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0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中科康居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深圳爱康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学苑大道1068号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B栋1001。
法定代表人：陈广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正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新光路西丽工业区第11栋四楼418。
法定代表人：王娜，运营总监。
委托代理人：林卓凡，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中科康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康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正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利公司）技术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科康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科康居公司无须承担合同违约金；2、鉴于正利公司严重违约在先，中科康居公司将按合同相应条款追究正利公司的违约责任；3、双方所签合同中没有涉及的服务内容及相关款项应该通过双方签订补充合同重新明确，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项目验收方式验收并将项目完整交付中科康居公司。事实和理由：一、正利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中科康居公司与正利公司于2015年8月4日签订《技术开发合同》，委托正利公司开发《爱康居微信系统定制开发项目》。合同约定开发周期为一个月，须于2015年9月3日完工并具备上线条件，中科康居公司按期分两次预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8000元开发费用，但由于正利公司技术力量薄弱，同时兼顾其他开发任务，造成中科康居公司项目开发严重滞后。中科康居公司于2015年9月底多次致电正利公司催促进度，但该公司王姓负责人不接电话，直至2015年10月11日才给中科康居公司提交开发项目的初步版本（原审判决根据正利公司描述所认定的2015年9月16日将系统提交中科康居公司测试的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正利公司故意拖延项目开发进度的行为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由于乙方原因未能在合同期限内完成系统试运行的，则应按超过合同周期每日承担合同总金额3‰的比例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的约定，中科康居公司追究正利公司的经济赔偿。
二、正利公司未按约定验收方式进行项目验收并阻碍中科康居公司对项目进行测试。正利公司于2015年10月11日将项目测试账号交付中科康居公司后，中科康居公司在测试过程中发现存在较多软件程序上的问题，而正利公司也在进行修改并做相应的压力测试，双方进入测试和修改阶段。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第九条第一款“委托项目达到了本合同第二条所列技术指标按本合同的技术标准，采用功能测试方式验收，有关来往的文本文件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或确认的电子邮件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及第十一条第二款“乙方所开发的系统应达到的技术指标和参数应保证甲方正常使用，由甲乙双方组织评审小组最终验收通过”，而正利公司只是借助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断章取义地强加成中科康居公司的验收意见，而没有按约定验收方式进行书面通知及组织评审小组验收的情况下催促中科康居公司支付尾款，并于2015年10月30日自行关闭测试系统，造成中科康居公司没有办法继续测试验收项目。2015年12月4日，本着友好协商解决问题的原则，中科康居公司向正利公司提出开放系统测试一周如没有问题然后支付尾款的处理意见，而正利公司则坚持要“付款后重开系统”。故由于项目无法验收造成的项目尾款支付的滞后是正利公司的行为故意造成，中科康居公司不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违约金。
三、项目部分内容没有进行合同认定。原审判决中所认定的项目金额与双方签订合同的金额不一致，双方没有就附加开发内容的验收标准、测试时间及服务条款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中科康居公司不认可相关金额。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在执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如情况发生变更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同本合同内容有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须通过签订补充合同明确后方可以确认，以保障中科康居公司的权益。
四、项目交付不完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中科康居公司委托正利公司开发的是个性化的系统定制开发项目，而在正利公司提供系统进行测试后，没有按中科康居公司要求将系统部署到中科康居公司的服务器，即没有对项目进行完整交付。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及正利公司的服务能力，正利公司应在项目验收合格后将开发项目的源代码交付中科康居公司。
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合同履行过程的具体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条款约定，认定的证据存在重大问题，严重侵害了中科康居公司的合法权利，为此，中科康居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正利公司口头答辩称：一、正利公司不存在逾期履行的问题，因为在履行过程中有多次的项目变更。二、中科康居公司要求的测试并非合同约定的方式。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正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康居公司向正利公司支付开发费用13600元；2、中科康居公司向正利公司支付前述费用的逾期违约金4410元（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科康居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4日，正利公司（乙方）、中科康居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技术开发合同》，约定：正利公司为中科康居公司开发爱康居微信系统，开发费用共计35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即10500元；甲方在乙方完成界面设计后，甲方给予确认1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50%，即17500元；甲方在乙方完成委托项目开发内容的5个工作日内验收完毕并签署乙方提供的书面的验收合格证明，产品上线发布前，甲方须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7000元；本合同自2015年8月4日至2015年9月3日在深圳履行；甲方收到委托项目超过合同约定期限还未进行验收的，将视为验收合格；由于甲方过错造成合同迟延履行的，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合同期限自动顺延；但由于甲方过错导致相应批次款项逾期支付的，则应按超过合同周期每日承担合同总金额3‰的比例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其他条款。
该合同签订后，正利公司履行开发爱康居微信系统的义务，中科康居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向正利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10500元，于2015年8月19日向正利公司支付第二期款项17500元，已付款金额共计28000元。双方均确认，截至庭审之日，正利公司未支付最后一期款项7000元。
正利公司主张其已完成涉案《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项目开发义务，中科康居公司亦予以确认。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均确认，中科康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项目提出新的开发要求，双方协商增加开发费用6600元，但双方并未对此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主要协商过程是通过电子邮件、微信方式进行。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正利公司是否已经按中科康居公司新的开发要求完成涉案项目。正利公司主张其已于2015年9月16日完成涉案项目，并已交付中科康居公司上线测试，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作为证据。中科康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的内容显示，正利公司曾于2015年9月16日将涉案项目提交给中科康居公司上线测试，交付了账号和密码，并且把后台数据也发送给中科康居公司。正利公司主张系中科康居公司拒绝在合同约定的5个工作日期限内签署验收合格证明，故应按《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视为验收合格。中科康居公司主张，虽然正利公司已提交了涉案项目的最终开发版本，但该版本没有在中科康居公司的服务器中运行监测，故中科康居公司无法确认是否符合要求。正利公司对中科康居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因双方并没有任何关于涉案项目需在中科康居公司服务器中运行监测的约定。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均确认，双方对于新增加部分的项目的验收问题，并没有达成新的具体约定。
