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外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83223675-3。
法定代表人：张家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明明，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仕达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机场综合保税区闻居路1333号C区****室。组织机构代码05125897-6。
法定代表人：陈林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游弋、孙橙，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仕达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仕达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商外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人保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明明，龙仕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游弋、孙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龙仕达公司为其所有的沪A×××××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人保上海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覆盖险等。2012年11月26日，人保上海公司向龙仕达公司签发机动车保险单一份，约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27日零时至2013年11月26日二十四时止；其中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426600元。2013年10月8日，海宁市天降暴雨，当天下午龙仕达公司员工在暴雨中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湖盐线海宁海昌段时发动机进水熄火，龙仕达公司次日上午向人保上海公司报案，人保上海公司接案后发现龙仕达公司的损失是车辆发动机进水后造成的，未对龙仕达公司车辆定损。龙仕达公司遂委托嘉兴捷顺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定损，经评估车辆损失为136800元，龙仕达公司因此支付评估费3400元和修理费136800元。龙仕达公司因此事故还支付拖车费800元。嗣后，龙仕达公司、人保上海公司对本案车辆损失是否属于人保上海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产生争议，双方因此发生纠纷。
原审法院另认定，《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因“暴雨”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约定负责赔偿；但第七条第（十）项又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3年12月6日，龙仕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保上海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龙仕达公司拖车费800元、修理费136800元和鉴定费3400元，合计141000元。
人保上海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龙仕达公司要求人保上海公司赔偿没有依据。因为龙仕达公司的损失主要是由于被保险车辆的发动机进水导致了发动机损坏，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项的约定，人保上海公司不应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人保上海公司签发了机动车保险单后，龙仕达公司、人保上海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即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后，龙仕达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和车辆所有人，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请求人保上海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履行保险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暴雨气候条件下，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责范围。人保上海公司认为根据《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一概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应按合同约定赔偿。而发动机作为机动车不可分割的关键部件，属于保险标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故根据《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只要发动机进水的损失是“暴雨”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项又约定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保险条款规定的暴雨责任与发动机进水免责两种情形同时出现且存在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对此种情形是否属理赔范围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保险公司的解释。所以，只要发动机进水损失是“暴雨”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暴雨天气条件下，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可能无法对降雨量、路面积水深度作出预料，其涉水行驶是迫于无奈而非人为故意。况且，在此情况下驾驶员即使停车熄火，被保险车辆的发动机也可能因为道路积水加深而进水。暴雨天气时的发动机进水与天气状况良好时，驾驶人操作失误或者故意驶入沟渠、河道及其他积水地段的情形的发动机进水应当区别对待。所以，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暴雨是引起发动机进水的首要和直接原因。综上，被保险车辆因暴雨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龙仕达公司为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定损而向鉴定机构支付了评估费3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费用应由作为保险人的人保上海公司承担。龙仕达公司请求的拖车施救费800元也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人保上海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龙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保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仕达公司141000元。如果人保上海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元（已减半收取），由人保上海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人保上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人保上海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为：1、从条款上看，系争事故适用的《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十）项明确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本案被保险车辆的损坏主要就是发动机进水所致；2、从事实上看，出险的2013年1月8日18时左右，暴雨早已停止，只是路上还有积水，龙仕达公司的车辆在此种情况下驶入积水地带，完全是驾驶员错误判断所致，与暴雨已无任何关系，不应无限扩展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故人保上海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龙仕达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只要发动机进水的损失是“暴雨”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就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的损坏是由暴雨引起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暴雨天气条件下，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可能无法对降雨量、路面积水深度做出预料，其涉水行驶是迫于无奈而非人为故意。况且，在此情况下驾驶员即使停车熄火，被保险车辆的发动机也可能因为道路积水加深而进水，原审认定暴雨是引起被保险车辆损坏的首要直接原因是正确的；3、从事实情况看，当时的暴雨还是在下着的，汽车是在下暴雨的情况下行驶的。综上所述，龙仕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龙仕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人保上海公司提供网络资料打印件（《天气在线预报：海宁20**年10月6日天气——历史天气》）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天气状况。龙仕达公司经质证后认为：1、该记录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2、原审已经认定暴雨的事实，且暴雨是一个过程，并不是车辆损坏瞬间的事件。对于该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该《天气在线预报》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范畴，且该《天气在线预报》上已明确载明，“注意：历史天气预报非天气实况”，因此并不能证明系争事故发生时的天气状况，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保险事故是否在保险人的承保范围内。
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部分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五)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在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本院认为，虽然责任免除条款是对保险责任的除外，但是该第七条第（十）项并不能理解为是对第四条第（五）项的责任免除。责任免除条款应当是在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对某些特殊情况免除保险人的责任，也就是说责任免除的情况应当包含在保险责任的情况范围之内。而对照以上两项规定，暴雨天气可以造成车辆多方面的损坏，比如电瓶、电路、电子设备、发动机等，而发动机进水也可能有很多原因，比如驶入沟渠、河道、积水路段等。由此可见，第七条第(十)项的责任免除并不一定包含在第四条第（五）项之内，两者是交叉的关系，而并不是原则与例外的关系。本案中暴雨引起发动机进水的情况正是处于两者交叉的范围内，可以有两种不同的理解。且在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人保上海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时向龙仕达公司明确说明因暴雨引起的发动机进水造成发动机损坏的不予赔偿。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应当认为保险合同约定暴雨致损与发动机进水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同，故在两者出现竞合的情况下，应判断何种事件是造成保险车辆损失的最主要原因，并据此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驾驶人在暴雨天气正常行驶，未有重大过错或故意行为，故暴雨是造成本次保险事故的主要原因，属保赔范围的情形，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
此外，人保上海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并未提出事发当时已非暴雨的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出险的2013年1月8日18时左右暴雨早已停止，只是路上还有积水，龙仕达公司的车辆在此种情况下驶入积水地带，完全是驾驶员错误判断所致。对此，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当天确实属于暴雨天气，但是具体到出险的时间点，人保上海公司对所称的当时暴雨已经停止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且暴雨是一个连续的天气过程，只要在单位时间内达到一定的降水量，就应当认定是暴雨天气，据此可以认定该保险事故发生在暴雨情况下。在此情况下，驾驶员对降水量、路面积水程度均无法预料，对于积水多深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也可能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且在暴雨中驾驶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保险合同之约定，也不违反有关保险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不能认为驾驶员在主观上有故意或重大过失。
综上，人保上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国珍
代理审判员 舒珊珉
代理审判员 孙连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