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顾三南。
委托代理人吕云峰，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凤宾路58号。
法定代表人郭玮曦，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单科琳，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尧清。
委托代理人王殿俊（受黄宝珠、顾尧清的共同授权委托），无锡市北塘区创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顾洁（受黄宝珠、顾尧清的共同授权委托），系黄宝珠孙女、顾尧清女儿。
原审第三人顾玉英。
原审第三人陈美芬。
原审第三人顾荣英。
原审第三人徐寿芬。
原审第三人顾玉花。
原审第三人顾盘英。
上诉人顾三南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北塘征收办）、黄宝珠、顾尧清，原审第三人顾玉英、陈美芬、顾荣英、徐寿芬、顾玉花、顾盘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3月10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作出锡北政[2014]10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号房屋所在的无锡市丽新路地块旧城区的构（建）筑物进行征收，北塘征收办系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部门。同日，北塘征收办印发了《丽新路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在所在地块进行公示，征收方案明确：整个项目签约达90%，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方生效；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生效后规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自行过渡；按约搬迁并交房的被征收人，按每户30000元给予奖励，超过搬迁期限搬迁并交房的被征收人，自搬迁期限结束之日起，以每日等额递减5%计算搬迁奖励费等内容。2014年6月20日，北塘征收办与黄宝珠、顾尧清针对被征收的通惠中路xx号房屋（建筑面积66.7平方米）签订《无锡市北塘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评估价格（不含装潢及附属物补偿款）为481774元；黄宝珠、顾尧清选择货币补偿并自行解决住房，北塘征收办按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一次性增加10%的货币补贴48177元，小计529951元；北塘征收办支付黄宝珠、顾尧清奖励费30000元、困难补助费30000元，小计60000元。2014年8月25日，北塘征收办作出调查审批表一份，针对被征收的通惠中路xxx号房屋的院落补偿黄宝珠、顾尧清99423元，并另行与黄宝珠、顾尧清针对被征收的通惠中路xxx号房屋（建筑面积98.33平方米）签订《无锡市北塘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评估价格（不含装潢及附属物补偿款）为724864元；黄宝珠、顾尧清选择货币补偿并自行解决住房，北塘征收办按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一次性增加10%的货币补贴72486元，小计797350元；北塘征收办支付黄宝珠、顾尧清装潢及附属物补偿款67907元、搬迁费3933元、固定设施移装费2138元、奖励费30000元、过渡补助费5000元、困难补助费30000元，小计138978元；因房屋改变用途，北塘征收办支付黄宝珠、顾尧清补偿款87037元。另上述两份征收补偿协议均约定：黄宝珠、顾尧清应当在协议生效后的搬迁期限内搬迁完毕，将房屋交征收实施单位验收，并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一并交付后，北塘征收办于30个工作日内向黄宝珠、顾尧清支付征收补偿款；搬迁期限以公告方式另行通知等内容。2014年8月20日，该地块征收签约率达到90%以上，次日北塘征收办在征收地块张贴搬迁公告，明确已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因达到补偿方案的规定生效，要求已签约的被征收人于2014年8月21日至2014年10月8日间完成搬迁。
因黄宝珠、顾尧清未按协议及搬迁公告携同住人腾空房屋，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北塘征收办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宝珠、顾尧清履行征收补偿协议，携同住人、第三人立即搬迁出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号房屋，将房屋交付其验收拆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宝珠、顾尧清承担。
