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石，男。
委托代理人曹进辉，湖南宇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梅，女。
委托代理人张丙杰，湖南沤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春石、上诉人何凤梅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5）资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石及其委托代理人曹进辉，上诉人何凤梅的委托代理人张丙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份之前，陈春石与何凤梅均为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商，经销代理权的合同期限为当年的10月31日至第二年的11月1日，合同为一年签订一次。陈春石的经销区域为三都片区，何凤梅的经销区域为兴宁片区。2014年11月1日，陈春石、何凤梅经销代理权合同到期后，因未确定新的经销代理商，陈春石、何凤梅仍为娃哈哈公司在原合同区域的经销代理商，但娃哈哈公司决定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销售额小于500万元的经销代理商账户（户头）均应关闭。因陈春石与何凤梅的销售额均未达到娃哈哈公司要求，2015年1月19日，陈春石、何凤梅签订《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该协议由客户经理李晓峰拟定、打印），协议的甲方为何凤梅，乙方为陈春石，协议的具体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共同建设销售网络、维护市场秩序的有关问题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信守。一、执行时间：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二、甲乙双方关系：甲乙双方作为销售商，共同经营娃哈哈系列产品，有关产品销售的订货、运输、验收、结款、退货等事宜由甲乙双方自行经营。三、货款结算与费用结算：1、资金从甲方账户与娃哈哈公司发生业务，但与产品有关的运输、交货及价格、货款结算等均由甲乙独立自行承担；2、甲乙双方的每笔发货及时记录，并于次月1—3日结清账目，经营产生的费用及娃哈哈公司费用到账后及时结算。四、价格与渠道管理：1、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娃哈哈系列产品，同时享受娃哈哈公司的二级渠道厂价；2、甲乙双方管辖区域以2014年的管辖区域不变，若有冲货，按娃哈哈公司规定进行冲货处罚。五、娃哈哈公司销售任务完成：每月下达甲乙双方各自的娃哈哈公司销售任务，甲乙双方独自完成，如哪方未完成销售任务造成的扣罚，自行承担。六、争议解决方式：关于本协议的一切争议（包括但不限于违约纠纷和产品责任），若各方协商不能解决，由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七、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15年10月31日止。八、任务：乙方完成净销售200万。”协议签订后，陈春石继续经营销售娃哈哈公司产品。2015年3月7日，娃哈哈公司在资兴的客户经理李晓峰与陈春石见面商谈了陈春石在三都召开订货会一事，并向陈春石提供了订货会方案，并确定开票时间为2015年3月5日至3月10日，订货会召开的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地点为三都镇红伟巴酒楼。2015年3月9日，客户经理李晓峰接上级通知，明确陈春石无经销代理资格不得召开订货会，李晓峰将这情况告知了陈春石，并要求陈春石不得召开订货会，但陈春石仍于2015年3月10日召开了订货会。与此同时，娃哈哈公司确定了资兴乡下区域新的经销代理商为何凤梅的弟弟何孝仁（根据李晓峰的证言，何孝仁取得代理权原因是何凤梅的帮助让与）。陈春石与何凤梅遂产生纠纷。2015年3月31日，何孝仁给陈春石的账户汇入10万元货款，将陈春石尚未销售完的娃哈哈产品拖走（何凤梅陈述称支付了10万元货款，但只拖走了9.5万元货物）。纠纷产生后，陈春石要求何凤梅继续按合同约定经营娃哈哈产品，但何凤梅以其未取得娃哈哈公司经销代理权为由主张无法履行合同，双方协商未果，陈春石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何凤梅赔偿陈春石3个月的各项损失共计114529.98元；2、从2015年6月1日起继续履行《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3、履行2014年12月30日《协议》第五条；4、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何凤梅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陈春石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第1项诉讼请求判令变更为何凤梅赔偿陈春石8个月的各项损失共计237863.28元，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陈春石与何凤梅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
陈春石召开订货会宴请了一些客户，支出了一定费用。陈春石仓库的租金为2100元/月，租赁期为2014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0日。证人李晓峰为娃哈哈公司客户经理，在资兴任职期间居住地址为何凤梅家楼上。根据陈春石在娃哈哈公司的账户统计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陈春石的毛销售额为237万元，但娃哈哈公司客户经理李晓峰认为2014年度陈春石的纯销售额为120万左右。娃哈哈公司与经销代理商签订经销代理协议为一年一签，合同期限为当年的10月31日至第二年的11月1日，在未确定新的经销代理商之前原经销代理商仍然有权经销代理娃哈哈产品的销售，陈春石经销娃哈哈公司产品至2015年3月。2015年3月份，娃哈哈公司向何凤梅寄送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的《关于2015年联销体协议不续签事宜的通知函》，该通知函决定不与何凤梅续签经销协议，该通知函中还提到何凤梅2014年的销售额为326万元。2014年12月30日，陈春石的弟弟陈志春与何凤梅的丈夫蔡雄签订的一份关于娃哈哈产品经销的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陈志春愿意将资兴市场交由蔡雄接管，帮蔡雄接洽、处理好整个资兴市场，并约定如果蔡雄接管资兴市场，三都区域交由陈春石经销，但目前蔡雄尚未接管整个资兴市场。
