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荣福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金山北路35-4号。
法定代表人：宋文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松，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市东升电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爱格豪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曹建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葭，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嘉庆，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荣福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东升电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荣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东升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就涉案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光亮度作明确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的《定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设备的适用范围是直条紫铜排半硬光亮连续退火热处理。根据上述约定，直条紫铜排经涉案设备退火热处理后需达到光亮的效果；同时，退火后的铜排软硬度应均匀，此属于行业基本标准，无需再进一步约定。事实上，东升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出来的产品污渍明显、软硬度不均，显然未达到光亮、软硬度均匀的标准，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严重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荣福公司并未对设备本身的质量及相应的技术指标提出异议属认定错误。荣福公司并非未对设备质量及相应技术指标提出异议，而是通过东升公司对涉案设备调试后产出的产品可以清楚地看出产品未达到合格的标准。荣福公司所购设备是用于退火的生产性设备，而判断涉案设备是否合格的依据就在于是否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一审法院在涉案设备调试的产品严重不合格的情况下认定设备本身质量合格显属认定错误。二、一审严重超期、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定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余款的条件是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但在本案中，东升公司即使在更换制氮机后调试出来的产品依旧不合格，后对荣福公司提出的维修要求置之不理；同时，荣福公司对该设备也未进行验收。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履行的前提需满足合同本身约定的条件。本案中，东升公司并未到达要求荣福公司支付余款的条件，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东升公司辩称，本案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荣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东升公司与荣福公司签订的《定购合同》，返还荣福公司已付货款人民币279000元；2、判令东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
东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荣福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000元；2、判令荣福公司支付更换制氮机设备的成本5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荣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荣福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定购合同一份，荣福公司向东升公司定购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设备一套，合同约定设备适用范围为直条紫铜排半硬光亮连续退火热处理，铜排规格60×6mm，最大长度2000mm，装料形式为铜排多层堆放装料，材料退火硬度可根据调速、温度控制。保修期为1年，过保修期实行终身服务，只收成本费用。设备组成包括：1、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冷却室）1套，2、PID电控柜1套，3、10m³制氮机带纯化装置（代购）1套。设备报价为：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含冷却室），1套×21.9万元/套=21.9万元；10m³制氮机带纯化装置（代购），1套×10.5万元/套=10.5万元，设备价格合计32.4万元，含税优惠价31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总款的30%，提货时付总款的60%，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即付总款的10%。合同还对设备的技术指标、主要配置及技术特征等内容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2015年8月11日，荣福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总价款的30%的预付款93000元，2015年10月9日，荣福公司又向东升公司支付了价款186000元。2015年10月14日左右，东升公司通过托运将设备送至荣福公司处，之后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在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因荣福公司认为涉案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的光亮度未达到技术要求，东升公司为此将10m³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置换为30m³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置换成本为50000元。后荣福公司认为涉案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的光亮度仍未达到技术要求，且产品的软硬度不均匀，双方多次沟通未达成一致，荣福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定购合同，并要求东升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设备价款279000元，东升公司则提出反诉，要求荣福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1000元，并要求荣福公司支付其为设备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所产生的成本50000元。
