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山，男，1948年12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号（1号楼25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大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君，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美兰，女，1966年1月19日出生，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龙山镇慈东工业区，企业代码74495759-3。
法定代表人周岳建。
原审原告何山因与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北京热力公司）、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下简称宁波龙康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山、被上诉人北京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君、王美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宁波龙康公司经法院对其注册地址进行邮寄送达开庭传票其已签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山在一审时诉称：2012年除夕，我即将迁入的北京市西城区椿树园小区，由于热水表损坏，热水泄露，淹了全部房间，造成我家居室内实木地板严重隆起，一些漆皮脱落，地板上的柜子、门及门框都变形等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京热力公司、宁波龙康公司连带赔偿如下损失：修理被淹坏的房屋损失65272元，更换热水表488元，受损且无法修复的木家具1189元，老榆木大书柜572元，老榆木小书柜317元，阳台实木柜300元，搬家的损失6000元以及支付的公告费260元。
北京热力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一、我公司只是购买宁波龙康公司热水表并负责安装，对于产品质量生产者是第一责任人；二、根据现有证据来看，热水表漏水是因为用户开窗导致房间温度过低造成水表破裂，而在宁波龙康公司的产品使用说明须知上列明热水表使用环境是5度至50度；三、由于当时室内温度低于5度，冷水表也有冻裂，造成何山的损失的还有冷水表的厂家及销售厂家，应该也承担责任；四、我公司接到何山投诉后，出于人道主义对何山的物品进行修理，已经尽到了责任；五、何山迟延搬家的损失6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事发后我公司没有委托任何人找装修公司进行测算，不认可装修公司的装修预算。故请求法院驳回何山的诉讼请求。
宁波龙康公司在一审时对其进行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其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可以查明的事实是，何山购买涉案房屋后进行装修，其在装修完成并入住前，对房屋进行开窗通风，但当时正值春节期间，室外最低温度为零度以下，而何山家热水表的使用环境是5度至50度，由此导致热水表冻裂，造成漏水事故，何山家庭财产受损。由此可见，何山对于新装修居室开窗通风虽符合常理，但其未考虑当时寒冷的天气状况，所以此次事故中何山存在一定过错；但宁波龙康公司为何山居室所安装的热水表无法承受北方低温天气，且未将水表的使用须知及时告知业主，致使此次漏水事故的发生，所以宁波龙康公司对于此次事故同样存在过错；至于北京热力公司在事发后已经及时尽到维修义务，故对于此次事故并无过错。由于事发突然，在处理过程中受损热水表已更换，何山也已经对受损财物进行修复，因此赔偿数额只能参考何山已经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来酌定。现何山诉至法院要求北京热力公司、宁波龙康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但依据相关法律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此判令宁波龙康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何山主张北京热力公司、宁波龙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支持。关于何山主张的房屋维修费65272元、更换热水表费488元，其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故法院将酌情予以裁判。关于何山主张的受损且无法修复的木家具1189元、老榆木大书柜572元、老榆木小书柜317元、阳台实木柜300元，因上述费用未实际发生，但其损害又客观存在，故对于何山上述主张法院将结合案情，并以家具损失名义酌情判令宁波龙康公司赔偿。关于何山主张的搬家损失6000元一节，并无充分证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向原告何山支付房屋维修费三万二千六百三十六元、更换热水表费二百四十四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向原告何山支付家具损失费六百元；三、驳回原告何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山不服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热水表漏水是事实，但并不能得出热水表漏水是因为室内温度低之结论，没有证据表明热水表漏水是因为冻裂所致；认定用户有过错不对，即使是因为室内温度低于零度导致热水表断裂，对热水表的使用应该有特别的提示，但是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提示；赔偿数额过低，针对房屋维修费和更换热水表的费用仅仅支持一半，对家具维修损失仅仅支持了600元，除了已经支持的公告费260元外，一审还预付了公告送达判决书和上诉状的费用500元也应该赔付；开始我并未起诉宁波龙康公司，是在与北京热力公司协商过程中，对方律师说只告热力公司不好走帐，让我追加被告，我才追加的。北京热力公司不同于一般的商家，热水表是室内设施，不是我们自己去商场购买的，北京热力公司使用缺陷产品导致了用户损失就应该负责。北京热力集团、宁波龙康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北京热力公司辩称：我公司只是负责宁波龙康公司生产热水表的安装，我们安装的水表均有合格证；漏水的原因是何山使用不当，我们通过物业将使用须知告知过何山，何山换气通风持续24小时，导致室内温度过低造成热水表冻裂是事实；在同一房间的冷水表也冻裂了，造成何山家损失的不仅是热水表漏水，冷水表也同时漏水。即便我们要承担责任，安装冷水表的公司也应该承担责任；我公司为减少何山的损失，及时进行了维修，我们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同意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山名下有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椿树园房产一处。2012年1月20日，此房中的热水表漏水，被淹房间地板及落地财物均不同程度受损。事发后，北京热力公司派员去往现场，进行修复，何山自行更换了热水表，更换该水表后，北京热力公司向何山送达了水表的《使用须知》。
