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力立，女，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文莲，女，197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艳，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卢力立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红、张文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3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力立，被上诉人李小红、张文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力立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在重新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履行违约责任：股东变现，理清账目，结清分红。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和过程认定错误。侵占上诉人股权才是被上诉方违约的根本目的。被上诉方的违约过程：2017年5月，被上诉人张文莲说手里没钱了让上诉人投钱，如果不投钱就不应该占股份。上诉人因此点不符协议规定而拒绝。之后张文莲对上诉人开始了无赖行为，跟随谩骂、唆使老人打人、阻碍办公。6月12日上午，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大股东李小红在会上说不认可双方的协议，同样提出要上诉人出钱，否则就没有股份，之后以张文莲同上诉人吵架为由，当众解除上诉人的园长职务。被上诉方多次所说的“不投钱就不应该占股份”，已表明他们违约的原因和目的就是为了侵占上诉人股权。2、违约事实认定不清，偏袒被上诉人。3、原判判令终止双方合同，但没判决违约责任，也没有明确合同终止后其他权益的分配。4、被上诉人已实际转让爱弥儿幼儿园。被上诉方的违约目的进一步得到证实。被上诉方对上诉人采取种种无赖手段就是为了逼走上诉人，达到侵占全部转让款的目的。
被上诉人李小红、张文莲辩称：1、关于上诉人起诉终止合同。上诉人卢力立于2017年6月1日已将钥匙交给张文莲，事实上双方已终止了合同。2、关于违约责任和股权折现16万元的问题。（1）上诉人卢力立没有实际出资，不具备合伙人资格，不应享受任何股份。（2）上诉人卢力立请求将股权折现16万元，没有证据证实。（3）上诉人卢力立虽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管理入股合作协议》，但真正违约的是卢力立，是卢力立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如没有制订幼儿园长期发展规划和各项规章制度，没有负责对幼儿园园长及老师的聘用、培训、教研，不履行园长职责，还自作主张，越权作为等等。3、关于上诉人卢力立请求补发拖欠工资1.8万元。上诉人卢力立只担任爱弥儿幼儿园的园长底薪为3000元/月，当园内人数超过150名时，每人提20元。由于上诉人卢力立工作不负责，导致幼儿园生源下降拿不到提成。荭烨幼儿园园长是张巧莲老师代理的，卢力立不能拿荭烨幼儿园园长的工资。4、关于清理账目、结清分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卢力立将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30日所收的学费全部交出来。另外，爱弥儿幼儿园在2017年7月1日遭受洪灾财产全部被淹没、毁损，该损失应由所有股东承担。
上诉人卢力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合同规定双方终止合同；2、判令被告李小红、张文莲按合同履行违约责任，将原告股权立即折现16万元；3、被告补发荭烨长丰集团幼儿园拖欠工资1.8万元；4、被告理清账目，结清分红；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张文莲、李小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终止《管理入股合作协议》，并收回被反诉人股权；2、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保证金50,000元；3、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2017年6月30日拿走的幼儿园公款15,760元，返还2017年4-5月份收到的学费5800元和私自支付给林宇麒家长的赔付款6000元、郭锦豪的医药费3351.54元；4、被反诉人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原告卢力立（乙方）与被告张文莲、李小红（甲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就合作经营爱弥儿幼儿园（全称为“永州市冷水滩区爱弥儿幼儿园”）、荭烨幼儿园（全称为“永州市冷水滩区荭烨幼儿园”），明确双方的权利与责任，并就股权划分转让等事宜”，订立《管理入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二、合作方式及分工。1.甲方负责提供幼儿园正常运营的全部手续、证照；幼儿园的场地、设备、车辆、资金及其他如电、水、通讯等基本的后勤保障。2.乙方负责幼儿园长期发展规划；建立、修改、完善幼儿园各项规章制度；幼儿园园长及老师的聘用、培训、教研；幼儿园社会形象的推广；宣传资料的设计；园内大型活动的组织与策划；环境布置。3.在爱弥儿幼儿园没有聘用合适的园长之前，由乙方担任该园园长，负责该幼儿园的日常管理及园内工作的安排与分工。当幼儿园运营步入正轨（园内人数300名左右），在不影响幼儿园发展的前提下，乙方有权另行聘用该园园长，但之后乙方仍需对该园的发展负责。三、股权、收益的分配。1.本合同签订之日：（1）甲方向乙方交协议保证金伍万元整，首付三万，其余在一月内付清，该款项不退返。（2）甲方向乙方转让荭烨幼儿园5%的股权、爱弥儿幼儿园10%的股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所幼儿园之前的债务和利润清零。2.乙方有义务促进幼儿园的发展，甲方应根据幼儿园的发展须及时给予乙方应当的回报。（1）当荭烨幼儿园报名人数超过200名时，甲方须再次向乙方转让该幼儿园5%的股权（总10%）。（2）乙方获得的爱弥儿幼儿园的股权可累计增加。累计增加的条件为：当园内人数在200名之后，以后报名人数每增加50名，乙方的股权相应的增加5%，例：园内人数250名，乙方股权为15%；园内人数300名，乙方股权为20%.