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江九民重字第1号
原告石永聪。
法定代理人石亮，系原告之子。
委托代理人杨继忠、袁秀荣，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楼齐尧，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杭州立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云峰社区车站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旭玲。
被告郎益翔。
委托代理人沈海江，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王洪。
原告石永聪诉被告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中业公司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2015年8月14日，本院立案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经原告石永聪申请，依法追加杭州立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诚公司）、郎益翔、王洪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6年5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石永聪的委托代理人杨继忠，被告郎益翔的委托代理人沈海江，被告王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业公司、立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石永聪诉称：原告自2012年初起担任被告中业公司承建的杭州城北体育公园北健身馆项目工地的夜间值班员，负责看管工地建筑材料等。2013年5月14日夜2时许，原告在值班期间发现有人进入工地盗窃建筑材料，遂上前制止，被犯罪嫌疑人用钝器猛击头部致重伤昏迷，后被送至浙江省人民医院抢救。经300余日救治，原告虽保住性命但造成终身残疾，经鉴定构成重伤（一级伤残并需一级护理）。被告中业公司虽对原告积极救治并支付大量医疗费，但后期渐生推诿之意，未予支付医疗费。后，原告方多次与被告协商善后及赔偿事宜，但被告均予推脱。要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549186元（损失包括：医疗费130905.43元、残疾赔偿金484716元、护理费696255.57元、误工费43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0元、营养费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2482元、鉴定费1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郎益翔辩称：对原告的损失，仅认可已被撤销的一审判决所确认的数额。自己仅系案涉项目架子搭设工程的材料供应商，而非承包人，也未雇佣原告。原告系受被告王洪雇佣。要求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洪辩称：案涉项目将架子搭设作为分包班组，由被告郎益翔包工包料。自己与原告均受被告郎益翔雇佣。要求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业公司、立诚公司未作答辩。
原告石永聪为支持其诉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系工作期间受伤及伤害程度的事实。
2、住院病历三份，拟证明原告受伤情况及住院治疗的事实。
3、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各一份，拟证明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及支付鉴定费的事实。
4、交通费发票一组，拟证明原告因受伤治疗开支交通费2482元的事实。
5、住院费用清单一份、结算票据三份，拟证明原告支付医疗费130905.43元的事实。
6、居民户口簿一份，拟证明原告系非农户籍的事实。
7、协议一份、收据七份，拟证明护理费开支情况的事实。
8、视频一份，拟证明被告项目经理在电视节目中认可原告系被告工作人员，且已垫付医疗费700000元的事实。
被告中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架子工分项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被告中业公司将脚手架搭设等作业分包给被告立诚公司，立诚公司又分包给被告郎益翔，且由郎益翔看管搭建脚手架所需的钢管、扣件的事实。
被告郎益翔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租赁合同一份、清单一组，拟证明被告郎益翔并非××而系材料提供人且原告非郎益翔雇佣的事实。
被告王洪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欠条一份，拟证明搭设外架及夜间值班的工作人员包括原告均系被告郎益翔雇佣的事实。
被告立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被告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石永聪提交的证据，被告王洪均无异议，被告郎益翔对证据1、2、3、6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4、5、7，被告郎益翔表示不知情。本院认为，交通费产生有必要但应合理，在本案中对证据4所涉交通费酌情认定1500元。对证据5、7，被告郎益翔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对证据8，被告郎益翔无异议，该证据所涉的被告中业公司未到庭质证，在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中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石永聪表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但认为被告郎益翔作为个人无相应资质，协议书系非法分包协议，被告立诚公司、郎益翔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郎益翔表示对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确认系其签订协议书，但认为虽分包架子搭设及提供材料业务，但未参与实际施工。被告王洪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被告郎益翔系外架工程的承包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人工及材料）。本院认为，结合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
对被告郎益翔提交的证据，原告石永聪对清单无异议，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该合同，原告应系受被告郎益翔雇佣，即使原告受雇于被告王洪，基于被告郎益翔非法分包外架工程，郎益翔也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洪确认合同及清单系其所签，但当时是被告郎益翔要求给其作为证明才签的，并不存在郎益翔所称的分包关系。本院认为，结合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
对被告王洪提交的证据，原告石永聪表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郎益翔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被告王洪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在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向王洪调查相关情况并制作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中，王洪称：受郎益翔雇佣，未约定报酬，为郎益翔进行管理并代发其他雇工的工资；原告石永聪受郎益翔雇佣，在案涉工地上看夜，具体工作由王洪安排；原告受伤后，王洪未替其支付医疗费但原告系王洪表哥的亲戚故已支付约50000元生活费；等。该份调查笔录经庭审质证，原告石永聪无异议；被告郎益翔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印证原告工资由被告王洪支付；被告王洪表示自己系帮被告郎益翔看管工地。
