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933号
原告马刚。
法定代理人周彩云。
委托代理人汤红梅，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学娟，上海市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要国。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青浦支公司。
负责人陈洪。
委托代理人李晓瑞，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刚诉被告陈要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青浦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顾华忠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刚的委托代理人胡学娟、被告陈要国、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刚诉称，2012年12月6日9时54分许，在本市顾北路沪太路路口处，被告陈要国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牌号为苏A9XX**小型轿车，与骑驶电动自行车至此的原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要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成，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方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9，825.45元（不含住院期间膳食费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元（20元／天×14.5天）、营养费1，200元（40元／天×30天）、护理费2，400元（40元／天×60天）、误工费25，749元（2，500元／月×（10个月＋1周2天）、残疾赔偿金175，404元（43，85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物损费1，000元（修理费500元、衣物损500元）、鉴定费4500元、律师费5，00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超出保险范围的项目和金额，由被告陈要国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在本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发时在保险期内，愿意在保险范围内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对“三期”期限无异议，申请对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发表如下意见：1、医疗费，对原告治疗花费39，825.45元无异议，认为原告于2014年4月2日治疗牙齿的费用9，943.77元超出医保标准，应予以扣除，其他同意赔偿医保范围内的与事故有关且有病历印证的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290元，没有异议；3、营养费，期限认可30天，标准认可30元／天；4、护理费，期限认可2个月，标准认可30元／天；5、误工费，对原告提供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原告没有提供工资发放证明和扣发证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故期限认可10个月零9天，标准认可1，820元／天；6、残疾赔偿金，认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0年，系数以有效的鉴定意见为准；7、精神损害抚慰金，认为原告主张过高，以有效地鉴定意见为准；8、交通费，认可300元；9、物损费，电动自行车未经定损，不予认可，衣物损酌情认可200元；10、鉴定费、律师费，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此外，关于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其余各项均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
被告陈要国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超过保险的部分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发表如下意见：1、住院伙食补助费290元，没有异议；2、鉴定费、律师费，由法院依法处理；其他辩称意见同被告保险公司一致。此外，关于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由法院依法处理。另，事发后已支付原告1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
一、2012年12月6日9时54分许，在本市顾北路沪太路路口处，被告陈要国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牌号为苏A9XX**小型轿车，与骑驶电动自行车至此的原告马钢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要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
二、原告受伤后至有关医院治疗，发生医疗费用39，825.45元。事发后被告陈要国支付原告10，000元，原告表示认可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为治疗、鉴定、诉讼等发生一定数额的交通费。
三、原告的伤情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马刚因交通事故受伤，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建议给予马刚休息期至评残日前一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60日。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4，500元。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专家委员会进行重新鉴定，该专家委员会对本院的送检材料审查后，认为不符合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四、被告保险公司为苏A9XX**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五、原告马刚在上海亿万好汽车零部件加工中心担任保安，事发前一年居住在本市宝山区菊太路XXX弄XXX号XXX室。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相关病史资料、出院小结、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大唐花园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房产证、劳动聘用合同、被告陈要国提供的收条、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为苏A9XX**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告陈要国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本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以此为依据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本院确定原告所受合理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陈要国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应当由被告陈要国承担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当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商业保险合同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加以确定。1、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被告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予赔偿。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系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含义并不明确，可能存在多种理解，条款只明确约定了被告保险公司单方核定医疗费用的方式和标准，并不能当然从中推断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结论。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该争议条款含义不明、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应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其次，即使该条款可以被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该条款也属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特别告知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对此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项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该条款并未被约定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未以加粗字体等方式做出特别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最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本案中的《保险条款》属商业性的保险合同，被告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购买保险的利益期待亦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更何况在治疗过程中，无论侵权人还是被侵权人，对于医疗机构针对病情及其发展情况依照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采取的治疗方式、标准和用药范围均无法预见和控制。因此，如果按照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理解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则明显降低了被告保险公司的风险，减轻了其义务，同时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属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2、关于律师费、诉讼费：《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及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本院认为，该条款被载明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并以加粗字体区别于其他条款，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条款文字表述明确，不存在歧义。律师费、诉讼费并不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范畴，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住院费用清单及医药费收据，确系本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支出，支持医疗费用39，825.4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90元，被告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伤残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0天营养费900元；
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伤残情况，结合护理依赖程度，本院酌情支持60天护理费2，400元；
5、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证明其因本起事故造成收入减少的具体数额，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酌情支持误工费18，807元；
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事发时年龄及鉴定意见，原告该项诉请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XXX伤残，给原告带来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应适当给予精神赔偿，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
8、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400元；
9、物损费，酌情支持车损200元、衣物损200元，合计支持物损费400元；
10、鉴定费，原告主张4，5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
11、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4，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合理损失共计256，926.4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三项计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项计110，000元、物损费400元，合计120，4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尚余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32，526.45元，由被告陈要国赔偿原告律师费4，000元，其中被告陈要国先行支付的10，000元应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青浦支公司赔偿原告马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物损费合计120，4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青浦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马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32，526.4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陈要国赔偿原告马刚律师费4，000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10，000元后，原告马刚应返还被告陈要国6，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0元，由被告陈要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华忠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张超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和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