最高为园内人数500名，乙方所得股权为40%.另外，当报名人数达到300名之后，若乙方能在保持园内人数无大变化的前提下，通过提费的方式让幼儿园的盈利不断增加，则乙方所获该幼儿园的股权也应逐步增加，当不断提费后让幼儿园的盈利达到了相当于提费前350名、400名、450名、500名的水平时，乙方的股权也相应得到25%、30%、35%、40%.（3）以上股权转让所得收益应在达到条件的当月开始。3.在乙方担任爱弥儿幼儿园园长的岗位工资为底薪+提成，底薪3000元/月，提成为20元/人。当园内人数不足150名时，按底薪拿工资，当园内人数超过150名时，每人提20元。（例：当月园内人数260名，则当月工资为260*20=5200元）。并且，以现有收费为基数（目前收费为4300元/学期），以后若有提费，则提成按相应幅度增加。园长的奖金主要为年终奖，按本年度的月平均工资奖励一个月。四、合作保障措施。1.合作期间，乙方应努力履行促进幼儿园发展的义务，增加园内人数。若乙方工作不尽职，甲方有权采取相应措施以维护自己权益。以爱弥儿幼儿园为准，在园内人数达到300名之前，在排除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后，若累计两个学期的人数增长低于同档次幼儿园（例：小太阳、幸福泉、明星等）同期的平均增长幅度，则甲方有权收回5%的股权，累计三学期低于同档次平均增长，则甲方有权再收回5%的股权，以此类推，直至全部收回乙方手中股权，终止合作。五、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方式。1.合作双方对于以上所约定的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需认真遵守执行，如有违反又协商不成的，另一方有权终止合作。若甲方违反合同，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甲方立即变现手中已有股权。若乙方违反合同，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并收回乙方股权。”
协议签订当日，被告从农业银行取2万元现金作为保证金交付原告，并允许原告收取3万元学费作为保证金，原告则担任永州市冷水滩区爱弥儿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张文莲，注册资金叁万元整）园长，从事该园的日常管理及园内工作的安排与分工。2016年9月，谢佳颖园长辞职后，原告有时到荭烨幼儿园帮助从事管理工作。原告担任爱弥儿幼儿园园长期间及前后时间段，幼儿园入园幼儿人数如下：2015年下学期，爱弥儿幼儿园共有幼儿人数155人；2016年上学期，爱弥儿幼儿园共有幼儿人数164人；2016年下学期，爱弥儿幼儿园共有幼儿人数128人；2017年上学期，爱弥儿幼儿园共有幼儿人数143人。相同时期，荭烨幼儿园共有幼儿人数分别为116人、120人、100人、105人。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履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管理入股合作协议》，包括建立、修改、完善幼儿园各项规章制度；幼儿园社会形象的推广；宣传资料的设计；园内大型活动的组织与策划；造成生源比例下降等等，与原告产生矛盾。两被告还以原告没有出资为由，提出原告不应占有两个幼儿园的股份。直至2017年6月12日，被告解除原告园长职务。2017年6月30日，原告返回爱弥儿幼儿园，以被告没有支付其自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还担任荭烨幼儿园园长期间的工资为由，从幼儿园拿走公款15760元。被告当即报警，公安机关已将上述款项暂扣。尔后，原告卢力立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李小红、张文莲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管理入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本诉中，原告诉请：1、按合同规定双方终止合同；因为被告同意终止合同，故予以准许。2、判令被告李小红、张文莲按合同履行违约责任，将原告股权立即折现16万元；因为《管理入股合作协议》虽然约定：“甲方（被告）向乙方（原告）转让荭烨幼儿园5%的股权、爱弥儿幼儿园10%的股权”,但是，事实上，两被告并没有将以上两个幼儿园的总共1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且以上两个幼儿园现在市值多少？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以支持。3、被告补发荭烨长丰集团幼儿园拖欠工资1.8万元；虽然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自己系荭烨长丰集团幼儿园的园长，以及其每月工资多少，考虑到原告“有时到荭烨幼儿园帮助从事管理工作”，酌情予以部分支持，以每月工资1500元为宜，按九个月计算，共计13,500元。4、被告理清账目，结清分红；因为幼儿园的清算系合伙人，即原被告的自愿行为，不便判决双方强制结算。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以支持。
反诉原告诉请：1、判决终止《管理入股合作协议》，并收回被反诉人股权；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反诉原告收回反诉被告股权的条件：“若乙方工作不尽职，甲方有权采取相应措施以维护自己权益。以爱弥儿幼儿园为准，在园内人数达到300名之前，在排除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后，若累计两个学期的人数增长低于同档次幼儿园（例：小太阳、幸福泉、明星等）同期的平均增长幅度，则甲方有权收回5%的股权，累计三学期低于同档次平均增长，则甲方有权再收回5%的股权，以此类推，直至全部收回乙方手中股权，终止合作。”但是，反诉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爱弥儿幼儿园在园内人数达到300名之前，累计两个学期的人数增长低于同档次幼儿园（例：小太阳、幸福泉、明星等）同期的平均增长幅度，或者累计三学期低于同档次平均增长幅度”，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请，因没有证据证实，故不予以支持。2、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保证金50,000元；因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甲方（反诉原告）向乙方（反诉被告）交协议保证金伍万元整，首付三万，其余在一月内付清，该款项不退返”，即不管出现何种情况，该款项无需退返。