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双河，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所地黑龙江省勃利县。
委托代理人周淑英，黑龙江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女，1955年6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所地黑龙江省勃利县。
委托代理人赵晓辉，黑龙江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双河因与被上诉人杨敏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5）林古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双河在原审时诉称：蔡双河被青山乡政府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吸引，经勃利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即勃利县诚信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信木业公司）名义到青山乡政府所在地原亚河中学投资建厂。青山乡政府即指令，青山乡中心校向县政府呈交亚河中学校舍转让的申请报告，县长签批后，经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批，同意亚河中学校舍、土地转让给蔡双河投资建厂。2009年9月，蔡双河以诚信木业公司名称与青山乡中心校签订了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合同生效后，蔡双河取得亚河中学土地面积42494平方米，校舍3854平方米的使用权。杨敏得知后，提出与蔡双河以股份制形式投资建厂，双方同意公司命名为黑龙江亚河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河木业公司），双方制定公司章程，杨敏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委托杨敏办理登记手续。杨敏出资35万元，首期出资10万元，蔡双河出资15万元，首期出资5万元。2009年12月17日，林口恒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林恒验字（2009）63号验资报告。杨敏在办理工商登记时提供合同的同时，还提供亚河中学房照，2009年12月，领取亚河木业法定代表人是杨敏，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15万元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汇到账号后，以杨敏名称刻制财务专用章。杨敏以亚河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开展业务活动。2011年4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原杨敏投资建厂关系解除。2012年9月，亚河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双河后，蔡双河欲用厂房抵押贷款时发现，2010年5月杨敏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仿照他人笔体签名、篡改合同内容，骗取登记部门的信任，将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厂房，既亚河中学校舍登记在杨敏个人名下。蔡双河认为，杨敏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提供伪造的“亚河小学校舍转让合同”，该合同明确载明受让方是诚信木业公司，杨敏在法人签字栏目签字行为，明显系职务行为，房屋所有权人应是诚信木业公司或亚河木业公司，绝非杨敏本人，杨敏与林口县青山乡中心校无房屋转让法律关系。由此可见，杨敏领取的林口县字第亚010080号、010081号、010082号三本房屋所有权证非个人所有，属原杨敏经营亚河木业公司存续期间共有房屋，作为经办人的杨敏将其登记在个人名下，显然于法相悖。蔡双河请求：1.确认登记杨敏名下的林口县字第亚010080号、010081号、010082号三处房屋，系蔡双河与杨敏的共有财产；2.诉讼费由杨敏承担。
被上诉人杨敏在原审时辩称：一、本案蔡双河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法释（2015）5号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蔡双河的诉讼请求。”之规定，法院应依法驳回蔡双河的诉讼请求。二、蔡双河起诉要求确认本案争议三处房屋系蔡双河与杨敏共有，事实不能成立，缺少证据。1.蔡双河在本案争议的房屋购买时一是无投资，二是事先与杨敏和其他合伙人有约定由杨敏投资，产权登记在杨敏名下，三是杨敏从未与蔡双河对房屋共有事项达成过口头或书面协议。本案争议真正的所有权人只有杨敏，所有权与蔡双河无任何关系。2.蔡双河在起诉书中自述：“房屋所有权人应是诚信木业公司或黑龙江亚河木业公司，绝非杨敏本人”。这一自述虽然不是事实，但能够确认一个事实，就是本案争议房屋权属与蔡双河本人无关，蔡双河本人与本案争议财产权属上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其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三、杨敏因蔡双河的无理缠讼进行答辩、开庭而产生的如下实际支出费用，杨敏方要求蔡双河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以及误工损失，由败诉一方当事人负担。当事人申请证人作证的，由该当事人先行垫付；当事人没有申请，人民法院通知证人作证的，由人民法院先行垫付。”及相关之规定要求蔡双河承担。1.证人出庭的交通100元、伙食费100元、误工费3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综上，本案一是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是蔡双河起诉事实不能成立，且无任何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为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蔡双河的诉讼请求。蔡双河起诉出示与青山乡中心校签订的转让合同原件，蔡双河在起诉状中陈述以技术、场地入股需要蔡双河提供证据证明，对于蔡双河要求我方承担诉讼引起的费用我方不同意。
