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480、05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皇甫俊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住所地苏州市高铁新城南天成路**号。
负责人徐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赞，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现安，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皇甫俊雄因与被上诉人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以下简称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1681、0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皇甫俊雄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约定皇甫俊雄从事市场营销专业的经营副主任工作，劳动报酬为固定年薪加年终奖的方式，皇甫俊雄的固定年薪为42000元，每月基本工资3500元，剩余部分年底按规定统一发放，具体结算细则根据《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执行。2014年9月15日，皇甫俊雄向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交辞职申请，明确因个人原因辞职，并在辞职申请中明确自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到一名专职的经营人员”、“自认为无法完成今年的年度指标120万”。双方确认于2014年10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
另查明，2014年1月4日，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召开关于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会议，所有与会人员均同意实行《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以下简称结算办法）。该办法第二项相关说明中规定“1、经营人员包括经营管理人员及专职经营人员。”第三项经营人员的薪酬规定“1、经营人员的薪酬分为工资与奖金两部分。……4、本年度基本工资为2200元，以后根据社保最低工资标准按年度调整。……”第七项奖金的具体发放方法规定“1、经营人员的奖金按单项工程结算，工程收款达到合同额的80%以上，才能办理结算奖金手续，奖金结算金额按同比例结算，奖金结算时扣除预发奖金，按分院单项工程奖金结算申报院领导批准。……3、经营人员离职时未完成全额收款的项目不得结算奖金。”第八项各项经营费用的计算方法规定“1、经营人员发生的交通费用、业务招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餐饮、娱乐、烟、酒、礼品）均由经营人员自行承担；为减轻经营人员资金压力，经营人员可依规定向单位暂支费用，可向单位领取烟、酒等物品，结算时从个人奖金中扣除。”双方分别提供的结算办法在第三项经营人员的薪酬中第3、5项规定不一致，结算办法的其他内容均一致。皇甫俊雄提供的结算办法显示，第三项经营人员的薪酬中第3项规定“经营管理人员按月发放工资=基本工资＋职务工资＋预发奖金三部分。专职经营人员的工资分为基本工资＋预发奖金两部分。”第5项规定“专职经营人员如果年度内未完成经营指标，专职经营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经营管理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职务工资和预发奖金。”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结算办法显示，第三项经营人员的薪酬中第3项规定“经营管理人员按月发放工资=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经营费用三部分。专职经营人员的工资分为基本工资＋经营费用两部分。”第5项规定“专职经营人员如果年度内未完成经营指标，专职经营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经营管理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职务工资。”
庭审中，皇甫俊雄陈述其提供的结算办法是2014年1月4日会议签字的版本，单位提供系后来修改的；并提供喜讯及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以证实其应获取提成款，西北设计苏州分院质证真实性认可，但不符合结算条件。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2013年12月17日申请显示皇甫俊雄申请购物卡4000元、2014年5月29日个人借款申请单显示申请金额5000元系2014年第3次本年累计借款共14000元、2014年7月8日个人借款申请单显示申请金额6300元系2014年第4次本年累计借款共23000元，以证实皇甫俊雄借款24300元，皇甫俊雄质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13年12月17日并非借款，不适用2014结算办法，6300元借款未拿到；提供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委托付款说明，以证实2014年3月至2014年10月每月按1300元标准预借皇甫俊雄经营费用10400元，皇甫俊雄质证对银行回单真实性认可，委托付款说明不认可，系每月工资，不存在每月1300元预借款，1300元系职务工资。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皇甫俊雄离职前未结算的车辆使用费为3007元、烟酒费用为7334元。
再查明，皇甫俊雄于劳动争议发生后法定期限内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6日裁决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支付皇甫俊雄工资1100元；不予支持皇甫俊雄的仲裁请求；裁决皇甫俊雄返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预支费用24400元、支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车辆使用费3007元及烟酒费用7334元。皇甫俊雄及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均对仲裁裁决不服，分别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辞职申请、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会议签到表、喜讯、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申请、个人借款申请单、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委托付款说明、苏园劳仲案字（2015）第474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皇甫俊雄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支付其提成款47601元及2014年10月工资1500元、皇甫俊雄无须返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预支费用24400元、车辆使用费3007元和烟酒费用7334元。
