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4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国彪，男，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永祥，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长江东路**号。法定代表人：潘永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建尧，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帅，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胜干，男，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上诉人章国彪与被上诉人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盛公司”）、章胜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国彪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亘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材料款错误认定为借款。1、上诉人没有向亘盛公司借款，亘盛公司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30万元现金。亘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没有支付现金，只是向章胜干在借条上写明的收款人汇过30万元款项，用于购买钢材。2、亘盛公司也一直认为该款系工程中的钢材款。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再145号案件审理中亘盛公司将案涉30万元的有关材料作为补充证据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其也认为是工程的钢材款，其提供的境内汇款申请单中“汇款用途”一栏已经写明。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确认30万元是亘盛公司与案外人苏长福的款项往来，并非亘盛公司所称的借款。二、一审判决按亘盛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文件计算利息是错误的。1、亘盛公司从未向上诉人出示过该文件，上诉人也从未见过此文件。且上诉人和章胜干都没有在此文件上签字确认。2、支付利息双方应有明确约定，但本案既没有约定利率，也未约定起止日期，根据相关法律应视为约定不明。3、亘盛公司提供的内部财务管理文件中有关工程垫资（借）款有明确规定“家产抵押”及“公司内部的大股东或主管领导提供担保”等条件,但亘盛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表明案涉款项已由用款人的家产抵押及亘盛公司的大股东或主管领导提供担保，表明案涉款项亘盛公司不是作为借款来处理。4、因案涉款项不是借款，所以亘盛公司在没有大股东或主管领导提供担保的必备条件下将款项正常汇出，实质是亘盛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一种方式。三、本案是否属于一事再审，主要看案涉30万元是否已计入材料款。亘盛公司在与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中未提30万元的已付款，却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时提出案涉30万元未计入工程款，导致向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多付了钢材款，是亘盛公司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即使案涉30万元钢材款没有计入工程款，亘盛公司也应当是向苏长福或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四、一审判决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断章取义。（2016）浙民再145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认定：“2009年9月17日《银行业务委托书》、《借条》、《情况说明》系亘盛公司与案外人苏长福之间的款项往来，无法认定是否与案涉工程相关”。该段判决虽然没有认定30万元是工程材料款，但也没有确认是借款，而是认定“系亘盛公司与案外人苏长福之间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对上述判决中的“系亘盛公司与案外人苏长福之间的款项往来”的认定这一前提条件只字不提，造成对基本事实认定的错误。亘盛公司辩称，一、案涉款项为借款，并非工程款。1、章国彪、章胜干向亘盛公司申请借款并出具借条后，亘盛公司已实际支付借款。一审中亘盛公司已通过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及潘萍萍出具的情况说明进行相应举证。2、章国彪辩称“亘盛公司也一直认为该款系工程中的钢材款”是错误理解，亘盛公司从未有过该表述，而是表述为“该款项是用于购买工程中的钢材”。亘盛公司与章国彪、章胜干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约定由其二人担任金帝·金色阳光建设工程的责任承包人，对外拖欠的人工费、材料款等由二人自行负责承担。在施工过程中，因二人没有足够资金支付该工程的钢材款，故向亘盛公司申请借款、出具借条并指定收款单位，由亘盛公司委托案外人根据该指示进行支付。案涉借款用途是章国彪、章胜干去支付工程钢材款，但债权债务的产生是基于亘盛公司与章国彪、章胜干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原因及借款用途不能改变借贷关系的性质、合同主体的认定以及责任的承担。3、一审法院并未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浙民再145号判决中的表述断章取义，其认定事实正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再审案件中仅对证据进行形式性审查后得出案涉30万元“无法认定是否与案涉工程相关”的结论，其根本无需针对案涉款项是否是借款进行实质性审查。而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需对借款发生经过、交付过程进行实质审查以判断本案借款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对再审判决内容的认定为“并未对本案借款作出实体处理”，并非仅仅依据再审判决中的“无法认定是否与案涉工程相关”来断定案涉款项性质。二、一审判决依据亘盛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文件计算利息是正确的。1、章国彪、章胜干向亘盛公司申请借款、出具借条时均已明确“利息按亘盛公司相关文件执行”，相关文件即指亘盛公司于2008年出具的《公司财务管理若干规定》，这是章国彪、章胜干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文件第二章第三条第3点对借款利息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借款人应当遵守。该文件日常悬挂于亘盛公司的财务办公室，在章国彪、章胜干办理借款手续时财务人员就向其出示过，其对文件内容是明知的。2、虽然案涉借款没有章国彪、章胜干的家产担保或公司股东、主管领导担保，但有担保的借款并不是唯一的借款形式，也不能以此否认本案借款的实际发生。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借款的担保并非是借款形成的强制性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非“一事不再理”是正确的。章国彪、章胜干与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的钢材买卖过程中，二人是以亘盛公司名义进行购买，钢材买卖合同签订于2009年6月10日，由二人委托陆国标与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签订。因二人无力支付钢材款，才向亘盛公司借款，借款时间是2009年9月17日，亘盛公司当日即根据二人指示支付款项。