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晓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平，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玉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薇。
上诉人王玉辉、曹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祥，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晓青因与上诉人王玉辉、曹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商初字第0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苏晓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平，上诉人王玉辉、曹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晓青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王玉辉、曹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因为王玉辉的过错，导致双方无法按照协议履行，王玉辉应该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违约责任。2.王玉辉违约后，单方提出的“将涉案加油站的工商登记先登记在王玉辉和李莉名下，等营业执照办下来后，再进行变更到上诉人名下”，该方案只是王玉辉违约后，为了继续履行合同采取的弥补措施，不能免除王玉辉的违约责任；且该补救措施是王玉辉单方提出，不具有可行性。3.苏晓青对王玉辉的违约行为没有任何过错，苏晓青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4.王玉辉在配合苏晓青办理涉案加油站工商登记后，才有权利获得第一笔转让款120万元，但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义务，故无权要求苏晓青支付该笔款项。
王玉辉、曹薇共同辩称:1.王玉辉、曹薇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王玉辉和蔡同虎申请天岗湖加油站名称预核准是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不存在恶意抢注之说。2.由于苏晓青的过错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法按约履行，苏晓青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3.替代方案不是王玉辉、曹薇单方提出，而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工作人员从专业角度出发提出的建议，即先将涉案加油站登记在王玉辉和李莉名下，等待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变更到苏晓青名下，但苏晓青始终不同意上述替代方案，并坚持客观上不能实现的让王玉辉在名称核准阶段退出，从而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后苏晓青诉至法院，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仍然按照替代方案操作得以完成变更。上述过程能够反映王玉辉、曹薇的诚意，也更能体现苏晓青主观的过错及其违约的事实。4.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王玉辉一方只是协助苏晓青在名称核准阶段办理变更手续，其内涵是王玉辉签字同意退出，结合本案的事实，王玉辉严格履行了该约定，且在2015年7月31日前数次到工商部门进行协助，只是由于苏晓青要求蔡同虎的退出，才导致无法变更，因蔡同虎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虽然蔡同虎和王玉辉是子舅关系，但是王玉辉无法律义务要求蔡同虎退出，苏晓青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没有完成变更登记是由于苏晓青提出协议外的非分要求，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综上，苏晓青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所谓损失也不存在，故请求驳回苏晓青的上诉请求。
王玉辉、曹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王玉辉、曹薇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苏晓青承担。事实和理由：因苏晓青的过错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给王玉辉、曹薇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苏晓青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王玉辉、曹薇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1.王玉辉、曹薇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2.由于苏晓青的过错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法按约履行，苏晓青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3.替代方案不是王玉辉、曹薇单方提出，而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工作人员从专业角度出发提出的建议，即先将涉案加油站登记在王玉辉和李莉名下，等待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变更到苏晓青名下，但苏晓青始终不同意上述替代方案，并坚持客观上不能实现的让王玉辉在名称核准阶段退出，从而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后苏晓青诉至法院，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最终按照替代方案操作得以完成变更。能够反映王玉辉、曹薇的诚意，也更能体现苏晓青主观的过错及其违约的事实。
苏晓青辩称:由于王玉辉自身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自己的承诺，并提出替代方案解决此事。根据替代方案，王玉辉仍旧是拟设立的泗洪县天岗湖加油站的出资人，对拟设立的加油站仍享有出资人享有的全部权利，对设立后的加油站仍拥有出资人享有的一切权利，在王玉辉与苏晓青相互都无任何信任的情况下，苏晓青的合法权利根本无法得到保障，故替代方案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剥夺了苏晓青主要权利，显失公平，王玉辉不能强制要求苏晓青同意该替代方案并就此主张苏晓青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王玉辉、曹薇的上诉请求。
苏晓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玉辉、曹薇向苏晓青承担违约金636000元。
