销均属公司登记机关享有的行政权，厦门中院仲裁执行阶段直接否认紫星公司的法人资格，侵犯了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权。因此，京鼎公司关于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的抗辩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京鼎公司认为，已经生效的厦门中院（2010）厦执行字第86－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欠缺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不能成为诉讼的适格主体。生效的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0）丰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认定紫星公司是通过虚报注册资本、骗取公司登记设立的空壳公司。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法人应当具备的四个条件，紫星公司是通过虚报注册资本的方式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的公司登记，且已经被认定为犯罪行为，紫星公司不是依法设立，且紫星公司没有必要的财产或经费，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该院认为，虽然生效的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0）丰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认定“国显军、缪永全采取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紫星公司通过虚假验资取得工商登记，并判处股东国显军、缪永全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是，紫星公司已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登记成立，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其股东国显军、缪永全在紫星公司设立时虚假验资行为是对公司的违约行为，负有向公司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不影响紫星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况且，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目前并未撤销、注销紫星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因此，紫星公司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解除的问题。紫星公司认为，讼争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主要理由：首先，厦门中院（2010）厦执字第86－2号执行裁定援引《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认定《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已经排除无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无效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为无效。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其次，厦门中院（2010）厦执字第86－2号执行裁定将股东个人犯罪行为与公司法人行为混为一谈，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证据充分证明，紫星公司至今尚未被工商主管部门撤销或注销，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第三，讼争合同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合同转让标的、付款方式等约定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易方式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的规定，性质上属于股权转让而非不动产转让。京鼎公司认为，讼争合同应为无效，主要理由：首先，由于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势必导致合同无效，且生效的厦门中院（2010）厦执字第86－2号执行裁定已经明确讼争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名为转让浮华世家股权，实为转让京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房地产转让产生的相关税费，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第三，讼争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浮华世家在合同签订时尚未成立，能否成立无法确定，讼争合同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标的物进行约定，显然是无效的。最后，讼争合同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在2007年3月7日已向工行湖里支行设立了抵押登记，京鼎公司对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未通知抵押权人，已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属无效。由于讼争合同是无效合同，紫星公司连100万元定金都无法按时支付，京鼎公司还发现紫星公司系虚报注册资本骗取公司登记而设立，故京鼎公司对紫星公司的履约能力产生怀疑，有权拒绝履行。该院认为，前述已经分析，紫星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具有法人资格，是适格的缔约主体，讼争合同应为有效。首先，从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转让标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等条款分析，应为京鼎公司通过申请设立浮华世家，然后将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楼房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注入浮华世家，再将浮华世家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紫星公司，因此紫星公司、京鼎公司之间不直接发生有关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房地产物权的变动，只发生浮华世家股权的变动，讼争合同的性质应为浮华世家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次，工商行政机关对公司法人登记只进行形式审查，浮华世家已经于2008年6月6日通过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进入了设立程序，不存在设立障碍，因此，以拟设立的浮华世家100%股权作为双方的交易对象，具有确定性和可能性。至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房地产物权是否已经设立抵押，不影响浮华世家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京鼎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清偿抵押权人债务后将有关房地产物权转让至浮华世家名下，且该问题属于合同履行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无关；第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不包括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签订的合同。综上，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京鼎公司关于讼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京鼎公司应否向紫星公司紫星公司支付8860.128万元违约金、经济损失608.122万元及律师费、仲裁费的问题。紫星公司认为，根据《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京鼎公司自收到本合同定金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应办理完浮华世家的工商注册登记及税务登记等事宜，但京鼎公司在收到紫星公司定金后并未在2009年1月20日前完成浮华世家工商注册登记及税务登记等手续。京鼎公司亦未按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于2009年2月28日前完成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商业楼四层楼房全部竣工验收工作，直至2010年6月1日才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京鼎公司承认将涉案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抵押给银行，违反了其在合同第六条第2款关于“浮华世家有关股权、资产没有设定任何抵押、质押、担保”的保证。同时，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地产管理局《土地房屋产籍调查表》及《土地房屋登记卡》显示奥网城商业楼宗地面积为11198.16㎡、地上建筑面积3125.75㎡，与合同约定的相应面积严重不符，京鼎公司还未按合同约定免费提供临时用房。讼争合同约定由京鼎公司负责注册登记浮华世家，京鼎公司是浮华世家唯一股东，其负有相应的办理注册登记的出资义务，不存在紫星公司未向浮华世家注入注册资本导致无法办理工商登记的情形。鉴于京鼎公司已经严重违约，紫星公司于2009年6月15日向京鼎公司发出《律师函》，敦促京鼎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履行合同义务，但京鼎公司对紫星公司的催促不予理睬，紫星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权解除《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根据讼争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转让金额为29533.76万元，19336.64万元配套费也是股权转让价格的一部分，因此，京鼎公司应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8860.128万元。