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3民终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大亚湾响水河。法定代表人：王传福。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迪，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江瑞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万江区牌楼基社区。法定代表人：羊勇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炳荣，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江瑞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13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迪，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龚炳荣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比亚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13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2561502元货款及利息与事实情况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签署的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共8份订单中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镇大亚湾西区响水河比亚迪二期XX厂房东侧XX”，收货人为“XX、XX”。送货单中经上诉人公司“XX”、“XX”签字或上诉人公司加盖收货章的送货单共计9份，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故，上诉人根据前述8份订单共收货的数量为（物料号XX）XX、（物料号XX）XX，共计货款人民币787，172.38元。被上诉人提供的剩余送货单均无上诉人公司指定收货人员签收或加盖上诉人公司收货专用章，不可直接认定为交货凭证，无法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完成生效订单的交货。二、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54，613.2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在双方的往来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不时地通过邮件发出交货通知等信息，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发出的交货信息，并不是按订单的交货日期来交货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证据3（即往来订单及送货单）亦可证明被上诉人并非按照订单的交货日期来交货，且双方签署的《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第17.1条约定“各文件效力优先顺序为交货通知、订单、补充协议、生产性物料供货品质框架协议、本协议，内容出现冲突时，效力较高的文件优先适用”，据此，上诉人通过邮件发出的交货通知等信息，其效力优先于订单的效力，故物料的交货时间应以交货通知为准。XX、XX号订单未交货的部分，上诉人已在发出交货通知前向被上诉人明确发出邮件告知其取消交货（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双方签署的《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第5.3条约定“甲方有权在乙方装运日期或发货日期的48小时以前撤销该订单的部分或者全部而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是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合法取消订单，双方应秉持契约精神，遵守已经签署的合同约定的业务合作规则。故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订单货款及利息等其他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双方在《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中约定被告有权在原告装运日期或发货日期的48小时以前撤销该订单的部分或者全部而不承担任何责任，该条款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了其自身责任，应属无效条款”。该认定明显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a.《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所有合同均不符合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b.《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法》第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具有平等商务地位的产品买卖合作方，上诉人也并非行业垄断客户或具有明显“霸王优势”的产品采购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强制签署合同的事实，相反，上诉人与每个供应商签署的合同内容都不尽相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签署建立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全部合同条款的内容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悉。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条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合同各方应当尊重并秉持合同法的契约精神，应当遵守事先的约定并承受合同条款带来的商务风险。一审判决书对“损失”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法律适用错误、判决显示公平。（1）被上诉人并未就取消订单的货物为专供上诉人代工摄像头调焦马达的专用磁铁进行任何举证或者鉴定，一审法院就直接认定该货物为专用物料无法消耗，直接认定“损失”为货物订单价值并认定全部由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未就取消订单的货物已经是全部成品还是未生产的备料进行完整举证，一审法院也未现场核实成品的在库情况，就直接认定该事实。上诉人对此表示异议。（3）被上诉人一直提出取消订单的货物全部为已经生产完成的成品，一审法院在不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此部分成品的前提下，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货款。此项判决显示公平，上诉人对此表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贵院撤销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13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请求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江瑞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向被答辩人供应货值人民币2，561,502,00元磁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仅确认收到部分货物与事实不符。答辩人用以证明已交付货物的数量及其货值的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答辩人证据三共包含22份《送货单》原件。上述《送货单》中，除编号分别为“XX”及“XX”的《送货单》因承担快递运输的承运人未能提供客户回单而提交存根单作为本案证据外，其他均为被答辩人员工签收或加盖有被答辩人“收货专用章”的客户回单。该等《送货单》涉及型号分别为“CT2-N_梯形_N48HT”及“CT1-S-JYQ_梯形N48HT”的磁铁各12040K。按照被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二《采购订单》中所载明的各类型磁铁单价，上述已交付货物的货值为人民币2，561，502.00元。更为重要的是，按照被答辩人有关付款的操作流程，被答辩人在确认收到货物后方要求供应商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收到发票后一定期限内方支付款项。而从被答辩人的发票管理系统导出的数据（即证据一）来看，答辩人己应被答辩人的要求开具人民币2，561，502.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付被答辩人，且该导出数据显示上述金额双方已经对账，并有相应对账单号，足以证实答辩人己交付货物的货值。被答辩人仅确认收到部分送货单项下货物与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相关《采购订单》虽明确收货人为“XX、XX”，但被答辩人在收取货物的过程中，并未严格遵照合同执行。在被答辩人的上诉状中，其确认己收到由XX签收并加盖有“收货专用章”的客户回单项下部分货物，由此亦可印证“XX、XX”并非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唯一的收货人，以及被答辩人指定收货工作人员的随意性。同时，被答辩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送货单》发表质证意见时，并未否人XX、XX、XX、XX等人作为被答辩人员工的身份及其签名的真实性，并称需在庭审后向公司核实送货单原件和交付数量，但被答辩人在庭审后并未提供任何补充证据，亦未发表任何交付数量、金额不符的意见，由此亦可印证答辩人交付货物数量及金额的真实性。