黄宝珠、顾尧清表示：其已于2014年9月搬迁，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美芬强行占有居住导致房屋不能在规定时间内交付，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但考虑到毕竟是血缘之亲，出于大局考虑，其愿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顾玉英、顾三南、陈美芬、顾荣英、徐寿芬辩称：通惠中路xx号、xxx号房屋均是其父亲顾友福与其母亲朱秀凤建造，其对房屋享有合法的继承权；顾尧清出示的代书遗嘱落款处立遗嘱人的签名不是顾友福、黄宝珠的签名，且仅有黄宝珠捺印、无顾友福捺印，代书人章某、在场人高某均无法找到，无法说清当时的情况，高某的签名由章某代签，且如章某、高某是夫妻关系，则实质见证人只能算作章某一人，其他见证人均为利害关系人，顾友福在遗嘱中将房屋建造时间、结婚时间等均说错，可见顾友福立遗嘱时已说话颠三倒四、意识混乱，故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其也尽了赡养顾友福的义务，故其依法享有继承权，黄宝珠、顾尧清伪造遗嘱，应剥夺其继承权；现通惠中路xxx号房屋由顾三南夫妇居住、通惠中路xx号房屋由顾玉英、顾荣英居住；顾三南的户籍在通惠中路xxx号，房屋拆迁后，顾三南无住处，故应予安置；通惠中路xxx号房屋中的五架平房系顾尧清在顾玉英1960年所建三架平房的基础上扩建而成，故其中三架平房的征收款应补偿给顾玉英。综上，黄宝珠、顾尧清与北塘征收办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北塘征收办应重新与合法继承人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
顾玉花、顾盘英辩称：顾友福将房产留给顾尧清是事实，顾尧清提交的遗嘱是合法有效的；如法院认定遗嘱无效，则其也应依法享有继承权。
北塘征收办曾于2014年10月21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宝珠、顾尧清履行征收补偿协议，携同住人立即搬迁出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x号房屋，将房屋交付其验收拆除”，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后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北民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宝珠、顾尧清腾空并迁出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x号房屋，将房屋交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验收拆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宝珠、顾尧清提交其于2014年9月22日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上部载明“黄宝珠、顾尧清已于2014.9.22搬出通惠中路61#外出过渡，但与产权无关的顾三南强占在内，故无法腾空房屋，请给予见证。”情况说明下部载明北塘征收办两位工作人员徐某、吴某某于同月29日书写的“因你户没有腾空房屋，故不能交房和拆房及收取二证”。
顾友福（1907年8月出生，1996年12月死亡注销户口）与前妻朱秀凤（出生、死亡时间不明）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顾玉英、顾三南（曾用名顾尧坤）、顾荣英、徐寿芬（徐寿芬从小送他人收养，无收养手续，但本案当事人均一致认可徐寿芬是顾友福与前妻朱秀凤所生女儿），朱秀凤死亡后，顾友福与黄宝珠结婚并生育三个子女，即顾玉花、顾盘英、顾尧清。上世纪四十年代，顾友福与妻子建造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xxx号两套房屋，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社会主义改造过程中，xxx号房屋作为自留房，由顾友福及其家庭使用，xx号房屋作为经租房，由房管部门统一经营管理。2008年11月，原无锡市北塘区房产管理局作出（2008）北房落字第（12）号《关于房主自留房证明书》，载明“兹有本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经我局对该房屋产权审查和私改复查，下列房屋：通惠中路xx号，一开间二层楼房（如图所示）及后面平房确为房主顾友福私有”。
