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上诉人宋某、朱某甲、朱某乙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宋某系朱某丙之妻，原告朱某甲、朱某乙系朱某丙之子。2013年12月1日，朱某丙驾车途经黄岩，因晚饭期间饮酒，无法继续驾驶车辆，遂至张某货运站休息。当晚20时40分许，朱某丙与张某货运站员工谢＊＊、殷＊＊打完牌后进入办公室内的浴室洗澡。21时40分许，谢＊＊等人发现朱某丙在浴室内倒地不起，随即报警。朱某丙经120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2月4日，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朱某丙心血的酒精、一氧化碳进行了定性定量分析，并作出台公物鉴（2013）6619号物证检验报告，结论：酒精含量为44mg／100ml，碳氧血红蛋白（hbco）含量为50%。2013年12月31日，根据原告方委托，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对朱某丙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2014年2月26日，该鉴定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病检字第50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朱某丙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另认定：涉讼浴室位于张某货运站办公室内，安装了燃气热水器，但未安装排烟管道，浴室内仅有一小窗可供换气。事发后，经黄岩区北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原告与被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诉至法院。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该院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合理部分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757020＋23257元／年×2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780277元，该项费用合理，该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主张22256元，该项费用合理，该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原告主张2440元，该项费用合理，该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原告主张6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3000元。5、住宿费：原告主张9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该院确定该项费用为6000元。6、鉴定费：9000元，该项费用合理，该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人民币：82297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受害人朱某丙饮酒后在张某货运站办公室内浴室洗澡，因煤气中毒死亡，事实清楚。涉讼的浴室位于张某货运站办公室内，系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所，更不是经营获利的服务设施。朱某丙未经被告张某同意，进入环境陌生的浴室洗澡，且饮酒后防范、自救能力降低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另外，朱某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有一定危险性，但其未经被告张某同意使用涉讼热水器，有自冒风险的意味。因此，朱某丙应自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某作为货运站经营者，其将未安装排烟管道的燃气热水器直接安装在浴室内，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未有警示。另外，货运站人员出入较为复杂，被告张某管理意识不足，使得朱某丙能够轻易进入浴室洗澡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由被告张某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5000元。另外，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13000元。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某、朱某甲、朱某乙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18000元。二、驳回原告宋某、朱某甲、朱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原告宋某、朱某甲、朱某乙负担3176元，由被告张某负担1200元。
宣判后，宋某、朱某甲、朱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有一个重要事实没查清。被上诉人张某安装的是直排式燃气热水器，被国家明文规定禁止生产与使用。国家轻工业局、国家国内贸易局1999年发布《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从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张某安装的热水器上贴着“格力小电器”，并使用的与格力电器相近似的商标。“格力集团”它从不生产燃气热水器。故被上诉人张某安装、使用的可以断定此系三无产品。二审中，我们申请对该热水器进行鉴定，认定其为直排式燃气热水器，为国家禁止使用的产品并系三无产品。上述观点，在一审中提出，但未被采纳。二、责任比例分摊显失公平。由于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导致责任比例分摊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朱某丙饮酒，自救能力降低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此认定毫无科学依据。公安机关对被告的工作人员姜旺红的《调查笔录》中载：死者朱某丙在6：30边打电话边走进张某办公室。7点左右与殷＊＊、谢＊＊斗地主。死亡时间大概在9：30左右。公安局《物证检验报告》载：酒精含量为44mg／ml。上诉人认为：1、法律未规定饮酒后不能洗澡，法无禁止即可行。