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3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枫香街6号。
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冰，男，系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梁，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燕，女，汉族，1975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河南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守国，男，汉族，1975年3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河南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丰乐路4号。
法定代表人：支德银，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该学校老师。
上诉人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电器）因与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原审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以下简称科技学校）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18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力电器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两名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是适格主体。1、村委会并不能证明亲属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力，公安机关核实情况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不应当被采纳。2、被上诉人提供的结婚证、户口本多处自相矛盾，涉嫌虚假证据。二、一审法院在举证、质证方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未听取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此证据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三、上诉人提供宿舍并不具有××具有任何法律规定的义务，公司负有确保场所安全的义务，××方面的管理义务，所以马某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四、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当考虑上诉人与侵权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与侵权事件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实习人员马某为成年人，其因为自己身体原因导致最终的死亡结果，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马某生前长�服药，其父母及本人均未告知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拒绝尸检，无法查实马某的真实死亡原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上诉人在发现马某异常状况后，按照公司的应急处理机制及时对马某进行处理，与其最终死亡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上诉人在马某离职后虽然没有及时与其父母联系，但这与其最终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五、上诉人已经为马某投保意外险，应当要求保险公司为其承担保险责任。六、本案判决精神抚慰金9万元明显高出郑州市通常判决标准，依法应予纠正。七、法院判决应当引导公民共同创造良好的公共环境，促进文明的发展。八、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愿意按照非因工死亡给予相应待遇的赔偿。九、一审中，上诉人已出具垫付被上诉人住宿费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认可（总金额32574元），但一审判决中未对上述费用作出处理。
尹燕、马守国辩称，一、关于主体适格的问题。1、众所周知，目前为止，人们认知范围之内的，应该只有动画片的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人皆有父母，本案关于原审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是上诉人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幌子。2、被上诉人提供了死者马某自小学至初中的学生登记表，已经足以证明其身世。3、本案关于主体争议，尹燕的母亲身份已经确定，不存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马守国是否生父的问题，被上诉人已尽可能补充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父亲的身份。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死者马某生前三天及死亡前一个多小时的活动情况，在一审中已充分查明，是否存在过错。1、上诉人存在违反规定、管理混乱、救治不力的问题。2、死者马某系在校学生，其是参加实习的学生，区别于一般的实习员工。3、马某本人身体××马�在进入上诉人处实习前按照要求进行了体检，××。4、一审查明的事实，马某被发现异常时，尚有自主意识，被背下电梯时头部尚能自主活动，从发现异常直至拨打救护电话，中间间隔一个小时，而拨打电话后救护车到来的时间也不过仅仅十来分钟。上诉人明显存在救治不力的情形。三、上诉人作为全球企业500强、国内家电行业的龙头，在接收实习学生的过程中，违反规定、管理混乱，最终导致实习学生耽误救治死亡，应当受到相应的处罚。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要求在媒体公开道歉。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技学校述称，学校对马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马某应对事故的发生自行承担责任；马某作为我校学生，对于其实习期间年轻生命的消逝，学校感到万分惋惜，愿意按照人道主义精神给予其家属一定的经济援助�但是我方没有提起上诉。
尹燕、马守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48500元；2.由二被告共同在大河报、河南商报、东方今报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死者马某为被告科技学校2015级15城电2的学生。2017年5月由被告科技学校统一安排至被告格力电器总装分厂处实习。后马某与被告格力电器签订《应届毕业生实习协议》，实习期间工号为029791。
2017年6月2日，马某在被告格力电器员工宿舍楼前死亡。同日，郑州市中心医院高新区医院急救站出具的郑州院前病历显示，初步诊断：救前死亡，死亡原因待查。同日，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为救前死亡。
2017年6月30日，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编号：2604），载明：2017年6月2日，发现（姓名）马某，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1998年9月16日，公民身份号码411503199809168751死亡。经高新公安局沟赵派出所（部门）检验鉴定，属于非正常死亡（死亡原因身体不适意外死亡）。
另查明，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232.92元/年。2016年城镇非私营企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首先，关于本案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说明二人未登记结婚，只向该院提交了由二人户籍所在地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能向法庭提交结婚证、马某的出生医学证明等其他书证予以证明，故二被告对此提出抗辩。经该院允许，二原告又于庭�向本院提交结婚证、户口本等证据予以证明，因前后说法不一，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为查清事实，该院依法向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民政局发函委托调查，该局工作人员于2017年10月30日下午4：50左右回电（电话0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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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2033），称：“经查，尹燕、马守国的婚姻档案里，1997年登记结婚的材料档案里没有，档案里只有补办结婚证登记的资料，我们认可原结婚证的真实性才补办的，补办的结婚证是真实的。”以上有庭审笔录、电话记录为证。结合以上情况，该院认为，经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确认的能够证明身份关系的有效证件应予以认定，故该院确认本案中二原告的主体适格。