无锡市锡城公证处留存的档案证明，1988年6月8日，顾友福、黄宝珠针对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房屋至原无锡市公证处申请遗嘱公证，由公证处工作人员张某某、吴某某代书遗嘱，遗嘱内容载明“我们已年老体弱多病，为防止今后子女们为继承我们的遗产发生纠纷，现根据子女们对我们赡扶养情况，特立遗嘱如下：一、座落在本市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三架平房、一间披屋产权属我们夫妻所有，上述全部房产遗留给小儿子顾尧清继承，二、我们夫妻所有的家俱、日常生活用品遗留给小儿子顾尧清继承，三、由小儿子顾尧清承担我们的安葬费用，本遗嘱在我们夫妻去世后生效，由小女婿孙锡林执行”，落款处立遗嘱人一栏，公证处工作人员代写姓名后，加盖顾友福、黄宝珠的私章，遗嘱内容第一条中“一间三架平房”用横线划去，并加盖顾友福、黄宝珠的私章。此外，公证处工作人员吴某某分别于1988年6月8日、7月22日、8月5日对顾友福、黄宝珠制作陈述笔录，在6月8日笔录中顾友福、黄宝珠陈述：“我的前妻（原配夫妻）叫朱秀凤，我和朱秀凤生育二女一男，大女儿叫顾玉英……二女儿叫顾荣英……儿子叫顾尧坤……朱秀凤于1943年死亡，1945年我与黄宝珠结婚……座落在本市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三架平房、一间披屋是我们夫妻于1947年在空地上建造的……小儿子顾尧清对我们很孝顺，我们晚年生活主要靠小儿子赡养照顾服侍我们……大儿子顾尧坤不赡养扶助我们，反而抢占我们的门面房开裁缝店，一分钱不给我们，连水电费都不付，有时还和我们吵架打骂我们……”在7月22日笔录中陈述“后面三架平房由小儿子顾尧清于1984年翻建了一下，当时小儿子顾尧清结婚要用房，就将原来三架平房全部拆除，翻建成现在的五架平房……我们经租改造的房屋有通惠中路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和一间二架半平房，我们自留的房屋是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三架平房、一间披屋，其他就没有房产了。”在8月5日笔录中陈述“一间三架平房经我小儿子顾尧清于1984年翻建成现在的五架平房，当时没有办申请手续，我们同意不放进遗嘱内容里，请公证处的同志替我们将遗嘱中的一间三架平房划掉。”另公证处工作人员吴某某于1988年7月6日对当时无锡市北塘区吴桥街道办事处进新居民委员会的居民小组长赵某某、治保委员张某某制作了调查笔录，赵某某、张某某陈述“顾友福的原配妻子叫什么名字不清楚，顾和原配妻子生育二女一男……顾的原配妻子在解放前就死亡了，以后就和黄宝珠结婚……座落在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三架平房、一间披屋（8平方米左右）是顾友福、黄宝珠夫妻在解放前（日本鬼子投降后）在空地上建造的，产权属顾友福、黄宝珠夫妻共有，从未变更过……黄宝珠是退休工人，有劳保，每月有80多元退休工资，顾友福无业，无劳保，六个子女每人每月都补贴给顾、黄夫妻生活费，有的补贴多些，有的补贴少些，具体每人补贴多少就不清楚了……顾、黄的大儿子顾尧坤对他们夫妻不怎么好，因大儿子是前妻生的，有隔阂，因为住房问题和生活小事经常吵架，小儿子顾尧清对他们夫妻俩要好些，现顾、黄夫妻和小儿子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吃饭，四个女儿对顾、黄夫妻还可以。”2002年6月10日，原无锡市公证处作出（2002）锡证民内字第920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继承人顾尧清是被继承人顾友福的儿子，被继承人顾友福于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死亡，死者生前在我处立公证遗嘱[公证书编号为（1998）锡证民内字第260号]，将座落在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披屋中属于他的房产份额指定由小儿子顾尧清继承，顾友福生前处分的财产，现经调查核实属于死者个人所有，且遗嘱内容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遗嘱全部有效，根据遗嘱人意愿，依法证明座落在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的一间八架平房、一间二架平房、一间披屋中属于顾友福的房产份额和房屋内的家具、日常生活用品中属于顾友福的财产份额由顾尧清一人继承。”对该《继承权公证书》，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美芬、徐寿芬认为公证书编号为“（1998）锡证民内字”不符合常理，顾友福已于1996年死亡，“依法证明”内容里写明的房屋结构为“一间八架平房”，根据“哥东弟西、哥上弟下”习俗，楼上部分应归顾三南所有；黄宝珠、顾玉花、顾盘英、顾尧清陈述公证处因笔误，将公证书编号误写为“（1998）锡证民内字”、将“依法证明”内容里的房屋结构误写为“一间八架平房”，后已作更正，将公证书编号更正为“（1988）锡证民内字”、将“依法证明”内容里的房屋结构更正为“一间八架楼房”。另经查询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房屋的档案得知，顾友福曾于1988年12月18日提交《申请补领私房产权证的报告》一份，载明“兹由北塘区、吴桥街道、进新居委、通惠中路xxx号顾友福居民、私房、在未解放以前、1947年新建造了两间楼房（前造）、天井（中造）、两间披屋（后造）座落在通惠中路xxx号-