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皇甫俊雄应返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预支费用34700元、车辆使用费3007元和烟酒费用9968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1172元（以4767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4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皇甫俊雄主张的提成款，用人单位有权依法制定自己的规章制度和管理规定，并依此对员工进行内部管理，西北设计苏州分院于2014年3月执行的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已经皇甫俊雄确认并同意执行，双方提供的结算办法仅在第三项薪酬部分条款不一致，皇甫俊雄提供的结算办法显示第三项第3条工资构成包含预发奖金，而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结算办法显示工资构成包含经营费用并未包含预发奖金，但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结算办法第三项第5条仍规定若未完成年度指标“专职经营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由此可以表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结算办法规定第三项第3条与第5条并不一致，且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对此并未给予合理解释，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奖金结算办法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皇甫俊雄提供的奖金结算办法为2014年1月4日会议通过的版本，该奖金结算办法适用于皇甫俊雄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依据该奖金结算办法，专职经营人员若年度内未完成经营指标的，专职经营人员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皇甫俊雄虽抗辩其系经营管理人员，但其提供的辞职申请中已明确其系专职经营人员，故皇甫俊雄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皇甫俊雄提供的辞职申请中亦明确其无法完成年度指标，故依据奖金结算办法，皇甫俊雄尚未达到支付奖金即提成款的条件，综上，皇甫俊雄主张提成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皇甫俊雄主张的2014年10月工资，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明确每月基本工资按3500元发放，且奖金结算办法中亦明确专职经营人员月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两部分，并明确未完成年度指标的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奖金；此外，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已按每月3500元标准支付皇甫俊雄劳动报酬，西北设计苏州分院虽抗辩每月3500元中1300元为预借经营费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皇甫俊雄的每月劳动报酬为3500元。皇甫俊雄主张的2014年10月工资1500元，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主张的预支费用，就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购物卡申请发生在2013年12月，在2014年奖金结算办法实行之前，故上述款项不应适用奖金结算办法；就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提供的个人借款申请单，经核算2014年共借款4次合计金额为20300元，皇甫俊雄虽抗辩其中6300元未收到，但借款申请单上已由其本人签字确认，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未收到上述款项提出过异议，故皇甫俊雄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2014年借款20300元；就每月1300元预借费用，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出具的委托付款说明并未经皇甫俊雄签字确认，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此进行约定，故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皇甫俊雄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就上述借款其已归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皇甫俊雄应返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预支费用20300元。
关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及烟酒费用，奖金结算办法中对经营人员发生的交通费用、业务招待费用均已明确约定由经营人员自行承担，双方均已履行，故皇甫俊雄应依照奖金结算办法的约定自行承担车辆使用费及烟酒费用，应向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支付车辆使用费及烟酒费用。仲裁认定车辆使用费3007元及烟酒费用7334元，双方对金额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为避免诉累，上述双方各自应支付的款项，经折抵后，皇甫俊雄仍应支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29141元（20300＋3007＋7334-1500）。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皇甫俊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西北设计苏州分院29141元；二、驳回皇甫俊雄与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共计10元，由皇甫俊雄和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各半负担。
