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法定代表人：张惠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萍，甘肃天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彪，男，195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粮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
法定代表人：张兆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舒，永登县城关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彪、被上诉人永登粮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粮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甘012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萍、被上诉人陈彪、被上诉人粮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7)甘012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彪、粮机公司共同返还宏海公司人民币50万元及截至2017年11月3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8万元，及至实际返还50万元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彪、粮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宏海公司支付给陈彪的50万元不是合同款为由驳回宏海公司的诉请请求错误。本案中，陈彪在收到宏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璧宏交给其的50万元款项后向宏海公司出具了三张收条，并加盖其持有的粮机公司公章。宏海公司认为，不论5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联建协议约定的用途，双方事后已经协商一致将该款项计入应当支付的合同款中。50万元的取得是以《联建协议书》为信赖基础，为了履行双方的《联建协议书》而支付的款项，如果不存在《联建协议书》则孙璧宏没有给陈彪支付50万元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因此也是宏海公司为了合作而支出的费用，显然属于合同法第58条规定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在该合同无效时理应予以返还。2.一审判决即使认为50万元不是合同款，也应判决陈彪承担缔约过失或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直接判决驳回宏海公司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即直接作出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假设一审法院认为宏海公司要求返还的50万元不是因联建协议书所支付的合同款，则本案涉及缔约过失责任或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向宏海公司释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并告知宏海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向上诉人释明，即直接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即使陈彪无权代理成立，其也应依法返还收取宏海公司的款项。一审判决在认定无权代理的情况下又不判决陈彪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陈彪辩称：孙壁宏支付的50万元与联建协议无关，不是为了履行该联建协议支付的合同价款，不存在合同无效后退还一说。发工资、工商行政复议都是孙璧宏履行会议上定的承诺，所以从陈彪2011年12月被抓到2013年5月孙璧宏去世前，孙璧宏都没有过问过。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审理查明陈彪没有隐瞒事实，没有占有一分钱并判决陈彪无罪。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粮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陈彪、粮机公司退还合同款50万元；2.要求陈彪、粮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8万元，以后利息待计；3.案件受理费由陈彪、粮机公司负担。一审庭审前，宏海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2011年11月1日所签订的联建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彪原系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月22日经粮机公司董事、监事两会研究决定，原由陈彪保管的公司公章移交董事会成员石永红保管，2010年2月1日，粮机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提请股东代表大会罢免了陈彪法定代表人资格，2010年2月8日，陈彪在兰州晨报登出挂失声明，声称粮机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作废，后陈彪自行刻制了公司公章。2010年12月27日永登县工商局将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彪变更为张兆河，陈彪不服该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向兰州市工商局提起行政复议。2011年10月4日，陈彪以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陕西华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宏海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第八条约定，待工商行政复议完成后即生效。2011年11月1日，陈彪再次以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宏海公司签订了《联建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以股份形式合作开发，实行利益同享，风险共担，粮机公司以其公司土地、建筑设施、设备材料等整体作价5000万元转让给宏海公司进行房产开发为股权利益，宏海公司将5000万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分批进行，首付500万元安置粮机厂职工，联建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系陈彪自行刻制的粮机公司的公章。2011年11月1日、11月13日、11月22日，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壁宏分三次支付款项500000元，陈彪向孙壁宏出具了收条，其中200000元用于支付护厂队工资，300000元支付给谭为涤用于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复议事宜。2011年10月28日，兰州市工商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永登县工商局作出的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3年5月28日孙壁宏去世。2014年3月11日，孙壁宏妻子张惠文以陈彪诈骗500000元为由向永登县公安局报案，后经侦查审理，2016年12月9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兰刑二终字第108号终审判决书，判决陈彪无罪。2017年11月23日，宏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1年11月1日联建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陈彪原系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27日经工商部门变更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彪变更为张兆河，2011年11月1日陈彪继续以粮机公司的名义与宏海公司签订联建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案涉联建协议书对粮机公司不发生效力，2011年11月1日的联建协议书无效。
关于孙壁宏支付的500000元是否系其为了履行联建协议而支付款项的问题，第一、2011年10月4日，陈彪以粮机公司的名义与陕西华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宏海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第八条约定，待工商行政复议完成后即生效，孙壁宏作为宏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陈彪正在办理工商行政复议的事情知情，故2011年11月1日孙壁宏以宏海公司的名义与陈彪签订《联建协议书》时应当知道陈彪不再是粮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书无效,在此情况下其支付500000元用于履行合同不符合常理；第二、孙壁宏向陈彪交付的500000元款项，200000元用于支付护厂队工资，300000元支付给谭为涤用于办理工商行政复议事宜，500000元款项均未用于合同约定的粮机公司的职工安置问题。综上，孙壁宏支付的500000元款项没有用于联建协议的履行，不是合同款。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联建协议书》虽然被确认无效，但孙壁宏支付的500000元款项不是合同款，宏海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陈彪退还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与陈彪在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联建协议书》无效；二、驳回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减半收取5300元（已减半），由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彪提交中国银行进账单一份，拟证明2011年11月之前，宏海公司与粮机公司已经有业务往来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宏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属于复印件，内容无法看清，粮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属于复印件，进账单的来源及资金的流向均不明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宏海公司请求改判陈彪、粮机公司返还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2011年10月4日，陈彪以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陕西华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宏海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第八条约定，待工商行政复议完成后即生效，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璧宏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宏海公司公章。该约定表明在该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宏海公司对陈彪已不是粮机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事是明知的。因粮机公司对2011年11月1日《联建协议书》的效力未予追认，一审法院据此确认2011年11月1日《联建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对于宏海公司上诉称，不论5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联建协议约定的用途，双方事后已经协商一致将该款项计入应当支付的合同款中的上诉理由。本院（2015）兰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判决认定，该50万元确系用于护厂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并非由陈彪实际占有。本案中，宏海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事后已经协商一致将该款项计入应当支付的合同款中，且该50万元亦未用于处理粮机厂职工安置问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50万元不属于为履行联建协议而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宏海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宏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向上诉人释明，即直接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释明。本案中，宏海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为确认双方所签的联建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审查后判决该联建协议无效，宏海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并未出现不一致，不存在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释明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认定该联建协议无效后，认定宏海公司主张返还的50万元并非属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因而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准确。宏海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涉案联建协议签订于2011年1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并不能溯及既往地规范施行前发生的法律行为。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一审判决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对无权代理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有相同或类似的规定，本案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宏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陕西宏海能源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勇
审判员 张惠东
审判员 李孔攀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孙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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