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二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惜璧，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成杰，广东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文锋、林楚涛，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惜璧因与被上诉人宋秀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5）汕阳法关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0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惜璧的委托代理人郑成杰，被上诉人宋秀丰的委托代理人马文锋、林楚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宋惜璧陆续向宋秀丰借款至2000年11月30日共欠宋秀丰173100元。宋惜璧于2000年11月30日出具其亲笔签名的借款单交宋秀丰存执，借款单内容载明：“今借到宋秀锋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叁仟壹佰0拾0元整（￥173100.00）约定月利息16.5%定于2001年6月30日还清。借款人：宋惜璧2000年11月30日”。后经宋秀丰多次催讨，宋惜璧未能付还欠款，宋秀丰遂于2015年4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宋惜璧付还宋秀丰本金人民币173100元整及应计利息人民币494878.30元，合计667978.30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宋惜璧承担。诉讼中，宋惜璧否认借款单上的签名系其所签，同年4月27日宋惜璧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是检材《借款单》上需检的“宋惜璧”签名字迹是宋惜璧所写。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宋秀丰、宋惜璧借贷关系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宋秀丰请求宋惜璧付还本金1731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宋惜璧提出宋秀丰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宋惜璧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6.5%确已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宋秀丰实际主张的借款月利率在双方约定的利率范围内，且未超过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借款月利率应按宋秀丰实际主张的月利率1.65%计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故宋秀丰请求宋惜璧付还的逾期利息应从2001年12月1日计至2015年4月30日止，利率可按宋秀丰实际主张的月利率1.65%计付。庭审中宋秀丰自认宋惜璧已付还其利息59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在宋惜璧付还宋秀丰本息时应予剔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宋惜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宋秀丰借款173100元及利息（自2000年11月30日计至2015年4月30日，按月利率1.65%计付，扣除宋惜璧已付的利息5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0元，减半收取5240元，由宋惜璧负担。
上诉人宋惜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宋秀丰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秀丰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宋秀丰在一审庭审时述称其并没有在2000年11月30日将本案讼争的“借款单”项下的借款金额173100元出借给宋惜璧，而是称在这一日期的“一、两年前多次向其借款，数额不等，几百几千都有”，并称借给宋惜璧的款项是宋秀丰向他人所借，宋秀丰将自已偿还他人的欠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累计，结至2000年11月30日为173100元，便要求宋惜璧签署该借款条。也即是说，宋秀丰当庭已经确认了借款条中的金额173100元是包括本金及利息。但是，原审判决却只查明“被告宋惜璧陆续向原告宋秀丰借款至2000年11月30日共欠原告宋秀丰173100元”，对于宋秀丰自认的173100元包括本金和利息这一关键事实完全避而不谈。宋惜璧认为，对于宋秀丰当庭自认的173100元包括本金和利息的事实，一方面关系到宋秀丰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一方面关系到利息计算的基数，这些都是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关键问题。原审法院本应依法查明宋秀丰所陈述的173100元借款中本金、利息各为多少？但原审法院不单未尽审查义务，反而对这一关键事实采取完全回避的做法，这实在令人费解。另外，原审判决查明“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未能付还欠款，原告遂于2015年4月17日诉至本院”。本案中，宋秀丰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宋惜璧多次催讨，宋惜璧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宋秀丰有多次催讨，原审法院该查明事实从何而来？究竟是想当然还是为了支持其判决结果而有意作出毫无根据的随意事实查明？二、本案宋秀丰所主张的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应由宋秀丰进行举证。诉讼时效本身是为了敦促债权人依法及时行使权利，也是法律赋予债务人一种抗辩权，在审判实践中，只要债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法院就应依法对这一抗辩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债权人应举证其主张的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中，假设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宋秀丰提供的“借款单”中明确记载“定于2001年6月30日还清”，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该“借款单”的诉讼时效至2003年6月30日止。至于宋秀丰所称“此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截止2015年4月1日被告共付还22笔款项合计5900元”，这纯粹是宋秀丰单方杜撰的，宋惜璧已经予以否认，宋秀丰也未能提供其向宋惜璧主张及宋惜璧还款的依据，因此，不应得到采信。另外，虽然宋秀丰提供了一份宋惜璧在2015年4月1日偿还宋秀丰200元的依据，但这充其量也只能视为宋惜璧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后自愿履行的自然债务，不构成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重新确认，也不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原审法院对宋惜璧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以“被告提出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的简单粗暴处理，完全颠倒了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分配。综上，宋惜璧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作出不公正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驳回宋秀丰的诉讼请求。