紫星公司解除《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后，鉴于京鼎公司的违约行为，京鼎公司应退还100万元定金。合同第八条“争议的解决”明确约定“因仲裁而发生的仲裁费用、律师代理费、鉴定、评估、差旅、住宿、通讯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京鼎公司应承担仲裁费194.75万元、仲裁案律师费117万元及本案律师费120万元。据悉，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价格较合同确定的价格大幅度上涨一倍以上，紫星公司的经济损失远超诉讼请求1亿元金额，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因一方违约而给协议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时，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之约定，京鼎公司还应赔偿紫星公司经济损失608.122万元。京鼎公司认为，由于虚报注册资本导致紫星公司法人条件不具备是导致讼争合同无效的最主要原因，紫星公司作为过错方，依法应自行承担相关损失。根据无效合同相互返还原则，紫星公司只能要求京鼎公司无息归还100万元的定金。紫星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因讼争合同履行产生了608万元损失的事实，其要求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求应予驳回，其要求支付律师费、仲裁费的诉求也没有依据。该院认为，讼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本应按合同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在紫星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后，曾多次发函催促京鼎公司完成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工程验收、办理浮华世家设立及工商注册登记等事项，京鼎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注册成立浮华世家、没有按期完成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商业楼全部竣工验收工作、没有将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房地产物权变动至浮华世家名下，导致讼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京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紫星公司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讼争合同，且京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浮华世家转让合同》“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协议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额时，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该合同“转让价格”约定“……浮华世家100%股权转让金额为10197.12万元”，因此，京鼎公司应按浮华世家100%股权转让金额10197.12万元的30%赔偿紫星公司的损失，即京鼎公司应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3059.136万元。至于紫星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部分，由于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608.122万元损失实际发生，且即使存在该项损失，该损失亦未超过违约金金额，故对紫星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不予支持。鉴于紫星公司已经诉求解除讼争合同，京鼎公司应退还紫星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定金。京鼎公司还应按讼争合同第八条之约定承担紫星公司将案件提交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而产生的费用，即京鼎公司应承担紫星公司因仲裁而支出的仲裁费1168500元、律师费117万元，但紫星公司诉请京鼎公司承担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没有合同约定的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京鼎公司、紫星公司签订的《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就浮华世家股权转让作出约定，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紫星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且未被撤销、注销，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京鼎公司在收到紫星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后，拒不履行注册成立浮华世家等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紫星公司有权诉请解除合同，京鼎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30%”的比例承担违约责任，即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3059.136万元。京鼎公司还应退还紫星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及赔偿紫星公司因案件提交仲裁而支出的仲裁费1168500元、律师费117万元。紫星公司诉请京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8.122万元及承担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紫星公司与京鼎公司于2008年10月22日签订的《浮华世家转让合同》；二、京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紫星公司支付违约金3059.136万元；三、京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紫星公司定金100万元；四、京鼎公司应赔偿紫星公司因案件提交仲裁而支出的仲裁费1168500元、律师费117万元；五、驳回紫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800元，由紫星公司负担325080元，京鼎公司负担216720元。
京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紫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紫星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紫星公司没有必要的财产或经费，没有能力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具备法人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厦门中院（2010）厦执行字第86－2号执行裁定业已生效。该裁定已认定“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二、诉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一）紫星公司不具备法人条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签订的合同无效。（二）《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是名为转让股权，实为转让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的合同，是一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该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已全部抵押给银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而股权转让行为未告知抵押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转让行为无效，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标的并不存在，因此签订的合同无效。三、原审判决判令京鼎公司承担30%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不应依约追究违约责任。紫星公司迟延支付定金违约在先；紫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浮华世家注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的原因在于紫星公司。本案违约金过高，应予调减，且紫星公司未证明其损失。紫星公司要求京鼎公司承担律师费、仲裁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紫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紫星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紫星公司取得了工商管理部门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至今并未被吊销或者注销。厦门中院的相关执行裁定认定错误。二、《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依照合同约定，紫星公司与京鼎公司之间并不直接发生房地产物权变动，只有股权转让变动，该合同性质就是股权转让，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房地产是否抵押不影响《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履行。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偏低，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29533.76万元，19336.64万元配套费也是股权转让价格的一部分，因此，京鼎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应为8860.128万元。