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1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卜军，无业。
委托代理人郭志刚，山西德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靳丽，山西德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爱萍，太原市环境科学研究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小界，山西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卜军与被上诉人樊爱萍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迎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樊爱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并民终字第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迎民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刘卜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卜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志刚、靳丽，被上诉人樊爱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小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系老乡关系，被告系原告同学的弟弟。2011年原告分三次直接给付被告借款：第一次4.6万元，第二次5万元，第三次2万元；2012年1、2月份，被告偿还原告2万元。2013年3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樊爱萍贰拾万元整，外加壹万元整，共计贰拾壹万元整。”此后，被告向原告还款共计12.5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欠条”在案作证。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是否有借款利息的约定；2、被告偿还原告的2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3、本案的借款本金是多少；4、原告主张被告再偿还其8.5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4.6万元的利息为四分五、7万元的利息为五分，被告亦在原审中陈述“4.6万元是四分五的利，5万元是五分的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在借贷关系发生时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间的利息有约定。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即2012年1、2月份被告偿还原告2万元的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被告主张是偿还原告第三次借给其的2万元本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因此，2万元认定为偿还的是利息。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被告认可共借原告11.6万元，只是因双方对被告偿还的2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产生分歧，因被告于2012年1、2月份偿还原告的2万元为利息，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1.6万元。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王益民的证人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发生借款的时间，因此，确认被告认可的借款期间，即4.6万元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3月，5万元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7月，2万元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12月，参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2015年9月1日：4.6*0.24*4+4.6*0.24*0.5=4.968万元；5*0.24*4+5*0.02=4.9万元；2*0.24*3+2*0.02*9=1.8万元，利息总计为11.668万元。核减被告已偿还的2万元利息，尚余9.668万元利息。因此，被告应偿还原告本息共计11.6万+9.668万=21.268万元，因被告已清欠原告12.5万元，尚余8.768万元，现原告主张由被告偿还原告8.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卜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樊爱萍八万五千元整。
上诉人刘卜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一审判决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樊爱萍在原一审、二审及重审时均没有请求“欠条”生成之后的利息。根据民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即法院审判的范围应与原告起诉范围相一致，法院不得对原告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事项进行审判。但一审法院为了迎合樊爱萍的诉讼请求金额，计算“欠条”生成后的利息，即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12月，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涉案的21万元“欠条”生成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樊爱萍在开庭时明确说明21万元欠条的组成为：2011年3月份借给上诉人4.6万元，2011年7月份借给上诉人5万元，2011年12月份借给上诉人2万元，2012年1月归还2万元，剩余金额为高息。据此，双方在“欠条”生成时，已就2013年3月18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算，且双方未约定“欠条”生成后是否有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樊爱萍主张的借款利息于法只能计算至欠条生成之日，即2013年3月18日，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三笔借款的利息计算至2015年12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2012年1月21日上诉人归还樊爱萍的2万元是本金，而非利息。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陈述2011年12月向樊爱萍借款2万元，约定上诉人周转使用几天。2012年1月21日，上诉人归还该借款。上诉人没有必要为了支付樊爱萍利息，从被上诉人处新借款2万元，再作为利息付（汇款）至樊爱萍银行帐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归还的2万元为支付樊爱萍利息的认定，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樊爱萍在开庭时明确说明21万元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第一笔4.6万元的利息为1.8万元，剩余部分为第二笔借款按照月利五分计算的高息，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第一笔借款4.6万元的利息以利率三分、二分自2011年3月计算至2015年12月，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再欠樊爱萍1.9万元即了结双方纠纷。上诉人一直强调一个事实，即2013年12月8日，上诉人归还樊爱萍8万元后，双方了结债权债务纠纷，因樊爱萍不返还上诉人书写的欠条。上诉人还报警求助的事实。因樊爱萍向法院主张欠条中剩余金额8.5万元，则法院应当审理这8.5万元的合法性，合法即支持，违法应驳回请求。为此，上诉人对其作一分析：1、上诉人先后借款11.6万元，2012年1月21日归还2万元，余款为9.6万元；2、借款9.6万元中，4.6万元的利息为1.8万元，5万元的利息为3万元，利息合计4.8万元；3、本息合计14.4万元，已支付12.5万元，余款1.9万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樊爱萍辩称，1、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2、上诉人对21万的事实认可，但是对21万的数额不认可。21万是一个整体，不能承认一部分，不承认一部分。上诉人要么认可一审的计算方式，要么认可21万。无论如何，上诉人返还我8.5万元。对方的上诉理由第一条，我从来没有说不要求这块的利息。对方说不告不理的原则，我认为一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判的是11万多，我要求8万多，对多余的2万多，是对方应当还我的款，这个属于不告不理，不是对方说的不告不理。我说2011年借了4.6万，上诉状上是对方自己的说法，我没有这么说过。上诉理由第二条都是对方说的，对方没有证据说明，我从始至终说的就是2万是对方2011年6月份借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刘卜军尚欠樊爱萍借款本金及利息多少，如何认定。
上诉人刘卜军向被上诉人樊爱萍借款的事实存在，尚未还清。樊爱萍起诉依据的借据是2013年3月18日刘卜军打的21万元欠条。虽然樊爱萍曾对欠条21万元的构成说法不一，但现在刘卜军与樊爱萍均认可借款本金共计116000元，其余为利息，借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3月借4.6万元，2011年7月借5万元，2011年12月借2万元。借款时口头约定利率4.5-5分利。
关于2012年1月份偿还2万元的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刘卜军主张是偿还第三次向樊爱萍借的2万元本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因此，2万元认定为偿还的是利息。上诉人刘卜军主张2013年12月8日归还樊爱萍8万元后，双方了结债权债务纠纷，但樊爱萍仍持有上诉人书写的欠条，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上诉人主张曾报警，只能证明双方发生争议，但无法证据债务已了结。刘卜军应支付樊爱萍剩余本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上述规定利率为24%的法律予以保护，超过36%的无效。对介于24%-36%之间的债务属于自然债务，如当事人起诉到法院要求保护这个区间的利息，法院不予保护，如果约定了利率后，借款人按照约定偿还了利息，是有效的，如偿还后又反悔，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的，不予支持。双方约定的4.5-5分利，超过法律规定利率的上限，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对于刘卜军借樊爱萍个人的4.6万元，樊爱萍自认利息为18000元；对其他借款本金70000元，樊爱萍主张是借他人的，可参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至2013年3月18日止。分别为：5万×0.36÷12月×21月=31500元；2万×0.36÷12月×16月=9600元；116000元+18000元+31500元+9600元－125000元－20000元＝30100元。刘卜军在打欠条后至起诉前已还125000元应视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
对于21万元欠条利息如何认定及计算，原审判决将三笔借款的利息计算至2015年12月。樊爱萍并未主张欠条形成之后的利息，原判对利息的计算超过欠条形成的时间，也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迎民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卜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樊爱萍人民币301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925元，二审诉讼费1925元，由上诉人刘卜军负担2310元，被上诉人樊爱萍负担1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跃峰
审 判 员 雷 晨
代理审判员 王笙太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