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再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某，女，19＊＊年＊月＊日出生，＊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上诉人丈夫），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辽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朱某某与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工龄买断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1日作出（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东陵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东陵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朱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晓娟、代理审判员吴锡（主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某某，某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某于2006年4月7日向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3年8月4日，朱某某与某某公司达成协议，约定以每年1500元为标准对朱某某工龄进行买断，一次性给付21000元，从此朱某某与某某公司无任何关系。朱某某认为，某某公司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朱某某是当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种身份关系是无法用协议来解除的，是朱某某当然的身份权。某某公司给付朱某某的款项系转让农村集体土地所得款，是集体的土地补偿费，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朱某某有当然的分配权和收益权，这是宪法性权利，任何人无权剥夺。因此，应认定双方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恢复朱某某应得的土地补偿款，为此朱某某起诉来院。
某某公司原审辩称，朱某某所诉协议并非土地补偿费买断协议，且合法有效，要求驳回朱某某的诉讼请求。
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一、解除朱某某与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二、朱某某已领取的股金21000元退回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三、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按公司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规定，给予朱某某按照每个工龄每人每年4145股（每股0.95元）和每人51000元基本股的标准进行重新买断；四、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于2006年6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朱某某股金51501元（此款计算标准：由于朱某某违反原协议，类似朱某某重新买断情况约120余人导致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总股本的股份价值降低，故朱某某同意按照调解书第三条的标准的百分之七十到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处领取股金，其余百分之三十自愿放弃）；五、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恢复朱某某的退休及医疗保险待遇（具体以现有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退休人员享有同样政策）；六、朱某某同意一次性买断股份，不再享有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的其他任何权利。
朱某某再审期间称，原调解书的第1至4项已经履行完毕，关于调解书第五项“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恢复朱某某的退休及医疗保险待遇（具体以现有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退休人员享有同样政策）”，某某公司仅履行至2009年7月，此后未予履行。对于“享有同样政策”，朱某某认为，现朱某某按照城镇职工退休，养老金执行的待遇系按照朱某某因承包土地被征用后招录为工人时起计算工龄，未包括朱某某在某某公司从事农业劳动的14年工龄，因此导致朱某某的养老金与同类职工相比偏低。对此，某某公司应承担朱某某从事农业劳动工龄差所导致的养老保险金差额部分。
某某公司再审期间辩称，2003年，某某公司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形式，通过了对当时承包土地的农民进行工龄买断及退休的安置办法，职工可以自愿选择。如果买断工龄，按照每年1500元计算。朱某某选择了工龄买断，当时某某公司与朱某某类似的人员涉及120人。2006年，包括朱某某在内的这部分人员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某某公司重新签订买断协议，在法院调解的情况下，某某公司与朱某某等人重新签订了买断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关于调解书第5项，某某公司认为，其从调解书生效后按月向朱某某支付与某某公司内部失地农民等同的养老金，是因为其不知道朱某某已经按城镇职工标准享受了退休待遇。2009年7月，某某公司发现朱某某已经按照城镇职工标准享受退休待遇，且明显高于本公司按照失地农民标准享受的养老金待遇，因此停止履行。对于朱某某所主张的关于14年从事农业劳动的工龄待遇问题，确认其在转为企业职工之前的14年从事农业劳动。但是农业劳动时间是否能够转化为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工龄，其没有权力作出决定，是否存在这一待遇，朱某某能否享受这一待遇，均不是某某公司所能决定的。因此，某某公司不能承担朱某某所主张的差额待遇，且某某公司内部人员没有享受此种待遇人员，对于朱某某的该项请求，某某公司请求驳回。