宣判后，皇甫俊雄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本人辞职申请中明确无法完成年度指标，故依据结算办法尚未达到支付奖金即提成款的条件，但根据结算办法第七条规定“经营人员的奖金按单项工程结算，工程收款达到合同额80%结算奖金”。而根据本人签约合同及公司布告栏张贴的喜讯，可以证据本人2013至2014年度签约获得总项目金额为269408元，因此，理应获得提成47601元。2、结算办法明显不符合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原则，在经营过程中，所有的支出都由本人承担，而在此过程中本人已为设计院作出贡献并完成收款，理由获得报酬。因此没有完成指标不结算提成的约定有失公正，违背劳动法基本原则，变相剥夺劳动者的权利，应属无效。3、关于借款申请单上的6300元，事实上申请单填写后并未收到该笔款项，本人曾追讨过，但没有要到。申请借款流程应当是先填写申请，经审核后再由财务打到员工工资卡，但6300元只有申请单，不能证明本人已经收到款项。4、根据结算办法第八条，本人的提成完成可以支付经营费用，而且借款申请单是有员工签单提成额10%的上限，也不是想借多少就借多少的。5、本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上明确职位为经营室副主任，并非专职经营人员。二审中，皇甫俊雄补充称：即使本人没有完成年度指标，没有达到奖金的支付条件，但是根据结算办法第七条和第八条，达到了奖金结算条件，因此招待费用等应该从本人奖金中扣除。此外，本人尚有一个项目是在2013年完成的，但是应当按照2012年结算办法结算给我的，但是没有结算给我，奖金金额是3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答辩称：1、2014年1月4日所签署的奖金结算办法，由全体经营人员共同签署，且上诉人对该结算办法的效力也是认可的，因此，2014年的结算办法应当作为员工和单位之间结算的依据。关于奖金的问题，公司在保障了员工固定工资的情况下，有权利在公司的自主经营的范围内制定相应的奖励政策，不存在着上诉人所提出的权利义务失衡的情形。2、上诉人未完成年度经营指标，且也有项目在其离职时未达到80%以上的收款，故上诉人无权就提成奖金要求公司支付。3、根据结算办法的规定，所谓的经营费用包括上诉人向公司预借以及车辆和烟酒等费用，都应当是员工自行承担，如果员工在该年度内能够结算到奖金的，在奖金内预先扣除掉经营费用。如果在该年度内无法结算到奖金的，应当另行返还给公司。答辩完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皇甫俊雄2013年至2014年共完成四份勘察合同，分别为：1、2013年完成华润燃气项目工程，合同金额为30000元（全额收款），应提成10%；2、2014年3月完成新区永旺项目工程，合同金额为125000元（全额收款），应提成20%；3、2014年3月龙华中学项目合同，合同金额为48800元（80%回款），应提成20%；4、2014年8月马涧项目，合同金额为65608（60%回款），应提成15%。
以上事实由皇甫俊雄提供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原审庭审笔录、二审调查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因此，西北设计苏州分院有权在法律框架及合理范围内制定规章制度，并依此对员工进行内部管理。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2014年经营人员奖金结算办法中关于提成及经营费用分担的规定是否合法、合理。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提成领取条件
2014年结算办法中明确规定专职经营人员如果年度内未完成经营指标，只领取基本工资和预发资金，不包括业绩提成及奖金。该结算办法已经员工民主会议通过并经皇甫俊雄签署同意实施，从形式上符合法定程序要求。而从内容上看，业务提成和绩效奖金并非是法定的必须发放的工资形式，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属于企业的用工自主权，用人单位有权依照劳动者的工作实绩和企业的经济效益确定。而结算办法中对员工获得提成设定了一定的经营指标限制，其目的是为了更充分的发挥劳动者的积极性，使企业能维持更高的分配利益。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制定的结算办法中对提成领取条件的规定并未有违法或显悖常理之处，且亦无证据表明经营指标数额设定不合理，故皇甫俊雄理应依约遵守并执行。因此，对其上诉要求支付提成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营费用的分担
首先，关于实际借款及相关费用的金额。皇甫俊雄虽上诉辩称4次借款中有一笔6300元未收到，但借款申请单上已由其本人签字确认，且皇甫俊雄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未收到上述款项曾提出过异议，故本院采信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的意见，确认2014年皇甫俊雄共借款20300元，以及车辆使用费3007元、烟酒费用7334元，合计30641元。
其次，关于经营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结算办法规定，经营人员发生的交通费用、业务招待费用等经营费用均由经营人员自行承担，为减轻经营人员的资金压力，经营人员可依规定向单位暂支费用或领取烟、酒等物品，结算时从个人奖金中扣除。由于皇甫俊雄未完成年度经营指标，故西北设计苏州分院认为本案发生的所有借款及经营费用等均应由皇甫俊雄个人自行承担。但本院考虑到：第一，鉴于皇甫俊雄经营人员的岗位特点，必然会产生一定的经营费用，而这些交通费用、业务招待费用等主要为企业生产经营、创造利润服务；第二，皇甫俊雄虽尚未达到支付提成款的条件，但其在2014年完成了三份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确实也为西北设计苏州分院创造了利润并作出贡献；第三，皇甫俊雄2014年每月劳动报酬为3500元，至离职前共计33000元，而在此期间发生的借款等经营费用合计为30641元，若该笔费用全部由皇甫俊雄承担，则对劳动者而言，权利义务显著失衡。因此，从保护劳动基本权利的角度，根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应当按照皇甫俊雄实际工作的业绩及为单位创造的利润对该笔经营费用进行分担。经查，皇甫俊雄自2014年至离职前完成全额收款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标的总额为125000元，根据结算办法中规定的皇甫俊雄2014年经营指标为“勘察类合同额为120万元或完成利润15万元”，本院推定皇甫俊雄2014年已完成利润15625元。据此，经折抵后，皇甫俊雄应返还给西北设计苏州分院的款项为13516元（20300＋3007＋7334-15625-1500）。
综上，皇甫俊雄的部分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1681、01725号民事判决。
二、皇甫俊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13516元。
三、驳回皇甫俊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共计10元，由皇甫俊雄和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各半负担；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皇甫俊雄和西北综合勘察设计研究院苏州分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