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蒋能治，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思开，广西桂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少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辉，全州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5）全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代理审判员杨寒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艳华担任记录。上诉人的负责人蒋能治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思开，被上诉人蒋少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蒋少生系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成员，1986年1月20日蒋少生和哥哥蒋传松（二人共同承包，以蒋传松名义签合同）与高车村签订了一份《高车村背后荒地种柑桔承包合同》，合同由蒋少生等人承包高车村背后荒地种柑桔，承包期从1986年至1999年（14年），每年承包费130元，1999年交承包费133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合同期内，被告蒋少生按合同履行了义务，交纳承包款。1999年后，原告村民小组未按合同收回土地，由被告蒋少生继续种植柑桔，也没有交纳承包费。2009年，湘桂铁路扩能改造项目建设用地在全州段征地，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的集体土地和村民的承包地被征收了部分，其中被告蒋少生种植柑桔地征收了二块（0.705亩，0.353亩）分别按园地2类、每亩为36850元，园地3类补偿，每亩为29750元，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1903.50元、423.60元，合计补偿款38808.20元，由当时村民小组长蒋少国统一领取，于2009年7月11日，打入被告蒋少生账户。2015年6月，原告村民小组以被告领取土地补偿款为不当得利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退还土地补偿款38808.2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该案被告已于2009年领取了征地补偿款38808.20元，至今达六年之久，原告村民小组（高车村）在核发土地补偿款时亦未提出异议，应该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犯，原告村民小组（高车村）在诉讼时效期间没有提出来，应视为不主张权利。而原告诉称经过村民小组多次催讨，被告不予退还，原告未向法庭提供催讨的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被告辩称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补偿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该院予支持。但被告在法庭上自愿按荒地补偿款退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该案被告应该按征地时荒山、荒地补偿标准退还给原告补偿款，按每亩2786元，被告蒋少生应该给原告补偿款为2786元×（0.705＋0.353）亩＝2947.59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蒋少生退还给原告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补偿款2947.59元。二、驳回原告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原告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承担720元，被告蒋少生承担50元。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被告已于2009年领取了征地补偿款38808.20元，至今达六年之久，原告村民小组（高车村）在核发土地补偿款时亦未提出异议，应该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权，原告村民小组（高车村）在诉讼时效期间没有提出来，应视为不主张权利”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邓吉村委第四村民小组从被上诉人领取集体的土地补偿款后，每年年终村民小组组织财务清算时，都将被上诉人侵占集体土地补偿款的数额记录在清算单上，并且在村务公开栏上公布，派代表向欠款人催要，这一事实有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对“而原告诉称经过村民小组多次催讨，被告予退还，原告未向法院提供催讨的相关证据”这一认定错误。首先，有上诉人的陈述，证明村民小组年年清算，年年催讨；其次，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村民小组每年年底都进行财务清算，并且将被上诉人的欠款数额公告上栏，派村民代表催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从领取集体土地补偿款后至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都同意给付部分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只是在给付比例上存在分歧，所以，不能认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领取集体土地补偿款后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应该从村民小组向所有侵占集体土地补偿款的村民催要欠款并且其他村民都交了，只有本案的被上诉人未按时交款时，上诉人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这时起计算。第二，上诉人每年年终都通过村民小组财务清算的形式进行村务公开，对欠款人通过公布上栏的方式主张权利，并且还派村民代表进行催要，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六年之久未主张权利，过了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蒋少生返还上诉人土地补偿款35860.61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蒋少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与被上诉人蒋少生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均没有异议。
