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家臣。
委托代理人：范勇，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政臣。
委托代理人：郑长荣，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玉波。
委托代理人：马永乾，程玉波儿子。
原审原告马政臣与原审被告马家臣、程玉波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马家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家臣委托代理人范勇、被上诉人马政臣委托代理人郑长荣、原审被告程玉波委托代理人马永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政臣一审诉称：原告马政臣与被告马家臣系兄弟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1年10月20日，原告花了0.3万元购买了二被告三间瓦房并与二被告签订一份《契约书》，房款及房屋分别交付，并交纳了房屋转移的契税和印花税，但二被告不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现又不同意房屋买卖，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契约书》有效，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
被告马家臣、程玉波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契约书》是假的，真实的《契约书》在原告手里没有提供，这份《契约书》中，被告马家臣、程玉波摁的手印是假的、程玉波签字是假的、中间人签字及整个《契约书》字迹都不是中间人写的，申请鉴定，如果是真实的，被告方愿承担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马家臣系亲弟兄，均系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高家村村民，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1年10月20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契约书》，内容为“卖契人马家臣（手印）、程玉波（手印）现有空闲三间瓦房出售，经人说和，卖给弟弟马政臣，弟弟自愿出资人民币叁仟元正，当日笔下一次付清，同众言明，之后此房归马政臣所有，立字为证。执笔人：关云波见证人：马某、吴某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日”。立契后，房屋连同房产执照、宅基地使用证交给了原告，原告已实际管理并交纳了各种契税和印花税，并将该房屋进行了翻修，但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2013年3月，该房屋因修高铁需要征用，双方遂产生纠纷，2014年9月12日，被告马家臣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发了一份《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内容为“致：马政臣本人于2001年与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本人所有的位于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镇高家村上郭屯#号的房屋（厢房、园地、地窖、井等其他设施及建筑除外）转让于你。合同价格3500元，但至今已长达数年之久，经本人多次催讨，你至今未交付房款，此行为严重损害本人合法权益，现正式书面通知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限你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之内，立即腾空房屋，特此通知通知人：马家臣”。2014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要求与二被告签订的《契约书》有效的起诉，原告及二被告于2015年1月4日提出鉴定申请，认为原告现提供的《契约书》不是原始件，也不是真实的，执笔人关云波的签字也不是真实的，《契约书》的字迹也不是关云波的。要求对《契约书》中二被告的手印及左上角程玉波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告亦于2015年1月4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契约书》中关云波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3月16日，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大恒物鉴（2015）第19号、第20号、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分别为“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日《契约书》上‘程玉波’签名处指印不是程玉波本人手指按印，‘马家臣’签名处指印不是马家臣本人现存9个手指按印。”；“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日《契约书》左上角‘程玉波’的签字是程玉波本人签写。”；“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日《契约书》字迹（左上角‘程玉波’签名除外）是关云波本人书写。”
被告马家臣在2001年签订《契约书》后，右手食指缺失；《契约书》上三间瓦房指坐落于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高家村上郭屯#号房屋，房产执照标明金农房字第××号，建筑面积57.2㎡瓦房三间。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契约书》有效，二被告不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被告方提供不出相关证据，故称原告提供的《契约书》不是原始《契约书》的辩解，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通过鉴定，虽然手印不是被告程玉波手指按印、被告马家臣右手食指缺失无法鉴定，手印也不是其余9个手指按印以外，其余部分都是真实的，故被告方称《契约书》不是真实的辩解亦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契约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契约书》里约定了立契付清的付款方式，故被告方称原告尚未交付购买款的辩解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被告马家臣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发出的《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便不具有法律效力；因原、被告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屋买卖双方已按《契约书》约定履行，且经过了较长时间，原告又缴纳了相关契税，还对房屋进行了翻修，虽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从有利于社会经济发展、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的原则考虑，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应当成立。故原告要求确认《契约书》有效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马政臣与被告马家臣、程玉波2001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有效。二、被告马家臣、程玉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原告马政臣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马家臣、程玉波负担。