其次，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对马某受害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016年4月11日，由�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颁布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学生参加跟岗实习、顶岗实习前，职业学校、实习单位、学生三方应签订实习协议。协议文本由当事方各执一份。未按规定签订实习协议的，不得安排学生实习。认识实习按照一般校外活动有关规定进行管理。”本案中，马某仅与被告格力电器签订有实习协议，未与被告科技学校签订实习协议，二被告之间也未签订相关实习协议。另，该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职业学校安排的实习指导教师和实习单位指定的专人应负责学生实习期间的业务指导和日常巡视工作，定期检查并向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报告学生实习情况，及时处理实习中出现的有关问题，并做好记录。”本案中，被告格力电器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2017年5月23日通过电话与马某联系即已得知马某身体不舒服的事实，并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马某自离除名的决定。自此至马某死亡期间，被告格力电器和科技学校并没有将该情况及时向二原告反映，未尽到有效的管理义务，致使二原告失去了第一时间救治马某的机会；二被告亦未当面查看马某具体身体状况，并采取相关照顾措施，对马某的相关情况不掌握、不了解，至2017年6月2日马某同宿舍室友发现并报告才得知。二被告在上述过程中存在未尽管理、照顾义务的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被告格力电器提供的证据，2017年6月2日晚马某的室友发现马某身体状况异常后于20点14分36秒打电话告知组长，该组长于20点16分19秒打电话告知分厂安全科长，该安全科长在第一时间得知马某身体状况异常后又通过电话安排相关人员前往宿舍，直至21点00分53秒才拨打120急救电话。�马某室友发现并上报马某身体异常后的将近1个小时时间内，被告格力电器相关人员处置不当，未在第一时间将马某送医救治，且在此期间也未通知被告科技学校，导致马某“救前死亡”，故被告格力电器还存在救治不当的过错。审理查明，马某实习时已年满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理应采取自救或他救，但目前根据该院认定的事实来看，马某在此期间未采取任何方式实施自救或他救，故也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考虑到马某虽已年满18周岁，但仍是在校学生，涉世未深，在发生突发事件时并没有足够的处理能力，故应适当减轻相关责任。综上，该院确认，马某对该事故的发生负轻微责任，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负主要责任，又因被告格力电器存在救治不当的过错，该院酌定责任比例为马某10％，被告科技学校40％、被告格力电器50％。
最后，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该院对二原告的主张分述如下：
1.死亡赔偿金544658.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马某生前系被告科技学校2015级学生，故应按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算死亡赔偿金，即544658.4元（27232.92元／年×20年），二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229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丧葬费应为22960元（45920元／年÷12个月×6个月），二原告的主张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20万元。二原告因马某死亡，在精神上确已遭受损害，故本院根据双方的责任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9万元。二原告主张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4.抚养费180881.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结合本案，二原告均为成年人，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二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的以上主张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567618.4元。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应按照各自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科技学校（40％）应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为227047.36元、被告格力电器（50％）应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为283809.2元。精神抚慰金9万元，由被告科技学校承担4万元，被告格力电器承担5万元。
最后，关于二原告主张由二被告共同在大河报、河南商报、东方今报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名誉权等精神性人格权的情形，本案系公民的身体遭受伤害，应适用赔偿损失的方式予以救济，不宜以赔礼道歉作为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故二原告主张二被告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燕、马守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27047.36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二、被告格力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燕、马守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83809.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三、驳回原告尹燕、马守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8元，由原告尹燕、马守国负担4859元，由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负担3733元、格力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6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实，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之子在上诉人格力电器实习期间，不幸死亡，上诉人格力电器存在未尽管理、照顾义务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格力电器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格力电器上诉称，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不具备本案的原审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是涉案死亡者的父母，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称，其履行了积极的救助义务，与侵权事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形及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因素酌定的精神抚慰金9万元，判令格力电器承担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格力电器对此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上诉人格力电器称其垫付住�费用32574元，一审判决未处理。经查，该费用系上诉人向住宿旅馆直接支付的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亲属在郑州的住宿费用，被上诉人尹燕、马守国起诉时没有主张该费用。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查，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格力电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7元，由上诉人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长贾建新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曹逢春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胡 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