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初1184号
原告：刘壮超，男，住汕头市龙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少平、陈志扬，广东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汕头市浩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曾丽丽，执行董事。
被告：广东壮丽彩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曾丽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南，男，该司法律事务部经理。
被告：曾丽丽，女，住汕头市金平区。
原告刘壮超诉被告汕头市浩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力公司）、被告广东壮丽彩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壮丽公司）、被告曾丽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2017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少平、陈志扬以及被告曾丽丽（任被告浩力公司、被告壮丽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壮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浩力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0800万元；2．浩力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0800万元自2013年6月21日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18日为40559138.89元）；3．壮丽公司、曾丽丽对浩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三被告共同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30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约定：原告受让浩力公司持有的壮丽公司20%的股权，转让价为10800万元，该股权转让后仍由浩力公司代持；壮丽公司的年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三被告应支付现金补偿给原告；壮丽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前未能实现首次股票公开发行的，原告可要求浩力公司回购股权，回购价为转让价加利息；壮丽公司和曾丽丽对浩力公司应承担的所有义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浩力公司，但三被告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10月13日，考虑到壮丽公司的实际经营及上市进展情况，原告与三被告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浩力公司和曾丽丽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向原告支付现金补偿款33393854.55元；壮丽公司未能在补充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12月31日前将上市申请材料提交中国证监会的，原告有权要求浩力公司回购上述股权，回购价为转让价加利息（自原告付款之日至收回全部款项之日按年利率10%计息）；三被告对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补充协议》签订后，浩力公司和曾丽丽至今没有支付现金补偿款，壮丽公司也没有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中国证监会提交上市申请材料。基于三被告的违约行为，原告已多次要求浩力公司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及利息，但浩力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壮丽公司和曾丽丽也没有履行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在法定答辩期限内均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浩力公司称没有意见；壮丽公司对原告利息计算时间有异议，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回购股权总价款的计算方式，利息应自最后一笔款项支付之日2014年1月24日起算，其他没有意见；曾丽丽辩称按照协议进行回购其没有能力履行，其他没有意见。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2．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之补充协议，证据1-2证明股权转让及代持事实。3．付款凭证，证明原告已依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10800万元给被告。4．律师催告函，5．EMS寄件单及查询单，证据4-5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讨补充协议约定的现金补偿款。6．股权回购通知，7．EMS寄件单，证据6-7证明原告再次通知被告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8．（2017）粤05财保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已申请诉前财产保全。9．原告身份证，10．被告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据9-10证明原告、被告的主体资格。11．EMS查询单，证明股权回购通知已送达三被告。
三被告均没有提供证据。
经质证，浩力公司、曾丽丽对原告证据没有意见；壮丽公司认为根据原告证据3，最后一笔付款的2014年1月24日才是利息起算时间，其他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依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浩力公司为壮丽公司的股东，曾丽丽为浩力公司、壮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30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约定：原告受让浩力公司持有的壮丽公司20%的股权（计2000万股），每股价格5.4元，转让价10800万元。该股权转让不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继续由浩力公司代为持有。壮丽公司2013、2014年度净利润未能达到约定的业绩承诺的，浩力公司应按约定计算方法向原告支付现金补偿。第五条约定，在出现壮丽公司“未能在2015年4月30日前实现合格的首次股票公开发行的”等三种情形之一的情况下，原告有权随时单方选择要求三被告回购股权，回购价为原告实际投资的股权转让款加算原告“自付出上述全部款项至收回全部款项期间的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第七条之5约定壮丽公司和曾丽丽对浩力公司应承担的所有义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支付3240万元、2013年7月19日支付1890万元、2013年12月11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2月12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2月24日支付2000万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1670万元，以上合计10800万元。浩力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全部款项。
2015年10月13日，根据壮丽公司的实际经营及上市进展情况，原告与三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因2014年壮丽公司税后净利润低于原协议书承诺业绩，浩力公司和曾丽丽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向原告支付现金补偿款33393854.55元。第二条对原告的退出选择权重新约定为在出现“壮丽股份未能在2016年12月31日前将上市申请材料提交中国证监会”、“壮丽股份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实现合格的首次公开发行并上市”等三种情形之一的情况下，原告有权随时单方选择要求三被告回购股权，回购价为总投资款扣除未达预期业绩的现金补偿款、再加算原告“自付出上述全部款项至回收全部款项期间的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第三条约定三被告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
