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终字第56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喻风香，无业。2014年10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监护人涂海林，工人。
指定辩护人冯树敏，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喻风香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洪刑一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喻风香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喻风香，听取指定辩护人冯树敏律师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喻风香早年出现精神异常，曾经治疗，但一直未愈，仍有乱语。2014年10月5日19时许，喻风香来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某小区，遇见儿媳妇即被害人陈某（殁年48岁），其对陈某乱语，陈某用扫帚驱赶喻风香，喻风香恼怒，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朝陈某左腰部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当日，陈某被送医院救治。10月8日，喻风香被送精神病医院治疗。10月30日，陈某在医院救治25天后因并发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死亡。经鉴定，死者陈某腰部刺伤后并发严重的肺部感染死亡。经精神医学司法鉴定，喻风香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发病期，受精神疾病的影响，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喻风香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喻风香因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发病期，受精神病影响，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为部分责任能力，依法减轻处罚；一审审理期间，被害人家人对喻风香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喻风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上诉人喻风香上诉提出，其只杀了被害人陈某一刀，被害人没有死；一审法院量刑过重。上诉人喻风香的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喻风香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可对喻风香酌定从轻处罚；喻风香刺伤被害人腰部与被害人陈某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5日19时许，患有精神分裂症，但负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上诉人喻风香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某小区，对儿媳妇即被害人陈某乱语，陈某便用扫帚驱赶喻风香，喻风香即用随身携带水果刀朝陈某左腰部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陈某因腰部刺伤经抢救无效于10月30日并发严重的肺部感染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0月5日19时30分，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于同月31日对喻风香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并于当日上午从江西省精神病医院将喻风香带至公安机关进行审讯。
2、证人涂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10月5日19点左右，我舅婆到我家与我母亲陈某站在门口说我奶奶喻风香每天去舅婆家说有人偷了她衣服、被子、钱之类的胡话，还乱骂家人，叫我父母好好管住奶奶。不到十分钟，奶奶提着一袋子过来，站在门口骂我舅婆，骂的很难听，我母亲拿扫把赶奶奶走，奶奶又骂我母亲，母亲赶了她十多米时，我看到奶奶左手做了一个朝母亲左腹部捅的动作，我母亲倒地，奶奶马上跑开。我赶紧过去抱住母亲按住伤口，附近邻居报了警、拨打了120。我母亲被120急救车送往江西省人民医院。奶奶有十几年精神病，每天说胡话，说谁偷了她被子、钱，说有人杀了家人，医院开的药，她不吃，最近病情越来越严重。我母亲、舅婆与奶奶平时没有什么矛盾，大家知道奶奶有精神病都不会主动招惹她。
3、证人徐某证言，证实2014年10月5日19时许，我看到涂某乙母亲从涂某乙屋里出来，嘴里不停诅咒涂某乙妻子和儿子，这时涂某乙妻子从屋里冲出来，拿了一把扫帚追涂某乙母亲，追了十多米左右，涂某乙儿子跟他母亲一块追出来的，紧接着，听到有人说“有人被杀到了”，看到涂某乙的儿子扶着他母亲慢慢朝他们家的方向走，涂某乙妻子用手按住左侧肋骨下，血不停地流，走了三五米，涂某乙的妻子走不动坐在马路边。我见状立即拨打了110报警。110、120来了，把涂某乙的妻子送医院救治。
4、证人涂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10月5日19时许，我在家吃饭，舅妈来我家说我母亲喻风香前两天无缘无故打人，头脑出现了问题。之后，舅妈在院子里与我老婆聊天。我听到邻居叫，便到事发现场，即家隔壁单元口，见我老婆躺在地上，左腰上被捅伤，喷血出来。群众拨打了120，我老婆被送至江西省人民医院治疗。事后了解，我母亲碰到我老婆，一见就骂，我老婆用扫把赶她走，她捅伤了我老婆。我母亲有神经病，所以没报案。我母亲离开现场后到我妹妹涂某丁家，兄弟几人也到妹妹涂某丁家，在母亲一个布袋子里找到了杀伤我老婆的水果刀。10月8日，我母亲被送到江西省精神病医院治疗。我母亲因弟弟涂某丙被判刑受刺激，母亲受严重打击，精神出现异常，经常无缘无故骂人、打人，妄想家里人被杀、被抓等。送过精神病医院治疗，但她常不吃药。
5、证人程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到外甥涂某乙家，因他母亲喻风香这两天精神病犯了，老是到我家，说我偷了衣服，还无缘无故打人，我叫涂某乙让他母亲吃精神病药，后我跟涂某乙的妻子陈某到院子里聊了会儿天回去了。
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4年10月5日19时许，我看到住22栋的陈某坐在人行道上，她儿子抱着她，陈某左腰不停地流血。喻风香精神有问题，经常在小区里大喊大叫，大声骂人。
7、证人涂某丁证言，证实2014年10月5日19点30分左右，我母亲喻风香提了个紫色环保袋到我家，20点，涂海林、涂某丙来我家找母亲，说19点10分左右母亲拿刀捅伤了嫂子陈某，并从母亲紫色环保袋里找出了用于捅伤陈某的不锈钢刀，刀上还有血迹。我们问母亲为什么要拿刀捅伤陈某，她说陈某偷了她衣服给别人穿，今天还用扫把赶了她，她就捅了一刀。母亲有精神病十多年，平时一个人在外面乱走，晚上好晚回家，经常说胡话。2010年，带她到一家精神病医院看过，医生确诊她有精神病，开了药，但这几年她不肯吃药，病情严重了好多。