xx号（xx号在1957年被国家经租至今音息全无）”等内容。落款处申请人一栏加盖顾友福、黄宝珠的私章，报告下部还有当时无锡市北塘区吴桥街道办事处进新居民委员会的印章及证明人冯某某、吴某某的私章和签名。
关于朱秀凤的死亡时间、顾友福与黄宝珠的结婚时间、房屋的建造时间，本案中黄宝珠、顾玉花、顾盘英、顾尧清陈述：黄宝珠与顾友福于1945年结婚，结婚地点是惠商桥沿河的一间六架矮屋，媒人说顾友福家只有两个小孩，结婚后发现有三个小孩，黄宝珠不太开心，婆婆韩大妹安慰说本来有四个小孩，其中已有一个小女孩被送养出去了，1943年那年小孩亲娘生这个小女孩不久就死了，之后由于家里小孩多没人带，小孩在两岁时就送给别人了，故徐寿芬登记的出生年月1944年5月20日并非徐寿芬的实际出生年月，而是将徐寿芬送养出去的日期，故不能从徐寿芬登记的出生年月推算朱秀凤的死亡日期和其与顾友福的结婚日期，此外建房时经济困难，1945年仅是圈地，房屋于1947年开始建造，陆陆续续于1948年建成，顾玉花就是在前造的两间楼房里出生。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美芬、徐寿芬陈述：房屋于1945年建成，生母朱秀凤伤寒生病了一年不到，热天的时候开始发病，后于农历1945年年底、公历1946年年初去世，顾友福与黄宝珠于农历1946年年底、公历1947年年初结婚。在（2014）北民初字第1481号案件审理中，法院曾于2014年11月27日向顾玉英、顾荣英、陈美芬、顾尧清制作谈话笔录，其中顾玉英陈述：“我生母朱秀凤是1945年因病过世的，1947年1月份元旦期间，顾友福跟我的后妈黄宝珠结婚。”顾尧清陈述“我父亲和母亲结婚时是结在惠商桥堍的一间五六架的平房里的，不是楼房，现在通惠中路59、xxx号的房子是1947年下半年的时候落地新建的，当时建房的时候，老房子还是我家的，老房子是1953年的时候我奶奶韩大妹卖掉的，那个时候我父亲因为历史反革命还在被劳改，那段时间我母亲工资收入养家糊口比较困难，所以就奶奶做主把惠商桥堍的房子卖掉。”
关于遗嘱，顾尧清向法庭提交1988年8月8日章某代书的遗嘱一份，载明“一九四八年我俩夫妻共同建造两间楼房和一间二架屋平屋，座落在本市通惠中路xx号和xxx号（xxx号是自用房）。一九五八年通惠中路xx号被国家经租，至今未发还。我俩年老多病，为防止子女今后为继承我俩遗产发生纠纷，现我俩协商一致，特立遗嘱如下：今后如国家落实政策，一旦发还座落本市通惠中路xx号的一间八架楼房和一间二架平房，是我俩夫妻的共同房产，现我俩自愿将上述房产遗留给儿子顾尧清和儿媳顾燕芬继承”，落款处立遗嘱人一栏，章某代写顾友福、黄宝珠姓名后，加盖顾友福、黄宝珠私章和黄宝珠手印，落款处证明人一栏，章某代写其及高某的姓名后，加盖章某私章、高某手印，同时证明人一栏有顾玉花的签名和私章、顾玉花丈夫陶某某的签名和手印、顾盘英的签名和私章。
对遗嘱订立的过程，黄宝珠、顾尧清陈述：1988年6月，先是针对通惠中路xxx号房屋办理了公证遗嘱，当时通惠中路xx号房屋被国家经租，产权属于国家，故公证处不予办理xx号房屋的遗嘱公证，但其实自1982年起国家就有相关的落实私房政策，只是办理公证时通惠中路xx号房屋尚未发还，考虑到一旦发还可能会产生的权属纠纷，才请章某夫妻见证、由章某代书遗嘱，立遗嘱时顾友福身体尚可、意识清晰。顾玉花陈述：章某与高某是夫妻关系，章某是父亲顾友福在惠山早锻炼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1988年之前顾三南一直打父亲，父亲经常和章某说起家里的事情，还说要和顾三南脱离父子关系，章某说不可以，并帮父亲代写了这份遗嘱，写遗嘱时不是在家里，是在惠山附近的茶馆喝茶还是找了个地方坐着其记不清了，当时是父亲把其夫妻二人和妹妹叫过去的，遗嘱写好后，带回家里读了一遍，说没问题了顾友福盖章、黄宝珠盖章和捺印的，因顾友福坐过牢，他认为按手印是对人格的侮辱，所以他没有按手印，只盖了私章，顾友福是1996年自然老死的，此前身体尚可，1988年时身体健康，意识清楚。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向章某调查时，章某陈述：其与高某原是夫妻关系，高某因病于1989年过世，其原在无锡市国税局工作，做过文书、会计和发票仓库的管理等工作，曾帮人处理过房产类纠纷，加上黄宝珠与高某曾是同事关系，故无偿帮忙代写了1988年8月8日的遗嘱，书写地点记不清了，写遗嘱时顾友福、黄宝珠还有顾友福的两个女儿、一个女婿在场，落款处立遗嘱人的姓名是其书写后顾友福、黄宝珠加盖私章且黄宝珠捺印的，当时顾友福、黄宝珠都意识清楚。
