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坤成，男，汉族，1956年3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金龙，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胡茂花（系上诉人胡坤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槐树北路。
负责人严中蔚，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美佳，资阳市雁江区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坤成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3）雁江民初字第370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坤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金龙、胡茂花，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美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日，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与邹志奇签订《施工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为明确双方安全工作的责任、权利、义务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协议，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应。工程名称：中交锦湾10Kv电缆放线作业。甲方：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乙方：邹志奇一、甲方的义务与责任：1、向乙方介绍承办项目、作业环境、施工范围。2、有权对施工现场进行检查，并监督安全规程及现场安全措施的实施，对施工中发生的违章作业有权进行制止，直至停止其工作。3、对乙方施工过程中及竣工工程中发现的不安全问题，及不安全隐患，有权要求立即或限期整改。4、对不服从安全管理、违章频发的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二、乙方的义务与责任：1、必须认真遵守施工现场的各项规章制度，现场负责人是安全施工的第一责任者，对本单位人员的安全施工及由此造成的后果负有全部责任。并根据需要指派专职或兼职的现场安全员，负责现场的安全管理工作。施工中应接受甲方的安全管理和指导。2、根据工程需要配备的机械设备、工器具、安全用具、及个人防护用品必须符合国家相关规程的安全要求，并按规定使用；安全防护设施齐全可靠；高空作业人员系好安全带，地面人员戴安全帽，并做好监护。3、因违章作业造成生产事故，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并赔偿因此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因施工人员违章违制造成人身伤害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4、对甲方提出的不安全问题和不安全隐患，要积极组织整改或及时消除。5、乙方单位人员不得私自挪用甲方现场材料及安装设备工具，一经发现，予以原物品150%的现金处罚。6、保持施工现场的环境卫生，不随地乱扔垃圾及大小便。三、附注：1、《安全施工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工程竣工期终止，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反。2、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甲方：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乙方：邹志奇152822396392013年6月1日”。被告胡坤成经工友林水全、刘主元介绍，于2013年6月13日到该协议指明的中交锦湾地下车库从事放线工作，工作时间为两天，每日报酬一百元，由邹志奇发放报酬。胡坤成在2013年6月13日去中交锦湾地下车库进行放线工作的当天上午，因站在高凳上作业不慎踏空致摔下受伤，后送往医院医治。其后，被告向资阳市雁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该委员会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资雁劳人仲案（2013）29号仲裁裁决，认为原告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邹志奇，而邹志奇系自然人，不具有用工的主体资格，双方所签订的《施工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应为内部分工及管理协议，裁决原、被告劳动关系确立。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被告胡坤成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判认为，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请求确认与被告胡坤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所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和《施工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了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邹志奇，被告胡坤成在该工地劳动，与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并不形成劳动关系；即使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未将该工程发包给邹志奇，但从工作时间上看，只有两日，并不具有劳动关系的长期、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特点，也属临时雇佣关系。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原告请求依法应获得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与被告胡坤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胡坤成承担。
宣判后，被告胡坤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采用证据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胡坤成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错误地将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与邹志奇签订的《施工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认定为工程转包协议书。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于2013年6月1日与邹志奇签订《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签订该协议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显然说明：签订《施工现场安全施工协议书》，说明双方是管理者（被上诉人）与劳动者（邹志奇）的关系，并特定了“安全生产”对存在劳动关系的组织者在为管理者组织劳动生产中的安全生产义务特别约定，不具有工程承包的经济内容，工程分包或者转包均属于经济合同性质，该合同根本没有分包或者转包的特征，故原审错误地认为“原告将工程发包给了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邹志奇”。二、原审法院错误地定义劳动关系成立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原告未将该工程发包给邹志奇，但从工作时间上看，只有两日，并不具有劳动关系的长期、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特点，也属临时雇佣关系。法律没有规定劳动关系成立以工作时间长短来定义，并且上诉人被邀请到被上诉人工地劳动当日就受伤，根本不能归责于上诉人，换言之，上诉人如果不受伤就必然形成“长期、稳定”了，并且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依法应当归于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邹志奇之间系分包关系、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与上诉人胡坤成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至于上诉人胡坤成所称分包合同无效，不能得到支持。其理由是合同是否有效，不在于双方约定的内容是否规范，而条款不清楚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只要双方达成了合意，且内容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合同本身就是有效、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2、被上诉人从未对上诉人进行过管理、分工和安排，也没有向其发放过任何工资待遇或报酬，上诉人所有的工作都是受邹志奇指挥和差遣的，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已予以核实。至于上诉人在哪受伤，怎样受伤，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且根据证人林水全的陈述，上诉人仅是在报道后开完会的半小时摔倒的。而上诉人本人却陈述是在上班后第二天摔倒的，对上诉人受伤一事，被上诉人对事发的真实性都无法确认。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工作审判会议》第59条：“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结合《资阳市中级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建筑行业中，发包人将工程发给有资质的承包人后，承包人又将工程分包或转包他人的，在工程施工中发生事故，劳动者请求确认与有资质的承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告知其以普通民事案件诉讼。”均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当前法律规定，故不应得到支持。
二审中，上诉人胡坤成提交了四份新证据：1、劳动仲裁的相关资料；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负责人严中蔚之间关于医药费结算的短信；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负责人严中蔚的谈话录音；4、上诉人的女儿胡茂花与被上诉人负责人严中蔚的通话记录单。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其证明目的均是为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上诉人采取了一些手段，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营业，事故发生后由于找不到邹志奇本人，被上诉人本着同情弱者的角度，垫支了上诉人的医疗、生活费；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被上诉人认为其内容不清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胡坤成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新证据只是反映了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得不到邹志奇赔偿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产生的一些交涉情况，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生活费以及与上诉人之间的通信往来等事实并不能推导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胡坤成于2013年6月13日经林水全、张昌明、刘主元介绍到中交锦湾的地下车库从事放线工作，胡坤成陈述林水全、张昌明、刘主元三人都不是被上诉人的公司员工，上诉人胡坤成当时是被邹志奇带去工地干活的，胡坤成陈述当时与用工方约定的做工工资是由严中蔚拿钱给邹志奇，再由邹志奇发放给工人，工资数额约定的是一天100元。上诉人胡坤成的代理律师陈述，像本案胡坤成在地下车库从事放线工作的这种短期用工，用工单位的一般做法是将工人招来，将工资多少钱一天，做几天工讲好，被招入工人就开始工作。胡坤成受伤后，与胡坤成同一批被招入中交锦湾地下车库进行放线工作的其他工人只工作了二天即被更换。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胡坤成的身份证、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劳动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胡坤成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坤成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胡坤成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与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本事实，按照法律规定，应由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胡坤成主张其与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由胡坤成承担举证责任。从外在显征看，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并未给胡坤成发放工作证、工作服等证件，胡坤成也没有填写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信息；从内在特征看，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对胡坤成进行了工作监督、上班考勤等方面的实质性管理。胡坤成系邹志奇招用，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未对胡坤成进行管理、没有向胡坤成支付劳动报酬。另外，介绍胡坤成到工地工作的三位工友并不是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的员工，与胡坤成一同被招入的其他人员与胡坤成同工同酬，这些人员总共只工作了两天的事实只能证明胡坤成等这一批人员与邹志奇形成了雇用关系，而并不具备劳动关系所具有的长期、稳定的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该条文所称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与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人员形成劳动关系，要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还需结合劳动关系的相关特征来予以认定。本案中即使邹志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四川省地方水利电力建设公司资阳分公司与胡坤成也无证据证明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胡坤成所受损害，可以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胡坤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坤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波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