原审法院认为，陈春石与何凤梅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了《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因该合同履行问题产生纠纷，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陈春石与何凤梅原为娃哈哈公司产品的经销代理商，因娃哈哈公司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将取消年销售额500万元以下的经销代理商，陈春石与何凤梅的年销售额均达不到娃哈哈公司的要求（陈春石2014年的年销售额约为200余万元，何凤梅2014年的年销售额约为300余万元），但两人年销售额累加起来可以达到娃哈哈公司的要求，因此，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了该合同，合作销售娃哈哈公司产品，故该合同系陈春石、何凤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何凤梅并不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但认为双方签订该合同未经过娃哈哈公司的同意，损害了娃哈哈公司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合同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的合同系娃哈哈客户经理李晓峰拟定打印，这表明李晓峰知晓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合同，也清楚两人的经营销售情况，故陈春石与何凤梅无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同时，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该协议并未有致使娃哈哈公司利益受损的具体情形。故陈春石与何凤梅之间签订合同未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当根据签订的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何凤梅以其最终未取得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权为由拒不履行该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何凤梅原本可以取得2015年度娃哈哈公司产品的资兴乡下片区经销代理权，根据娃哈哈客户经理李晓峰的证言，何凤梅的弟弟何孝仁取得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权是因为“何凤梅是其姐姐，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何凤梅把事情给了何孝仁做，乡下地区都是何孝仁在做。”故何凤梅以其未取得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权为由拒不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审理过程中，因该合同无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陈春石与何凤梅均同意解除该合同，故对此予以确认。
因何凤梅不能履约导致合同解除，何凤梅应承担合同解除的相应责任，即应赔偿陈春石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陈春石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是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陈春石主张其毛利润额为15%,有5%的开销，每年有利润20万元，每月的利润损失约为1.667万，何凤梅应支付其8个月损失共计13.336万元，再加上订货会餐费、点心、摸奖开支、人员工资、车辆空置费、仓库租金等，陈春石主张的损失共计237863.28元。对此，何凤梅不予认可，认为陈春石没有损失，陈春石经销的娃哈哈公司产品库存货物均出售了给了何孝仁，何孝仁也支付了10万元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可以参照陈春石2014年度经销娃哈哈产品的盈利来计算合同解除的损失，即计算履行合同陈春石可获得的利益，根据陈春石提交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交易记录，陈春石的毛销售额为237万元，但娃哈哈公司客户经理李晓峰认为2014年度陈春石的纯销售额120万左右，酌情认定陈春石2014年度每月可获得的利润为5000元，陈春石从2015年4月未再代理经销娃哈哈产品，故该合同尚有7个月未履行。同时，陈春石在明知何凤梅还未取得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权的前提下，贸然与何凤梅签订合同，对合同的解除亦存在一定责任，故根据陈春石以往经销娃哈哈产品销售额及盈利情况，酌情认定陈春石的利益损失为30000元。对于陈春石主张的订货会用餐、点心、摸奖开支，人工工资、车辆空置费、仓库租金等损失，因无确切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具体数额，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陈春石主张要求何凤梅履行何凤梅的丈夫蔡雄与陈春石的弟弟陈志春所签订协议中的第五条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春石与被告何凤梅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二、被告何凤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春石损失3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春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被告何凤梅负担。”