对以上事实，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确认2012年1月20日，北京市西城区椿树园小区房间内因热水表冻裂，造成漏水。对冻裂之表述，何山提出异议，双方均未对水表漏水的原因提供证据。一审判决宁波龙康公司支付何山的房屋维修费三万二千六百三十六元、更换热水表费二百四十四元，是根据何山提供的北京天地双赢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购买热水表的发票，北京热力公司认可其真实性。
二审补充查明，北京热力公司购买宁波龙康公司生产的热水表，并负责在何山所居住小区住户室内安装。
何山预付一审期间的公告送达费用共计76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水表发票、房屋修复预算表及收据、公告费发票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一起因室内热水表漏水导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首先应当确认热水表漏水的原因。因为法律明确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由于涉案产品热水表是否存在缺陷未进行技术鉴定，漏水的热水表已经被更换。所以，对热水表漏水的原因进行查清难以实现。但是，在审判中，面对事实难以查清的情况下，法律赋予了法官对证明责任进行分配的权力，即在引起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者消灭的构成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责成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其不能举证而承担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何山家使用的热水表由北京热力公司安装完成，在热水表漏水导致损害之事实双方均不否认的前提下，热水表作为一个固定安装的产品，根据生活常识，其漏水的原因基本可以排除因使用者操作不当所致。在这种前提下，热水表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负有举证的责任，否则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认为热水表是冻裂所致，首先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冻裂所致，那么作为产品的提供者有义务对该产品的使用环境进行特别提示。因为对热水表这种固定安装的物品，如果没有特别提醒，认为用户有义务应当知晓并予以顾及，未免苛刻。因此，一审判决认为用户何山未考虑当时寒冷天气状况，对此次事故存在一定过错之认定缺乏事实根据，对过错的证明责任分配违反生活常理，属于证明责任分配错误。
其次，确定责任主体。北京热力公司作为居民小区使用的热水表的安装单位，其购买的是宁波龙康公司的产品。但是，对于用户来说，由于是集体安装，没有选择的余地，用户甚至可以不必知晓产品的生产商。但是，却知悉使用的是北京热力公司提供的产品，接受的是北京热力公司提供热水的服务并向北京热力公司支付费用。所以，这样产品的提供者不同于销售者。如果产品涉及使用环境的要求，由于用户入户前，其已经安装完毕，北京热力公司应当证明其向用户进行过特别提示，否则，其应当为自己未能举证承担不利的后果，认定其存在过错。由于北京热力公司的责任不同于一般的销售者，故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认为因宁波龙康公司生产的热水表无法承受北方低温天气而存在过错，直接否认了北京热力公司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北京热力公司并不是仅仅具有防止损害扩大的义务，一审判决却认为北京热力公司在事发后已经及时尽到维修义务而无过错，属于没有法律根据的认定。
宁波龙康公司作为生产者没能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推定其具有产品瑕疵之过错；北京热力公司作为产品的安装提供者没有证明其进行了特别的提示，而无论哪种过错都有产生损害的可能。为此，两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何山的损失，其受损热水表已更换并对受损财物进行了修复，并提交了费用支出凭证，北京热力公司以及宁波龙康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应当全额支持。针对何山提出的受损木家具的修复损失，一审予以酌定，并未超过自由裁量权的范围；针对搬家损失，一审因为何山未举证而予以驳回，在二审期间，何山也未提交足以信服的证据，故该两项上诉请求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何山房屋维修费六万五千二百七十二元、更换热水表费四百八十八元；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何山家具损失费六百元；
四、驳回何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公告费七百六十元，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均由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宁波龙康智能仪表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梁小立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