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06民初6431号
原告：谢光蓉，女，汉族，1973年10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凤岐，四川威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涌，男，汉族，1974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告：成都市广播电视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1005972725265,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川，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鹏飞，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光蓉与被告赵涌、成都市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成都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光蓉及其诉讼代理人罗凤岐、被告成都电视台的诉讼代理人贺鹏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光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停止侵权，向原告公开道歉（在南京和成都的媒体上发表道歉声明），消除不良影响；2、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赵涌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21日，原告向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锦江法院）起诉离婚，2011年5月20日，该院开庭审理此案。2011年9月，原告考入中国药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并在南京美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橙公司）兼职，担任生产技术高级管理人员。2011年2月，美橙公司因工作需要租用了南京市马家街40号4幢二单元501室房屋（以下简称马家街房屋），两室一厅，供美橙公司高管苏亮夫妇使用。2012年9月，原告和女儿赵月菡入住该公寓，此后该房由两家共同使用。2012年11月8日，被告赵涌带着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冲进马家街房屋，抢走赵月菡，并对原告进行辱骂、诽谤，声称原告和苏亮有不正当关系。成都电视台《真相30分》的记者未经房屋使用人同意，也未出示采访证件，擅自进入民房，拍下了双方争吵的视频资料。后被告成都电视台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制作了电视节目《真相30分》“寻找失踪的博士妻子”，未向原告核实，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该视频母带交由被告赵涌流入社会，对原告的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在原告和赵涌的离婚案件和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赵涌分别在2013年8月、2014年3月、2014年6月、2017年3月等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多次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锦江法院提交上述视频作为证据，企图用伪证来误导法院，终因四川高院明察秋毫，还原告清白。赵涌还拿着成都电视台制作的视频到原告以前工作过的单位、原告攻读博士学位的学校等公共场合污蔑原告，诋毁原告的名誉，并大肆宣扬电视上已经播过了，同时在西祠胡同、天涯等多家网站上发布了题为“一个中年妇女的博士经历与中国药科大学副教授的传奇故事”等帖子（原告已经另案起诉并判决）相配合，捏造事实，污蔑原告。原告作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作风正派，业务水平高，工作认真负责，但现在因精神压力过大，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失眠、内分泌失调。由于赵涌提供的伪证，造成双方之间的离婚后财产纠纷至今还未能处理完毕，为此原告花费大量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和律师费。被告成都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滥用公权和电视台的影响力，未对客观事实加以核实就制作出明显倾向于赵涌的视频资料，且主持人口播与字幕明显不符，足见成都电视台有主观侵权故意，客观上成为赵涌散布谣言的帮凶和推手，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曾向锦江法院就此事起诉立案，后经法官做工作撤回起诉，但在成都中院审理的（2017）川01民终2208号案件中，赵涌再次使用此视频作为证据，企图干扰案件审理，说明成都电视台未能采取积极措施挽回影响。故原告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赵涌未到庭应诉答辩。
被告成都电视台辩称，被告仅为制作电视节目进行了资料收集，并未制作和播出原告所称的“真相30分”，对原告没有侵权行为。此外，原告主张被告成都电视台将所谓母带流传出去的事实也不能成立，其主张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该请求。
原告谢光蓉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锦江法院受理通知书、赵涌答辩状复印件、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快递单复印件、成都中院传票、调查笔录、美橙公司营业执照、租赁合同、房屋登记簿、平面图、情况说明、学位证书、毕业证书、资格证书、荣誉证书、视频资料等证据。被告赵涌未提交证据。被告成都电视台提交了记者胡迦检讨书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谢光蓉与被告赵涌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21日，谢光蓉向锦江法院起诉，要求与赵涌离婚。2011年10月18日，锦江法院作出（2011）锦江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二人离婚。2012年9月21日，谢光蓉再次向锦江法院起诉，要求与赵涌离婚。2012年10月29日，锦江法院作出（2012）锦江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准许谢光蓉、赵涌离婚；二、婚生女赵月菡随谢光蓉生活。