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崇行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春，男，1956年7月14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址广西横县，现住所地广西扶绥县。
委托代理人何为洲，南宁市亭子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在地广西扶绥县进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莫云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建武，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纪检组长。
委托代理人方红，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茂春因上诉人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扶绥工商局）工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受理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茂春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为洲，上诉人扶绥工商局行政机关负责人何湛及委托代理人黎建武、方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3月11日，原告李茂春以：1、被告扶绥工商局于2013年12月2日对其经营的位于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1栋1单元101室的“扶绥县极速电脑店”内的物品强行扣押行为违法；2、被告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编号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2013年12月20日对原告核准的经营场所变更注册登记事项，已经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的上述行政行为造成原告经济损失为由，向被告提出申请行政赔偿：被扣押物品损失（“尊特音箱Z270”一台、“联想显示器193”一台及“新科显示器Y196”一台），价值2012元；房租费28000元；工人工资7000元；工人伙食费14000元；营业利润费28000元；网络费168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155692元。被告审查后认为：1、其2013年12月2日对原告经营的位于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1栋1单元101室的“扶绥县极速电脑店”内的物品进行先行登记保存证据的行为合法，没有过错，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有未退回物品的损失；2、原告申请因停业造成房租费、工人工资、工人伙食费、营业利润费、网络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人民币153680元。这些损失是原告采取虚假材料骗取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引起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扶工商行赔字（2015）1号《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
另查明，原告原在扶绥县新宁镇松江路238号经营“扶绥县极速电脑店”，经营项目有电脑及其配件、零售与维修业务。2013年11月8日，原告将“扶绥县极速电脑店”迁移到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1栋1单元101室经营。2013年12月2日，被告对原告经营的电脑店进行检查时，发现该店实际的经营场所与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不一致，同日对原告经营的电脑店作出扶工商新登字（2013）79号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及财物清单，查扣原告店内经营的财物。在检查、保存中，原告向110报警，110警务人员出警到达现场，并有110警务人员作为见证人在现场笔录及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上签名见证。2013年12月10日，被告作出扶工商解字（2013）2号解除先行登记保存物品通知书并送达原告，对原先行登记保存的财物予以解除登记保存，并请原告三个月内领取被登记保存的财物。2014年1月28日，原告领取被先行登记保存的物品，但“尊特音箱Z270”一台已丢失、“联想显示器193”和“新科显示器Y270”各一台因损坏原告未领回。
2013年12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变更经营场所的申请材料，被告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变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当天予以受理并向原告作出受理通知书，颁发了注册号为451421600145781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1栋1单元101室。2013年12月23日，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楼的业主方显业等7人联名向被告投诉称，原告未经过本楼其他业主同意擅自改变住房性质从事经营活动，违反有关法律规定，造成安全隐患、影响其他住户的日常生活，要求被告撤销已颁发给原告注册号为451421600145781的营业执照准许的变更经营场所的行政许可。同年12月24日，扶绥县新宁镇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给被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原告书面承诺其将扶绥县新宁镇松岭路5号1栋1单元101室住宅改为经营性用房已经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该居民委员会并未对该楼房有利害关系的业主进行核实。同年12月31日，被告作出编号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原告注册号为451421600145781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准许的变更经营场所的行政许可。2014年1月，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及强行扣押“营业执照”的行为违法向有关部门信访，同时，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向扶绥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4年4月23日，扶绥县人民政府作出扶政复决字（2014）2号行政复议维持决定。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该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在诉讼期间，被告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扶工商撤字（2014）第01号撤销《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编号：001号）决定，决定撤销《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编号：001号），重新作出处理，并于2014年7月30日向原告送达该决定书，但原告不撤诉且坚持原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许可前应当告知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被告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就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因程序违法，本应依法撤销，但被告已自行撤销该决定，再判决撤销已无意义。为此，2014年8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扶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编号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违法。2015年2月14日，被告重新作出扶工商处字（201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认定，原告在申请变更经营场所登记时提交的《住所（经营场所）登记表》及《住宅改商用证明》等材料属虚假材料，决定撤销2013年12月20日对原告核准的经营场所变更注册登记。被告以公告送达的方式于2015年2月28日在《广西法治日报》刊登公告。原告对扶工商处字（2015）1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有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被告作出编号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了原告的451421600145781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中准许的变更经营场所的行政许可行为。原告不服申请复议并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期间，被告自行撤销了《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编号：001号），重新作出处理。