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韩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东留镇新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伟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鹏，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蓝波，男，1978年12月9日出生，畲族，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煤江南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号*********单元。
法定代表人：穆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小柱，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柳凤，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韩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煤江南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5日，韩江公司（甲方）与中煤公司（乙方）签订《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工程地点：广州市海珠区康乐村逸景翠园；由乙方实行图纸范围内总价包干，图纸部分包干总价（含税）101510335.79元，图纸部分包干总价（扣除甲方代扣代缴3.86%税费后），96608350.98元；等。之后，中煤公司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08年4月暂停施工，之后没有再进行施工，工程没有完工。韩江公司、中煤公司没有对工程款进行结算。
另查，中煤公司曾于2012年向本院起诉韩江公司及广东珠江纺织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公司”）［（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要求：1、确认小基坑及其附属工程（含II区基坑1073万元，室外土方回填274万元，室外配套及其他2109万元）结算价3456万元；2、韩江公司向中煤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本金33283524.19元；3、韩江公司向中煤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30206.71元，并从2009年1月16日开始至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延期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417143元（暂计至2012年6月30日）；4、韩江公司向中煤公司支付误工损失补偿金暂定3000000元；5、韩江公司从2008年12月16日起至履行按期付款义务之日止每日向中煤公司支付合同约定违约金10000元（暂计至2012年6月30日，共计1293万元）；6、韩江公司及纺织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7、韩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13年1月16日，本院作出《民事调解书》，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各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且经法院出具民事解书后，中煤公司（甲方）因承包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与纺织公司（乙方1）、韩江公司（乙方2）（乙方1、乙方2统称为乙方）签订的全部合同文件终止，本工程剩余工程无须甲方继续施工。甲方已完成及经验收的工程量经审核结算，工程款合计为108786811.22元；经双方核实确认，乙方应付甲方工程款余额为31551342.6元。二、乙方2同意就逾期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工程款所产生的违约金、小基坑停工补偿等各项事宜，以及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合计向甲方支付人民币6600000元作为补偿。甲方需向乙方提供补偿费用的工程发票。三、乙方1同意代乙方2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第一、二条约定的款项（乙方1先将款项付至乙方2的银行账户，再由乙方2付给甲方），甲方同意接受乙方1代乙方2支付前述款项。乙方1与乙方2关于前述代付款项的结算处理由其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与甲方无关。各方同意按如下方式支付：1、2013年1月30日前，乙方1向甲方支付第一期款人民币2500万元。2、余款由乙方1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2013年4月20日前分两期等额向甲方进行支付。3、乙方1支付每次款项前，甲方应向乙方2开具等额有效的工程款发票，否则乙方1有权顺延支付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四、甲方收到首期款次日，甲方向本院申请解除本案的财产保全，并配合办理相关的手续。五、除本协议约定外，甲方无权再向乙方主张与本案或本工程有关的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六、违约责任：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逾期申请解除法院财产保全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乙方已支付款项1%月息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且乙方有权顺延支付后期款项；乙方1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未付款项1%月息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七、本案的诉讼费减半收取为150052.18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甲方负担；等。
韩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韩江公司与中煤公司于2007年6月15日签订《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方工程施工合同》，2008年3月21日，韩江公司、中煤公司签订《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付及土方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就项目施工的土方、人工费、三大主材的单价及工期等问题进行补充约定。合同签订，中煤公司进场施工，韩江公司如约向中煤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合同第四条第2项第（4）点及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对于能够办理代扣代缴手续的相关税种税率为3.86%，由韩江公司代扣代缴后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代扣代缴税费纳入结算金额计算。根据合同的前述约定，2009年9月前，韩江公司代中煤公司缴纳税费1773285.10元（对应的已支付工程款为41783959.68元）。虽韩江公司多次向中煤公司主张前述代扣代缴的税费1773285.10元，但中煤公司至今仍末向韩江公司退还。故起诉要求：1、中煤公司向韩江公司退还代缴的税款1773285.10元；2、诉讼费中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韩江公司、中煤公司签订的《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该合同中对工程图纸部分包干总价（含税）及扣除韩江公司代扣代缴3.86%税费后的包干总价分别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之后，中煤公司曾于2012年起诉韩江公司及纺织公司，从中煤公司的诉讼请求来看，是要求上述两单位对工程进行最终的结算。该案经过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各方当事人因承包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签订的全部合同文件终止，中煤公司已完成及经验收的工程量经审核结算，工程款合计为108786811.22元；经双方核实确认，韩江公司及纺织公司应付中煤公司工程款余额为31551342.6元……除本协议约定外，中煤公司无权再向韩江公司及纺织公司主张与本案或本工程有关的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
由于《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图纸部分包干总价（含税及扣除韩江公司代扣代缴3.86%税费后）的包干总价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不存在理解的歧义或错看、漏看的问题。之后，双方因工程款未结算导致诉讼。从上述调解协议内容可以看出，韩江公司、中煤公司在法院的主持下已对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且所有合同文件已终止。现调解协议已生效，韩江公司以已终止的合同为由要求中煤公司向韩江公司退还代缴的税款1773285.10元的诉讼请求无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韩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760元由韩江公司负担。