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证据一，2010年4月1日给全州县公安局经济警察大队的申请报告。证明村民小组就土地补偿款主张过权利。2、证据二，领款证明。证实蒋少国代表村民小组领取集体土地补偿款33万元。3、证据三，关于限期发放铁路征地补偿款的通知。4、证据四，才湾镇邓吉村委与村集体经济调查材料，证实村民小组请求镇政府解决集体土地补偿款。5、证据五，蒋少国的起诉意见书、判决书，证明村民小组主张权利，得到公安、法院确认。6、证据六，关于邓吉村委高车村集体领取款项情况说明，证明村民小组向镇政府请求解决土地补偿款。7、证据七，蒋能球的起诉意见书、判决书，证明村民小组主张过权利，得到公安、法院的确认，并追偿集体土地补偿款26万多元。第二组证据：2009-2014年的清账清单，证明村民向欠款的村民进行过催讨。
被上诉人蒋少生对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当庭进行了质证：一、第一组证据写的都是2010年，至少是2010年5月份的证据，被上诉人蒋少国在2010年5月份已经将占有的款项退还给了村民小组，没有牵涉到被上诉人蒋传连。二、第二组材料无法反映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无法反映本案事实，这个钱也许是其它的一些款项。
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高车村）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一人因未带合法有效证件无法核实身份情况，本院不予准许出庭，其余二位证人（蒋能华、蒋某）出庭接受了质询。
综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一、关于上诉人出具的第一组证据。1、给全州县公安局经济警察大队的申请报告、领款证明、才湾镇邓吉村委与村集体经济调查材料这几份材料，形成的时间分别是2010年4月1日、2010年4月22日、2009年8月5日、2010年3月20日、2010年4月17日，距离本案起诉日期（2015年6月9日）已超过五年；2、申请报告涉及的内容是高车村要求处理其时任村民小组组长蒋少国利用职务之便，代高车村领取桂湘铁路扩能改造工程的土地补偿款、鱼塘补偿款、果园补偿款之后拒不交出该款，占为己有的问题，并没有涉及被上诉人蒋少生以及对其追款的内容；3、经济调查材料记录了全州县才湾镇人民政府成立联合清账小组对历年拖欠挪用集体经济的队干、社员进行彻底清查的始末。清账小组组长针对代表提出的突出问题召集相关人员进行核实并追缴，最后除蒋少国领取的332671.3元去向不明外，其余款项均已追回。这说明在2010年3月20日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由镇政府介入的全面账面清算；4、领款证明涉及的内容是被上诉人蒋少国在2009年代表高车村领取款项的项目以及数额，没有涉及被上诉人蒋少生以及对其追款的内容；5、关于邓吉村委高车村集体领取款项情况说明。形成的时间是2012年4月17日，但是该份证据的内容是高车征地补偿款352683.4元的移交过程，最终由案外人蒋能球与邓辉一起领走，并没有涉及向被上诉人蒋少生追款的事宜；6、蒋少国、蒋能球的起诉意见书与判决书是关于二人挪资金一案。综上六点分析，以上证据无论从形成时间上，还是从内容上都无法有力地支持上诉人上诉称的“每年年终村民小组组织财务清算时，都将被上诉人侵占集体土地补偿款的数额记录在清算单上，并且在村务公开栏上公布，派代表向欠款人催要”这一主张。二、关于上诉人第二组证据，即2009-2014年的清账清单。该份证据在二审中才提交，从该份清单的内容上看，只有蒋能荣、蒋能治等六人作为清账人的签名，上面没有村公章或其他有效章认可，本院无从得知以上六人是否是代表村集体利益的清算人员，亦无法得知该份证据形成的时间。另外，这份清单也体现不出被上诉人蒋少生是否受过清算小组成员或者村民的催要。虽上诉人申请了二证人予以辅证，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其证明力较弱，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过往照片等其它证据证实上诉人称的“清单在村务公开栏上公布，派代表向欠款人催要”等情形客观存在。综上分析，以上证据对于查明本案案情的作用力度不够，各证据间又无法形成相互印证、相互吻合的证据链。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蒋少生是否应该退还35860.61元给上诉人。
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
上诉人上诉称自从被上诉人蒋少生领取集体的土地补偿款后，每年年终村民小组组织财务清算时，都将被上诉人蒋少生侵占集体土地补偿款的数额记录在清算单上，并且在村务公开栏上公布，派代表向欠款人催要。为支持其主张，上诉人在二审提供了证据若干。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之规定，逐一对证据进行了分析和认定，在此不做赘述，可见，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上诉人上诉称自被上诉人蒋少生领取集体土地补偿款后至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蒋少生都同意给付部分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只是在给付比例上存在分歧，所以，不能认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蒋少生领取集体土地补偿款后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没有被上诉人蒋少生同意给付土地补偿款的有力证据，而被上诉人蒋少生又否认了上诉人的这一主张。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成立。
另外，从二审提交的2010年4月1日给全州县公安局经济警察大队的申请报告、关于限期发放铁路征地补偿款的通知、才湾镇邓吉村委与村集体经济调查材料、全州县人民政府文件可知：高车村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工程的征地补偿款、鱼塘、果园补偿款的数目较大，但账目不清导致了经济纠纷，引起了群众不满、民愤极大，镇里为此特别成立了由副镇长带队的联合清账小组，对历年拖欠挪用集体经济队干和社员进行彻底清查，还有人村干部为此被判刑。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这应该是高车村里的一件大事，作为高车村一份子以及后继村干部，理应该知道这一情况。
综上分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蒋少生返还土地补偿款35860.61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按照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但假如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双方之间虽不存在法律强制性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是权利人仍旧享有实体权利，对于这种自然之债，权利人可以接受义务人的履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770元（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已预交），由上诉人全州县才湾镇邓吉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胜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杨寒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