朱某丙饮酒二个小时后洗澡，符合平常人的日常生活习惯，没有错。法律规定饮酒后不能开车，因为开车是一个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工种，不能把这个规定套用到洗澡上来。2、死者死前确实饮酒，酒精含量为44mg／100ml，远未达到醉酒状态。交通法规定20-80mg／100ml为酒后驾车，80mg／ml以上是醉驾。一杯啤酒的酒精含量为20mg／100ml左右。死者的酒精含量只是喝了二杯，何来过错。3、死者是驾驶员，他明知饮酒后不能驾车，故他喝酒后回到托运站，证明他是一个守法之人。4、一审法院认为其饮酒后自救能力降低，言下之意不饮酒就能避免事故的发生？人体吸入一氧化碳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中毒人最初感觉为头痛、头昏、恶心、呕吐，一般仅有少数人能打开门，大部分中毒者迅速发生抽痉、昏迷。所以洗澡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人比比皆是。本案朱某丙死亡主要原因是液化气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而且液化气燃烧的时候大量消耗室内的氧气。朱某丙在12月31日即冬天洗澡，天气寒冷，不可能开窗。而张某没有安装排烟管道，导致房间封闭缺氧而死亡。《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8规定，燃具不允许安装在浴室、卧室。室内型燃具排气温烟管接至室外。被上诉人完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擅自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又不安装排烟管道，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涉讼的浴室位于张某货运站办公室内，系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所，更不是经营获利的服务设施，此认定错误。公共场所指不特定的第三人均可出入的社会场所。货运站的办公室，只要与货物运输发生关系的均可出入，它对人员的出入没有限制性，故其是公共场所。货运站内的卫生间，由于客户与托运站构成了业务上的关系，货运站免费为客户提供方便，卫生间不上锁，任客户自由进出，所以卫生间是公共场所。关于卫生间内的浴室，该浴室是专门供驾驶员洗澡所用。驾驶员往往选择提供有浴室的货运站作为下货点。货运站提供浴室的目的是拉拢生意。张某在卫生间内装浴室其实不是给员工使用的，因为员工正常情况下不在单位洗澡。故上诉人认为，货运站是公共场所，浴室是货运站为营利提供给驾驶员的额外服务，虽不直接获取利润，但间接利润是明显的。一审法院认为朱某丙应当知晓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有一定危险，其未经被告同意使用，有自冒风险的意味。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安装热水器必须由专业人员安装。张某自行安装，其过错是主要的。从公安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朱某丙说要洗澡睡觉，与张某的二个员工说过，员工都是认可的，因为托运站的浴室本来就是为驾驶员提供洗澡服务的，卫生间也根本没锁，故朱某丙是得到同意才进去洗澡的。不管谁进浴室洗澡，往往都认为是安全的，朱某丙不存在自冒风险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提到的关于热水器禁止生产和销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直接关系。该热水器是从台州市黄岩区青年西路第一菜市场旁边台州银行隔壁的一家电器商店购买，后安装在货运站内。虽然该热水器禁止生产和销售，但事实上，这种直排式的也有人在使用。就本案而言，该热水器仅是作为内部员工洗手使用，并不是用来洗澡。安装的地点是在办公室里的一个卫生间，不是对外开放的，也没有同意朱某丙使用。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朱某丙只是临时到这个地方玩牌，结束以后，擅自进入卫生间并洗浴。原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所作出的有关本次事故的原因和过错责任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主要的过失在于没有阻止或者采取比较规范的管理，而使得朱某丙能够擅自进入洗澡，这是次要的原因，所以只能承担适当的责任。实际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偏高的，鉴于受害人已经死亡，被上诉人在朋友亲属的劝说下才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张某对于受害人朱某丙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使用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已被国家明令禁止生产与使用，且系三无产品，被上诉人未安装排烟管道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货运站办公室内的卫生间系提供给驾驶员洗澡，该卫生间属于公共场所而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故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主要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朱某丙在货运站办公室的卫生间内洗澡时因使用燃气热水器而发生一氧化碳中毒身亡，这是造成受害人朱某丙死亡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而被上诉人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主要体现在对于货运站办公室内的卫生间管理上的疏漏，办公室内的卫生间，属于相对封闭的场所，主要提供给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使用，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能够证明该卫生间是提供给过往货运站的驾驶员使用的公共场所，更无证据证明该卫生间内的热水器是开放给所有驾驶员洗澡使用，故受害人朱某丙擅自使用该卫生间内的热水器进行洗澡且安全防范、自救能力不足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至于案涉热水器是否系国家明令禁止生产使用或系三无产品，则应在追究相关生产者、销售者责任时进行处理，与本案的责任认定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7元，由上诉人宋某、朱某甲、朱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