再审查明，朱某某原为某某公司六分公司农民，1974年开始从事农业劳动。1988年，因沈阳市汽车某某厂租用某某公司六分公司土地，录用朱某某为该厂职工。1993年，朱某某个人开始按照城镇职工缴纳保险，企业从1995年开始为其缴纳保险至2001年，朱某某个人继续缴纳至2005年5月。2002年7月，朱某某与沈阳汽车某某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沈阳汽车某某有限公司对朱某某进行一次性安置。2005年，朱某某按照城镇职工标准办理退休，领取养老保险金。
2003年，某某公司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形式，通过了对当时承包土地的农民进行“工龄买断”及“退休”的安置办法，职工可以自愿选择。如果买断工龄，按照每年1500元计算。朱某某选择了工龄买断，并于2003年8月4日与某某公司签订“工龄买断协议书”，约定：1、朱某某自愿买断工龄，某某公司一次性支付21000元；2、买断后朱某某不再是某某公司的职工，不再享受某某公司的任何待遇，同时也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协议签订后，某某公司向朱某某支付了买断款21000元。
2006年，朱某某以其与某某公司签订的买断协议侵犯其作为某某公司社员的基本权利为由起诉来院，要求认定协议无效。
原审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前四项已经履行完毕。关于协议第五项，某某公司按照本公司失业农民养老保险标准按月向朱某某支付退休费至2009年7月，此后，某某公司以发现朱某某已于2005年开始享受沈阳市城镇职工退休养老保险待遇为由拒绝支付。
再审过程中，朱某某对（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的理解是：朱某某作为农民因征地被企业录用为工人，其享受的保险待遇应包括其在被录用为工人前的14年从事农业劳动的时间。2006年7月，朱某某曾向劳动部门申请确认征地招工身份，要求将其从事农业劳动时间转化为工龄，但是未获劳动部门批准。朱某某主张未获批准的原因为占地非法，因此，双方约定调解书第五项，是某某公司对朱某某此部分损失进行的补偿。
某某公司认为：其在朱某某向劳动部门申请确认过程中，证明了朱某某的从事农业劳动时间及其征地招工身份，履行了职责，能否被确认属于劳动部门的认定问题，与其无关。某某公司对于调解书第五项的理解不是因此而产生的赔偿，而是不知道朱某某已经享受了城镇职工退休待遇，按照本公司内部退休人员的标准支付的退休费。现朱某某已经享受了城镇职工的退休待遇，且其待遇标准明显高于某某公司内部员工按照失业农民身份所享有的保险待遇，不存在某某公司再对其进行补偿的问题。
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原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认为，1、关于朱某某诉求的“工龄买断认证书”法律属性问题。本案当中某某公司的法律性质相当于村民委会员，属于自治性组织。朱某某诉求确认无效的“工龄买断认证书”系某某公司通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公有财产的分配协议，对于该协议效力的认定，司法审查权应予慎重处理。原审以调解结案，再审过程中，双方再次确认除第五项的其他内容无争议，应予确认。2、关于双方对（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理解岐义的处理问题。调解书第五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确定，且双方对此有不同理解，不能通过解释的方式予以统一，因此，不能发生法律效力。3、关于朱某某在再审中主张的新诉求。朱某某在再审过程中的诉求内容，为其从事农业劳动时间是否应转化为工龄问题，超出了朱某某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原审调解书于2006年4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朱某某向劳动部门申请工龄确定的时间为2006年7月，因此，在原审过程中，双方的争议并未发生，因此，再审中朱某某要求享受农龄转化工龄的养老补助金待遇问题，属于新的诉求，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并且，针对朱某某的此部分请求内容，沈社办发（2006）3号文件进行了规定。对于该文件的执行，各区、县（市）政府是解决本行政区域内征地招工人员养老待遇偏低问题的责任主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征地招工人员养老补助金的落实工作，并制定本区、县（市）的具体操作办法。在具体落实过程中，由认为应享受本项待遇的职工向本区的劳动部门提出申请，由征地时所在乡政府、招工单位出具意见，由征地时所在县、区劳动部门审核确认。由此规定可以看出，是否享受此种待遇，属于行政审批或行政审查权限，非某某公司的自身权能；对于是否是由于某某公司的行为导致朱某某不能享受此种待遇，亦应通过行政审批或行政审查行为予以确认，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
综上，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审调解书因部分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予撤销。朱某某与某某公司基于2004年8月3日签订的“工龄买断协议”所重新达成一致意见部分，该院予以确认。朱某某超出原审诉求范围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二、确认朱某某与某某公司于2006年4月12日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即：（1）解除朱某某与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2）朱某某已领取的股金21000元退回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3）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按公司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规定，给予朱某某按照每个工龄每人每年4145股（每股0.95元）和每人人民币51000元基本股的标准进行重新买断；（4）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于2006年6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朱某某股金人民币51501元（此款计算标准：由于朱某某违反原协议，类似朱某某重新买断情况约120余人导致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总股本的股份价值降低，故朱某某同意按照调解书第三条的标准的百分之七十到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处领取股金，其余百分之三十自愿放弃）；（5）朱某某同意一次性买断股份，不再享有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的其他任何权利。三、驳回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承担。
