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西大街103号12号楼1层013-023室。
法定代表人：王云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强，男，1968年5月8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慧敏，女，1983年5月19日出生，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护士，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依红，北京市西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援助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慧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9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堂公司上诉请求：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一、六、七项，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二至五项，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刘慧敏交通补助、通讯补助、延时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与理由：我公司已于2016年5月9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交通补助和通讯补助382元，刘慧敏已签字领取；刘慧敏的调休天数已经超出加班天数，不用支付其加班工资；刘慧敏在职时间不足1年，且未提交可享受年休假的工龄证明材料，不同意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
刘慧敏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
瑞安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刘慧敏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00元;2.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以及2016年5月1日至9日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82元；3.2016年1月26日至3月1日延时加班工资548元;4.2016年1月1日至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574.71元，不向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慧敏于2015年6月29日入职北京瑞盈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月工资为5900元；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工资为5500元；租房补贴每月800元。2015年11月1日，瑞安堂公司与刘慧敏在该合同中注明：因签订劳动合同的北京瑞盈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与瑞安堂公司为关联企业，瑞安堂公司成立注册前，刘慧敏与北京瑞盈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自2015年11月，转入新注册的瑞安堂公司，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不变，甲方由北京瑞盈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瑞安堂公司。刘慧敏主张瑞安堂公司每月另以现金形式向其发放上月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瑞安堂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主张刘慧敏入职时没有前述补助，不清楚自何时起增加前述补助。瑞安堂公司认可未向刘慧敏支付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且同意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2日休息，5月3日至9日期间共出勤5天。瑞安堂公司公司主张应按该期间实际出勤天数向刘慧敏支付2016年5月1日至9日期间的工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应发工资为1404.76元，扣除社保292.53元、住房公积金660元后，实发工资为452.23元，其公司已按此标准足额支付刘慧敏该期间内的工资，但未支付刘慧敏该期间内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刘慧敏认可社保、住房公积金扣款金额及已收到实发工资452.23元，但主张2016年5月1日为法定休假日，亦应发放工资，瑞安堂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
瑞安堂公司于2016年5月9日通知刘慧敏解除劳动合同，刘慧敏就此停止工作。就解除劳动合同，瑞安堂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手续记录》、《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员工离职申请表》中载明的刘慧敏离职原因为“非自愿离职”，具体为“道德诚心、操守不佳、不可接受的考勤、迟到、早退、顶撞领导、说谎欺骗领导、信息不及时汇报、不可接受的工作态度”；人力资源部门内容包含“年假：4天”、“补偿金/赔偿金：详见附件”；《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中载明：“1、2016年5月1日至9日6天工作日工资为税前1628元；2、补偿代通知金税前5900元；3、辞退赔偿金税前5900；4、交通费：5月1日至9日6天工作日，为55元；5、通讯费：5月1日至9日6天工作日，为27元；6、年假：2016年1月1日至5月26日年假为4天”，刘慧敏、瑞安堂公司原人事经理丛素霞、瑞安堂公司代理人陈彤、法定代表人王云瑞均在该文件中签名。刘慧敏认可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主张瑞安堂公司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时未告知其解除原因，《员工离职申请表》中记载的解除原因系瑞安堂公司后添加的，且瑞安堂公司未就记载的原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前述证据材料中显示刘慧敏还有4天年假，瑞安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本案其中一名代理人均签字进行了确认，与瑞安堂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不符。瑞安堂公司主张《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系其公司原人事经理制作，计算有误，代理人陈彤及法定代表人均对事情不清楚就签字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瑞安堂公司未按《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实际履行且双方明确表示不愿意按照该文件继续履行。瑞安堂公司未就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处理依据提交相关证据。瑞安堂公司未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
瑞安堂公司主张刘慧敏在其单位工作未满1年，不应享受年休假，但刘慧敏因个人原因要求提前休之后的年假，故其公司批准其于2016年4月25日至29日提前休假，并就此提交了请假申请单。刘慧敏认可请假申请单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期间内其所休年假为2015年应休年假，瑞安堂公司要求其于2016年4月底前休完。请假申请单中明确载明所休年假的对应年度。此外，瑞安堂公司主张其公司提交的该份请假申请单及2016年4月15日的请假申请单中包含两天调休，证明刘慧敏的加班已倒休完。刘慧敏认可请假申请单的真实性，但主张剩余9.5小时延时加班未倒休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证据规则，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事实和处理依据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瑞安堂公司虽以刘慧敏“道德诚心、操守不佳、不可接受的考勤、迟到、早退、顶撞领导、说谎欺骗领导、信息不及时汇报、不可接受的工作态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其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处理依据，故应承担不利后果，其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依据，属违法解除。因刘慧敏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瑞安堂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刘慧敏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鉴于瑞安堂公司认可每月另有交通补助、通讯补助共计300元，其公司虽不认可自入职时期即存在前述补助，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故法院对刘慧敏主张入职时即存在前述补助予以采信。