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国辉。
委托代理人：温少杰、邹权宵，均系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伟成。
委托代理人：骆福平，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水荫二横路*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陈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攀，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利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春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容越辉。
委托代理人：林金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路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润***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希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攀，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国辉、余伟成、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下称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利航、邓春平、广东省路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路桥公司）、容越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5）河紫法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30日，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文将建设汕头至湛江高速公路揭西大溪至博罗石坝段项目，由路桥公司全资控股并负责投资建设和经营管理。其中，汕湛高速揭博项目T16标项目由工程公司负责施工建设，邓春平系该标项目经理部泥土运输工作负责人，负责车辆登记及运输费用结算、支付工作。2014年1月，容越辉购买了一辆无牌无证无保险的红色泥头汽车，并与邓春平约定由容越辉自带车辆到汕湛高速揭博项目T16标项目处运输泥土工作，运费按500米内以1.9元／立方米计算。为了方便车辆登记及运输费用结算，邓春平将容越辉自带的车辆按顺序编为“工程公司揭博T16标工程车46”（下称46号车），并加盖了公章。该车辆所有权仍属容越辉，并由容越辉支配使用。2014年3月，容越辉将46号车的50%份额作价40000元转让给余伟成所有；二十天后，容越辉又将46号车剩余的50%份额作价38000元转让给了余利航所有。自此该46号车即由余伟成和余利航两人共同共有、共同使用，并继续在汕湛高速揭博项目T16标项目处运输泥土工作。2014年6月16日16时35分度，余利航驾驶46号车自汕湛高速十六标段古竹匝道路口往古竹镇四维村方向行驶至新围村时，黎国辉和其弟弟黎国兵因对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不满而强行不让余利航驾驶的46号车通过。双方交涉30分钟后，余利航强行驾车离开，黎国辉和其弟弟黎国兵站在道路中间不准车辆通过，余利航在往左打方向盘避让黎国辉时，不慎将黎国辉碰倒，黎国辉惧怕后轮辗压便抓住了46号车右侧油箱的护栏，余利航驾车将黎国辉拖行1.8公里后才停下，造成黎国辉右大腿及右下肢严重伤害，受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5年5月27日，余利航因犯过失致人重伤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黎国辉受伤后被送往河源市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治疗至2014年8月23日出院，共住院66天，用去医疗费209530.78元（其中余利航通过交警共支付37000元，包括工程运输费和46号车变卖所得款）。2015年1月6日，黎国辉被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捌级伤残，黎国辉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黎国辉户籍性质系农业人口，但其自2006年起至今均居住在紫金县古竹镇新智路从事个体经营活动，销售观赏鱼、鱼具，有相对固定的工资收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黎国辉的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合理计算如下：1、医疗费209530.78元（其中余利航通过交警共支付370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确认。2、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00元／天×66天＝6600元。3、营养费，医嘱有加强营养，故营养费计算为30元／天×66天＝1980元。4、护理费，护理人员护理期间在城镇消费，故其赔偿标准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0192.9元／年÷365天／年×66天×1人＝5459.53元；黎国辉请求护理费5280元合理，予以支持。5、黎国辉请求交通费5038元明显偏高，酌定支持1500元。6、伤残赔偿金，黎国辉伤残等级为捌级，虽然黎国辉户籍性质系农业人口，但其自2006年起至今均居住在紫金县古竹镇新智路从事个体经营活动，销售观赏鱼、鱼具，有相对固定的工资收入。故黎国辉的伤残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30%＝181157.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黎国辉捌级伤残，确实对其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黎国辉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予以支持。8、鉴定费18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9、误工费，误工时间计至评残前一天止共203天，黎国辉请求住院66天，医嘱全休30天，共计96天应予允许。其误工费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0192.9元／年÷365天／年×96天＝7941.14元；黎国辉请求护理费7680元合理，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30528.18元。损害事故的发生，是黎国辉因对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不满而强行站立在道路中间，无理阻拦余利航驾驶的车辆通过而造成的，黎国辉对上述损失应自行承担30%责任，即自行负担129158.45元。工程公司和邓春平将无牌无证无保险的肇事车辆编为“工程公司揭博T16标工程车46”并加盖了公章，同时用该非合法车辆上路运输，在选任上存在明显过错，对上述损失应承担20%责任，即由其负担86105.64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余利航在明知黎国辉拦车而强行开车通过并因犯过失致人重伤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余利航存在严重过错，对上述损失应承担50%责任，即由其负担215264.09元，扣减余利航己支付的37000元后，余利航仍应赔偿178264.09元给黎国辉。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所有权已由容越辉实际变更为余伟成和余利航，故余伟成作为实际车主之一应与余利航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余利航并非是路桥公司聘用的员工，路桥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过错，故黎国辉诉请路桥公司承担垫付责任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判决如下：一、余利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78264.09元给黎国辉。二、余伟成对余利航的赔偿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工程公司和邓春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86105.64元给黎国辉。工程公司和邓春平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交原审法院转黎国辉收领，法院帐号户名：紫金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紫金县支行，并请注明系“民一648号案款”）。四、驳回黎国辉对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黎国辉对容越辉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黎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7342元，由黎国辉负担2202元，余利航负担3670元并由余伟成负连带责任，工程公司和邓春平共同负担1470元。