再审宣判后，朱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2、确认（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某某公司按调解书履行；3、朱某某连续工龄的办理由某某公司负责；4、由某某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朱某某于2006年因土地补偿不合理，由东陵区人民法院（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从2006年5月开始由某某公司给朱某某发放退休金。2006年7月朱某某到某某公司提交了“沈阳市征地招工人员身份确定表”，并说明了在沈阳市城镇职工退休养老保险待遇中没有在某某公司工作期间14年的退休待遇，所以要求某某公司给予确认。2009年7月份因某某公司单位董事长换届改为他人，便停发了朱某某的退休金，终止了对（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理由是朱某某已有了社会养老保险金，所以就不给其工作14年的养老金，朱某某在2006年4月与某某公司签订了（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同年7月确认了沈阳市“征地招工人员身份确认表”，这说明朱某某在某某公司工作期间的合法性，但在（2014）东陵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确认诉求无效是错误的，这个确认剥夺了朱某某的宪法性权利。双方对（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第5条没有歧义，只是某某公司以朱某某已有社会养老保险金为由停发了朱某某的退休工资，属明知故意。（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是朱某某与某某公司当时共同意愿表达一致的，具有合法性。再审判决朱某某主张的新诉求不成立。因为很早以前朱某某就提出了如果把工龄能连续上不会到某某公司主张权利，某某公司是朱某某的原单位，朱某某到汽车某某厂工作是某某公司决定，领导指派去的，作为员工服从工作安排是没有错误的。
某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某某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朱某某要求我公司办理连续工龄事宜，由于工龄的认定是由劳动管理部门来确定的，我公司没有这个权利。我公司属于村一级政府村属委员会性质。朱某某原系我公司村委会村民，在1988年经过招工找区属企业工作，在2003年我公司进行转制，当时朱某某与其他部分职工一样签订了买断协议，与我公司解除关系，也领取了买断款。在2006年我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革，包括朱某某在内一百多名职工要求恢复股权，经原审法院调解，我公司给予恢复了股权，并重新进行了买断，具体内容可见（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此调解书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以后也陆续履行了，但在履行过程中，也就是2009年我公司查明朱某某已经在社保中心领取了社会保障款项，办理了退休手续，因此我公司就停止了给付朱某某退休金。基于朱某某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及上访，原审法院因此对此案提起了再审，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某某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对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是在法院主持下，朱某某与某某公司自愿达成的，调解书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某某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调解过程中被故意隐瞒事实、违背真实意图而签订调解协议，故对某某公司提出的其在与朱某某签订调解协议时不知道朱某某已缴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所以不能继续履行调解书第五项给予朱某某退休及医疗保险待遇的主张不予支持。
（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相关部门的政策性文件明确规定基于农业劳动时间产生的失地农民养老保险与基于企业及职工个人缴纳产生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不能兼得。该调解书第一项至第四项已经履行完毕，第五项已履行至2009年，可见该调解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明确，具备可执行性，故（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的各项约定不具备可撤销的法定条件，该调解书不存在错误，本院对该调解书的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朱某某再审期间提出的由某某公司为其办理连续计算工龄手续的诉讼请求，因该主张超过原审“要求判令其与某某公司于2003年8月4日达成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的诉求，故本院对于该上诉请求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以判决形式对原调解书的部分内容予以确认，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2014）东陵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终结本案再审程序；
三、恢复（2006）东民二合初字第36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沈阳市某某实业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孙晓娟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