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辉，男，汉族，1967年3月24日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委托代理人：王婷，青海睿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学云，青海睿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健，女，汉族，1964年3月22日生，住。再审申请人王辉因与被申请人王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069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王辉的委托代理人王婷、陈学云，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辉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王健以姐姐的身份向王辉借款，王辉同意后于2012年5月11日以银行汇款方式向王健中国银行账户62×××19转款300万元人民币。汇款凭证载明用途为借款。因双方系姐弟关系，王健未向王辉出具借条，对还款期限亦未作约定。王健借款已近3年，期间王辉向王健索要，王健拒不偿还，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王健偿还欠款300万元。王健答辩称，借款一事其根本不知情，当时该转款只是为了用于小额贷款公司的注册验资，其和王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王辉对借款关系既未提供相关借据，亦未提供转款的原始凭据，请求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从王辉账户62×××05银行卡向王健的中国银行账户62×××19银行卡转款300万元人民币。汇款凭证载明用途为借款，经办人为原王云公司的职员李红霞和青海美信医药有限公司的出纳韩勤，汇款凭证具体内容由韩勤授意，李红霞填写。后王辉以此汇款单据向王健主张返还借款300万元未果，致使纠纷产生。另查明，2012年4月19日，王云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王辉财富卡（卡号62×××05）一张，金额27000000元用于小额贷款公司注册验资”。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纠纷系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履行借款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而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现王辉仅凭银行汇款凭证向王健主张还款，该凭证虽载明汇款用途为借款，但该意思表示仅为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证实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现王健对于借款的法律关系不予认可，故王辉主张王健返还300万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宁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辉要求王健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辉负担。王辉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4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l5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辉要求青海美信医药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的诉讼请求。王辉不服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公开审理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青民二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还查明，王健、王辉、王云是亲姐弟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辉与王健之间是否存在30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我国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后，首先应当确认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没有书面合同的，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能够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按照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审理。王辉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权，首先应该主张其请求权成立并已经届期，为此其应该向法院提供其权利发生并已经届期的法律事实成立的证据。由于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义务履行有先后顺序，债权人主张合同权利的发生，其应该为两个要件的事实成立负举证责任：一个是合同的成立和生效，一个是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债权人王辉除举证证明给王健通过银行转款300万元外，对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和生效并未进行举证，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未完成举证责任。本案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借据，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王辉主张是口头借款协议，但王健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对王辉关于其与王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青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王辉承担。王辉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银行转款凭证载明借款用途为单方意思表示非双方合意，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庭审调查查明，经王辉同意借款后，王健亲自授意办理了转款，并填写转款用途为借款，故此借款合意真实合法，加之王健认可收到了全部款项，双方借款关系依法成立。一、二审中王辉已提供证据证实其银行卡内300万元款项转入王健账户，款项用途为借款的事实，且王健对收到钱款无异议，王辉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而王健一、二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收到款项的性质或用途，庭审中对于收到钱款的解释有三种意见，相互矛盾，无法判断究竟哪一说法具有客观真实性。故此，王辉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王健相互矛盾的说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定”之规定，人民法院应认定借款关系成立。2.从日常生活逻辑来看，民事法律行为作为社会行为的一种，必然存在诸多社会属性，因此是否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也是法院对证据之效力进行认定的参考标准。随着经济的发展及网络等通讯手段的发达，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进行借贷的行为日渐增多，此种情形下一般都无借条等足以认定借贷关系的证据存在，如当事人在能够提供汇款凭证等具有较强证明力证据的情形下，仅因其未提供借条就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定，不仅与事实真相违背，而且无疑会对人们现已习惯的通过在银行汇款进行借款往来的行为造成冲击，且本案中的王辉与王健以及王健的实际控制人王云之间是亲姐弟、亲兄弟的关系，后因投资等问题出现纠纷导致关系恶化。一审庭审中王健明确在本案转款的那个时期，兄弟姊妹关系很好。亲姐弟在无矛盾、无纠纷的情况下，口头借款没有书面借据的情况比比皆是，由此可认定该款项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应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综上，王健在对自己亲自授意办理的汇款，用途为“借款”的客观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并无证据证明其收到的300万元汇款并非借款，且对收到的300万元巨款无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直接否认借款关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王健取得尾号3305银行卡支配权时借款关系成立，将钱款转账至王健账户，借款合同生效。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二审中王健作为被告和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关系不存在，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应由王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2015年9月1日施行的《规定》是对现实生活中出现较多的具体问题给出的明确规定，是对基本法律关系和法律规定的细化，该《规定》与《民法通则》和《合同法》是统一体系，在基本法律及法律原则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参照该《规定》对具体问题进行审理和裁判。王健答辩称，借款事实不存在。1.如此巨额资金的借款既没有借款合同、借条，又没有汇款原件，完全不符合常规。2.王辉建设银行尾号为3305卡中的资金非王辉所有，王辉无权向其出借。3.王辉的卡和资金在2012年4月19日就被王云收回。4.王辉的银行卡和密码系王云给的，转钱到哪个账号由王云安排，王健和出纳一起办理，与王辉没有关系。5.一、二审法院的判决书均说明王健向王辉“借款”的事实不存在。6.王辉故意利用银行复印的虚假证据进行诉讼，混淆是非，浪费司法资源。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辉与王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即涉案300万元是否系王辉出借给王健的款项，王健应否承担还款义务。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王辉作为债权人向王健主张债权请求权，应提供其与王健之间借贷关系存在且还款期限已届满的法律事实成立的证据。为此，王辉应该为下述两个要件事实的成立负举证责任，其一是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其二是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辉提交了载明用途为“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且办理该笔300万元转款时王健亦在现场，以此来证明其尾号3305银行卡给王健账户转账的300万元是其向王健出借的款项。由于本案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据，首先，王健对王辉主张双方达成的是口头借款协议不予认可。其次，王健认可该笔300万元进入自己账户且办理转款时在场，但否认该笔300万元为其向王辉的借款，并为此提供了王云于2012年4月19日收到王辉涉案银行卡后出具的收条，以此证明王辉的涉案银行卡及密码（卡内有2700万元）在该笔300万元转账的当时已交由王云掌控。虽然银行汇款凭证上载明用途为借款，但鉴于在王云掌控涉案银行卡的时间段内，从该银行卡划向王健账户的300万元，只与王云有关，与王辉无关，其与王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据此，二审法院认定王辉仅证明其尾号3305银行卡的300万元转入王健账户，并未能够有效证明该300万元系王辉出借给王健，王辉未能对其与王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本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法院对王辉关于王健向其借款300万元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处理民间借贷之纠纷，首先应确认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没有书面合同的，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能够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按照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审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王辉提交的证据未能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形成证据链，亦未能形成优势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对王辉与王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雅玲审判长刘雅玲审判长刘雅玲代理审判员 张             元代理审判员 薛      贵      忠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陈      晓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