原审法院查明：蔡双河与杨敏都系勃利县人，蔡双河为个体经营者，杨敏为该县某镇政府退休干部。2009年5月5日，蔡双河在勃利县工商局取得了以蔡双河个人为投资人的勃利县诚信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2009年，林口县政府对外招商引资有位于青山镇的原亚河中学校舍对外转让，但要求受让方不能为个人，于是蔡双河与杨敏及李新、王皆运等人商议由蔡双河提供诚信木业公司公章（蔡双河私刻）作为青山乡政府招商单位，杨敏出资进行登记注册，购买的房屋产权登记在杨敏名下。经各方商定后，林口县青山乡中心校在履行了国有资产处置的合法报批手续后作为甲方与乙方诚信木业公司于
2009年9月17日签订了《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面积校舍为3854平方米，土地面积42494平方米，价款30万元，林口县青山乡中心校校长于克范在合同上签名，杨敏在合同上的诚信木业公司法人处签名，合同加盖林口县青山乡中心校和诚信木业公司公章。2009年9月17日，杨敏将个人30万元现金存入林口县农村信用社青山储蓄所账户交付房款，中心校为杨敏出具了日期为2010年2月1日、交款单位名称为诚信木业公司的结算票据。后杨敏在办理亚河中学校舍过户手续时因《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涉及国有土地转让内容，杨敏又持在去掉土地转让内容外的其他内容与《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相同的，合同日期为2009年10月3日的《亚河小学校舍转让合同》到房产部门申请办照。2010年5月13日，房产部门颁发了房屋所有权人为杨敏的林口镇字第亚010080号（建筑面积712.30平方米）、010081号（建筑面积1026平方米）、010082号（建筑面积1646.49平方米）总面积3384.79平方米的三本房产证。在以后庭审中，于克范称没签订过《亚河小学校舍转让合同》，杨敏称是中心校单位会计代签的名，只是为了房屋与土地相剥离办房产证需要才又签的合同。另查明，蔡双河从2009年5月5日起只是取得了“勃利县诚信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蔡双河自然人独资）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该书载明“预先核准的企业称保留至2009年11月4日，在保留期内企业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经企业登记机关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后企业名称正式生效。”企业名称保留期以内蔡双河并未设立诚信木业公司。直到2014年8月6日蔡双河才设立诚信木业公司，形式为个人独资。2009年12月23日，蔡双河投资15万元，杨敏投资35万元，在林口县青山乡合资设立了黑龙江亚河木业有限公司，公司借用原亚河中学一栋校舍办公，杨敏占公司70%股份，蔡双河占公司30%股份，该公司成立后购置了相关设备并进行了少量的木材加工生产。2011年4月19日，蔡双河与杨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杨敏将其在亚河木业公司的70%股份转让给蔡双河，但在该协议的履行过程中蔡双河与杨敏产生争议，蔡双河遂于2014年起诉杨敏，此案正在原审法院民事二庭审理，即本次庭审蔡双河与杨敏所举的民二庭两次庭审笔录的由来。蔡双河又于2014年8月18日以诚信木业公司为原告，以林口县房产处为被告，杨敏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林口县房产处撤销为杨敏颁发的本案争议的三本房照，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林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支持了蔡双河诉讼请求。杨敏上诉后，该判决被撤销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5）林行初字第2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诚信木业公司的起诉，此即本次庭审中蔡双河与杨敏所举的相关行政庭笔录及裁判文书的由来。
原审法院认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本案《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有林口县青山乡（镇）中心校的盖章及法人于克范的签名，有诚信木业公司的盖章，有杨敏的签名。依法林口县青山乡（镇）中心校、诚信木业公司、蔡双河、杨敏自然人都可以成为合同主体。但依据《民法通则》的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是产生，到法人终止是消灭。”《公司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而《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是2009年9月17日签订，签订时合同主体之一诚信木业公司只是取得了企业名称核准但还未依法成立，不具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并且诚信木业公司的公章是蔡双河私自刻制，因此合同上虽有诚信木业公司盖章但其不发生合同主体的法律效力。根据庭审查明，蔡双河与杨敏属相互串通以一个还未成立的公司与林口县青山乡（镇）中心校订立合同，对缔约方构成欺骗，但因亚河中学在订立合同前已依法履行国有资产报批手续，杨敏又已足额缴付30万房款，亚河中学校舍转让实际上没有损害国家利益，该案又经过多次诉讼，林口县青山乡（镇）中心校亦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结合杨敏在合同上签名并也主张合同主体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由此对《亚河中学校舍及土地转让合同》的合同效力予以认定，并认定合同的缔约主体为林口县青山乡（镇）中心校和杨敏。本案庭审中，蔡双河主张杨敏交30万房款是职务行为，是蔡双河与杨敏共同投资的合伙关系，蔡双河是代表诚信木业公司签名，根据（2015）林行初字第2号行政笔录第16页，庭审询问蔡双河与杨敏是什么时候建立合伙关系的，蔡双河表述“按照执照是在2010年，真正应该是2009年9月份。”“杨敏表述2009年12月份合伙的。”另结合李新、王皆运人的证言，认定蔡双河与杨敏等人在此处表示的合伙为合意开办亚河木业公司，该公司随后设立。根据林口县政府招商政策，蔡双河、杨敏投资办厂（成立亚河木业公司）是购得亚河中学校舍的前提条件，杨敏出资购房、产权登记在杨敏名下，该约定应推定为是杨敏享有房屋产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确认蔡双河与杨敏对房屋取得及归属是有口头约定的即杨敏所有。