2017年1月13日，原告委托的律师向三被告邮寄《律师催告函》，催告浩力公司和曾丽丽付还现金补偿款及违约金。2017年5月22日，原告向三被告邮寄《股权回购通知》，函告要求三被告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立即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律师催告函》及《股权回购通知》均已送达三被告。
2017年4月27日，原告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本院经审查作出（2017）粤05财保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三被告的财产，价值以14800万元为限。
2017年5月26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至开庭时，浩力公司和曾丽丽未向原告支付现金补偿款33393854.55元，壮丽公司尚未向中国证监会提交上市申请材料。
2017年8月25日，原告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变更原诉讼请求第3项为壮丽公司对浩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曾丽丽对浩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申请不予照准。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股权投资发生纠纷，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认定之事实，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审理的焦点为：协议书的性质；浩力公司是否应承担付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的责任；壮丽公司、曾丽丽应否对浩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两份协议书的性质问题。
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实质上是在民间投融资活动中，作为投资者的原告与作为融资方的三被告之间关于对目标公司（壮丽公司）的增资合作、股权转让、估值调整等一系列内容的合同，双方约定壮丽公司应于限定期限内完成股票的公开发行，以及在固定期限内应达成的经营目标，如不能完成目标，则应对原告进行补偿及回购股权。该协议是投资者在向目标公司投资时为合理控制风险而拟定的价值估值调整协议，实质上即对赌协议。投资者与融资方基于对目标公司未来的经营情况约定调整投资条件或给予投资者补偿时，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以维护公司、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二、关于浩力公司是否应承担付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的责任的问题。
在对赌协议中，投资者与目标公司本身之间的补偿条款如果使投资者可以取得相对固定的收益，则该收益会脱离目标公司的经营业绩，直接或间接地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但目标公司股东对投资者的补偿承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的。本案中，原告受让浩力公司持有的壮丽公司的股权，并约定由浩力公司继续代持，在原告已依约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壮丽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在限定时间内向证监会提交上市申请材料、实现股票的首次公开发行，已触发股权回购条件。依协议，原告可选择三被告以约定的回购价回购其之前受让的股权。依据我国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公司财产与其股东财产相互独立，股东出资后除法定情形外，不能将其持有的股份返还公司并取得公司财产，否则将侵害公司的法人财产权以及债权人的利益。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除该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外，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而本案并不符合该四种情形之规定。因此，两份协议中关于原告可要求壮丽公司回购股权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但本案原告起诉仅请求浩力公司履行回购责任、付还股权回购款，是基于目标公司股东对投资者的补偿承诺，根据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或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的前提下，该对赌条款应确认为有效，原告该请求可予支持。
根据两份协议约定，股权回购价的计算方式为总投资款扣除未达预期业绩的现金补偿款、再加算原告“自付出上述全部款项至回收全部款项期间的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该利率的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予支持；但原告请求自2013年6月21日起计算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依据，应自原告2014年1月24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次日起计算利息。壮丽公司该抗辩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壮丽公司、曾丽丽应否对浩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原告基于投资行为取得了壮丽公司的股权。一旦其以股东身份进入目标公司，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目标公司的经营盈亏按照持股比例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本案协议虽约定三被告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如壮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话，将出现目标公司对于股东的赔偿责任，客观上将导致公司财产受损，并进而导致公司其他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两份协议中关于壮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而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及自然人对其自身作出的承诺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即使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并不会损害到目标公司的利益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曾丽丽自愿承诺就浩力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由此，原告请求壮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请求曾丽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可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两份协议约定壮丽公司义务条款的效力不影响约定浩力公司回购义务以及曾丽丽担保义务条款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汕头市浩力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壮超支付股权回购款1080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曾丽丽对被告汕头市浩力投资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刘壮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4595.69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汕头市浩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玫
审 判 员 游建英
审 判 员 郭建龙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施 婧
书 记 员 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