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益江，男，1960年6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洪涛，河南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住所地：焦作市。
负责人冯运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清喜，河南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焦作市。
法定代表人冯运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清喜，河南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益江与上诉人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以下简称月季花园酒店）、被上诉人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月季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孙益江于2016年1月7日向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二被告支付其经济补偿金8154元；2、二被告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938.8元；3、二被告返还其垫缴的养老保险费用、医疗费用共计31204.3元；4、二被告赔偿其失业金损失19200元；5、二被告赔偿其住房公积金损失4727元；6、二被告退还其服装培训费800元；7、二被告退还饭卡押金50元；8、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豫080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孙益江、月季花园酒店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益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涛，月季花园酒店和月季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清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河南省焦作月季大酒店因政府主导进行改制。改制后成立了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和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2010年9月，原告孙益江在月季花园酒店房务部工作。被告给原告发放员工手册。2013年2月，原告被月季花园酒店评为优秀员工。2015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月季花园酒店签订《劳务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承担被告的保洁工作，要求按时上下班、执行考勤打卡制度、遵守岗位工作纪律和有关规章制度，接受被告的工作检查和岗位绩效考核等。被告每月支付原告1430元，可给原告相应的福利待遇。该协议书对原告的工作内容、范围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也均作出了明确约定。2015年6月18日原告被调入月季花园酒店餐饮部传菜班。2015年7月15日原告以带爱人去北京看病，酒店不允许请长假为由，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一直未解决，原告向焦作市解放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与本案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一致，焦作市解放区人事劳动争议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解劳仲案字（2015）111号仲裁裁决书：对申请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于2016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收取原告饭卡押金50元，服装培训费共800元。原告的医疗保险由其个人连续缴纳至今，养老保险其个人连续缴纳至2012年6月，2012年7月至今的养老保险原告未缴纳。另查明：1、自2014年5月至2015年7月，原告的工资由被告月季苑公司代发；2、2015年焦作市一类行政区域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被告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被告月季花园酒店提交的《劳务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涉及：“原告承担被告的保洁工作，要求按时上下班、执行考勤打卡制度、遵守岗位工作纪律和有关规章制度，接受被告的工作检查和岗位绩效考核等。被告每月支付原告1430元，可给原告相应的福利待遇。”该协议书对原告的工作内容、范围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也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上述内容均属于劳动合同的构成要件，虽然该协议书名称为《劳务协议书》，但根据其内容，认为该协议书实际上属于劳动合同。该协议系原告与被告月季花园酒店签订，月季花园酒店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再结合月季花园酒店给原告发放员工手册、将原告评为优秀员工的事实，确定原告与被告月季花园酒店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原告2014年之后的工资由被告月季苑公司代发，但结合二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影响被告月季花园酒店与原告孙益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
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1、经济补偿金：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系原告主动提出，因此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自2010年9月在被告月季花园酒店工作至2015年7月，月季花园酒店一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也就是说原告在被告月季花园酒店工作满一年后，被告月季花园酒店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时，原告即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原告应当在2012年9月前针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申请劳动仲裁。但原告直到2015年才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垫缴的养老保险费用和医疗保险费用：原告已经垫付的应当由单位缴纳的费用，被告应当返还。但原告的养老保险金只缴纳到2012年6月，2012年7月至今的养老保险原告未缴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首先，社会保险属于行政机关强制征缴的范畴；其次，原告未举证证明关于2012年7月至今的养老保险，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主张的是返还垫缴部分，而2012年7月之后的养老保险原告没有实际缴纳，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因此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垫缴养老保险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010年9月至2012年6月，原告缴纳养老保险金中，应当由单位缴纳的部分共计4488.24元；2010年9月至2015年7月原告缴纳的医疗保险金中，应当由单位缴纳的部分共计8197.97元，对上述该两部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4、失业金损失：《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按照规定累计缴费时间满1年不足5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12个月。”第十八条：“失业保险金的标准，按照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高于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水平，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本案中，被告未给原告缴纳失业保险金，原告在被告月季花园酒店工作满1年不满5年，失业金的期限应当计算12个月。2015年焦作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原告主张按1600元的80%的即每月1280元作为计算失业金的基数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原告的失业金损失共计15360元，予以支持。5、住房公积金：住房公积金是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备金，涉及政策调整问题，而且行政法规也确定了住房公积金纳入行政处理的渠道，因此，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对此另行裁定处理。6、服装培训费800元、饭卡押金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中，被告收取原告服装培训费、饭卡押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服装培训费800元、饭卡押金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原告与被告月季花园酒店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月季苑公司支付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被告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益江垫缴的养老保险金4488.24元、医疗保险金8197.97元；二、被告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失业金损失共计15360元；三、被告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孙益江服装培训费800元、饭卡押金50元；四、驳回原告孙益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益江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判决错误。