因此，反诉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以支持。3、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2017年6月30日拿走的幼儿园公款15,760元，返还2017年4-5月份收到的学费5800元和私自支付给林宇麒家长的赔付款6000元、郭锦豪的医药费3351.54元；因为已经查明反诉被告于2017年6月30日拿走的幼儿园公款15760元现扣押于公安机关，此款可由反诉原告向公安机关领取。因此，反诉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诉请反诉被告返还2017年4-5月份收到的学费5800元，因为反诉被告认可收到了此款，该款系幼儿园公款，取舍权属于所有股东，而反诉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均“不需要结了，送给你（反诉被告）”，反诉被告应予以返还。因此，反诉原告此项诉请，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诉请反诉被告返还“私自支付给林宇麒家长的赔付款6000元、郭锦豪的医药费3351.54元”，因为该两项款项实际并未发生，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终止原告卢力立（反诉被告）与被告李小红、张文莲（反诉原告）签订的《管理入股合作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补发原告（反诉被告）卢力立工资13,500元；三、原告卢力立（反诉被告）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学费5800元；上述二、三相抵，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卢力立人民币77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卢力立和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860元，减半收取1930元；由原告卢力立负担1780元，被告李小红、张文莲负担150元。反诉受理费911.5元，减半收取455.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卢力立负担35元，被告（反诉原告）李小红、张文莲负担420.7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卢力立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还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到永州市公安局冷水滩分局刑侦大队调取了该队对张文莲、李小红讯问笔录，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再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1、在《管理入股合作协议》终止时，上诉人卢力立提出的股权折现16万元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2、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3、如何清理账目，结清分红。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张文莲、李小红开办的幼儿园是营利性民办学校，学校股东出资及办学结余的分配均应依照公司法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上诉人卢力立与被上诉人张文莲、李小红签订的《管理入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但其约定上诉人卢力立以其管理入股与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符，该条规定的股东出资应当是货币或者是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并没有规定技能、管理或者劳务入股。依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虽然可以用劳务出资，但提供劳务的一方必须以提供必要的劳务为前提，并非只要签订了劳务出资的合同，劳务出资人就自然地占有合同所约定股份。本案中，上诉人卢力立担任被上诉人幼儿园园长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任职时间短，提供劳务的时间与其享有的股份极不对称。且其担任园长期间，爱弥儿幼儿园的学生人数由其担任园长前的164人下降到2016年下学期的128人、2017年上学期143人；荭烨幼儿园的幼儿人数由其担任园长前的120人下降到2016年下学期的100人、2017年上学期的105人。上面的数据反映出上诉人卢力立担任园长期间幼儿园学生明显减少，说明上诉人卢力立的工作业绩不佳，没有达到签订协议时所预期的管理效果，亦不存在因工作业绩突出获得奖励股份的情况。事实上，上诉人卢力立并未取得两个幼儿园的股权凭证，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将以上两个幼儿园总共15%的股权让与上诉人。故上诉人卢力立取得两个幼儿园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股权变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期间，被上诉人依约提供了幼儿园正常运营的全部手续、证照、场地以及基本的后勤保障，后因双方发生争吵而终止合作，谈不上哪一方违约的问题。故上诉人要求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如焦点一所述，上诉人卢力立未取得两个幼儿园的股权，理清账目，结清分红便无从谈起，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力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卢力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世清
审 判 员 曾 忞
代理审判员 张向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