韩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的民事调解书【（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中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一审判决以“现调解协议已生效，韩江公司以已终止的合同为由要求中煤公司向韩江公司退还代缴的税款1773285.10元的诉讼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于法无据。二、上述调解协议的标的为未付工程款，而韩江公司诉请返还的税款是因基于已付工程款而代缴，与调解协议不是同一标的，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三、上述调解协议系基于涉案工程建设单位纺织公司意愿而作出，总付款金额亦由纺织公司承担，并不直接反映韩江公司代中煤公司垫付之税款。四、即使涉案合同已终止，中煤公司的行为亦构成不当得利，应向韩江公司退还相应税款。综上，请求二审：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中煤公司返还韩江公司代缴税款1773285.10元。2、中煤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
中煤公司答辩称：一、根据（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中煤公司与韩江公司已经明确涉案全部合同文件终止。“全部合同文件”包括了中煤公司与韩江公司于2007年6月15日签订的《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十方工程施工合同》和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十方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此，韩江公司依据已经终止的合同起诉中煤公司要求退还税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中煤公司与韩江公司、纺织公司就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按照合同约定：“对于能够办理代扣代缴手续的相关税种税率为3.86％，由韩江公司代扣代缴后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代扣代缴税费纳入结算金额计算。”（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明确：中煤公司已完成及经验收的工程量经审核结算，工程款合计为108786811.22元；经双方核实确认，韩江公司、纺织公司应付中煤公司工程款余款31551342.6元。因此，中煤公司与韩江公司、纺织公司在终止全部合同文件的同时一并完成了涉案工程的结算工作。三、关于本案与（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的法律关系和诉讼标的问题，第一，中煤公司认为本案与（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案是同一法律关系，均是因同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纠纷。虽然上述合同中的双方为中煤公司（承包人）与韩江公司（发包人），但是纺织公司并非与中煤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中煤公司在（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案中将纺织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理由有两方面：一方面，中煤公司可以根据相关法律将发包人和业主作为共同被告，业主在未付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另一方面，纺织公司在涉案工程的诉前商谈的过程中书面向中煤公司作出了付款承诺。韩江公司不能单纯依据数目的不同而判断两案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第二，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因发生争议而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法律关系。（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的诉讼标的是答辩人与韩江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中煤公司通过诉讼请求确定为：要求韩江公司、纺织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停工补偿等，而非韩江公司的简单的界定为未付工程款或返还的税款。四、韩江公司作为（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的一方，应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民事调解书是各方（包括韩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江公司同意终止全部合同文件并结算，该行为对其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至于民事调解书中第三条约定纺织公司代韩江公司支付约定款项，中煤公司认为：纺织公司与韩江公司之间的代付款项的问题与中煤公司无关，也与本案无关。五、本案中，中煤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中煤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代扣代缴的税费纳入结算金额中计算，没有违反原终止的合同的约定。本案的税费1773285.10元，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2009年9月份前（税制改革前），韩江公司代中煤公司代扣代缴的税费金额为1433189.81元，对应的工程款为41783959.68元。该部分的税费中煤公司已经计入其已收工程款金额中，并于2008年8月19日入账，金额为802550.36元和2008年6月25日入账，金额为630639.25元。这两笔金额合计1433189.81元，韩江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中煤公司视为韩江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计入已收工程款中。第二部分：2009年9月份后（税制改革后），税费金额为340095.28元，对应的工程款为9915314.3元，该部分的税费实际上是中煤公司已经自行缴纳税费，但是韩江公司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又予以扣下相应的税费，在重复收取中煤公司税费的情况下退还中煤公司相应的税费。事实上，中煤公司将韩江公司退回的此笔税金亦已计入己收工程款中。因此，在本案中，中煤公司并没有拖欠韩江公司税费1773285.1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韩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韩江公司提交了填发日期为2008年7月9日的9张代扣代收税款凭证，纳税人为中煤公司，扣缴义务人为韩江公司，代扣代缴税款共802550.56元；2008年4月29日的7张代扣代收税款凭证，纳税人为中煤公司，扣缴义务人为韩江公司，代扣代缴税款共630639.25元；出票日期为2011年3月16日，收款人为中煤公司，金额为340095.28元，用途为退税款的支票存根。韩江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实其为中煤公司代扣代缴税款1773285.09元。中煤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韩江公司在2009年税制改革前代缴税费1433189.81元。2009年税制改革后，中煤公司缴纳了税款340095.28元，韩江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按照税制改革前的约定代扣了税费，后发现中煤公司以及支付税费，故退回中煤公司税费340095.2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韩江公司与中煤公司就双方所签订合同涉及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等事项达成调解协议后，韩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中煤公司支付税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韩江公司与中煤公司签订的《逸景物流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中包括了含税价和税后价，而在本院作出的（2012）穗中法民五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中对工程款是税前价还是税后价没有进行明确。由于韩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税款在2008年及2011年缴纳，而上述调解书所涉及的调解协议于2013年1月16日签订，该调解协议由韩江公司、中煤公司以及纺织公司三方就本案所涉及的合同的总体工程款达成协议，即对中煤公司完成的工程量、韩江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等进行对账后确定了韩江公司与纺织公司应当向中煤公司支付工程款31551342.6元，该款项应当是韩江公司、纺织公司实际应当向中煤公司支付的剩余的款项。现韩江公司认为上述和解协议中应支付的工程款不包含税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韩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韩江公司与中煤公司已对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所有合同文件已终止，韩江公司以终止的合同要求中煤公司退还代缴的税款的请求不当而驳回韩江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韩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60元，由上诉人广东韩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一鸣
蔡静雯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