一、关于经济补偿金部分。原审法院以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孙益江主动提出，故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此种判决明显是曲解了法律本意，判决是错误的。由于二被告恶意刁难孙益江并且以拒绝批假的手段逼迫其书写辞职报告，孙益江在辞职报告中列明原因是由二被告的行为造成的，未提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但是在诉讼中，孙益江已经明确提出，二被告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就此部分提出赔偿要求，因此，孙益江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不仅包括单位的恶意刁难，也包括其违法行为。故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之规定，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仅因孙益江主动提出辞职，就判决单位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错误。二、关于双倍工资部分。双倍工资属于工资范畴，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目前没有任何一部法律将双倍工资的时效界定为应当在签订合同后一年内提出。参照民事诉讼法规定，侵权行为持续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重新计算。三、关于住房公积金部分。孙益江在原审中并未要求单位缴纳住房公积金，而是要求赔偿该部分的损失，因此该请求不属于行政征收的范畴。四、原审判决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原审已经查明孙益江的工资是由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予以发放，月季花园酒店没有独立法人资格，故此对外责任应当由月季苑公司承担。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一、二、三项，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孙益江的一、二、五的诉讼请求。
月季花园酒店、月季苑公司的答辩意见均同上诉人月季花园酒店的上诉意见。
月季花园酒店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与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明显相违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孙益江辞职不正确，孙益江从未向单位提出辞职申请，其从2015年7月突然离职，无故不来上班，且拒绝与单位沟通，月季花园酒店多次与其联系均无果而终。且根据庭审情况及双方举证的证据可以看出，孙益江从未向单位提出过辞职申请，孙益江自己书写的辞职申请并未交到单位，一直在其手中。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有失偏颇。2、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无视月季花园酒店提出的管辖异议，忽略双方签订协议的仲裁条款。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协议书，无论其性质为何，均不能排除的就是双方经协商一致，如有纠纷应向焦作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对此案根本没有管辖权，双方已经约定了仲裁就应当驳回孙益江的起诉，而一审法院却不顾双方的约定，作出实体判决，严重违法了程序。并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性质是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证据明显违背，且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益江的诉讼请求。
孙益江答辩认为，1、对方所主张的事实是错误的，应以孙益江起诉状叙述的事实为准。2、原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因为劳务协议当中约定如有纠纷应当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的条款是违法的。因此是无效的。所以原审程序并不违法。
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孙益江要求赔偿住房公积金的损失的请求，一审驳回起诉是否正确；2、除了赔偿住房公积金损失的请求外，孙益江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月季花园酒店提交焦作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和申请书各一份，证明一审程序违法。
上诉人孙益江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据指向有异议，焦作仲裁委员会受理本案是违法的，因为本案已经经过人民法院受理并做出了判决和裁定，仲裁委员会无权受理本案。2、仲裁委之所以受理是因为受到了对方的欺骗而受理，我方有理由相信对方申请仲裁时没有提交人民法院的文书，即便仲裁委受理了，在审理中发现不属于受理范围的也会做出驳回的裁定。受理案件仅仅是初步审查，并不意味实体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审程序违法。3、我方至今没有收到仲裁委的通知，显然不合理。
被上诉人月季苑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月季花园酒店的意见。
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指向，不予采信。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孙益江认为，除了赔偿住房公积金损失的请求外，孙益江其他诉讼请求应当支持，一审程序合法。民商仲裁无权认定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或是其他关系，人民法院有权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同上诉状意见和答辩意见。
上诉人月季花园酒店认为，1、除了赔偿住房公积金损失的请求外，孙益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其养老、医疗、失业金损失，在双方关系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是凭感觉认定为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并没有尊重双方所选择解决争议的方法，且双方选了通过仲裁解决双方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选择，最起码一审法院剥夺了酒店和公司的诉权。理由同我方上诉状意见。
被上诉人月季苑公司的意见同月季花园酒店的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孙益江与月季花园酒店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孙益江与月季花园酒店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劳务协议书》，但其内容涉及到工作内容和范围、按时考勤、遵守规章制度、劳动报酬及相应的福利待遇等，并且孙益江从事的工作是月季花园酒店的业务组成部分，月季花园酒店系依法注册成立的非法人企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孙益江与月季花园酒店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虽然工作期间，孙益江的部分工资由月季苑公司代为支付，但不影响其与月季花园酒店的劳动关系。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约定仲裁条款无效，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二、关于经济补偿金。孙益江自称其曾向月季花园酒店递交辞职申请书，但月季花园酒店拒绝接收，之后，孙益江又将辞职申请书带走，且月季花园酒店亦不认可其存在辞职行为，因此本院认定孙益江离职并非辞职。一审诉讼中，孙益江提出其是因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月季花园酒店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孙益江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30.8元，其在月季花园酒店工作4年零10个月，经济补偿金为：1630.8元／月×5个月=8154元。一审对孙益江其他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孙益江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月季花园酒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解放区人民法院（2016）豫080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解放区人民法院（2016）豫080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益江经济补偿金8154元；
四、驳回孙益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焦作新月季苑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月季花园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武
审判员 陈金刚
审判员 王长坡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