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琼，女，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斌，男，197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宁波海马电子有限公司员工，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玲青，女，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羿，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翰，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储琼、何建斌因与被上诉人马玲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琼、何建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款并非真实存在，涉案借条是储琼在长时间受威逼、诱骗下所写，当时储琼曾向外界求助，其朋友到场也无法顺利解决，最终在马玲青蛊惑下出具借条，并非储琼真实意思表示；二、马玲青称1500000元借款包括转账给储琼未归还的500000元及从其他人处拿来给储琼的现金1000000元，一审法院没有经过认真审核就予以认定是失职也是无效的。除去现金1000000元外，马玲青在一审庭审中多次确认与储琼没有其他现金往来。经核对银行流水，自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12月26日，马玲青转给储琼累计3783000元，储琼转给马玲青累计4058420元，两者相差的275420元，属于储琼多转给马玲青的。马玲青最多放在储琼处的金额为797600元，就按马玲青出借款项进行核算，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29735元。如按马玲青诉请的500000元加上多转给其的275420元，共计775420元，借款利率将是156%左右。据此可以看出马玲青存在诈骗、虚假诉讼的嫌疑。另外，马玲青在一审中提到的交付储琼现金1000000元也有很多问题。按马玲青所说，自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1月初，共计有1000000元现金交付储琼，马玲青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提到借款金额都是1500000元，而马玲青所说的现金部分，于2017年1月现金交给储琼1000**元，2016年11月29日至12月12日现金交给储琼4500**元，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马玲青不可能在知道款项拿不回的情况下，还继续交付这么多现金，而从不索取借款凭证。实际情况是储琼在2016年12月24日至12月26日共转给马玲青1500**元。2016年7月12日后储琼就没有收到过马玲青的任何款项，但储琼汇给马玲青的款项有1014170元，也可以证明储琼已归还全部借款。涉案的1500000元借款是马玲青凭空捏造，且现金交付的方式也不符合双方一直以来的资金交付习惯；三、储琼、何建斌对马玲青提供的录音资料和证人仇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录音资料明显是马玲青故意设局陷害，因马玲青事先与储琼说好只要是有第三人在场情况下一定要帮其圆谎证明其1500000元放在储琼这里做倒贷。证人仇某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与双方没有利害关系，仇某与储琼并不是朋友关系，与马玲青是同居关系，证人仇某的证言不能采信；四、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有明显的失职、渎职行为。该派出所在2017年2月8日接到报案后并没有立即进行调查取证，在储琼、何建斌的催促下，才在报案后的第8天即2月16日对马玲青进行询问，但没有同时对其他人进行询问，使他们有串供的可能；五、一审法院判决何建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何建斌更不认可。储琼、何建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没有购置任何房产，没有大额支出，也没有生产经营的需求，马玲青也承认是跟储琼一起在放高利，从未与何建斌见过面，何建斌不知道有马玲青这个人，更不知道马玲青与储琼有经济往来情况。综上，可以证明马玲青诉请的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马玲青是自己拿其他人的钱去赚取利息，也知道并未用于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依法驳回马玲青对何建斌的起诉。
马玲青辩称，一、储琼向马玲青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一）从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于2017年2月8日、2月16日、2月17日、3月14日、3月15日、3月16日、3月23日先后就涉案借条是否系违背储琼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调查所作的询问笔录可见，涉案借条出具当天储琼的人身自由且可以与外界联系，更可以报警，而且储琼还叫来其社会上的朋友在场，鉴于对事实的调查，最后宁海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9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储琼陈述的情况不符合事实，出具借条时马玲青不存在违法行为。（二）储琼在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于2017年2月8日第一次对其询问时陈述其拿钱在放利息，于2017年3月23日第二次对其询问时提到马玲青至少有上百万元款项在其账户；二、马玲青对涉案借贷金额的形成、利率、款项交付等已作了充分举证证明。（一）储琼与马玲青通过对过往借款结算后，亲笔向马玲青出具借条。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二）马玲青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马玲青通过卖房所得拥有自有资金，有出借能力，也证明储琼向马玲青滚动式资金借贷的事实，且存在利息。（三）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涉案借款是马玲青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储琼的，除了马玲青自己的资金外还有其他人的资金。（四）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显示，储琼在意识清晰、人身自由情况下，经结算后确认尚欠马玲青15000**元的事实，且陈述款项用于私自倒贷，并称被案外人章林秋卷走等情况；三、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在接受储琼报案后，对案件的调查行为合法。储琼、何建斌认为公安机关存在失职、渎职行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处理，但不可据此否认借贷行为；四、涉案借款系储琼、何建斌的夫妻共同债务。（一）涉案借款发生在储琼、何建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储琼、何建斌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存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除外的情形。（二）2017年7月3日一审庭审中，何建斌陈述其知晓马玲青有钱放在储琼处，即何建斌对储琼的借贷行为是明知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作出判决，因此一审判决准确。（四）储琼、何建斌借款后，存在肆意挥霍、超出日常生活所需购置巨额财产（购置宝马车）的行为。储琼提供的宁波宁海农村商业银行流水明细等均显示，储琼将从马玲青处借到的款项，分次转给不同的人，其中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6月4日期间转给何建斌17笔，合计金额690222.09元，不包括其他银行转账的金额，因此何建斌是知晓储琼向马玲青借款的事实，且在共同使用该款项。