原审中，黄宝珠、顾尧清还提交：1、原无锡市北塘区中心法律事务所（1996）锡北律见字第19号见证书和墓碑照片，证明1996年3月11日，顾友福立下遗言“为操办我的后事，我的小儿子顾耀清出资帮我落成墓地、墓碑座落在无锡市青龙山，我心愿立遗言将座落在无锡市青龙山的墓碑上只刻上小儿子顾耀清及媳妇顾燕芬率孙女顾洁的名字，其他子女的名字一律不上墓碑，灵堂设在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客堂间，遗像由孙女顾洁抱，骨灰盒由小儿子顾耀清抱，我的一切殡葬及丧事费用均由小儿子顾耀清负责料理。”顾友福去世后，按其遗言在墓碑上刻有“子耀清、媳燕芬、孙女顾洁敬立”的字样。2、向无锡市北塘区黄巷街道五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所作的调查笔录，证明顾三南、陈美芬夫妻已在无锡市北塘区冯巷299号居住十余年，顾玉英、顾荣英均在他处有住房，系在得知房屋要征收后于2014年8月份侵占通惠中路xx号、xxx号房屋。3、申请证人吴炳某出庭作证，证明房屋是顾友福与黄宝珠结婚后建造。吴炳某出庭陈述：其1933年出生，黄宝珠是其阿姨，其读五年级的时候也就是1945年黄宝珠和顾友福结婚的，1946年下半年其到江南中学读初一的时候，黄宝珠还住在惠商桥的老房子里，造房子是1947年，其还曾看到过房子的木结构，1948年其读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房子就基本造好了，其就不再去惠商桥的老房子了。
对黄宝珠、顾尧清提交的上述证据，顾三南、顾玉英、顾荣英、徐寿芬认为：顾三南对顾友福去世并不知情，直到这次征收，其才知道有遗嘱、遗言之事，顾三南是七八年前儿媳妇过世之后才住到冯巷299号，但自2014年8月份至今是住在通惠中路，证人吴炳某与黄宝珠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顾三南、顾玉英、顾荣英、徐寿芬另提交：1、无锡市通惠中路xxx号房屋1982年8月13日的无锡市私房登记表一份，载明产权证户名“顾友福”、建筑年代为“1945”，证明与xxx号房屋同时建造的xx号房屋也应是1945年建造，是顾友福与朱秀凤共同建造的夫妻共同财产；2、收条两份，载明“从86年3月份起到86年7月份，每月赡养费拾伍元”、“1986年3月份至7月份50元、1986年8月份拾元、9月份拾元、1986年10月份10元”，证明顾三南尽到了赡养顾友福的义务，顾友福办理公证时说话颠三倒四、没有行为能力；3、1988年4月限额完税证，载明纳税人“顾友富”、类别名称“房产税”、应纳税额“7.56元”，证明房屋房产税由顾三南交纳；5、书面证言，证明顾三南自小至今居住在通惠中路xxx号，并曾在57号和xx号之间的墙体上用砖瓦斜着搭建了一个五六平方米的披屋作为浴房，现有的塑料遮阳布是顾尧清改造的。对此，黄宝珠、顾尧清、顾玉花、顾盘英认为：私房登记表仅仅是1982年时的调查情况，建筑年代是圈地的时间，并非房屋落成的时间，故不能仅凭私房登记表认定房屋的建造时间，办理公证时，顾友福身体健康、意识清醒，限额完税证上纳税人是顾友福，故限额完税证不能证明顾三南的证明目的，证人未出庭作证，对书面证言不予认可，现xx号根本没有顾三南搭建的披屋，对于塑料棚，北塘征收办也未给予任何补偿。
以上事实，有征收决定、征收补偿方案、搬迁公告、评估报告、征收补偿协议、常住人口登记卡、房主自留房证明书、情况说明、遗嘱、陈述笔录、见证书、墓碑照片、（2014）北民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书、无锡市私房登记表、限额完税证、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结合全案证据，应认定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系顾友福与黄宝珠的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1、顾友福是房屋的建造者，根据其在公证处的多次陈述笔录、遗嘱及向无锡市房产管理局提交的《申请补领私房产权证的报告》，可以看出顾友福自始至终都陈述房屋是1947年在空地上新建、1948年建成，对房屋建造时间，其并未记忆混乱；2、公证处于1988年7月6日对当时无锡市北塘区吴桥街道办事处进新居民委员会的居民小组长赵某某、治保委员张某某制作的调查笔录及《申请补领私房产权证的报告》下部有当时无锡市北塘区吴桥街道办事处进新居民委员会的印章及证明人冯某某、吴某某的私章和签名，可以看出当时社居委四名不同的工作人员均陈述一致，确认房屋是顾友福、黄宝珠在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后在空地上建造；3、虽1982年8月13日无锡市私房登记表记载的建筑年代为“1945”，但该登记表并非直接证明房屋建造年代的原始凭证，不能据此孤证认定房屋的建造年代；4、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述“生母朱秀凤伤寒生病了一年不到，热天的时候开始发病，后于农历1945年年底、公历1946年年初去世”，如房屋是1945年建成，则朱秀凤病危期间还建造房屋，有违常理。
