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滨海工业园江滨路。
法定代表人：李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红，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蓬街镇塘王村。
法定代表人：王诚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台州市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丞，台州市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货物买卖关系及货物交接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是双方之间虽有增值税发票开具及抵扣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一方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有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货物买卖交接的基本事实，故一审仅以增值税发票为由认定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货款总额1105930元，显属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付款事实认定有误。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已付款人民币783014.69元，并提供了付款凭证以及被上诉人的收据等证据。虽然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上诉人签收汇票的原件，但上诉人提供了快递汇票的快递单原件及签收汇票收据的照片，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已付款金额783014.69元，而不应当仅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只认定35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应当适用该条规定，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向上诉人交付标的物的情况下，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一审时不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和国税认证资料，也提供了双方买卖货款结清的电话录音和支付凭证，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综合考量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案不应当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而应适用第一条的规定。二、上诉人主张认为已支付的货款有78万元，其实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货款支付相关证据，有些款项是支付给其他人，不能证明这些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
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人民币7559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向原告购买尼龙管，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4月29日、5月27日、6月26日陆续向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2张（增值税发票号码为12768989、12768990、08398126、08398127、08398128、08398129、08398130、08398131、08398132、08398133、08398134、08398135），总金额共计1105930元，上述增值税发票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均已予以抵扣。2015年3月30日，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向原告交付了票面金额为200000元的承兑汇票一张，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于当日向被告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兹收到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承兑汇票壹张，用于支付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货款。同年9月1日、9月30日、11月3日向被告分别向原告银行转账20000元、30000元和100000元，用途一栏均备注为“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首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实际交付货物及欠款的事实。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向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1059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被告均全部予以抵扣，且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等行为，结合原告股东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该院认为，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故原告主张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其次，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的具体金额。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辩称其已支付原告人民币783014.69元，除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认可的已收取的货款共计350000元外，对被告述称的其它付款，被告提供的快递单等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实，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存在尼龙管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75593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有关设备等纠纷，双方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人民币75593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0元，减半收取5680元，保全费用4300元，合计9980元，由被告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验资报告一份，证明公司实际出资到位，郭某并非挂名的法定代表人。2.股东转让协议两份，证明郭某自案外人处受让股份及之后股权流转的情况。3.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章程一份，证明郭某已经实际出资到位。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验资报告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验资报告形成于2007年，当时郭某并非公司股东，该份报告不能证明郭某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对于2014年5月8日股东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仅能证明郭某与张某当日从案外人手里接受被上诉人公司股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两人已经支付款项的情况。对于2015年11月4日的股东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仅是公司相关的备案情况，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对于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公司出资、章程并不完善，郭某实际只是挂名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公司账户明细清单一份，证明郭某虽然为公司股东，但实际上并未向公司投资过一分钱，也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即使郭某收到上诉人的款项也并没有纳入公司账户。2.（2016）沪0115民初2892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郭某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刚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反映被上诉人与张某还有其他个人资金往来，不能证明郭某没有出资到位的情况。对于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申请证人郭某、张某出庭作证。郭某证词主要内容为：其在支付相应的股权价款后成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共计向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出具过四张承兑汇票，其中2015年3月收到一张200000元、7月收到一张50000元、10月收到一张100000元，这三张承兑汇票都是通过快递的方式寄到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在收据上加盖公章后将照片通过QQ的方式回传给对方会计，所以收据的原件是在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另外一张108014.69元的承兑汇票是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刚在其办公室直接交给证人，证人后来转交给张某，该款项有无入账证人并不清楚。证人并未将股权转让给他人，后续股权转让的行为其并不知情。
上诉人对证人郭某的证词无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郭某的身份有异议，其同时系上海友骏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刚之间有另外的纠纷，郭某作为被上诉人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反而为上诉人出庭作证，存在问题；郭某并未出资或参与公司经营，其也未亲手经办三笔汇票事务；另外108014.69元的汇票其收取后却未出具收条，也不符合情理，故其证言并不可信。
张某证词主要内容为：公司是从第三人手上无偿转来的，所有的款项进出都是为了工商部门能够通过而做帐形成的，实际上证人和郭某均没有出资；公司与郭某并无任何关系，所有的款项均是证人所出，公司的业务也是证人在运营；公司只收到200000元的汇票并出具收条，其他的款项均未收到；2015年10月份将公司转给其他人。
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寄给被上诉人的承兑汇票系张某签收，并且收条也是张某出具；其次关于郭某身份问题张某并未如实陈述，故证人张某的证言不可信。被上诉人对证人张某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只能证明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成立之时出资到位，且该验资报告形成时间为2007年6月1日，此时郭某并未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可以证明郭某自案外人处受让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故本院对该2组证据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并不能证明郭某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张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买卖合同系郭某以其私人关系所促成，若无郭某则上诉人不会将该合同交由被上诉人来完成，另外工商登记载明郭某在案涉买卖合同发生期间确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而被上诉人制作的记账凭证中也有郭某交入投资款203300元的收款收据，故对于张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郭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郭某虽然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有其他经济纠纷，但其系被上诉人曾经的法定代表人，且案涉买卖合同也是由其引入，故本院在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各自提交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任职期间的款项往来情况所作的证言，予以采信，即上诉人另外支付三张承兑汇票合计258014.69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7月13日向被上诉人交付票面金额为50000元的承兑汇票一张、于2015年8月向被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郭某交付票面金额为108014.69元的承兑汇票一张，于2015年10月16日向被上诉人交付票面金额为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一张，以上三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258014.69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抵扣情况，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自述的货款支付情况，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股东的通话录音及二审时证人郭某、张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不仅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其自述意见相悖，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及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已支付款项情况。上诉人支付给朱坤宇、林妙德及台州市路桥诚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因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上述承兑汇票系支付本案货款，故对该三张承兑汇票，本院不予认定。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少认定已支付货款即三张承兑汇票合计258014.69元，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辩称郭某所认可的三张承兑汇票所支付款项并未实际计入公司账目，本院认为，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述郭某并未将其所收取的货款计入公司账目，也属于被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被上诉人可就该货款另行向郭某主张，但不能据此否认上诉人已支付货款之事实。综上所述，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人民币497915.31元。
二、驳回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减半收取5680元，保全费用4300元，合计9980元，由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负担805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上诉人映智电气启东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市世亚摩托配件有限公司负担3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黎利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