二、答辩人己为履行被取消的《采购订单》作了充分的准备，在被答辩人取消未交付订单的情况下，依法应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通知取消《采购订单》时已届履行期限，答辩人为履行该等《采购订单》而采购物料并加工生产并不存在过错。2013年7月11日，被答辩人单方面通知答辩人，取消所有未清订单。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署并履行订单情况来看，被取消的《采购订单》分别为2013年5月27日及6月7日签署的编号分别为XX号及XX号。按照XX号《采购订单》的约定，答辩人需在2013年6月2日及8日向被答辩人交付8000K磁铁，而按照XX号《采购订单》的约定，答辩人需在采购订单签署的当日交付5200K的磁铁。按照答辩人的生产能力，根本无法在该等采购订单所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生产任务，并且答辩人基于合同必须信守的原则，积极为履行合同作了充分的准备。在被答辩人逾期提货已月余，且答辩人生产的产品为特定的定制产品而无法再行销售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单方面取消订单的，应当按照合同法113条的规定，赔偿因此给答辩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有关免责条款系被答辩人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系被答辩人单方面起草并适用的格式合同。鉴于答辩人根本不具备与被答辩人进行平等协商的经济地位和缔约能力，即便是该等格式合同所设定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或明显不对等，但包括答辩人在内的众多供应商在与被答辩人缔结合同关系时，均被强制性要求按被答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签署，否则将丧失与被答辩人建立商业合作的机会，以此，答辩人根本不具备修改该合同条款的权利。按照《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因该等合同及条款均是被答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答辩人协商的条款，因此《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及其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原审法院判决对该合同及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的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第5.3条约定，甲方有权在乙方装运日期或发货日期的48小时以前撤销该订单的部分或全部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在本案中，被答辩人即是以该条作为其免责解除订单的权利的依据。然而，根据《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条款明显属于免除被答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合以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原告江瑞公司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2，561，502.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自应付未付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货款人民币93，610.00元自2013年6月6日起计算、货款人民币1，517，707.00元自2013年7月13日起计算、货款人民币951,085.00元自2013年8月15日起计算。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违约金为人民币747，408.35元）；三、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54613.20元；四、判决被告承担原告为处理本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8000元；五、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以上标的金额共计人民币4001523.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双方就订单约定被告有权在原告装运日期或发货日期的48小时以前撤销该订单的部分或者全部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就付款方式约定，付款方式将在相关的订单中作具体操作。协议签订后，被告为购买磁铁于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向原告发出8份采购订单，编号分别为XX。其中，编号为XX和XX的采购订单中约定付款方式为到票30天，其余约定为到票60天。原告接收订单后，向被告共计交付了上述订单中价值2561502元（含税价格）的相关型号磁铁，且被告于2013年7月16日以前在其供应商管理系统中对收到的上述货物的发票予以确认。2013年7月11日，被告单方通知原告取消上述订单中未交付的部分，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原告为此花费律师费38000元。另查明，被告取消的订单货物（磁铁）专用于被告代工的HTCONE机型（N8）摄像头的调焦马达，其订单价格为654613.2元（未含税），被告于2017年7月11日庭审时明确表示对此无异议。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后，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且被告为采购磁铁向原告发出八份《采购订单》，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依约提供货物，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未依约支付货款，现仍欠原告货款2561502元，被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2561502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到票60天，且被告于2013年7月16日以前在其供应商管理系统中对收到的上述货物的发票予以确认，故被告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5615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54613.2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律师费38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莞市江瑞磁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6150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5615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莞市江瑞磁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654613.2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8812.1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1194元，由原告东莞市江瑞磁业有限公司负担7618.1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诉人比亚迪公司取消的订单编号为：XX、XX，约定的交付时间是2013年6月2日、6月7日和6月8日，上诉人比亚迪公司取消时间是2013年7月11日。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比亚迪公司是否应承担取消订单的损失。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每笔货物的交易，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比亚迪公司通过订单的方式确定交货时间。实际交易中，上诉人比亚迪公司取消了编号为：XX、XX两份订单采购的货物，虽然2013年4月12日《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中双方就订单约定上诉人比亚迪公司有权在被上诉人江瑞公司装运日期或发货日期的48小时以前撤销该订单的部分或者全部而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上诉人比亚迪公司撤销该两份订单的时间为2013年7月11日，在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之后，且没有证据证明在订单约定的送货时间到期之前，曾经通知被上诉人江瑞公司延迟交货，因此，上诉人比亚迪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撤销该两份订单，不属于《生产性物料采购框架协议》约定的免责事由，无论该条款效力如何，均不能对取消订单造成的损失免责。诉讼中，上诉人比亚迪公司申请撤回关于拖欠货款数额的上诉请求，属于当事人对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准许撤诉民事裁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比亚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812.18元，由上诉人惠州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陈金升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嘉伊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