为此，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编号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违法。虽然被告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编号001号已被确认违法，但因被告已自行撤销了该决定，该决定并没有产生法律效力，尚未发生约束力，也没有因此影响原告的自主经营，因此，原告以此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先行登记保存证据是行政执法机关在调查取证过程中遇到特殊、紧急情况时所采取的一种证据保全措施，在实施时必须符合以下要件：（1）必须是在特殊、紧急情况下实施；（2）在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3）须经行政执法机关负责人的批准；（4）登记保存的物品须是与违法行为直接关联的证据；（5）对采取保全的物品进行登记。本案被告对原告经营的电脑店进行检查时，发现该店实际的经营场所与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不一致，原告违法经营事实存在，但不是特殊、紧急情况下，没有必要查扣与违法行为无关联的店内经营的物品。被告查扣与原告违法行为无关联的物品，既未提供扣押七日内对该查扣的物品作出处理决定的证据，也未提供可以延期扣押的相关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应当视为其扣押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被告辩称其对原告作出的先行登记保存证据程序合法，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该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依法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被告发现该店实际的经营场所与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不一致，查扣与违法行为无关联的店内经营的物品，该行为系被告依法行使监督检查职权的行为，但存在查扣不当及无正当理由超期扣押的情形，属过错行为，故确认为违法。被告进行证据登记保存，对原告的财产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造成原告损失，应予以赔偿，但应以实际损失为准。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数额，庭审中双方已达成一致，即：尊特音箱一台价值35元；联想显示器一台价值978元；新科显示器一台价值956元，共计1969元。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房租费34000元；工人工资85000元；营业利润费34000元；工人伙食费17000元；网络费204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证据不足，且与被诉证据先行登记保存行为无关，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停业损失，自2013年12月2日被告查扣原告店内经营的财物，到2013年12月10日被告解除先行登记保存证据，实际已造成原告9天无法正常营业，造成原告实际损失应予赔偿，该损失的计算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信息传输、软件业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65961元／年÷365天／年×9天=1626.44元支持原告的损失主张。至于原告2013年12月10日接到被告的变更解除保存通知后，原告应及时领回被查扣的物品，但原告直到2014年1月28日才领取财物，是原告怠于领取被扣的物品的消极态度造成的，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各项停业损失，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赔偿原告财物损失1969元及扣押财物停业损失1626.44元，二项合计3595.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12月2日对原告经营的扶绥县极速电脑店进行登记保存证据的行为违法；二、撤销被告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5年4月30日作出扶工商行赔字（2015）1号《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赔偿决定书》；三、被告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原告李茂春损失3595.44元；四、驳回原告李茂春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李茂春上诉称，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时，其已提交了充足的证据材料证实，扶绥工商局的违法行为造成其的经济损失，理应由扶绥工商局来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的第三、第四项判决，判令扶绥工商局赔偿上诉人李茂春各项损失费用人民币186052元。庭审中，增加提出要求法院责令扶绥工商局退还李茂春于2013年12月20日依法取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该证件注册号为451421600145781）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扶绥工商局上诉称，1、2013年12月2日，扶绥工商局对李茂春经营场所检查发现，李茂春确实存在经营场所与营业执照登记不一致的违法行为。为保全证据，避免李茂春实施转移物品谎称无违法现场，扶绥工商局采取证据保全措施，符合特殊、紧急情况的要件。扶绥工商局登记保存证据行为合法而且必要。2、扶绥工商局登记保存证据行为合法，李茂春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扶绥工商局作出《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正确。3、李茂春未办理经营场所变更登记手续就营业，属违法经营不受保护。原审法院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判决扶绥工商局赔偿李茂春9天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驳回李茂春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先行登记保存证据是行政执法机关在执法调查过程中所采取的一种证据保全措施，在实施时必须符合法定要求，即先行登记保存是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形下采取的，且先行登记保存的物品必须是与违法行为有直接关联的物品，并在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本案李茂春经营电脑及其配件的物品并不是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形，经营电脑及其配件的物品与经营场所变更的行为亦没有关联，且扶绥工商局未在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扶绥工商局对李茂春经营的电脑及其配件的物品采取先行登记保存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扶绥工商局对李茂春经营的电脑店进行先行登记保存证据的行为违法正确，扶绥工商局上诉称其对李茂春作出的先行登记保存证据行为合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扶绥工商局先行登记保存行为违法，给李茂春的财产及停业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庭审中双方对丢失的尊特音箱价值认定35元达成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扶绥工商局对已损坏的联想显示器和新科显示器在二审庭审结束时也没有证据证实能修复返还，因此，李茂春主张按进货价值1934元赔偿，本院予以支持。扶绥工商局先行登记保存异地保管李茂春店内经营的电脑及其配件，实际已造成李茂春9天无法正常营业，造成实际损失应予赔偿。但停业损失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李茂春雇用工人工资的损失，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信息传输、软件业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65961元／年÷365天／年×9天=1626.44元予以赔偿；李茂春房租损失按实际租金计算2000元／月÷30天／月×9天=599.99元予以赔偿。以上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合计共4195.43元。扶绥工商局上诉称李茂春变更经营场所营业不受法律保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茂春在原审法院未提出诉求而在二审中增加提出要求扶绥工商局退还其于2013年12月20日依法取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不符合二审程序上要求，且该营业执照已被撤销，并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损坏财产及停业造成损失的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二、变更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后，由扶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李茂春损失4195.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韦权美
代理审判员 陶园园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