2015年10月30日，东升公司向荣福公司发函，内容为：贵公司与我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的定购设备，该设备为紫铜排专用连续炉，包括进料机架、加热炉、冷却室、出料机架、控制系统、制氮机，整条生产线长度较长，在出厂前进行了冷态、空载运行检测，检测合格，准予出厂；10月9日收到贵公司提货款后安排发货事宜，于10月12日在我公司发货，我公司4名技术人员于10月14日至贵公司现场，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工作，现场安装结束后对设备进行烘炉，烘炉后进行载料（少许）试生产，退火后的产品颜色用户认为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怀疑氮气流量偏小造成，为此增加了氮气流量，退火后的产品颜色可满足用户要求，最终认定气氛量偏小；签合同之初，未对产品的外观颜色提出特殊要求，考虑到贵公司为老客户，长期的友好合作，我公司计划增大氮气流量，针对性的对制氮机进行了配置改进（贵公司现场制氮机设备的专用设备），加大气氛流量。另整条生产线设备无法运输，装车时将设备各组件拆卸后运至贵公司，现场组装后仅载少许载料试生产，未满载试炉，整条生产线的安装、调试因产品规格不同、产品退火硬度等要求进行相应调整，故调试时间相应拉长。该设备成交价仅为出厂优惠价格，以上针对性的调整需增加成本费用5-6万，现各项准备工作已加班加点完成，具备发至现场进行调整和生产，所增加成本费用待设备调整，正常运行、生产后双方协商处理。现我公司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发货，贵公司却不愿提供收货地址等信息，不予配合，造成相关工作无法进一步实施，故我公司无法发货，并已召回技术人员，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贵公司负责。2015年10月31日，荣福公司复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用于紫铜排退火的“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在我公司安装调试后，第一次退火试生产出来的产品表面严重氧化，产品为不合格。第二次试生产时加大了氮气供给量（用氮气瓶加入氮气，属于设备以外增加的），生产出的产品比上次有所改观，但是同样是不合格产品。贵公司提出对设备进行改造、增加配置，我公司要求贵公司提供增加配置具体参数，以便我公司计算出生产成本，但是贵公司至今没有提供数据。因此，我公司提出退货。关于贵公司的来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如下说明：1、两次调试生产出来的产品均未达到标准，不是贵公司所讲的第二次生产出来的产品已满足了用户的要求。产品标准合同上是有的，本设备为“气体保护连续光亮退火炉”。2、贵公司有我公司地址等信息，不存在我公司不提供的问题。3、贵公司对设备改造、增加配置，我公司要求提供增加的配置技术参数及成本信息，贵公司至今没有提供。2015年11月2日，东升公司向荣福公司发函，内容为：贵司2015年10月31日来函已收悉，针对贵司在函中提出的问题，我司坚决不能认可，现郑重函告如下：1、我司严格按照双方2015年8月10日签订的《定购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按时按技术指标为贵司制造完成相关设备，并于2015年10月12日发货至贵司并安排技术人员进场安装调试完毕。经贵司进场验收，我司所供设备相关技术指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贵司也未提出任何异议。2、我司坚决反对贵司来函中提出的试生产产品不合格的说法。关于使用相关设备所生产的产品色泽在双方所签上述合同中并无约定，况且产品的色泽与生产工艺、原料等均有关系，并非是我司设备的问题。3、针对贵司提出的色泽无法符合贵司客户的要求，请求我司帮助想办法，这已经超出了我司在上述定购合同中约定的服务范围，但我司本着客户至上的服务理念，向贵司建议可在原来设备中相应增加配置，以满足贵司客户的要求，这本是我司的一片好意，但贵司反而以此为由要求退货，简直是黑白颠倒，我司坚决反对……。2015年11月3日，荣福公司复函，内容为：贵公司11月2日来函已收悉，就贵公司函中告知，做说明如下：一、贵公司设备两次试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有氧化，不符合氮气保护光亮退火炉的标准。二、贵公司进场设备是贵公司的人自己收的。三、我们没对设备进行过验收。四、贵公司提出设备改造增加配置，我公司要求贵公司对增加配置的具体参数告知我公司，我们好计算成本。五、贵公司来函第一条完全是不尊重事实……。2016年1月28日，荣福公司向东升公司发函，内容为：就我公司购入贵公司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设备一事，贵公司已多次来人调试，但至今退出的产品应不合格。望贵公司就设备存在的问题及解决办法告知我方。2016年3月2日，荣福公司向东升公司发函，内容为：贵公司一直是重合同、守信誉，视产品质量和名誉为生命的公司。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我公司购入的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设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一事从2015年10月至今没有明确解释，以至于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如果在一周之内，贵公司仍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公司将申请退货。2016年3月3日，东升公司向荣福公司发函，内容为：贵公司与我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气体保护通管网带式连续光亮退火炉设备的的定购合同，该设备为紫铜排专用连续炉，包括进料机架、加热炉、冷却室、出料机架、控制系统、制氮机。我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至贵公司现场，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工作，并交付贵公司使用，使用过程中贵公司提出产品色泽不满足要求，但合同签订之处，未对产品外观颜色提出特殊要求，考虑到贵公司为老客户，长期的友好合作，以及我公司是个重声誉、守诚信的单位，为此我公司仍积极配合，增加了相关成本，更换了制氮机设备，增大了气量，满足了贵公司对产品的色泽要求；现贵公司再次提出产品硬度不达标，该情况属于退火工艺范畴，与设备质量无关，并不是贵公司函件中所提出的设备不能正常使用，需贵公司在生产过程中自行调整生产工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荣福公司与东升公司订立的定购合同对设备的组成要件及具体技术指标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如退火产量为约125Kg/h（3000Kg/24h）,保护气氛为氮气等等，根据双方往来的函件内容及一审庭审陈述，荣福公司认为其使用东升公司提供的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的光亮度不符合技术要求，且产品的软硬度不均匀，而东升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就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的光亮度应当达到的效果作约定，并认为产品的色泽与生产工艺、原材料等都有关系，而并非设备