王玉辉、曹薇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苏晓青向王玉辉、曹薇承担违约金3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苏晓青、王玉辉、曹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签订事由为：甲、乙双方（甲方苏晓青、乙方王玉辉、曹薇）于2012年4月6日以宿迁金玺达商贸有限公司的资质共同出资购买泗洪县天岗湖乡青天路东侧商服用地2867平方米，地号为321324202002004000，（国有建设用地合同编号为3213242012CR0063）并共同出资建设了天岗湖加油站，约定甲方占60%，乙方占40%股份，因在经营过程中，甲、乙双方产生分歧，现乙方决定退出并将其所拥有的天岗湖加油站的40%的股份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乙方退股。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乙方退股转让应获人民币（大写）贰佰壹拾贰万元（￥2120000元），该款项由甲方汇入指定账户（银行：泗洪农商行，户名：滕长青，账号：62×××66）。甲方分三次付清。第一次付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元），在乙方履行完成协议第2条约定义务以后，甲方在2015年10月24日前付清第二笔款项人民币肆拾陆万元（￥460000元），剩余款项人民币肆拾陆万元（￥460000元）在2016年1月24日前付清。以上款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见证人监督下在2015年7月17日前恢复加油机的正常使用（得到有关部门认可或取得相关文件）；甲方在2015年7月24日前将首付款壹佰贰拾万元汇入指定账户，乙方在甲方首付款壹佰贰拾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后，2015年7月31日前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东变更事宜并必须把手中所握有的关于天岗湖加油站的全部法律文本及票据资料交予甲方。甲乙双方履行本协议第二款后，由见证人监督将首付款汇入乙方个人账户。三、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天岗湖加油站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甲方所有，与乙方不再有任何关系，乙方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同时也不再承担任何相关义务，天岗湖加油站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四、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任何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完全履行，违约方均应向守约方按退股转让金的30%支付违约金。
协议签订后当日，由苏晓青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玉辉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中的王玉辉手中所有的关于天岗湖加油站所有法律文书及票据资料。苏晓青于2015年7月23日将120万元汇入滕长青账户。此后双方在办理投资者变更过程中，因原天岗湖加油站名称预核准时投资人为王玉辉、蔡同虎，后变更为王玉辉、李莉，按照相关规定如果王玉辉退出必须先办理投资者为王玉辉、李莉营业执照，然后办理合伙人变更手续。但苏晓青基于对王玉辉的不信任，不同意通过办理营业执照变更，要求一次性将王玉辉、蔡同虎同时变更退出。经泗洪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协调无果，2015年8月1日，苏晓青向泗洪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出具说明，表示不同意将打在指定账户上的120万元给付王玉辉。
此后苏晓青于2015年9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玉辉、曹薇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承担违约金636000元。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5年11月6日达成协议：一、苏晓青于2015年12月4日前将166万元股权转让款汇至泗洪县人民法院执行局账户（含暂存于公安局的120万元）（户名：泗洪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开户银行：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花园口支行，账号：3213243201201000057887）。二、王玉辉、曹薇于2015年12月4日前配合苏晓青办理泗洪县天岗湖加油站营业执照即出资人变更登记，应在办理营业执照后退出泗洪县天岗湖加油站的经营，将股权变更给苏晓青指定的受让人。三、办理股权转让的同时，苏晓青指定的受让人必须出具对苏晓青欠付的2016年1月24日应付款46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担保书，否则王玉辉有权拒绝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同时王玉辉享有领取166万元款项权利。四、双方一致同意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将166万元给付王玉辉，如之前所有手续已办妥，可随时向王玉辉支付。五、在办理股权变更的登记期间，王玉辉不享有也不得向天岗湖加油站主张任何权利。六、若因危化证在2015年12月4日前无法办妥，可能导致营业执照无法办理，如果因该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无法办理，王玉辉在2015年12月4日以后仍应无条件配合办理营业执照及股权变更。七、如因王玉辉未配合导致营业执照及股权变更登记无法办理，王玉辉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如到期苏晓青未按本协议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包括2015年10月24日的46万元及2016年1月24日的46万元，苏晓青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上述协议双方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现双方因之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违约争议未解决，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违约行为应归责于哪一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协议履行过程中均应存在一些过错，但并非因双方违约导致合同未按时履行，理由为：一、王玉辉在天岗湖加油站名称预核准过程中，由蔡同虎作为投资者加入，给此后投资人变更造成一定障碍，对此其负有一定责任；二、虽然蔡同虎在名称预核准时是投资人，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苏晓青对此情况明知，其应该考虑到相应后果，蔡同虎的加入并不必然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故王玉辉并未构成根本违约；三、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王玉辉已尽到协助办理义务，由于与蔡同虎无法一同退出，相关部门给出替代方案，可以实现合同目的，但苏晓青基于对王玉辉不信任，不同意替代方案，且不同意将已交付第三方保管的款项付给王玉辉，导致王玉辉未及时取得相应款项，具有一定过错，但亦未构成根本违约。