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叶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月圆，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莹，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全，男，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凯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全一审诉讼请求：一、凯如公司向卢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二、凯如公司向卢全返还购买员工股权的工资18000元（2016年1月至6月）。三、凯如公司向卢全支付未签署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000元。四、凯如公司向卢全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自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凯如公司向卢全支付经济赔偿金15000元。二、自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凯如公司向卢全2016年1月至6月期间购买员工股权的工资16241.38元。三、自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凯如公司向卢全二倍工资差额68965.52元。四、驳回卢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凯如公司负担。
上诉人凯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改判凯如公司支付卢全经济补偿金10859.48元。三、驳回卢全其它诉讼请求。四、卢全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劳动者主张的工资标准15000元高于其每月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10358.81元，劳动者应就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举证。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工资标准，卢全主张的工资标准高于其已实际领取的数额，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仲裁阶段劳动仲裁委亦持相同观点。在凯如公司与卢全提交的工资条和工资表均无法核实真实的情况下，应由卢全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若卢全主张存在股份期权，可以提交公司的股权激励计划、支付股权款的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若不存在股份期权，凯如公司不可能证无。股份期权在任何一个公司都不是所有员工都享有，一审法院以工资表中有此项内容，且其他员工享有股份期权，即采信卢全的主张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超出了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卢全入职尚不满半年，多次迟到早退，并不符合被授予股份期权的情形，卢全在职期间的工资并未发生过明显变化，持续为10358.81元左右，原审法院推测卢全有股份期权不符合情理。因此，计算经济补偿金应以银行流水为准，卢全主张的3000元股权款不应支持。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卢全，凯如公司不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卢全负责公司的人事行政工作，在仲裁庭审阶段卢全承认其担任人事行政经理职务，根据凯如公司提交的以及卢全提供的证据《深圳凯如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离职/异动工作交接表》显示，卢全在“人事行政经理”一栏签字即可以证明其职务。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事项本身就由卢全主管并负责。此外，凯如公司已将劳动合同提供给卢全，卢全的下属员工也曾催问卢全签署劳动合同，但卢全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告知公司其未签署劳动合同，未向凯如公司主张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卢全作为人事经理，负有管理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责，也知道员工与企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利害关系，并且也知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给企业造成的法律后果是直接的经济损失，此种损失是以支付两倍的报酬为代价，卢全也应当站在用人单位的角度上完善劳动合同签订制度，包括积极为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在穗天劳人仲案[2016]1101-1103号仲裁案中，卢全作为凯如公司的代理人，明知凯如公司有签订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更应继续执行签订合同的制度，因此其入职近半年内未为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是因其失职造成，过错在于卢全而非凯如公司。
被上诉人卢全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凯如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凯如公司违法解除卢全的劳动关系，因此凯如公司应当向卢全支付经济赔偿金。二、在2016年1月至6月期间，凯如公司每月扣卢全工资3000元购买员工股权，凯如公司应予以返还。三、凯如公司没有与卢全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凯如公司应向卢全支付二倍工资差额。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时，凯如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天劳人仲案[2016]2903号案庭审笔录，该证据第六页中记载“申（代）：我于2016年1月5日入职被申请人处任人事行政经理，未有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月工资15000元……”。凯如公司主张从该庭审笔录可知，卢全自认其初入职凯如公司任人事行政经理。卢全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合法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卢全入职凯如公司前无任何人力资源管理经验，入职后由于人事资源总监刚刚离职，凯如公司要求卢全暂时兼任人力资源总监，但其主要职责是行政经理，而且凯如公司的劳动合同盖章是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不属于卢全职责，因此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凯如公司。
再查明，一审时，卢全提交了公司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拟证明劳动合同最后一页盖了公司印章，公司印章是由凯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管，卢全的职责未包括签订其他人的劳动合同。凯如公司对此发表意见称，该证据证明了凯如公司确实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非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时，凯如公司提交了两份《深圳凯如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离职/异动工作交接表》以及一份《员工离职申请表》，卢全在“人事行政经理”一栏签字，拟证明卢全负责人事行政工作。卢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同时，凯如公司提交了穗天劳人仲案[2016]1101-1103号仲裁裁决书，在该案中卢全系凯如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拟证明卢全负责人事行政工作。卢全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卢全并非人事工作的唯一负责人，只是暂时替代人事行政工作。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卢全为凯如公司的人事行政经理，曾作为凯如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劳动争议的处理，并在凯如公司的多份内部人事管理表格上签字审批，足以证实卢全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人事行政经理，其职责范围包含人事行政管理工作。本院认为，负责人事行政管理工作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法律知识或诉讼能力普遍高于普通的劳动者，理应知道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将承担法律后果，对于公司的不规范用工行为亦有提醒、督促和管理的责任。本案中，卢全作为凯如公司的人事行政经理，在明知自己未签订劳动合同而不督促用人单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失职行为，应当承担因其个人过错而产生的不利后果。而且，根据卢全提交的其他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可以证实凯如公司存在订立劳动合同的工作机制，卢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凯如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遭到凯如公司拒绝，或存在凯如公司故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故本院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卢全，凯如公司无需向卢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扣除股权工资的问题。凯如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该对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凯如公司所提交的工资条显示，员工的工资构成包含预先扣除的股权工资，且凯如公司亦确认公司存在预先扣除股权工资的薪酬分配制度，凯如公司主张卢全不符合股权分配的条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凯如公司未对股权分配制度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以及所提交的证据，认定凯如公司存在预先扣除卢全部分股权工资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凯如公司上诉的其他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以及提交的证据作出了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于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以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决定。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凯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迪
审判员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敏婷
谢兵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