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杉，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映明，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彩霞，女，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万星，男，199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男，201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法定代理人：陈万星（陈某之父），男，199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述礼，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以下简称刘映明等人）、吴述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粤民申1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为肇事逃逸只有在加重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免责的理解存在严重错误。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载明只要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情节，保险人即对第三者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法律明确规定禁止肇事逃逸，吴述礼应当清楚法律禁止肇事逃逸的规定及危害后果，保险条款中不存在约定不明或者有歧义的情况。（二）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视为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可以依据保险条款免除赔偿责任，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中保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中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向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赔偿11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向陈万星赔偿10000元，驳回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映明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立即有路人报警，吴述礼是否逃逸都不影响对死者、受伤人的抢救时间，因此吴述礼的行为没有加重损害后果和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二）吴述礼驾车从后面撞上受害人，根据交通规则及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划分的规则，由后车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吴述礼是否逃逸并不加重其事故责任和保险人责任。（三）从中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看，并没有签署投保时间，中保公司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以加粗或加黑形式并逐条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因此本案的投保单并没有显示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四）《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的规定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上的强制性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因此该免责条款未生效。据此，刘映明请求驳回中保公司的再审申请。刘彩霞、陈万星、陈某、吴述礼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提供答辩意见。刘映明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刘映明等人赔偿刘某某因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共6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判决中保公司向陈万星赔偿交通事故受伤和摩托车损失共12000元；判决吴述礼在保险责任限额外赔偿刘映明等人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22时35分，吴述礼驾驶粤Ｐ×××××奥迪小汽车，从河源市源城区白岭头村开往江东区临江镇出租厂房，途经东源县城××大道东××段时，粤Ｐ×××××小车前头碰撞陈万星驾驶的河源（超）05267号牌女装助力车尾部，造成陈万星受伤、助力车乘客刘某某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吴述礼驾车逃离现场。东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检验鉴定等有关材料证实，作出东公交（侦查）认字［2015］第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述礼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事后直接驾车逃离现场。吴述礼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吴述礼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万星、刘某某不负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陈万星被送往河源市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764.5元，后在河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25日），花去医疗费24304.31元。后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疗费47716.48元。2015年4月2日，陈万星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检查，花去医疗费1364元。陈万星的医疗费共76149.29元。另查，受害人刘某某（1991年4月28日出生），属农业户口，其自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在河源市旭源机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从事行政工作，自2014年11月28日至发生事故前在广东某某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从事营业员工作，并自2013年开始和其丈夫、儿子一起在河源市东源县仙塘镇广州大学附属东江中学某某小区居住，该小区属城镇范围。其与丈夫陈万星（农业户口）共生育一个小孩陈某（2012年7月22日出生）。处理丧葬事宜的是受害人刘某某的父母及弟弟，还有陈万星的亲属，均属农业户口。又查，粤Ｐ×××××奥迪小汽车的车主是吴述礼，该车在中保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并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仍处于保险期内。2015年5月24日，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与吴述礼的妻子万某某签订了一份赔偿协议书，约定：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同意在吴述礼方支付50万元后，无论法院就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责任承担作出何种判决或裁定，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在实现其对保险公司的判决权利后，不再向吴述礼主张民事赔偿。现吴述礼已按协议约定向刘映明等人支付了5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中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赔付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赔付赔偿500000元。（二）中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陈万星赔付10000元。（三）驳回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10元，由中保公司负担。中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改判中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向刘映明等人赔偿110000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肇事后逃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应当赔偿。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法院作如下评判：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又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投保人以支付保费的对价换取对保险公司的请求权，保险人以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获得保费。这既是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也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价值所在。吴述礼驾驶小汽车,小车前头碰撞陈万星驾驶的女装助力车尾部，造成陈万星受伤、助力车乘客刘某某死亡,吴述礼驾车逃离现场。从本案交通事故的过程来看，吴述礼逃离现场之前，交通事故已发生。吴述礼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交通事故发生意味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由为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也是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吴述礼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因此，中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510元，由中保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保公司的再审申请和刘映明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保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吴述礼与中保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吴述礼已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该声明中明确表示保险人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且中保公司对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亦用黑体字予以标明，已尽到提示义务。由此表明中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东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东公交（侦查）认字【2015】第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吴述礼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事后直接驾车逃离现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吴述礼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中保公司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免责。二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保公司有关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审查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5）河东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5）河东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5）河东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赔付110000元；四、驳回刘映明、刘彩霞、陈万星、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10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132元，吴述礼负担88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旺审判员 闵 睿审判员 李 磊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