另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但本案诉争房产是杨敏个人出资购买，不属于经营积累的财产，并且杨敏交付房款后，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完毕，蔡双河未证明杨敏的购房签约是职务行为的证据，蔡双河也未证明亚河木业公司对杨敏购房有出资行为，亚河公司的后续生产经营活动与购房行为也不可能再产生关系。庭审中，蔡双河主张杨敏在蔡双河处拿取35000元用于购房交纳税费，但蔡双河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所以原审法院确认本案争议房屋为杨敏个人所有，蔡双河不享有争议房产份额。关于本案蔡双河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是否适用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蔡双河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蔡双河与杨敏合资办厂，具有较深的经营合作关系，所以蔡双河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故认定蔡双河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主要适用于债权范畴，而本案是物权权属纠纷，故不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杨敏主张的证人出庭的交通100元、伙食费100元、误工费3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的负担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以及误工损失，由败诉一方当事人负担。…”《民诉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按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用和补贴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因此支持证人丁国宝、刘兴福交通费30元×2=60元，餐费50×2=100元，误工费44036÷365×2=241元由蔡双河负担。律师代理费1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蔡双河的诉讼请求。二、蔡双河给付杨敏垫付的证人交通费60元，餐费100元，误工费241元，共计401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蔡双河负担。
宣判后，蔡双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蔡双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本案诉争房屋的买受人是勃利县诚信木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非买受人。2.双方合伙是指合伙成立诚信木业公司，同时包括合伙购买亚河中学校舍。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关系不当，双方成立的是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原审认定该房屋为被上诉人所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与亚河中学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诚信木业公司，虽然该公司最终没有成立，实际成立的是亚河木业公司，亚河木业公司是实际购买人，该房屋应归作为亚河木业公司股东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有。5.原审出具的两份费用明细可以说明是上诉人交纳的35000元购房税款，继而说明该房屋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6.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敏辩称：1，尚未成立的法人进行民事行为，对于该法人来说是不生效的。如合同对方当事人不提出异议，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签订该合同的自然人享有并承担。杨敏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并实际出资购买亚河中学校舍，应认定杨敏为购买方。2.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而同为亚河木业公司的股东，本案诉争房屋与亚河木业公司没有关系。3.亚河小学校舍转让合同是在房产部门要求房屋和土地剥离的情况下形成的。4.上诉人没有与杨敏共同共有该诉争房屋的证据，在他案中，上诉人均自认该房屋系杨敏出资购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本案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结合一审诉辩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诉争房屋是否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的问题。上诉人虽主张与被上诉人共有本案诉争房屋，但未出示证据证实其是该房屋的共有人。本案中诉争的房屋产权证照显示，该房屋登记于被上诉人的名下，产权证照中未显示与上诉人共有。上诉人称与亚河中学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诚信木业公司，该公司最终没有成立，实际成立的是亚河木业公司，亚河木业公司是实际购买人。即使上诉人该上诉所称与事实相符，该房屋的所有人也应为亚河木业公司，而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依然不享有该房屋的共有权。另外，上诉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体现的转让款中既包括亚河木业公司70%股权转让款，还包括房屋及土地的转让款。如确系上诉人所称，该房屋应为亚河木业公司所有，则上诉人在受让杨敏70%股份后，成为亚河木业公司的全资股东，而亚河木业公司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无需再行向杨敏支付房屋及土地转让款，更无需约定在上诉人未交齐转让款前，不予办理过户手续。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蔡双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代理审判员 高玉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