在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诉亘盛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起诉时间为2011年5月6日，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要求支付钢材买卖的未付款项，法院依据章胜干于2010年4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认定事实。从时间上看，案涉30万元作为已付款已支付给上海集旺物资有限公司，不包含在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的未付款项中；从判决认定看，章胜干作为借款人去支付钢材款，同时又作为钢材的买受人确认欠付的钢材款项，并不存在漏计30万元的可能性。章胜干未作答辩。亘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国彪、章胜干立即归还借款30万元，支付该款自2009年9月19日起至2010年3月18日止按月利率1.5%、自2010年3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9日，章国彪、章胜干出具给亘盛公司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亘盛建设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利息按亘盛公司相关文件执行。该款至今尚未归还，也未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章国彪、章胜干尚欠亘盛公司借款本金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院予以确认。章国彪、章胜干未及时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亘盛公司要求章国彪、章胜干归还借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章国彪辩称未借款，不符合事实，该院不予采纳。章国彪又辩称亘盛公司曾以工程款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现又以借款起诉，属一事不再理应驳回亘盛公司的起诉，因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未对本案借款作出实体处理，对章国彪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纳。章胜干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章国彪、章胜干应归还给亘盛公司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9月19日起至2010年3月18日止按月利率1.5%、自2010年3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8元，由章国彪、章胜干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方面：一、案涉30万元款项之性质。上诉人主张案涉30万元款项并非上诉人、章胜干与亘盛公司之间的借款。被上诉人亘盛公司主张章国彪、章胜干因无力支付钢材款，向亘盛公司申请借款并出具借条，亘盛公司也向章胜干指定账号交付了借款，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载明借款人章国彪、章胜干向亘盛公司借款之内容，上诉人章国彪对借款人处其签名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章国彪、章胜干与亘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可以确认。其次，亘盛公司主张案涉借条上手写的案外人苏长福姓名、账号等信息系章胜干书写，并指定亘盛公司将款项汇付至该账号。章胜干在一、二审中均未到庭抗辩，上诉人章国彪对上述信息系章胜干书写及亘盛公司将款项汇付至苏长福账户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故结合借条、境内汇款申请书、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亘盛公司根据章胜干指示向案外人苏长福汇付款项，其已经履行了案涉借条项下的借款交付义务。综上，章国彪、章胜干与亘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均可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业已成立并生效，案涉30万元款项理应认定为系借款。二、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如何认定。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条虽载明“利息按亘盛公司相关文件执行”，但亘盛公司未向上诉人出示过相关文件，故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亘盛公司辩称在上诉人借款之时，其已向上诉人出示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文件，且该文件日常悬挂于财务办公室，上诉人对文件中利息计算标准是知晓的。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按亘盛公司相关文件执行”，但该约定既未明确载明具体的利息计算标准，又未明确相关文件的具体名称，故仅从该文字表述无法确认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被上诉人亘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公司财务管理若干规定》，并主张以该文件规定内容计算借款利息，但上诉人主张亘盛公司未向其披露该文件内容，亘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该文件中利息计算标准，故亘盛公司主张按上述文件规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因本案系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借贷，故本院酌情认定案涉借款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三、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上诉人主张亘盛公司在另案施工合同纠纷中对案涉款项进行主张，现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亘盛公司辩称案涉款项并未包含在另案施工合同纠纷起诉的未付款中，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可见构成重复起诉必须同时满足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三个条件。本案与另案亘盛公司与章国彪、章胜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且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再145号民事判决亦未对案涉款项作出实体认定，故被上诉人亘盛公司对于案涉款项以民间借贷纠纷另行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上诉人章国彪关于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在认定借款利息方面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二、章国彪、章胜干应归还给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9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8元，由章国彪、章胜干负担6535元,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8元，由章国彪负担6535元,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欣审判员 孙世光审判员 黄哲锋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