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02民初1034号
原告牟来树，男，生于1965年9月28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住本市。
原告陈芳，女，生于1972年9月16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住本市。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张辉，系原告陈芳的嫡表兄。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周某，男，生于1993年2月18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邓爱福，利川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牟来树、陈芳与被告周某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鄂28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书。因原、被告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鄂28民终2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李清华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黄美才、冉瑞兵参加的合议庭，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牟来树、陈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辉，被告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邓爱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牟来树、陈芳诉称：被告周某与牟雅倩自2015年网上认识后，于2016年8月确立恋爱关系。之后双方长期相处，2016年10月，被告周某曾对牟雅倩施压迫使其服药自杀，经医院抢救未造成恶果。2017年3月13日下午，双方入住利川腾川酒店3028号房间。3月14日上午10时50分许，在3028号房间因牟雅倩接了一男子电话引起被告先猜疑，被告当即抢过牟雅倩的手机拨通来电男子电话，对该男子大骂，接着被告强迫牟雅倩须说清楚男子身份及其关系被拒后，对牟雅倩进行打骂。11时40分许，被告走出房间，11时45分被告收到牟雅倩的短信“我们结束了，我也结束了。”同时，牟雅倩在3028号房间厕所间镜子上用口红写了“周某，我爱你”的绝笔。11时47分左右，牟雅倩含泪走至滨江路黄石大桥处落水溺亡。案发后，市公安局将尸体存放在市殡仪馆至今。2017年3月20日法医鉴定为牟雅倩系生前溺水窒息死亡。其体表散在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和擦伤，系生前伤。综上，牟雅倩溺亡的主要原因是被告周某侵犯其隐私权而对其打骂所致，被告具有主观过错。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之女牟雅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司法鉴定费共计296430.2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周某辩称：原告之女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牟雅倩不能正确处理男女朋友关系选择自杀引起的。自杀系其自我意识控制，被告与其恋爱期间发生争吵，一般被告是无法预见牟雅倩会选择自杀，故对其死亡的后果发生并不存在主观故意。其次，牟雅倩与被告恋爱后，二原告没有尽到正确引导的义务，致使不幸的发生。被告在收到死者的短信后，到处寻找死者的下落，在得知牟雅倩步入清江河后，不顾生死跳入河中进行施救，施救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事故发生后，经利川市公安局调查和鉴定中心鉴定，牟雅倩为溺水死亡，双方对死亡结果均无异议。综上，被告无侵权事实，其行为没有违法性。被告未侵害牟雅倩的生命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牟雅倩系二原告之女。2015年，被告周某与牟雅倩认识，2016年建立恋爱关系后开始同居。牟雅倩在与周某相处过程中，感情较好。2016年10月双方因闹矛盾，周某向牟雅倩提出分手，牟雅倩服用安眠镇静类药物欲自杀，后抢救及时未导致严重后果。2017年3月13日下午16时许，牟雅倩登记入住本市腾川酒店3028号房屋标间，当晚周某和牟雅倩同宿该房间。同年3月14日上午10时50分左右，因牟雅倩在酒店房间接到一陌生男子电话从而引起周某无端猜疑，为此双方发生激烈争吵，牟雅倩企图跳窗自杀，被周某拦下，但周某未采取报警及通知酒店管理人员等预防措施。然后周某再次向牟雅倩提出分手，并先行离开房间来到自己停放在该酒店门口的越野车上。当日11时45分，周某收到牟雅倩手机发送的“我们结束了，我也结束了”的短信内容。周某立即回拨牟雅倩的电话，无人接听，便迅速赶回腾川酒店3028号房间，发现牟雅倩不在就急忙离开酒店。后经寻找在本市黄石大桥下面的河里发现牟雅倩跳河了，于是和他人一起将牟雅倩救上岸，周某立即对牟雅倩采取人工呼吸。后经赶来的医生确认，牟雅倩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无法抢救。2017年3月20日，牟来树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牟雅倩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查明死亡原因。经鉴定，该中心于同年5月10日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对牟雅倩系统的尸表检验、解剖检验、病理组织学及毒物检验结果，结合案情分析，被鉴定人牟雅倩的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水窒息死亡（即溺亡）。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6000元。因案外调解未果，原告遂于2017年7月3日诉至本院，提出如前诉讼请求。在审理中，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将赔偿总额由296430.20元增至474906元。
2017年7月7日，经利川市公安局都亭派出所组织牟来树、陈芳与周某及其父亲周连明调解，约定周某预先支付牟雅倩家属25000元丧葬费（此费用在以后法院判决后，多退少补）。当日，被告周某向二原告支付了人民币25000元。
另查明：牟雅倩（曾用名牟倩倩），女，生于1999年12月25日，其户籍所在地在本市××××号，生前无固定职业，无工资收入。在重审中，被告表示通过自己的指纹无法打开牟雅倩的手机。同时，据本院了解，目前不能通过技术部门对牟雅倩事发时使用的手机解锁，故无法从中提取有用信息。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户口簿、都亭派出所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调解协议书、收入证明、火车票、鉴定费发票，被告提交的调解协议书、收据，以及原、被告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被告周某与牟雅倩热恋期间，周某因牟雅倩接到陌生男子电话而与牟雅倩在本市腾川酒店3028号房间发生矛盾，继而周某向牟雅倩提出分手，从而在感情上刺激到牟雅倩。被告周某在收到牟雅倩短信后，意识到牟雅倩可能自杀，虽积极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但未能避免牟雅倩跳河自杀的后果。同时，牟雅倩在这次自杀之前曾因周某向其提出分手有过一次过激自杀行为，故周某在这次向牟雅倩提出分手后，应对牟雅倩可能会再次采取过激行为有一定的预见性；事发时，周某系成年人，牟雅倩系未成年人，周某对事物的认知和对感情的处理能力要强于牟雅倩，对身为未成年人的女朋友应更加爱护和照顾，而周某在双方感情较好的情况下，因一些小矛盾而再次提出分手，在感情的处理上缺乏理智，其刺激行为是牟雅倩自杀的一种诱因，对牟雅倩自杀行为起到了间接助推作用。故此，周某对牟雅倩的自杀具有一定的过失责任。事发时，牟雅倩已年满17周岁，已具有基本的认知能力，其选择极端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虽令人惋惜，但造成死亡的后果是其主观行为。同时，恋人在恋爱期间有相互选择保持或终止恋爱关系的权利，周某选择与牟雅倩分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主观上并不能完全预见牟雅倩自杀的后果。故牟雅倩应对自己的死亡结果负直接责任，而周某对牟雅倩的自杀负间接责任。综上，根据导致牟雅倩自杀后果的责任大小，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酌定牟雅倩负80%的责任，周某负20%的责任。
根据法律、司法解释有关规定，本院对原告的损失评判如下：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54500元、丧葬费25707.50元、鉴定费16000元，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牟雅倩的父母亲具有劳动能力，且有生活来源，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1500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并不是受害人的直接损失，且原告并未举证因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合理误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应为508元，但原告只主张458元，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原告的损失共计296665.50元。被告垫付的丧葬费25000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牟来树、陈芳因女儿牟雅倩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96665.50元，由被告周某赔偿59333.10元，扣除已垫付的25000元，尚应赔偿34333.10元；其余损失由二原告自行承担。
二、驳回原告牟来树、陈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74元，由原告牟来树、陈芳承担2343元，由被告周某承担3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账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清华
人民陪审员 黄美才
人民陪审员 冉瑞兵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