双方股权转让争议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已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说明只要双方互相谅解，积极主动沟通协调，相互信任，股权转让目的即可实现。因双方在本案争议中并非故意不履行义务，阻却合同目的实现，双方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其应对各自过错各自承担责任，对双方要求对方给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晓青对王玉辉、曹薇的诉讼请求；驳回王玉辉、曹薇对苏晓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苏晓青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王玉辉、曹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晓青提供如下证据：1.泗洪县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份、桥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1份及照片3张、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证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矛盾已经较深，彼此之间无任何信任基础，故嗣后王玉辉提出的替代方案即先工商登记变更再行出资人变更不具有可行性。2.王玉辉书写给泗洪县公安局的诉求信，证明王玉辉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提出额外要求，如果按照替代方案进行操作，在对王玉辉权利没有作出额外限制的情况下，王玉辉有提出额外要求、坐地起价的可能，替代方案不可行。鉴于王玉辉、曹薇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王玉辉与苏晓青双方之间矛盾激化，缺乏互相信任的基础。
二审中，除王玉辉、曹薇在上诉状中载明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苏晓青、王玉辉、曹薇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是否都存在违约行为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
第一，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2015年7月31日前无条件配合甲方（苏晓青）完成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股东变更事宜并必须把手中所握有的关于天岗湖加油站的全部法律文书及票据资料交予甲方（苏晓青）……”从文义解释角度，能够认定王玉辉、曹薇负有协助苏晓青办理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股东变更义务。因此，判断王玉辉、曹薇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关键在于确认王玉辉、曹薇是否按约履行了该协助义务，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王玉辉、曹薇履行了该协助义务。最终未能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是由于工商登记名称预核准的相关操作程序的限制，而非王玉辉、曹薇拒不履行协助义务导致。此外，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就王玉辉、蔡同虎如何一并退出作出约定，苏晓青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玉辉、曹薇在配合其完成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东变更事宜过程中存在其他不配合的违约行为。因此，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王玉辉、曹薇不存在该方面的违约行为。
第二，虽然王玉辉在其与苏晓青申请的天岗湖加油站名称预核准到期后，迳行与其姐夫蔡同虎申请“天岗湖加油站”名称预核准的事实发生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且苏晓青对此明知；但王玉辉在明知“天岗湖加油站”名称的重要性并已与苏晓青产生矛盾的情况下，在其与苏晓青申请名称预核准到期后，迳行与其姐夫蔡同虎申请同样的名称预核准，为之后的工商登记名称预核准阶段的出资人变更事宜客观上制造了障碍，存在一定过错，在此情况下，苏晓青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股权对价。
第三，在本案诉讼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相关出资人等已经变更登记为苏晓青指定的第三人，而且最终是在工商登记完成后再行变更，该方案即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供的建议方案。苏晓青陈述在王玉辉未提供相应担保的情况下，如此操作担心王玉辉坐地起价，是因为在法院调解后才同意如此操作。事实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在泗洪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下签订，即便王玉辉、曹薇最终未能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转让义务，其依然可以通过司法途径救济。但苏晓青为维护自身权益，让司法救济措施提前介入，反映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产生障碍的根本原因在于双方互信基础殆尽，并非双方当事人中的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最终完成出资人变更的事实能够说明只要双方互相理解，相互信任，股权转让协议能够按照各自的期待如约履行。
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的障碍，是双方互信基础丧失的结果，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责任。事实上，从合同履行角度，在双方互信基础殆尽情况下，合同目的已经很难实现，一方当事人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但最终双方当事人均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并已履行完毕，能够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按约履行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双方当事人应当相互珍惜，藉以化解双方因合作而产生的纠葛，因此，对于双方当事人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晓青及上诉人王玉辉、曹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上诉人苏晓青负担10160元，由上诉人王玉辉、曹薇负担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学艳
代理审判员 刘路路
代理审判员 王 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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