根据认定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原告石永聪的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三台县，系非农业户。2013年5月14日凌晨2时许，原告在杭州城北体育公园健身馆工地值班时，发现有人在工地内盗窃建筑材料，遂上前制止，被打伤。当天至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8月1日转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23日转至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3月7日出院。2014年3月10日至12月23日期间在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2月28日至12月31日期间在四川省三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5月23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13日期间在四川省三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确认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3月7日期间住院医疗费由被告中业公司垫付。2014年3月10日至12月23日的住院医疗费71175.35元及2014年12月28日至2015年8月13日的住院医疗费59730.08元（含医保统筹支付39270.63元），各被告未予垫付。
2014年3月11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石永聪，在2013年5月14日因故所致的颅脑外伤，目前仍呈迁延性昏迷状态，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1级伤残”；“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等。为上述鉴定事宜，原告开支鉴定费1500元。另，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原告护理费共计37800元。
另查明：被告中业公司（××）与被告立诚公司（××）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城北体育公园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城北体育公园北健身馆工程；分包劳务内容为抹灰作业分包、砌筑作业分包、木工作业分包、钢筋工作业分包、混凝土作业分包、模板作业分包、脚手架作业分包；采用固定劳务报酬（含管理费）方式计价，劳务报酬共计18630000元；××不得将合同项下的劳务作业转包或再分包给他人；等。被告立诚公司（甲方）与被告郎益翔（乙方）曾签订《架子工分项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城北体育公园北健身馆；由乙方具体负责并承担该工程的架子工分项工程作业；工作内容包括所有外脚手架、连墙件的预埋及固定、通道、吊篮及卸料平台、施工斜道、三宝四口、楼梯围栏、料棚、工作棚、设备围护棚及邻边围护棚、临时设施加固等各种防护（棚、栏杆）、样桩、地下室施工用临时外架及固定钢筋用架子等的材料及搭拆等；乙方自行负责安排进场与出场的各种材料；现场材料由乙方负责派人管理并保管；所有材料单上甲方不予签字，如场内材料有偷盗现象，与甲方无关；采取包工包料计费方式，合计1146500元；乙方原则应亲自督驻工地并在生活区常住，若因其他原因不能亲驻的，乙方应委派代理人；等。被告王洪（承租方，乙方）与案外人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以下简称祥通公司）曾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城北体育公园北健身馆；租赁物资的数量及品种按双方经手人签字后的发料单、回库单为准；收发货由甲方代表郎益翔和乙方代表王洪、石永聪签字确认后生效；等。另，原告石永聪、被告王洪在祥通公司钢管扣件发货清单、收货清单上曾予签字，被告王洪在祥通公司租金计算清单的“承租方负责人”一栏签字。
另，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东新派出所于2013年5月14日制作《受案登记表》，载明：2013年5月14日3时20分接事主娄明亮报案称其工友石永聪在城北体育公园健身馆工地值班时，有嫌疑人在工地内盗窃建筑材料，上前制止时被打伤；等。2013年5月20日，下城区分局对石永聪被抢劫案立案侦查。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24日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石永聪之损伤已构成重伤”。（2014）浙刑二终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判认定王中诚系造成被害人石永聪重伤的直接行为人正确”。
又，原告在庭审中确认：上述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已收到王中诚赔偿款人民币1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损失认定。结合诉请及认定的证据，原告的案涉合理损失为人民币1038070.12元（不包括原告确认系由被告中业公司垫付且原告未计入本案诉请的医疗费），其中医疗费9163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0元（50元/天×792天），营养费2000元（酌定），护理费327104.32元【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12月23日护理费78057.83元（48372元/365天×589天）；此后至2015年8月20日护理费37800元（5400元/月×7月）；根据原告年龄、健康状况××，2015年8月21日起的护理费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为211246.49元（48372元/365天×1594天），2020年1月1日起的护理费原告可依法另行主张】,误工费40015元（132.5元/天×302天），残疾赔偿金484716元（40393元/年×1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500元。
第二，赔偿责任。原告在案涉工地值班时受伤，各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但未认可系其工作人员或雇员。本案中，被告中业公司在承建案涉城北体育公园北健身馆工程后将其中的脚手架作业等分包给被告立诚公司，被告立诚公司将脚手架等相关作业以包工包料方式转包给被告郎益翔，被告王洪向祥通公司（郎益翔系该公司签约代表及收发货代表）租赁钢管等用于案涉脚手架作业。被告王洪否认原告系其雇工，但称由其代被告郎益翔安排原告工作并发放工资，结合认定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在未有证据表明上述工作安排、工资发放系受郎益翔指示或委托且郎益翔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系由被告王洪雇佣。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第三人王中诚之犯罪行为受伤,造成其损失的直接行为人虽系王中诚，但原告有权请求雇主即被告王洪赔偿。被告郎益翔、王洪作为个人并不具备案涉施工劳务资质，故被告立诚公司、郎益翔应与被告王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原告确认已收到王中诚赔偿款人民币120000元，故应在案涉损失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要求赔偿，在未有证据表明被告中业公司对其损失存在约定或法定赔偿责任事由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中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石永聪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918070.12元。
二、被告杭州立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郎益翔对上列第一项所涉款项与被告王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石永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43元，由原告石永聪负担人民币7636元，由被告杭州立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郎益翔、王洪负担人民币11107元。上列三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7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43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高春燕
代理审判员 吴斌元
人民陪审员 施周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童建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