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三路513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乐章，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浩君，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柳雪镇工业园新立河二路2号。
法定代表人：董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顺，滨州滨城经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2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通过涉案相关联的三份协议和合同的内容可知，涉案的110万元款项的性质或者是股权转让款，或者是西谢珍珠湖项目的投资款，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同时提交的2014年4月9日《股权转让合同》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董少华已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志强指定账户支付股权转让金100万元，张志强确认已收讫。这足以说明双方均认可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金”，并且该款项双方已在2014年4月9日前交易完成。虽然该合同载明：“甲乙双方签字并按手印、标的公司盖章、联益公司签章确认合同相关内容后生效”，但双方同时提交的该合同中最后页中的“合同相关方：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部分却被用笔划掉，而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这足以说明双方以实际行为表示该合同生效不必由“联益公司签章”。2014年4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杜书亭和王升祥对2014年4月9日《股权转让合同》予以认可，但张志强向董少华转让的股权中不包括其两人49%的股权份额。该协议由张志强、董少华、杜书亭和王升祥共同签字按印，这足以说明张志强和董少华对2014年4月9日《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事实重新进行了确认。证人杜某的证言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证人系涉案股权转让或项目投资的当事人，因涉案项目清算事宜与张志强产生了矛盾，张志强曾以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举报过证人，证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与双方提交的书证互相矛盾，证明力明显小于书证。证人在法庭上曾经陈述涉案款项既有股权转让的性质，也有项目投资的性质，在西谢项目完成后董少华就撤出，这也足以还原涉案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或项目投资款。综上，涉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或者是股权转让纠纷，或者是合伙（合作）投资纠纷，被上诉人虽以借据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该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人民法院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原审法院按民间借贷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双方借款事实清楚，手续合法完整。上诉人以股权转让为由抗辩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一种意向，从双方股权转让的过程和实际情况来看根本不能实现。2014年4月9日双方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也不完善，没能生效。借款与股权转让是两个法律关系，借款双方是公司，股权转让双方是自然人。从借款用途的说明中，注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为公司经营所需，借款用途非常明确。
被上诉人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110万元，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308114元以及自起诉至判决履行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经案外人杜某介绍向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2014年1月29日，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日，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强为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注明“今借到现金壹佰万元整，该款用于市西西谢项目。借款人张志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其公章。杜某在该借条上注明“借款人张志强为信德置业公司法人，借款为公司用途。杜某。”2014年1月29日，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西谢居民委员会向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两份收款收据，分别注明收到农民工工资款50万元、土地补偿款50万元。2014年4月23日，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向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借款10万元。同日，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通过其兴业银行账户向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张志强出具借条一份，注明“今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整，此款用于西谢珍珠湖项目。张志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一直未还。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张志强（甲方）、王升祥（乙方）、杜书亭（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一份，对开发“滨州市市西办事处西谢珍珠湖居住小区开发建设项目”达成协议，对三方的分工进行了约定，其中甲方负责资金筹措，在本项目中，甲方占股份51%，乙方占29%，丙方占20%，三方按此比例进行分红。杜某系杜书亭之子，杜某代替杜书亭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手印。2014年4月9日，张志强（甲方、转让人）与董少华（乙方、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合法持有标的公司（即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系标的公司唯一股东；甲方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30%以400万元的对价款转让于乙方；本合同签订前，乙方已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股权转让金100万元，甲方确认已收讫，乙方承诺按照标的公司所开发的工程进度陆续支付其余300万元；甲方收取上述400万元股权转让金后，立即投入标的公司作为流动资金使用，但不作为甲方追加投资和标的公司对甲方的债务；本合同签订之日为股权交割日，双方应于交割日内办理完以上股权转让全部手续并到工商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乙方自股权交割日起即享有和承担受让股权所有人在标的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本合同一式3份，甲乙双方签字并按手印、标的公司盖章、联益公司签章确认合同相关内容后生效。张志强、董少华分别在甲方、乙方签字并捺手印，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在标的公司处盖章，但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在“合同相关方”处盖章。杜某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2014年4月10日，张志强、杜书亭、王升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董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注明“标的项目：滨州市滨城区市西办事处西谢珍珠湖居住小区开发建设项目”，并作出特别说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原有张志强、王升祥、杜书亭于2013年元月23日所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同时作废。”该协议约定甲方三人持有标的项目100%的股权，在标的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张志强为记名股东，王升祥、杜书亭为隐名股东，分别持有项目股权的29%、20%，项目股东均同意王升祥、杜书亭向乙方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中20%的份额，张志强已放弃优先受让权；经协商杜书亭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20%以无偿的方式转让于乙方；杜书亭、王升祥确认张志强与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所转让的股权中不包括该两人持有的49%股权份额，两人对该合同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处，以本协议为准。