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礼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王全礼。
委托代理人宋玉成，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冶市陈贵镇学府路。
法定代表人尹朝晖，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国华，湖北华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黄石市下陆区下陆大道115号。
法定代表人张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文，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住所地大冶市陈贵镇铜山口。
代表人夏继平，系该矿矿长。
上诉人王全礼承包经营户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4）鄂大冶民初字第0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全礼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王全礼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玉成，被上诉人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国华，被上诉人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故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2月8日，大冶市人民政府向湖北省人民政府递交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尾砂库接替工程项目建设用地的请示文件一份，拟征收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集体土地82.5211公顷和南山村集体土地13.7740公顷，作为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兴建尾砂库接替工程的建设用地。2010年9月25日，国土资源部函告湖北省人民政府，同意大冶市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土地96.2951公顷。2011年3月23日，大冶市人民政府发布征地公告，对征收土地位置、面积和补偿标准及安置途径等进行了公示。2013年5月17日，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在被征收位置进行了大面积的干推施工。2014年6月17日，陈贵镇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与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达成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对征地补偿“三费”和失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方式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征地补偿安置费支付时间为协议签字后的7日内；征收土地的交付时间为征地补偿安置费支付后的15日内。2014年8月8日，大冶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收回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部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公告，宣布收回包括王全礼承包经营户在内的130户村民的承包地，要求承包经营户在公告后10日内交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逾期不交回的，将予以注销。现王全礼承包经营户不同意征收，故诉诸法院成讼。诉讼中，王全礼承包经营户未提供桂花树种植及树木损失的证据，坚持要求恢复其自然生长的树木原状，不同意变更为折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大冶市人民政府征收王全礼承包的土地时，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其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被发证机关注销。现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请求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消除影响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王全礼承包经营户对树木种植情况，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请求恢复树木生长原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全礼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全礼承包经营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虽然大冶市人民政府已经取得了诉争地域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但相关部门在土地征收的具体组织实施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和实体规定，尤其是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没有按照大冶市人民政府大冶政文（2009）96号“大冶市人民政府关于大冶有色金属有限公司铜山口铜矿尾砂库接替工程项目建设用地的请示”中的承诺予以兑现的情况下，建设单位强行施工，强行排放尾砂，严重违反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0）807号“国土资源部关于大冶有色金属有限公司铜山口铜矿尾砂库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中提到的“征地补偿安置不落实的，不得动工用地”之规定，严重侵害失地农民的合法正当权益。原审判决以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合法，从而认定用地合法错误。二、其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然被注销了，但注销程序不合法，之前没有召开听证会，也没有经过相关机构的批准，剥脱了农民的知情权。三、退一步讲，即使其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注销了，但其对该土地上的附着物（如房屋、房屋附属物、树木、苗木、庄稼、坟墓等）仍然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原审判决认为其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注销就当然丧失了地上附着物的权利，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在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在征地补偿安置依法已经足额到位后，对于地上附着物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仍然要通过责令交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司法程序。本案中，项目建设单位在没有经过上述程序的情况下，无权直接侵占毁损苗木。五、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土地经营权纠纷发生在发包方（村委会或村民小组）与承包方（农户）之间，而本案其与发包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争议，是相关单位侵占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应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六、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与陈贵镇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之前并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关于上述《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效力纠纷已经另案审理，并未终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应予以中止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要求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所涉的土地已被合法征收。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0）807号批复，同意征收包含王全礼承包经营户在内合计96.2951公顷土地作为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尾砂库项目建设用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大冶市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于2011年3月23日发布征地公告，对于上述批准范围内土地实施征收。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0）807号批复和大冶市人民政府《关于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尾砂库建设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2014年6月17日，陈贵镇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作为代表大冶市人民政府实施征地的机构，与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收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土地面积1205.68亩。2014年8月3日，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向陈贵镇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移交上述协议所征收的土地，并办理了《土地移交确认书》。2014年8月8日，大冶市人民政府发出公告，依法收回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已被征收土地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予以了注销。上诉人王全礼承包经营户主张的遭受侵害的承包地在上述被依法征收土地范围内，属于已被征收的土地。二、王全礼承包经营户的原审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其一，其主张的遭受侵害的承包地在已被依法征收的1205.68亩土地范围内，该土地已由集体所有经征收转换为国家所有，作为铜山口铜矿尾砂库项目的建设用地，已经不再是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其二，根据大冶市人民政府2014年8月8日的关于收回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部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公告，王全礼承包经营户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上交，不再具有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效力，其对本案涉及的土地已经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其再没有权利要求对本案涉及的土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消除影响。三、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未实施侵害行为，与本案无关。陈贵镇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是代表大冶市人民政府实施征地的机构，其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是代表大冶市人民政府实施的具体征地行为。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没有侵害王全礼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的一、二点答辩理由相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铜山口铜矿没有到庭，但其庭前提交了书面的答辩状，其答辩意见也与大冶市陈贵镇人民政府的一、二点答辩理由相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从王全礼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消除影响）来看，本案属于侵权案件。原审判决将其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从法律上讲，侵权行为的成立至少需要同时符合下述要件：存有侵权行为，存有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而言，诉争区域的土地征收经历了拟定征地方案、征地审查、征地审核与批复、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制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等程序，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规定，现王全礼等承包经营户对征地安置方案有异议，其可以按照上述规定，请求人民政府协调、裁决，但并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
根据征地方案，诉争区域内的集体土地被征收，转化为国有建设用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三）项“承包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导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全部丧失”规定，王全礼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依法予以收回。其没有按照大冶市人民政府2014年8月8日“关于收回陈贵镇洋塘村部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公告”中规定时间交回该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大冶市人民政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注销该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无不当。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认为此举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诉争区域土地征收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先经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程序，拒不交出土地的，后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随后于2012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法律没有赋予行政机关享有强制执行权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对于法律授予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权的，其可以直接实施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颁布在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颁布在后，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土地征收方案被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故相关人民政府享有土地征收的强制执行权。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认为本案的土地征收必须经历司法强制执行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根据现行法律规定，集体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农户只享有承包经营权，农户的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依附于集体土地所有权之上。故土地征收协议只需与被征收土地的所有者签订，2014年6月17日铜山口铜矿库区移民搬迁指挥部与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当。而且，与前所述，征地安置方案的异议并不影响征地行为实施。故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认为大冶市陈贵镇洋塘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形成决议前无权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以及本案应予以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既然诉争区域的土地被征收，故依附该土地上的附着物也随之被征收，所有权人享有合法补偿权利。
综上所述，诉争区域的土地征收实施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程序，相关单位在征收区域内进行建设并无不当。故本案也就不存在侵权行为。既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消除影响的请求就不能成立。而且，土地征收与地上附着物补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征收实施行为的合法并不影响相关权利人的合法补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全礼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郭生俊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