宋秀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中，宋秀丰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借款单”，证明了宋惜璧欠宋秀丰借款173100元的事实。宋惜璧也承认向宋秀丰借款的事实，只是对借款的数额有异议。但是，宋秀丰所提交的“借款单”属于债权凭证，足以证明借款的数额，宋惜璧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以“借款单”的记载确认借款数额。至于宋惜璧诉称借款173100元中包括本金和利息的问题。首先，宋秀丰原审时并没有称该借款包括本金和利息。本案借款的事实是：宋惜璧以做印刷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于1998年开始多次陆续向宋秀丰借款，因宋秀丰系农信社工作人员，故借款时会参考当时农信社的贷款利率计息，利息有时按月16.5‰计，有时按月15‰计。宋惜璧每次借款时，宋秀丰均要求其还清之前借款的利息，双方再结算累计的借款数额并重新约定利息。在此期间，宋秀丰还在宋惜璧要求下，为宋惜璧代还了其欠他人的小额的借款本息，这些款项双方也一并结算为借款。至2000年11月30日，经双方结算，宋惜璧共结欠宋秀丰借款为173100元。鉴于上述事实，宋惜璧诉称借款173100元中包括本金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此，即使上述借款金额173100元中包括每次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宋秀丰出具的“借款单”所载明的金额也依法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二、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宋惜璧在结欠宋秀丰借款173100元后，经常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付息，还要求给予展期。在宋秀丰的多次催讨下，宋惜璧自2001年至2015年陆陆续续付还部分利息。因此在客观事实上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宋秀丰在原审中也提交了双方签名确认的“收条”，证明了宋惜璧曾于2015年4月1日还款200元的事实，这说明宋惜璧有还款的意愿并且自愿履行了部分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宋惜璧在履行义务后又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惜璧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保护宋秀丰的合法债权。
二审审理期间，宋惜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1993年9月10日欠款计算单据，用以证明宋秀丰本人书写欠款计算单据内容确认累计至1993年9月10日，宋惜璧结欠宋秀丰本金31350元，利息1700元，本息总共33050元。2、1998年6月30日借款条，用以证明由宋惜璧出具的结欠宋秀丰114000元的借款条，是从1993年9月10日以本息33050元，截止至1998年6月30日按月息19.5%计算得来。其中，借款条中左下角笔算笔迹是宋秀丰本人书写，是以月息18%共870天计算出利息59508元，本息总共173508元。
经质证，宋秀丰认为，这些证据应当在二审开庭前提交，庭后提交不能成为新的证据。从借条上看，宋秀丰计算的利息是18‰，且与本案的借款无关。
本院认为，宋惜璧无法证明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宋惜璧在原审法院向其送达应诉材料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涉案《借款单》上“宋惜璧”一名是其所签。
本院再查明，宋秀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起诉书中自认宋惜璧对涉案借款本息共还款22次合计5900元。
本院又查明，宋惜璧在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日的《收条》上签名确认其向宋秀丰还款200元。
本院还查明，宋秀丰在原审庭审中述称其曾代宋惜璧归还宋惜璧结欠他人的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代为偿还的款项已计入本案借款173100元中。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涉案《借款单》载明的借款金额173100元是否已包括本案借款利息。二、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涉案《借款单》载明的借款金额173100元是否已包括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宋惜璧上诉认为宋秀丰原审庭审时已自认本案借款173100元包含本金和利息，但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宋秀丰述称的是本案借款173100元包含其代宋惜璧偿还宋惜璧结欠他人款项的本息，故宋惜璧主张借款金额173100元包括本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宋惜璧向宋秀丰借款173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宋惜璧上诉否认宋秀丰有向其催讨欠款，并主张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在宋秀丰一方。因宋惜璧已在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日的《收条》上签名确认其向宋秀丰还款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依法认定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4月1日宋惜璧向宋秀丰履行还款义务时中断并重新起算，至2015年4月17日宋秀丰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宋惜璧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宋惜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上诉人宋惜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静文
审判员 庄晓燕
审判员 姚瑞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