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司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华，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英，女，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宴诚（系吴桂英之子），男，济南汽车制造总厂车桥客车厂工人，住济南市。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桂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商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政济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一审判令我公司返还吴桂英汇款6974.5元的判决内容，改判为胡宴芳、高庆海给付吴桂英汇款6974.5元；2.案件受理费由吴桂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明确本案诉争的客观事实及法律关系。寄件人即中铁三局集团公司桥隧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向收件人胡振声寄递邮件，邮寄物品为取款通知单。该邮件被胡宴芳(胡振声之女)、高庆海(胡振声之婿)持收件人胡振声身份证原件加之高庆海身份证原件签收并领取。胡振声将其身份证原件给予高庆海，即做出了授权的意思表示，亦是一种授权行为，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规定完成了寄递送达义务，根据银行业务办理相关规定，兑付取款通知单款项需收款人持本人身份证原件或由代领人持收款人身份证原件和代领人身份证原件到银行网点方可给予兑付。因此，兑付款项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持有取款通知单，二是收款人持本人身份证原件或由代领人持收款人身份证原件和代领人身份证原件，两个条件缺少其中任意一个均不能完成兑付。由此可见，单凭领取并签收邮件这一行为不能完成兑付，我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我公司返还兑付款项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高庆海(胡振声之婿)领取了该笔款项，其领取行为的责任应当由出具身份证原件的胡振声承担，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原则。邮寄服务合同的相对人，不是吴桂英的丈夫胡振声(已死亡)，而是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委托邮寄的主体当然是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胡振声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收件人(胡振声)不论是否收到邮件，均与我公司构不成邮寄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令我公司返还6974.5元，无法律依据。经一审质证，作为胡振声之女胡宴芳、女婿高庆海多次持其身份证领取邮件是客观事实(见书证领取记录)，不是单一诉争的此单，若干笔均已收取并转付吴桂英。至于此单款项支付情况，是吴桂英和其女、女婿(胡宴芳、高庆海)之间的事，我公司不存在过错。退一步讲，即使投递不到位或者存在丢失、灭失邮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规定，我公司应为赔偿义务主体，而不存在返还义务，也不是返还义务主体。况且本案中诉争的邮件并未丢失、灭失，服务中若有瑕疵，也不是全额返还的责任。故一审判决在没有明确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判决我公司返还，是错误的，请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结果损害国家利益。本案经过指令审理后，一审开庭前，我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胡宴芳、高庆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进行书面答复，也未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胡宴芳、高庆海本不应当是案外人，其凭胡振声身份证原件才能从我公司取走邮件“汇款凭证”，这是前提条件，然后凭“汇款凭证”去银行兑付，依然要有胡振声身份证原件才能完成兑付行为，也就是存在有胡振声的授权。从收件到兑付，是两个行为，均验证身份证原件，并有收件人或其代理人签字，本案即使存在返还给吴桂英，则返还义务的主体也不是我公司，而是胡宴芳和高庆海，将其作为案外人显然对国家财产、利益于不顾，一审判决我公司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损害国家利益。三、本案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但本案由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3月24日由审判长苏乐风公开审理了此案，后经贵院发回重审，原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6年8月17日仍由审判长苏乐风重新审理了此案。因此，本案程序错误，请上级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对我公司的起诉或由吴桂英的女儿胡宴芳、女婿高庆海转付此笔汇款。
被上诉人吴桂英辩称，一、邮政济南分公司辩称寄件人邮寄的物品是取款通知单，并冠以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我认为这显然是一个置换了属性概念的假说。道理很简单，反映寄件人所寄物品的客观事实，只能是寄件人自己拿出寄件收据方可证明真伪，做不到这一点，依靠别人指认，显然是假说。邮政济南分公司主张的由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开出的汇款证据，恰恰就是邮政汇款收据，这一证据无可辩驳的证实了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汇款这一基本事实。汇款相对于人的属性应当是汇款人而非寄件人，汇款的介质是人民币，而非邮寄物品，那取款通知单则是汇款人填写汇款单后，由邮政储蓄银行必须完成的一个操作规定，这就是邮政汇款中“按址汇款”的全部，起始于汇款人填写汇款单，终止于邮政济南分公司对取款通知单的投递。二、邮政济南分公司辩称邮寄服务合同一说，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我认为没有协议的合同无从谈起，反倒是邮政济南分公司认为此案是邮政汇款合同案。邮政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所给出的汇票号恰是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也就是这一点，决定了合同的性质是汇款而非服务。汇款收据连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汇款单正本，构成一个完整的格式条款，而完整的格式形成完整的合同，合同全部信息特别是投递的安全底线以中国邮政文字字体定格在汇款单和汇款收据上，一个面向全国的格式条款即邮政汇款格式摆在全国各邮政储蓄银行桌面上，供汇款人填写，起始于填写汇款单，而终止于取款通知单的投递，关于格式条款合同的定义及相关解释，我在一审中已作了说明，不再重复。