后赵涌不服提起上诉，成都中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驳回赵涌的上诉，维持原判。赵涌仍不服，向四川高院申请再审，后四川高院以“一审法院在采取留置送达文书过程中，送达程序存在瑕疵”为由，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580号民事裁定，指令成都中院进行再审。成都中院后又作出（2014）成民再终字第1号裁定，撤销（2013）成民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及（2012）锦江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发回锦江法院重审。2015年4月21日，锦江法院作出（2014）锦江民初字第2761号判决，判决婚生女赵月菡随赵涌共同生活。谢光蓉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0月15日，成都中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驳回谢光蓉的上诉，维持原判。谢光蓉仍不服，向四川高院申请再审，2016年7月18日，四川高院作出（2016）川民再208号民事判决，撤销（2015）成民终字第4681号、（2014）锦江民初字第2761号民事判决，判决婚生女赵月菡跟随谢光蓉生活。
2014年4月3日，谢光蓉以离婚后财产纠纷向锦江法院起诉，该案审理中，赵涌将名为“寻找失踪的博士妻子”（以下简称涉案视频）作为证据提交法院，拟证明谢光蓉在婚姻存续期间跟他人同居的事实，证明谢光蓉违反夫妻忠实义务。锦江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4）锦江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但并未以涉案视频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谢光蓉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4月28日，成都中院作出（2017）川01民终220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此案尚在审理中。
审理中，原告主张赵涌除了向四川各级法院将涉案视频作为证据提交外，还向其原工作单位、就读学校等发送了涉案视频，败坏其名誉。后本院至中国药科大学纪检部门核实，赵涌确实于2014年3、4月间向该校纪检监察邮箱发送了谢光蓉违规读博的举报材料及相关视频资料，其中包含涉案视频。该校纪检部门收到该邮件后，认为与其入学资格无关，将相关材料作为暂存件并未展开调查。
另查明，2016年1月8日，锦江法院受理（2016）川0104民初56号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诉赵涌、李焜、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2016）川0104民初58号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诉赵涌、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两案，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起诉认为赵涌通过网络发帖形式发布题为“一个中年妇女的博士经历与中国药科大学副教授的传奇故事”、“南京中国医科大教授以读博为饵，中年打杂妇女为违规读博拆散家庭”等文章，对其进行恶意诽谤，侵犯其名誉权，要求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该两起案审理中查明，2011年2月1日，美橙公司与陈建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美橙公司承租陈建华所有的马家街房屋，租期五年等。2015年5月，美橙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苏亮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因工作需要，公司将马家街房屋作为人才公寓提供给苏亮夫妇居住。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谢光蓉利用其在中国药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课余时间到美橙公司兼职，担任负责生产技术的高级管理人员，公司将马家街房屋中的一间卧室提供给谢光蓉居住。四川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办公室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授予硕士学位证明》，证实谢光蓉于2012年12月31日在四川大学生物工程领域获得工程硕士学位证书。2014年6月20日，中国药科大学向谢光蓉颁发《博士研究生毕业证书》，证实谢光蓉修完博士研究生培养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毕业论文答辩通过，准予毕业。谢光蓉是否存在违规读博、与他人同居的情况，应由相关部门经过调查后，根据调查、核实后的结论作出认定，而赵涌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利用网络发帖，内容直指谢光蓉，标题及内容均带有明显的诽谤性和侮辱性，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谢光蓉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等，故认定赵涌侵犯了谢光蓉的名誉权，判决赵涌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等。
再查明，2015年6月5日，锦江法院立案受理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起诉赵涌、成都电视台侵犯名誉权一案。该案于2015年7月22日开庭审理，2015年11月26日，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以证据不充分为由申请撤诉，锦江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440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谢光蓉、苏亮、陈永阳、陈建华撤回对赵涌、成都电视台的起诉。此后，赵涌将涉案视频再次作为证据在其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使用，故谢光蓉再次起诉。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涉案视频是否为被告成都电视台制作并传播。原告提交的涉案视频时长25分56秒，来源于被告赵涌在相关离婚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内容由成都电视台记者采访赵涌的视频、采访谢光蓉学校的视频、赵涌至谢光蓉住所与其发生冲突的视频、赵涌、谢光蓉的照片及成都电视台主持人口播等构成，但剪辑凌乱，部分字幕和口播内容不一致，系一段尚未制作完成的视频。