上诉人黎国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黎国辉没有拦车，是余利航开车撞伤黎国辉，黎国辉不应承担责任。路桥公司作为业主，没有尽到管理监督职责，应承担垫付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中的30%责任应由路桥公司承担。余伟成作为车辆共有人，将无牌报废车辆用于经营，应与余利航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工程公司、邓春平是雇主，容越辉转卖报废车辆，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黎国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余利航赔偿430528.18元给黎国辉，余伟成、容越辉、邓春平、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路桥公司承担垫付赔偿责任。
上诉人余伟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车辆所有人是容越辉、余伟成不是车辆所有人。黎国辉的商店已经停业，其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容越辉应先承担交强险赔偿款12万元。上诉人余伟成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黎国辉对余伟成的诉讼请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黎国辉的损失。
上诉人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工程公司不是肇事方，不是车主，也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工程公司与邓春平之间为承包关系或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工程公司对余利航不具有管理、指示或者安排义务。原审判决认定的“选任过错”没有依据。黎国辉为农村户口，其个体工商户经营不具有连续性，对其损失应以农村户口为准。余利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黎国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工程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黎国辉对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答辩称：路桥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容越辉答辩称：肇事车辆已转让给余利航和余伟成多月，已脱离容越辉的使用、支配和监管。黎国辉的人身伤害与容越辉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余利航、邓春平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河紫法刑初字第10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余利航持C1准驾证，没有取得驾驶大型货车的资格。
本院认为：黎国辉拦路阻碍余利航驾驶的车辆通行，黎国辉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黎国辉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黎国辉主张其在事故中无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黎国辉在城镇长期从事观赏鱼、鱼具个体经营，其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余伟成、工程公司关于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余利航因重大过失造成黎国辉人身损害，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8264.09元（黎国辉的经济损失430528.18元×50%-37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余伟成作为车辆的共有人，明知余利航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仍由余利航驾驶46号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86105.6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余利航在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邓春平作为雇主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46号车无牌无证，且系报废车辆，但工程公司仍许可余利航以工程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工程公司对46号车发生的损害事故具有过错，其应对黎国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容越辉违法转让报废车，应对报废车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路桥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国辉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余伟成、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5）河紫法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余利航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黎国辉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78264.09元；
三、上诉人余伟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国辉因事故造成的损失86105.64元；
四、上诉人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被上诉人邓春平、容越辉对上述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黎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2元，由黎国辉负担2202元，余利航、余伟成共同负担3670元，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和邓春平共同负担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42元，由黎国辉负担1000元，余利航负担1000元，余伟成负担1000元，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邓春平、容越辉共同负担4342元。黎国辉预交了7342元，由本院退还6342元。余伟成预交了7342元，由本院退还6342元。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预交了7342元，由本院退还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