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未在合同中就涉案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的光亮度及软硬度应当达到的效果作明确约定，其后双方也并未就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的光亮度和软硬度等作进一步明确，而荣福公司在诉讼中并未对设备本身的质量及相应的技术指标提出异议，现荣福公司以涉案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的光亮度未达到技术要求及软硬度不均匀为由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定购合同，该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荣福公司要求东升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价款27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东升公司于2015年10月向荣福公司交付了设备，荣福公司已向东升公司支付了设备总价款的90%即279000元，定购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即支付余款10%，东升公司已于2015年10月为荣福公司安装调试了涉案设备，其后东升公司为荣福公司置换了制氮机带纯化装置，设备的安装调试应视为结束，故东升公司反诉要求荣福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1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东升公司为荣福公司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的差价50000元，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对于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的差价由哪方承担的问题并未作约定，根据双方往来沟通的函件，东升公司系自愿为荣福公司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的费用应由东升公司承担，故东升公司要求荣福公司支付置换制氮机带纯化装置的成本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驳回荣福公司对东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荣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升公司价款人民币31000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东升公司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三、驳回东升公司对荣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5元，由荣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25元，由东升公司负担1250元，由荣福公司负担575元（此款东升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回，荣福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东升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荣福公司明确解除合同的依据是认为东升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设备经维修、更换依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行使法定解除权。荣福公司认为设备的目的是为了达到紫铜排半硬光亮连续退火热处理，即铜排达到光亮、软硬度均匀，但该设备至今未能达到合同目的。同时，荣福公司确认安装调试了三次，但未验收。
二审调查中，荣福公司明确涉案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光亮度达不到技术要求和软硬度不均匀，同时认为合同约定的产量因设备没有调试合格未正式生产而无法得知。
二审中，荣福公司要求对涉案设备的各项指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对涉案设备及调试后的产品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荣福公司、东升公司签订的定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东升公司已依约交付了设备，现荣福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为东升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但荣福公司亦明确涉案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是产品光亮度达不到技术要求和软硬度不均匀，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涉案设备生产的产品有明确的光亮度、软硬度的标准约定，荣福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设备或其生产的产品存在国家标准，故荣福公司在二审中要求对设备调试后的产品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另外，荣福公司在二审中还提出对涉案设备的各项指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涉案设备已于2015年10月交付，此后双方对设备问题均有往来函件，荣福公司均是对产品的光亮度有异议，从未提及设备指标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现荣福公司二审中提出设备指标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此，一审驳回荣福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设备的安装调试已结束而支持东升公司要求荣福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1000元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荣福公司就一审程序提出的异议，本院经审查，本案并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但一审确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金额存在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荣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85元，由辽宁荣福铜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2.5元，由苏州市东升电炉有限公司承担625元，辽宁荣福铜业有限公司承担2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72.5元，由辽宁荣福铜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李晓琼
审判员 蒋毅颖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