合同无法履行，责任完全在于京鼎公司，工程未及时验收、未办理浮华世家的设立工商登记手续、未按期将奥网城商业楼（三期）房产物权变动至浮华世家名下，并将房地产抵押给银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京鼎公司之所以选择违约，是由于签订合同后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土地及房地产价格大幅度上涨，已翻几倍。紫星公司如果能够作为受让股权后的唯一股东，将可获利数亿元利益。紫星公司为履行合同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装修、人员招聘、房屋租赁、家具采购、差旅等，为此其已实际付出了608.122万元的经济损失。紫星公司被迫解除合同，京鼎公司理应退还定金、支付因此纠纷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仲裁费、律师费。对京鼎公司不诚信的严重违约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严惩。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案件事实外，另查明：紫星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至今未被工商管理部门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紫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依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认定京鼎公司的违约责任以及承担相关案件的仲裁费、律师费是否得当。
关于紫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紫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国显军已被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以虚报注册资本罪为由追究了刑事责任，但本院查明的事实表明，紫星公司系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其企业法人资格至今仍存在，并未被工商管理部门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紫星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京鼎公司有关紫星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从《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第一条关于转让标的的约定内容看，包括了京鼎公司将其拟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浮华世家100%股权转让给紫星公司，以及京鼎公司将其名下的案涉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四层楼房与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及其它权益一并转让给紫星公司两大部分内容。合同的其余条款包括转让价格、付款方式与时间、违约责任、保证、特别约定等等，均是围绕转让标的展开约定的。该合同内容确定了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方式，即京鼎公司率先成立浮华世家，而后将奥网城商业楼（三期）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办理至浮华世家名下，最后再将浮华世家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紫星公司。故《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性质为股权转让，该合同内容及所确定的交易方式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无效的规定情形，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属于股权转让合同性质且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京鼎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2008年10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时，合同约定的浮华世家的确并未成立，但是早在同年6月6日，浮华世家已通过厦门市工商局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之后只需双方当事人继续按法律法规要求进入设立程序、办理工商手续而已，在依约履行合同的前提下，浮华世家是能够依法成立并成为转让标的，而并非自始不存在或者客观不能履行。京鼎公司有关《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标的不存在因而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在签订《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已被京鼎公司抵押给工行湖里支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担>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的规定，即便股权转让行为未告知抵押权人工行湖里支行，仅发生抵押权人对抵押人的物上代位权的法律后果，即工行湖里支行可以向受让人紫星公司主张行使其享有的抵押权，并不影响本案《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京鼎公司有关因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给银行但转让股权行为未告知银行、使得《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次，签订民事合同系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不能因此得出非独立法人签订民事合同无效的结论。即便紫星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仍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仍然有权签订民事合同。因此，京鼎公司有关《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京鼎公司的违约责任及仲裁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的承担问题。案涉《浮华世家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紫星公司实际陆续支付了100万元定金给京鼎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在具体给付时间上晚于合同约定的要求，但双方在《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第三条第7款约定，若一方未尽其约定义务，另一方有权顺延履行其约定义务，若紫星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付款，应书面函告京鼎公司原因及拟付款时间，则不视为违约；紫星公司两次致函京鼎公司说明延期支付定金原因，京鼎公司接受定金后没有退还亦未提出异议，并且双方还继续商谈合同下一步的履行问题。因此，迟延交付定金的行为至多导致下一合同义务即成立浮华世家推迟，但不应成为京鼎公司拒绝成立浮华世家的理由。至于浮华世家工商注册设立登记手续没有办理的原因与责任一节，浮华世家名称预核准是在2008年6月，《浮华世家转让合同》于同年10月才签订，该合同第四部分第4条虽然约定“鉴于乙方（即紫星公司）欲对浮华世家进行装修等事宜，故甲方（即京鼎公司）同意浮华世家的注册资本由乙方直接注入”，但双方合同约定的系股权转让，设立浮华世家的合同义务在于京鼎公司而非紫星公司，办理浮华世家工商登记手续仍为京鼎公司义务，京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催告紫星公司支付注册资金而紫星公司拒绝或怠于履行，故京鼎公司上诉主张紫星公司未向浮华世家注入注册资金系违约，缺乏事实依据。至本案诉讼前，紫星公司多次致函或者发出《工作联系单》给京鼎公司，商榷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工程的验收与交接、浮华世家的注册登记等问题。奥网城商业楼（三期）工程没有按期竣工验收、没有办理浮华世家工商注册设立登记的事实，导致转让浮华世家股权、相关房地产物权变动等合同内容失去了履行前提，京鼎公司未依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最终酿成本案纠纷。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浮华世家转让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京鼎公司，责令京鼎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至于违约金的高低问题。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紫星公司除支付100万元定金外，为履行合同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包括对浮华世家的装修设计、施工、材料采购等。由于近年来当地房地产价格攀升，京鼎公司不惜以拒绝转让争议股权、拒绝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式，避免因继续履行合同而丧失巨额经济利益，换言之，京鼎公司实际已经得到了远高于本案违约金的经济利益。因京鼎公司系故意违约，且违约所得利益远高于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的违约金，因此本案并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至于仲裁费、律师费问题，《浮华世家转让合同》第八条第2款对此已作出了明确约定，原审判决判令京鼎公司承担相关仲裁案件的仲裁费、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并无不当。京鼎公司有关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过高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00元，由厦门京鼎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年
审 判 员 李京平
代理审判员 李志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侯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