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426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银华，男，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代理人：龚泰琴，宜宾县通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都长街62号。
负责人：陈惠芬，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玉平，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申诉人银华与被申诉人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简称三江宾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宜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银华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川民访字第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银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龚泰琴，被申诉人三江宾馆的委托代理人周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6日，一审原告三江宾馆起诉至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8月8日，三江宾馆与银华签订《合同书》约定，银华在施工中发生的一切伤亡各类事故其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其全部负责，与三江宾馆无关。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16日下午3时许，在银华承包的宾馆装修工程过程中，其雇工张为珍意外从1.2米高处坠落死亡。事故发生后，因死者家属情绪激动，三江宾馆为避免带来不和谐因素，于当月23日代银华支付死者家属360000元。此后，三江宾馆多次找银华偿还该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银华立即偿还三江宾馆代其支付的36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银华辩称，银华与三江宾馆签订的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或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本人与三江宾馆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三江宾馆以已付死者家属的赔偿费用为由，没有与银华结算完工程款。三江宾馆的诉请与事实不符，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8月8日，三江宾馆（甲方）与银华(乙方)签订《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工程质量及工程内容：……按照三江宾馆的要求对三楼大厅、卫生间中厅及过道进行拆除、改造装修，工程量按实结算。三、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乙方材料款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完善工程施工相关的技术资料交与甲方认可后方能结算结清工程款项。四、安全工作：……5.乙方在施工中，发生的一切伤亡各类事故其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
上述合同签订后，银华按合同要求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1年9月16日15时许，在宾馆装修施工过程中，银华雇请人员张为珍从脚手架上坠落致伤。当日16时10分，张为珍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由于张为珍亲属情绪激动，为防止事态扩大，经三江宾馆与张为珍亲属协商，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2011年9月23日，张为珍之夫魏有艮分别向三江宾馆、银华出具了《收条》。三江宾馆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支付张为珍死亡赔款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元整(小写：360000.00元)。收款后魏有艮及魏中琴、魏中芬、魏中超与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关于张为珍死亡的权利义务已了结。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银华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银华代为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垫付张为珍工伤赔偿款195000元(大写壹拾玖万伍仟元整)。另：银华在张为珍死亡后垫付了张为珍工伤死亡善后事宜费用和殡仪馆所用费用21800元(大写贰万壹仟捌佰元整)……”三江宾馆要求被告银华按《合同书》约定义务承担责任，退还其
支付的赔偿款未果，遂起诉法院。
另查明，被告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三江宾馆、银华对张为珍死亡赔偿款系按工伤标准计算无异议。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三江宾馆与银华所签订的《合同书》内容，应当认定该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鉴于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故应当认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银华所雇请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死亡，导致三江宾馆、银华损失共计576800元；鉴于该合同无效系双方过错所致，故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江宾馆明知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仍与银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造成该损失的次要原因，应承担30％责任，即173040元；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仍与三江宾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且未尽到管理义务，造成其雇请人员死亡，系该损失的主要原因，故应承担70％责任，即403760元。
综上，三江宾馆已赔偿事故损失360000元，扣减其应当承担损失173040元，银华应支付三江宾馆186960元；三江宾馆所诉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1）翠屏民初字第2934号民事判决：银华支付三江宾馆损失186960元，该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银华负担4690元，三江宾馆负担201O元。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三江宾馆与银华签订的《合同书》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承包人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而致使所签合同无效。银华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工人施工，死者张为珍为银华雇请，并不是三江宾馆雇请，银华应对张为珍的死亡承担责任。三江宾馆明知银华无资质而与其签订合同，应承担选人不当的责任，一审认定三江宾馆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银华上诉称已达成赔偿协议，三江宾馆支付死者张为珍36万元死亡赔偿款，对此三江宾馆予以否认，本案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认定。银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作出（2012）宜民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银华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216800元，三江宾馆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360000元。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三江宾馆与银华所签订的《合同书》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承包人银华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而致使合同无效。但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予以纠正，应变更为追偿权纠纷。银华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工人施工，银华作为死者张为珍的雇主，应对张为珍的死亡承担责任。三江宾馆明知银华无资质而与其签订合同，应承担选人不当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银华和三江宾馆各承担主要、次要责任的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三江宾馆与银华一直对张为珍死亡赔偿按工伤标准计算无异议，其也曾与死者张为珍亲属协商并达成了赔偿协议，但对协议内容银华、三江宾馆各说不一，各自均称是其代对方支付的赔偿款。对此，无论依据《合同书》，还是依据雇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银华均应对张为珍的死亡承担责任。经其多次协商，无论是几方（双方或者三方）达成了赔偿协议，对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银华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宜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1）翠屏民初字第294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的判决内容。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银华负担4690元，三江宾馆负担2010元；二审案
件受理费6700元，由银华负担。
银华申诉称，1.原再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审查民事申请再审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第（二）项“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裁定再审”的规定，使该判决从根本上失去了合法性。（1）本案二审程序和再审程序的审判长均系陈西芩法官，程序违法。（2）原一、二审判决确定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原再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追偿权纠纷不当。2.原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为珍死亡后，三江宾馆与张为珍亲属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张为珍之夫分别向三江宾馆和银华出具收条，该事实不是张为珍亲属与三江宾馆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而是张为珍亲属与三江宾馆和银华三方达成赔偿协议，三江宾馆与银华分别支付了各自应支付的款项；（2）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银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为由裁定再审，而原再审法院仍作出维持原审裁判结果的错误判决。3.三江宾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缺乏证据证明，应予驳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三江宾馆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三江宾馆请求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三江宾馆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三江宾馆答辩称，银华系张为珍的雇主，应当对张为珍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银华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和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原二审法院再审本案时，其合议庭组成人员之一与原二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为同一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的规定，原再审没有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属程序违法。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三江宾馆诉请银华偿还三江宾馆代其支付的360000元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其与银华签订《合同书》中“银华在施工中发生的一切伤亡各类事故其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其全部负责，与宾馆无关”的约定。经原审和本院再审查明，承包人银华并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故双方在《合同书》中的上述约定也无效。因三江宾馆提交的死者家属向其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并不能证明三江宾馆向死者家属支付的360000元系代银华支付的赔偿款。故银华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和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和(2012)宜民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1)翠屏民初字第29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共计13400元，由四川宜宾万润商贸有限公司宜宾三江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