其中主持人口播开场内容为：“妻子失踪一年半，却突然现身南京，成为在读博士。从成都赶赴南京寻妻，妻子却居住在导师的房屋内；妻子为何不辞而别，屋内的另一名男子又是谁？千里迢迢却一无所获，寻妻未果丈夫又遇电话威胁。神秘消失的妻子为何突然从本科生变为在读博士？妻子的离奇消失因为夫妻感情破裂还是另有隐情？……”此后穿插的主持人口播内容与上述开场内容类似，强调此事离奇、蹊跷等。原告谢光蓉主张被告成都电视台在未对客观事实加以核实的情况下，制作了明显倾向于赵涌的视频，并且将该视频交给赵涌，赵涌又将该视频作为证据在其离婚案件、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作为证据向相关法院提交，还将该视频发送至其就读学校、工作单位，侵犯其名誉权。被告成都电视台称该视频并非其制作，而是赵涌自行剪辑后对外传播，与电视台无关。被告成都电视台就其主张，提供了记者胡迦于2015年7月30日出具的检讨书，其主要内容为:“本期专题节目拍摄于2013年4月中旬，当事人之一的赵涌先生打来热线，反映他与妻子谢光蓉女士的婚姻情况。据其反映，谢光蓉突然‘失踪’许久，在他千方百计打听下，听说谢光蓉在南京药科大学读脱产博士，并且住在导师陈某的房屋里，赵先生按具体地址赶往南京寻找，发现妻子和一陌生男子在家中，于是让同行的朋友拿出手机进行拍摄，并在返回成都后，向我们栏目提供了上述信息。接到赵涌的爆料后，我随同其先后前往四川大学和南京药科大学拍摄，并对谢光蓉的哥哥谢光德进行了采访。2013年3月下旬，我返回频道对该节目进行编辑，但制作过程中，审查老师认为此事不具备报道价值，采访证据也掌握不足，不同意播出，并嘱咐编导无需继续制作，不具备加工后播出的可能性。在此过程中，赵涌提出来栏目制作室看一下我们拍摄的画面，鉴于赵涌是当事人，我个人答应了他的要求，在调看过程中，本人由于忙碌并未一直在旁，他看完找我交换意见后离开。2015年7月，我得知谢光蓉向法院起诉电视台，因为这期节目的部分素材不知为何到了赵涌手中，还被制作成了光盘，需要说明的是，此片并未通过我向外流出，更不可能向社会进行公开报道。本人在此事中处理不当的地方，一是未经领导同意，私下同意赵涌来单位调看采访资料，二是在调看资料时没有一直陪同，导致视频向外泄露，违反了我台关于节目资料保管的规章制度……”原告对该检讨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就此本院认为，该检讨书虽为被告工作人员单方作出，但其陈述的事情发生经过有一定的合理性，与视频中的相关内容能够对应，也能合理解释为何该视频内容凌乱，尚不具备播出条件等，故本院对该检讨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成都电视台辩称涉案视频并非其制作，但涉案视频中多次出现了成都电视台《真相30分》栏目标志，并配有该电视台主持人口播介绍，结合胡迦在检讨书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该视频在制作过程中因审查未通过未能制作完成，但确系被告成都电视台制作，因其工作人员保管不善，将未播出的节目素材资料外泄，被赵涌复制并进行了传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被告是否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涉案视频仅收录了对赵涌单方进行采访的内容，并无对另一方当事人谢光蓉的采访内容，且主持人多次重复“妻子神秘失踪”、“妻子与神秘男子共处一室”、“违规攻读博士学位”等容易令人对谢光蓉生活作风问题、学历情况产生质疑的言语，带有较为明显的倾向性。赵涌获取该视频后，不仅作为证据向各级人民法院提交，还将涉案视频向谢光蓉的就读学校、工作单位等进行传播发送，侵犯了谢光蓉的名誉权。被告赵涌应当立即停止侵权，不得将涉案视频再次传播，并向谢光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作为涉案视频的制作单位，成都电视台收集节目素材、进行采访的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但其在确定审查不予通过、视频不会播出之后，未及时将相关素材进行处理，导致未制作完成的素材视频外泄被赵涌复制传播，对本起名誉权纠纷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成都电视台的侵权行为已经完成，且其与赵涌并无共同侵权的故意，故其应另行向谢光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考虑涉案视频的传播范围有限，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在南京和成都的媒体上公开致歉，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两被告各自的侵权行为，本院确定被告赵涌、成都电视台应分别向谢光蓉出具书面致歉函，就其侵权行为向谢光蓉赔礼道歉。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涉案视频的传播给谢光蓉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综合考虑两被告各自的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相关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赵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告成都电视台赔偿原告谢光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涌停止侵犯原告谢光蓉的名誉权；
二、被告赵涌、成都市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侵犯原告谢光蓉名誉权的行为，分别向谢光蓉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书面致歉函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根据原告谢光蓉申请，在报纸上公告刊登本案判决书的内容，有关费用由被告赵涌、成都市广播电视台负担）；
三、被告赵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光蓉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四、被告成都市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光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五、驳回原告谢光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000元，由被告赵涌负担900元，被告成都市广播电视台负担100元（原告已预交，两被告应承担的诉讼费与上述判决内容一并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贲小青
审判员 辛 靓
审判员 张 璇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范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