取款通知单是汇款单派生出来的，可在副本（页）“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中找到。邮政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实了取款通知单被他人取走，这反证了一单不能二主，证实了邮政济南分公司没有投递。取款通知单是中国邮政规定的必须完成的操作规程，它是原则和行为的具体体现。我在一审中说过，以汇款人认可的方法投递，这是灵魂。邮政济南分公司没有向我投递的事实就是其违反原则，而操作行为的缺失同样违反了合同约定。行为的缺失发生在合同内，合同外的任何辩论都是多余的、无效的，邮政济南分公司为一个没有发生的行为作任何辩解全是说假。三、我不认可邮政济南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损害国家利益。这是偷换概念，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利益就是人民利益，代表国家利益的最高形式，就是人民，切不可把人民利益和国家利益对立起来。在合同的范围内，持正确的因果关系，就是维护国家利益。
吴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邮政济南分公司给付汇款6974.5元。
吴桂英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中铁三局桥隧分公司于2014年1月份向其退休职工胡振生汇款6974.5元，收款地址为济南市英雄山路29号104室。该款项于2014年1月28日以局内投交方式由胡振生的女婿高庆海领取。二、胡振生之女胡宴芳向邮政济南分公司七里山投递部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父胡振生因不在英雄山路29号居住且无固定住址，如有其父汇款请电话通知领取，该证明落款处有“胡宴芳”签名，但无落款时间。三、胡振生于2014年2月23日死亡。以上事实，吴桂英提交的证明、邮政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明、投递邮件清单、取款通知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上述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吴桂英、邮政济南分公司对以下焦点问题存在争议：邮政济南分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吴桂英认为邮政济南分公司应先向济南市英雄山路29号104室进行投递，在没有向该地址投递的情况下，接受胡宴芳的说明，并向其交付涉案款项，应向吴桂英返还上述款项。邮政济南分公司自述曾向济南市英雄山路29号104室投递过涉案款项，后依据胡宴芳的说明并出示了收件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情况下由胡振生女婿高庆海领取了涉案款项。邮政济南分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邮件投递清单、取款通知单、《国内邮件处理规则》等证据。吴桂英对邮政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邮政济南分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邮政济南分公司依据胡宴芳的说明向高庆海（胡振生女婿）支付了涉案款项。依据《国内邮件处理规则》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邮件一般应实行按址投递，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可改为局内投交：三、经按址投递因故无法投交的”。本案中邮政济南分公司自认，一般要经两次按址投递无法投交前提下改为局内投交，邮政济南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按址投递无法投交的情况下改为了局内投交，且胡宴芳出具的证明未载明时间，邮政济南分公司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明出具的时间与支付涉案款项的先后顺序，故即使案外人胡宴芳和高庆海领取涉案款项时的程序符合邮件处理规则局内投交的相关规定，亦不能否定邮政济南分公司投递中存在客观过错。邮政济南分公司行为构成侵权。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侵权行为是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邮政济南分公司作为专业的投递责任主体，未尽按址投递义务，即进行局内投交，对胡振生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现吴桂英作为胡振生的继承人，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邮政济南分公司返还6974.5元汇款，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判决：邮政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桂英汇款697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邮政济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邮政汇款业务按如下操作：汇款人将款项交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并填写汇款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收到该笔款项后出具取款通知单，交给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的相关分支机构将装有取款通知单的邮件交给收件人，收件人持取款通知单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办理取款业务。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桂英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汇款人将胡振生的工资交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后，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出具取款通知单，此时，胡振生对该取款通知单享有物权，邮政济南分公司应将该取款通知单交予胡振生。邮政济南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按址投递且在无法投交的情况下改为了局内投交，其未尽按址投递义务，即进行局内投交，对胡振生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取款通知单作为债权凭证，在被他人领取的情形下，邮政济南分公司应返还相应价值的财产即应返还汇款6974.5元，一审判令其向吴桂英返还上述财产，并无不当。本案经一审裁定驳回诉讼请求后，二审法院作出指令审理的裁定，本案并非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无须依照发回重审案件程序进行审理，一审审判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邮政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杨晓辉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