另结合全案证据，认定顾友福于1988年8月8日订立遗嘱合法有效，根据遗嘱，顾友福对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的相应所有权份额应由顾尧清继承，理由如下：1、遗嘱由章某代书，有高某在场见证，章某、高某与顾友福均无利害关系，顾友福本人盖章确认，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生效要件；2、顾友福虽未签名，但在1988年时私章的使用较为普遍，顾友福加盖私章对遗嘱内容予以确认，符合当时的习惯做法；3、章某对其代书的遗嘱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陈述订立遗嘱时顾友福意识清醒，可以证明遗嘱内容是顾友福的真实意思表示；4、该代书遗嘱的形成距公证遗嘱仅相隔两月许，且顾友福的所有子女均陈述顾友福生前无重大疾病、脑部疾病，顾友福1988年订立遗嘱时至其1996年过世期间相隔较远，也可反映顾友福1988年订立遗嘱时身体尚可，意识清晰；5、顾友福在该遗嘱中的意思表示与1988年6月8日公证遗嘱中的意思表示均一致；6、黄宝珠、顾尧清作出的1988年时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被国家经租尚未发还，产权属于国家，公证处不予办理xx号房屋的遗嘱公证，故请人代书遗嘱的陈述，与事实情况相符，合理可信；7、顾三南提交相关赡养凭证，证明其已尽到赡养义务，进而推断顾友福在公证处笔录中陈述“大儿子不赡养”是颠三倒四、意识不清，本院认为，顾三南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8、顾三南陈述自己一直住在通惠中路xxx号，又陈述顾友福去世、顾尧清未通知其，如顾友福去世尚要别人通知，可见顾三南与顾友福的亲疏远近；9、1996年3月，顾友福还留下遗言，交代其后事处理全部由顾尧清操办、墓碑上只刻顾尧清及顾尧清妻女的名字，可见顾友福与顾尧清的亲疏远近。
综上，黄宝珠、顾尧清是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二人自愿与北塘征收办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具有法律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依法提起诉讼。征收补偿方案及搬迁公告系向所在地块所有被征收对象发出，构成征收补偿协议的内容之一，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黄宝珠、顾尧清应在2014年10月8日前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付验收拆除，然至今该户仍有人员未搬离被征收房屋，违反了协议约定，故北塘征收办诉请黄宝珠、顾尧清履行搬迁义务，法院予以支持。黄宝珠、顾尧清虽辩称其已搬出，系顾三南等人无理强占房屋，但被征收房屋至今仍由黄宝珠、顾尧清亲属实际居住和使用，不能认定黄宝珠、顾尧清已履行合同约定的搬迁义务，故对其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美芬以他处无住房等事由占有房屋拒不迁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宝珠、顾尧清义务履行完毕后，北塘征收办也应依法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黄宝珠、顾尧清携第三人顾玉英、顾荣英、顾三南、陈美芬腾空并迁出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号房屋，将房屋交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验收拆除。此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黄宝珠、顾尧清负担。
顾三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二种法律关系放在一个案件中审理，有违法律规定。其在一审中作为第三人被追加进案件审理中，诉讼地位与原被告显然不相同，而一审案件主要是针对遗嘱的审理，且对遗嘱的效力作出了认定使得上诉人如再另行起诉变得毫无意义，变相剥夺了上诉人进行遗嘱继承纠纷的诉讼权利。（2014）北民初字第1481号案件审理的是与涉案房屋相关联的通惠中路xxx号房屋，在该案审理中法院并没有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审理，当时就遗嘱继承部分被告知如有争议可另行诉讼，所以本案将遗嘱案件与拆迁纠纷合并一起审理显然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未查明遗嘱中的相关事实，以致作出错误的结论和判决。涉案房屋建造的时间查证不实；两份遗嘱效力存疑，包括遗嘱中遗嘱人与相关人员的签字是否均为本人签字或盖章、代书时其父亲是否在场等。据此，一审均未调查清楚。