张志强、董少华分别在甲方、乙方签字并捺手印，杜某代替杜书亭在甲方签字并捺手印，王英杰代表王升祥在甲方签字并捺手印，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在“标的公司”处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向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借据，可以确认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将相应的款项转账交付至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账户，履行了其借款交付义务，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履行其返还借款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该借款不支付利息，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主张自借款之日起计收利息，不予支持；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应当自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即提起诉讼）之日起向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利率，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予以支持。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交付的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金，也即系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少华履行与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强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应当按照该基础法律关系予以审理，或者驳回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对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1.根据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为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内容，系诉讼双方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而非发生于诉讼双方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所涉及的民事主体与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所主张的主体不同。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公司法等法律规定，公司财产与其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分离原则是现代公司法的基本原理和要求。本案中，虽然在表象上看系诉讼双方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但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据上加盖了公章，且注明借款系用于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公司项目，而非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张志强的个人业务，而且该款项系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所交付，系公司财产而非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董少华的个人财产。因此，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所主张的股权转让关系的主体与本案实际权利和义务主体不同，两者显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2.所谓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其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从而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从诉讼双方提交的协议和合同来看，系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新旧股东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行为，但经审查该关联的三份证据的内容，所谓转让的股权（股份）既含有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公司的股权（股份）变动的意思，也包括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项目中的出资或者权益比例分配的意思，所涉内容表述不清，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理由不充分。3.所谓股权转让金，应系受让公司股权方支付给转让方的股权对价，其所有权归属于原股东。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陈述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金，但在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借据中均明确注明借款用途系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西谢珍珠湖项目，系由公司来支配该借款，而且根据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中的100万元也确实用于了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项目的土地补偿和农民工工资，显然与股权转让金的性质不同。4.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称2014年4月23日的10万元款项，系董少华履行过股权转让合同行为，但该款项的收款人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张志强出具的系“借条”，且注明用途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项目，而非收到股权转让金的收据。因此，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的主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6月8日起至本判决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滨州联益电力设施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7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讼双方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110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无争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诉讼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债务成立后，当事人基于同一债务的履行签订其他性质的合同，既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以新债务取代旧债务；也可能构成新债清偿，即成立与旧债务并存的新债务，并以新债务的履行作为清偿旧债务的手段。基于对债权的保护，在当事人不具有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时，其行为应认定为新债清偿。在新债清偿中，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完毕前并不消灭，而是与新债务处于并存状态，至新债务履行时方归于消灭。若新债务届期未履行，债权人仍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2014年1月29日100万元借款交付后，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此后诉讼双方的法定代表人虽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但合同主体与借款合同主体并不相符，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等事实。退一步讲，即便认定两合同的主体一致，因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无明确消灭原借款合同债务的约定，该合同亦属于新债清偿。因上诉人自认股权转让合同至今仍未履行完毕，依据前述分析，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借款债务。该100万元款项是否系股权转让金不影响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借款，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在法律上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3日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发生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如该款系股权转让的对价，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志强完全可以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其抗辩称该款属于股权转让金违背常理，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在事实上不能成立。综上，诉讼双方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此后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基于该借款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在股权转让未能履行的情况下，不影响被上诉人基于原借款合同主张权利。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3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信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