综上，储琼颠倒事实的虚假陈述，不可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玲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储琼、何建斌立即归还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一审庭审中，马玲青变更逾期利息诉讼请求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庭审后，马玲青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马玲青、储琼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2017年2月6日经结算，储琼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马玲青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上述借款发生于储琼、何建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案件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款项是否交付；二、涉案债务是否为储琼、何建斌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储琼、何建斌认为马玲青、储琼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储琼受马玲青委托进行资金代管，同时认为，涉案借条系受马玲青欺骗且在储琼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出具的，马玲青、储琼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马玲青提供了借条，并有相关的录音资料、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马玲青、储琼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综合马玲青、储琼之间较为频繁、数额较大的款项往来情况，结合涉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该借条系马玲青与储琼经结算所形成及所涉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储琼抗辩借条系在其人身自由受限情况下出具，但宁海县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认定马玲青及案外人方秀霞、尤秀斌、薛桃娟、尤东振、尤常琴非法限制储琼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同时经一审庭审查明，当时除储琼外，尚有储琼的朋友在场，且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储琼抗辩其人身自由受限且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借条无事实依据，难以采信。储琼另抗辩其与马玲青之间系资金代管关系，其受马玲青指示操作资金，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如储琼陈述属实，但其在资金代管期间能够自由使用代管资金，有些资金转至马玲青账户时却高于代管资金等情况，明显与常理不符，同时，储琼在报案笔录中陈述其在帮马玲青放利息，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储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属于银行从业人员，对于资金运作、风险防范等应比常人更为敏感，应该知道其出具借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另外，储琼对于马玲青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其自身的陈述均无法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只简言归之为受马玲青欺骗而如是说，亦与常理不符，实难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其一，涉案借款发生在储琼、何建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储琼、何建斌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除外情形（即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或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何建斌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其二，储琼在宁海县公安局跃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提到涉案款项用于放利息，与马玲青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录音资料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结合储琼在银行任职、银行流水明细及相关事件发生后储琼从宁波银行离职等情况，可以认定将所借款项转借于他人赚取利息的事实，现储琼、何建斌共同否认存在上述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认定涉案债务为储琼、何建斌的夫妻共同债务，何建斌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马玲青、储琼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债务为储琼、何建斌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马玲青起诉要求储琼、何建斌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请，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储琼、何建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马玲青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储琼、何建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储琼、何建斌负担。
二审中，储琼、何建斌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马玲青向本院提供从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车辆管理所调取的何建斌名下车牌号为浙Ｂ×××××宝马320车辆信息一份，拟证明何建斌知晓涉案借贷事实，且在借到款项后购置大额财产的事实，何建斌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何建斌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车辆于2015年7月底购置，2015年8月上牌，总价款281950元，首付140975元，余款按揭贷款，首付款来源于前一辆本田雅阁置换86000元，不需要大额借款。从储琼所有的银行对账单来看，购车时，储琼、马玲青之间有资金往来，但没有欠款。储琼的质证意见与何建斌一致。本院认为，马玲青提供的上述证据，虽储琼、何建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直接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储琼、何建斌于2017年2月15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储琼对涉案借条系其出具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该借条系在受威逼、诱骗情况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储琼对其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涉案借条出具前储琼、马玲青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马玲青对资金交付及来源也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根据马玲青提供的证据，认定储琼、马玲青之间存在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的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储琼、何建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借款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马玲青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储琼、何建斌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储琼借款是基于其与何建斌共同意思表示，故马玲青要求何建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9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储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马玲青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马玲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上诉人储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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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