上诉人陈春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不支持陈春石主张的订货会用餐、点心、摸奖开支、人员工资、车辆空置费、仓库租金等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陈春石提交了订货会酒店的消费开支收据和发票。发票虽是在诉讼中补开，但未违反证据的三性原则。因陈春石不能预见本案纠纷会进入诉讼，故在酒店实际消费时只开具了收据，没有开具正规的税务发票。事后，消费酒店也开具了正式发票，发票的数额、付款人名称与收据一致，足以证明订货会的开支。其余证明仓库租金、车辆购买、点心等证据也一样。2、原审判决采信李晓峰对陈春石2014年度销售额模糊不清的数据记忆，而不采信陈春石提交的2014年销售明细单，明显违背证据证明力规则。原审判决应认定陈春石2014年度的纯销售额是237万元，而不是仅凭李晓峰记忆认定的12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陈春石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上存在重大误差，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何凤梅赔偿陈春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7863.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凤梅负担。
何凤梅答辩称：陈春石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酒店消费开支能开具正式发票。陈春石提供的所有票据都是手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余观点以何凤梅的上诉状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春石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何凤梅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何凤梅与陈春石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合法有效错误。该协议的签订事先没有征求娃哈哈公司的意见，事后也没有取得娃哈哈公司的批准。事实上，娃哈哈公司得知此事后同时终止了向何凤梅和陈春石供货，并取消了两人的娃哈哈产品区域代理经销权，故该协议不是有效合同。2、原审判决何凤梅支付陈春石30000元损失缺乏依据。陈春石在没有取得娃哈哈区域代理经销权后，其库存产品全部由娃哈哈公司指定移交给了新的区域代理何孝仁，何孝仁也已付清全部货款，陈春石没有遭受任何损失。陈春石主张的间接损失均无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由陈春石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陈春石答辩称：何凤梅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该协议没有损害娃哈哈公司的利益，也没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相反，协议的签订还可以提高娃哈哈公司的产品宣传和覆盖面。原审判决何凤梅赔偿陈春石30000元过少，应根据陈春石的销售营业额进行合理计算，陈春石实际损失的可得利润有13万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凤梅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的《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何凤梅是否应赔偿陈春石的损失，若需要赔偿，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陈春石、何凤梅二人各自的年销售额均达不到娃哈哈公司年销售额500万元的要求，为避免被娃哈哈公司取消经销代理商资格，陈春石与何凤梅决定共用一个户头合作销售娃哈哈公司产品，为此二人签订《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该协议系陈春石、何凤梅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未损害娃哈哈公司的利益，故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何凤梅以《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未获得娃哈哈公司同意主张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因何凤梅单方放弃经销娃哈哈公司产品并帮助其弟弟何孝仁取得娃哈哈公司产品经销代理权，致使其与陈春石签订的《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何凤梅应对协议不能履行给陈春石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陈春石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在召开订货会之前，娃哈哈公司客户经理李晓峰就已明确告知陈春石因其无经销代理资格不得召开订货会，在此情况下李晓峰仍召开订货会，故由此产生的费用属损失扩大部分，该部分费用应由陈春石个人承担，因此对陈春石要求何凤梅赔偿其召开订货会用餐、点心、抽奖及促销送货等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陈春石还主张车辆空置费、人员工资、仓库租金等费用，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陈春石要求何凤梅赔偿该部分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春石主张合同履行预期可得利润部分。因陈春石与何凤梅签订《2015年共同经营娃哈哈产品协议》时，何凤梅尚未取得经销商代理资格，且该资格取得最终决定权在于娃哈哈公司，故该协议是否能够最终履行具有不确定性。对协议最终未能实际履行，陈春石本人应承担一定责任。其次，陈春石对于合同履行可得利润损失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根据陈春石2014年度经销娃哈哈公司产品情况酌情认定何凤梅赔偿陈春石利润损失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春石、上诉人何凤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春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上诉人陈春石负担；上诉人何凤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何凤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峰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梅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