马家臣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马家臣并未将案涉房屋卖给马政臣，马政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契约书是马政臣伪造的，马家臣未在契约书中签字确认，契约书中程玉波的签字也是伪造的，且执笔人关云波、鉴证人马某、鉴证人吴某均未在契约书中签字确认。马政臣采取欺骗手段违法占有案涉房屋。在一审中，马家臣曾要求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且马政臣提交了两份契约书，一份无程玉波签字，另一份存在“程玉波”的签字。马政臣对此的相关解释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对于案涉房屋相关的处理意见双方另有协议，双方并不是买卖关系，而是房屋借用关系。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政臣一审全部诉请。
马政臣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马政臣与马家臣、程玉波于2001年10月20日口头约定买卖案涉房屋相关事宜，由于马家臣与马政臣是亲兄弟，当时未签订书面协议，马政臣支付了购房款，马家臣、程玉波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马政臣，自2001年10月20日起，马政臣就实际使用案涉房屋，2006年，马政臣对案涉房屋及其他设施进行了改造，2007年又重新进行了装修。马政臣于2008年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时，在房产登记部门得知产权过户须有书面买卖协议，故马政臣于2008年又找到马家臣、程玉波，在口头约定基础上，补签了书面契约书，落款时间是2001年10月20日，对此落款时间马家臣、程玉波当时未提出异议，因双方实际买卖房屋的时间就是2001年10月20日。此外，没有程玉波签字的契约书复印件是在程玉波补签字之前复印的，本案诉讼前，马政臣以该份无程玉波签字的契约书复印件至法院起诉，后在本案诉讼中出示的契约书原件上有程玉波于2008年补签的名字。
程玉波述称：同意马家臣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马家臣、程玉波搬离案涉房屋后，仍居住在案涉房屋所在地的高家村上郭屯。
二审庭审后，马政臣表示因案涉房屋在一审判决宣判后已被拆迁部门拆除，故马政臣放弃要求马家臣、程玉波协助马政臣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诉请。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马家臣、程玉波是否出卖案涉房屋给马政臣。马政臣提交的契约书上载有程玉波的签字，表明程玉波认可契约书的内容，即马家臣、程玉波已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马政臣，马政臣已支付了3000元购房款。虽然契约书执笔人关云波出庭作证时表示该契约书并非其本人书写，但经笔迹鉴定，案涉契约书中除程玉波签名外其他字迹均是关云波书写，且关云波表示其曾为马家臣与马政臣书写过一份马家臣出卖三间房屋给马政臣的契约。又因马家臣在其于2014年向马政臣发出的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中亦认可马家臣于2001年将案涉房屋出卖给了马政臣。马家臣、程玉波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对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质证时表示该通知书是按照原先契约书内容发的，双方确实存在一份买卖房屋契约，但马政臣没有交付房款，房屋买卖不成立，契约无效，现马政臣提交的契约书是伪造的。但在二审庭审时，马家臣又主张当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因为双方的确签订过相关房屋手续，但不是买卖合同，马家臣委托的律师在解除合同通知书的相关说法是因马家臣未向律师交代清楚，律师草率发出的解除通知，双方之间为房屋借用关系。由此可见，马家臣关于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借用关系的陈述亦是前后矛盾的。再结合马家臣、程玉波已将案涉房屋、房产执照、宅基地使用证交给了马政臣，马政臣亦对房屋进行了翻修等情况，可以认定马家臣、程玉波已于2001年10月20日出卖案涉房屋给马政臣，且马政臣足额支付了购房款，案涉契约书合法有效。至于马家臣上诉主张其是将案涉房屋出借给马政臣居住，系马政臣未经马家臣、程玉波同意翻修案涉房屋一节，本院认为，马家臣、程玉波搬离案涉房屋后仍居住在案涉房屋所在地的高家村上郭屯，且马家臣与马政臣为亲兄弟，故马家臣主张其对马政臣翻修案涉房屋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又因马家臣、程玉波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借用关系，故对马家臣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家臣上诉主张马政臣提交的契约书书写用纸的形成时间晚于契约书落款时间2001年10月20日，且马政臣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的契约书复印件未载有程玉波签字，故该契约书为伪造一节，马政臣对此的辩解意见为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10月20日仅是口头约定买卖案涉房屋相关事宜，且已实际进行了交易，马政臣于2008年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时，双方才补签了案涉契约书，程玉波亦在该契约书上补签字，双方之所以将落款时间书写为2001年10月20日，是因双方实际买卖案涉房屋的时间就是2001年10月20日，且没有程玉波签字的契约书复印件是在程玉波补签字之前复印的，马政臣是以该份无程玉波签字的契约书复印件至法院起诉，后在本案诉讼中又出示了程玉波于2008年补签了名字的契约书原件。本院认为，虽然马政臣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的契约书复印件上无程玉波签字，但毋庸置疑的是马政臣提交的契约书原件上载有程玉波的签字，且马家臣、程玉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程玉波是在违背其本人意愿的情形下在契约书中签字，则契约的形成时间晚于落款时间（即2001年10月20日）也仅能表明程玉波于2001年10月20日是同意出卖案涉房屋给马政臣的，故程玉波才在补签的契约书中签字确认。据此，本院对马家臣提出的案涉契约书为伪造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马家臣、程玉波申请对契约书中程玉波等人笔迹重新鉴定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马家臣、程玉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笔迹鉴定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需重新鉴定的情形，也就是说，案涉笔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与本案其他证据（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关云波证言“关于波曾为马家臣与马政臣书写过一份马家臣出卖三间房屋给马政臣的契约”）形成相互印证之势，且该鉴定结论经质证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一审驳回马家臣、程玉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
二审庭审后，马政臣表示因案涉房屋在一审判决宣判后已被拆迁部门拆除，故马政臣放弃要求马家臣、程玉波协助马政臣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诉请，这是马政臣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诉讼权利所做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马家臣预交），由马家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奎哲
审判员 张萍萍
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宋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