同时，鉴于双方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房补贴每月800元，故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除刘慧敏工资以外，亦应将交通补助、通讯补助、租房补贴计算在内。据此，瑞安堂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的请求，因瑞安堂公司未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盒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瑞安堂公司应当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瑞安堂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9日期间的工资443.52元的请求，鉴于双方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房补贴，故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瑞安堂公司向刘慧敏支付的工资中应包含租房补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和婚丧假期间以及依法参加社会活动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工资，”故瑞安堂公司应当向刘慧敏支付2016年5月1日的工资。据此，瑞安堂公司应当向刘慧敏支付2016年5月1日至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
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的请求，因瑞安堂公司认可未向刘慧敏支付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且同意支付，故法院对此不支持异议，对瑞安堂公司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9日期间交通补助、通讯补助82元的请求，因瑞安堂公司未向刘慧敏支付该期间内的交通、通讯补助，故法院对瑞安堂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26日至3月1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548元的请求，《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据此，在两年保存期间内，工资支付记录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瑞安堂公司主张刘慧敏的加班已倒休完，但其单位仅提交了两份请假申请单，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慧敏的总加班时长及总倒休时长，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主张，故法院对刘慧敏关于其剩余9.5小时延时加班的主张予以采信。瑞安堂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安堂公司要求不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1日至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574.71元的请求，瑞安堂公司虽主张《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系原人事经理制作，代理人陈彤及法定代表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即签字，但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刘慧敏剩余4天年假予以采信，瑞安堂公司应当向刘慧敏支付该期间内的未休年假工资。
判决：一、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元；二、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三、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82元；四、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26日至2016年3月1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548元；五、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574.71元；六、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七、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43.52元；八、驳回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补充查明：提起本案诉讼前，刘慧敏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审理中，针对刘慧敏关于交通费、通讯补助的请求，瑞安堂公司答辩称：对刘慧敏关于支付2016年4月份交通费、通讯补助共计300元的申请，没有疑异；2016年5月1日至9日，刘慧敏实际出勤5天，其主张6天82元交通费、通讯补助无依据。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7月1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103号裁决书，裁决：1.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元；2.瑞安堂公司为刘慧敏出具离职证明；3.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43.52元；4.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5.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5月1日9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82元；6.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26日至3月1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548元；7.瑞安堂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1月1日至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574.71元；8.驳回刘慧敏其他仲裁请求。瑞安堂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二审中，经双方核对加班申请单及请假申请单后，瑞安堂公司与刘慧敏均认可2016年1月至5月期间，刘慧敏共计加班37.5小时，调休33小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安堂公司在仲裁审理中表示同意支付刘慧敏2016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300元，现其不同意支付该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瑞安堂公司在仲裁审理中仅对刘慧敏请求的2016年5月1日9日期间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的数额不认可，瑞安堂公司在诉讼中又表示已经支付了刘慧敏主张的交通补助、通讯补助，但刘慧敏对此不予认可，《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中有关于刘慧敏2016年5月1日至9日交通费、通讯费共计82元的记载，故本院对瑞安堂公司不同意支付该款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延时加班工资，二审中，经双方核对加班申请单及请假申请单后，瑞安堂公司与刘慧敏均认可2016年刘慧敏尚有4.5小时加班未调休，瑞安堂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瑞安堂公司已在《刘慧敏离职工资计算》中确认刘慧敏尚有4天年休假，现其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瑞安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99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七项；
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9952号民事判决第八项；
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99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支付刘慧敏2016年延时加班工资271.55元。
四、驳回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瑞安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刘慧敏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