8、证人涂海林证言，证实事后听家人说我母亲喻风香将嫂子杀伤，我便打电话给姐姐涂某丁，得知母亲在她家，我与哥哥涂某丙到了姐姐家。我问母亲为什么要杀嫂子，她说嫂子用扫把扫她，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划了嫂子一刀。我母亲精神上有问题，我问她刀子在哪，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布袋子，我在袋子里发现一把不锈钢水果刀，用塑料套子套到，我把刀拔出来看，刀上有血迹，立即把刀交给了派出所。2014年10月8日下午4点多，我家人送母亲喻风香到江西省精神病医院治疗。
9、证人涂某丙证言，证实1993年，我因盗窃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母亲喻风香因此精神受到很大打击，慢慢精神状态变的反常。
10、扣押清单及刑事照片，证实扣押水果刀一把（不锈钢，长约25公分，银白色，土黄色刀套，刀刃上有红色可疑血迹），经喻风香指认为其作案工具。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置。
12、江西省精神病院证明书，证实喻风香于2014年10月8日入院，经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
13、南昌市红谷滩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红）公（刑）鉴（尸）字（2014）1107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检验所见死者陈某被他人用刺器刺伤左腰部，致左肾及降结肠破裂；死者陈某被刺伤后立即送医院治疗，行左肾切除＋结肠端吻合术，在医院治疗25天后死亡，分析认为，左腰部刀刺伤非直接死因。死者陈某肺胸膜炎、重度急性肺部感染，及肺水肿及出血改变，结合案情与病历，死者陈某在医院行左肾切除＋结肠端吻合术后出现感染，再次行剖腹探查＋腹腔引流术。鉴定认为死者陈某系因腰部刺伤后并发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死亡，肺部感染为直接死因。鉴定意见，死者陈某腰部被刺伤后并发严重的肺部感染死亡。
14、江西警察学院物证鉴定所出具的（赣）（警）鉴（医）字（2014）146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及刑事照片，证实送检的死者陈某的脏器组织诊断意见为：（1）重度急性肺部感染伴肺水肿、出血及淤血；（2）肝弥漫性脂肪变性；（3）缝合处肠壁淋巴细胞浸润；（4）心肌脂肪浸润，冠状动脉硬化狭窄（II级），心肌陈旧性瘢痕。
15、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洪）公（检）鉴（物）字（2015）447号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水果刀上的可疑组织检出人DNA，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陈某，支持其为陈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6、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赣精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309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鉴定被鉴定人喻风香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发病期，受精神疾病的影响，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故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7、上诉人喻风香供述，供认2014年10月5日晚7点半左右，我路过儿子涂某乙家楼下，看到儿媳妇陈某在楼下，我对她说“你叫涂某乙打电话给涂某甲，问他回来了没？叫他不要在外面，怕被人打。”陈某骂我“什么事情都有你的份，你不要天天在这里叫啊叫”，她回家拿一把扫帚要赶我走，想打我，但没打到，我后退了十多米远，她一直用扫帚扫我，我很生气，就从手上提的一布袋子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往陈某腰上捅了一刀，我怕她追过来打我，我就跑了，水果刀放回了布袋子里。我来到了女儿涂某丁家，后来儿子涂海林、涂某丙来到涂某丁家，他们问我为什么拿刀杀伤陈某，我说她平常拿拳头打我头。涂某丙把我袋子里的水果刀拿走了。10月8日下午，儿子涂海林和女婿曹建平把我送到江西省精神病医院治疗。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属实，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喻风香认为被害人陈某未死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刑事照片确证陈某已因被上诉人刺伤医治无效并发感染死亡，该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喻风香刺伤被害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陈某系腰部刺伤后并发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死亡，即没有喻风香的刺伤行为便不存在被害人的肺部感染并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喻风香的刺伤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用扫帚赶喻风香的行为，虽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但未达到有过错的程度。
本院认为，上诉人喻风香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喻风香因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发病期，受精神病影响，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害人家人对喻风香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上诉提出被害人没有死亡、辩护人辩护认为被害人有过错、死因等与本案查实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喻风香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等请求对上诉人再减轻处罚的意见鉴于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二审再以此为由请求减轻没有理由，故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传循
审 判 员 王安新
代理审判员 曾小路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