其作为房屋共有权人，北塘征收办与黄宝珠、顾尧清签署的拆迁合同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在判决书已经形成后仍然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不符合民诉法审理程序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北塘征收办辩称：关于通惠中路xxx号房屋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是解决xx号房屋搬迁问题，这两个判决并不存在矛盾之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宝珠、顾尧清辩称：通惠中路xxx号房屋产权经明确属其，与本案判决并不矛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顾玉英、陈美芬、顾荣英、徐寿芬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顾玉花、顾盘英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两个案由并案审理的问题。本案是因北塘征收办与黄宝珠、顾尧清签订的《无锡市北塘区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要求黄宝珠、顾尧清履行协议内容，携同住人、第三人顾玉英、顾三南、陈美芬、顾荣英、徐寿芬、顾玉花、顾盘英迁出并将无锡市通惠中路xx号房屋交付，而引起的遗嘱继承发生的纠纷。涉案房屋所涉的代书遗嘱与通惠中路xxx号房屋的公证遗嘱为两份遗嘱，各自独立。一审对涉案遗嘱的效力进行审查后方能确定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即征收补偿安置对象，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和遗嘱继承纠纷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剥夺了其继承权和前后两个判决相互矛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遗嘱处分的财产须为遗嘱人的个人财产。对于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一审在以顾友福为房屋实际建造者的基础上，依据其在公证处的陈述笔录、遗嘱及向无锡市房产管理局提交的《申请补领私房产权证的报告》、无锡市北塘区吴桥街道办事处进新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推定朱秀凤的死亡时间和顾友福与黄宝珠的结婚时间，从而确定顾友福是与黄宝珠结婚后于1947年在空地上新建，1948年建成的涉案房屋，并无不当。顾友福与黄宝珠所立代书遗嘱处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未涉及损害他人利益。故对上诉人所称侵犯了其继承生母朱秀凤的财产继承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遗嘱是遗嘱人生前按照自己的意思和想法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体现的是遗嘱人的真实意志。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具备：有两个以上现场见证人；由见证人之一为代书人；遗嘱上须标明年、月、日；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因当时政策原因涉案房屋被国家经租无法办理遗嘱公证，故请人代书，顾友福、黄宝珠所立下的《代书遗书》，有章立和高英等两个证人，且其中一人为代书人，注明了书写日期，加盖私章，遗嘱的形式与内容均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之处，其效力应予以确认。故上诉人请求确认该代书遗嘱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认定北塘征收办与黄宝珠、顾尧清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对于北塘征收办要求黄宝珠、顾尧清履行征收补偿协议，携同住人、第三人立即搬迁出无锡市北塘区通惠中路xx号房屋，将房屋交付其验收拆除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在宣判之日同时组织双方对相关材料发表意见，虽然审判程序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未影响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不构成程序违法导致对案件实体结果判决不公的情形。故对上诉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顾三南负担。因上诉人顾三南以其为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为由向本院申请减免交诉讼费用，本院经审核其条件符合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准予免交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