正利公司曾于2015年10月23日向中科康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勇发送微信，内容为“陈总，麻烦今天别忘了付款哈，7000+后期6600共13600，非常感谢”；“联系不到您，提示手机关机”。陈广勇回复：“今天还没办法过去，下周一定帮你解决，今天有事在忙着”。正利公司还于2015年11月23日向中科康居公司发出《合同尾款履行通知》，于11月30日向中科康居公司发出《关于爱康居微信系统定制开发项目我司提起诉讼通知》，催促中科康居公司支付合同尾款136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
关于逾期违约金，正利公司明确系每天按合同总金额3‰的标准，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约定正利公司为中科康居公司开发爱康居微信系统，该合同性质上属于技术开发合同；本案立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现纠正为技术合同纠纷。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成立技术开发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正利公司主张已完成《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全部项目开发义务，中科康居公司亦予以确认，故正利公司要求中科康居公司支付该合同尾款7000元，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科康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了新的开发要求，正利公司同意且双方协商同意中科康居公司增加开发费用6600元，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应视为双方就《技术开发合同》达成了新的补充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正利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于2015年9月16日将涉案项目的最终版本提交给中科康居公司上线测试，交付了账号和密码，并且发送了后台数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正利公司提交的最终版本是否验收合格。因双方并未就新增加部分的涉案项目的验收另行达成协议，故有关项目开发内容的验收问题，应按原《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履行；中科康居公司主张正利公司应将涉案项目最终版本在中科康居公司的服务器中运行监测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利公司将涉案项目最终版本交付中科康居公司后，未签署正利公司提供的书面验收合格报告，按合同约定应视为涉案项目验收合格。而且，正利公司在向中科康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勇催收相应尾款时，陈广勇没有对合同履行情况及支付尾款提出任何异议，仅表示“今天还没办法过去，下周一定帮你解决”。因此，正利公司要求中科康居公司支付该新增加的开发费用66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违约金。正利公司已于2015年9月16日完成全部委托开发内容，中科康居公司依约应于5个工作日内验收并支付全部合同尾款13600元（7000元+6600元）。截至庭审之日，中科康居公司仍未支付该合同尾款，已构成违约；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每天按合同总金额3‰计算，中科康居公司对该违约金标准未提出调整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正利公司要求中科康居公司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该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总额应以不超过欠款本金13600元为宜。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科康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利公司支付开发费用13600元；二、中科康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利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金以35000元为基数，按每天3‰的标准自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应以不超过欠款本金13600元为限）。中科康居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中科康居公司负担；上述费用正利公司已预交，中科康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之数迳付正利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调查中，中科康居公司确认对原审判决第一判项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技术开发合同纠纷，正利公司和中科康居公司签订了《技术开发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中科康居公司上诉称正利公司存在延期交付、未按约定方式验收、项目交付不完整等违约行为，中科康居公司无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延期交付问题，双方在《技术开发合同》中约定开发周期为2015年8月4日至9月3日。但是正利公司、中科康居公司在原审法院庭审中确认合同履行中中科康居公司对项目提出了新的开发要求。原审法院依据正利公司提交的经中科康居公司质证确认了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认定正利公司在2015年9月16日即将涉案项目的测试账号、密码交付中科康居公司，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正利公司交付涉案项目的时间比《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开发截止时间晚13天，但考虑到中科康居公司新增加的开发要求势必导致原定的开发周期延长，正利公司的交付时间亦属合理，不属于逾期交付的违约情形。关于验收问题，中科康居公司在2015年9月16日收到涉案项目，应当按照《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在5个工作日内验收完毕并签署书面验收合格证明，中科康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验收过程中对正利公司提出涉案项目无法正常使用、无法通过验收、应当进行整改的要求，因此按照合同关于“甲方收到委托项目超过合同约定期限还未进行验收的，将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应当认定涉案项目已经验收合格。中科康居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双方就新增加的开发要求达成了6600元开发费用的合意，在二审中又称对该金额不予确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项目交付内容问题，《技术开发合同》中没有涉案项目应当部署到中科康居公司服务器、交付源代码的约定，中科康居公司主张正利公司项目交付不完整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科康居公司主张的正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且其在正利公司催款时也未提及涉案项目存在问题，中科康居公司逾期付款没有合法理由，应当就其逾期付款行为向正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科康居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给正利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技术开发合同》中约定的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3‰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超出了正利公司的损失，中科康居公司主张其有正当理由延迟支付尾款即表明其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异议，本院认为应当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24%/年。综上，中科康居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中科康居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正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人民币35000元为基数，按24%/年的标准自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应以不超过欠款本金13600元为限）；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正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深圳中科康居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上诉人深圳中科康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正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畅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娜（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