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周晓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同春，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萍，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淑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土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乐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全土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乐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就涉案电影所获得的独占专有维权的期限至2016年6月6日已届满，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超过上述期限，无权再行使实体权利，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被诉侵权视频由网友上传，介绍栏中显示电影海报图片系互联网网站的商业合作行为，上诉人并未参与任何的编辑、整理、推荐。2.基于网站上海量的内容，上诉人无法逐一审核，仅能根据权利方投诉获知视频是否侵权；在收到被上诉人的侵权通知函后，上诉人迅速删除了被诉侵权视频，符合避风港原则的适用条件。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显属过高。1.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遭受了经济损失，亦未对法定赔偿考量的相关因素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起诉时已不再享有涉案电影的著作权，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着重考虑该项因素。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乐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全土豆公司的上诉请求。其具体理由为：一、在既约定“授权期限”又约定“维权期限”的情况下，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对“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在“维权期限”到期后不能再主张，其真实含义是被上诉人对发生在授权期限内的侵害涉案电影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均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二、被诉侵权视频虽由网友上传，但上诉人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1.被诉侵权视频位于上诉人网站“正片”位置，并设有海报图片、内容简介、分属电影类别、时常60分钟以上等信息，上诉人明知该视频系有明确权利人的电影作品。2.自2010年起，上诉人多次因网友上传侵权视频被相关法院判定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在明知其应当对网友上传的视频负有较高注意义务的情形下，仍放任涉案侵权行为，具有明显的侵权故意。三、涉案电影知名度较高，每年的授权费用亦较高，在国家大力推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及提倡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提高侵权赔偿数额的形势下，一审法院根据个案情况判定相应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乐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土豆公司就其在土豆网(http：//www.tudou.com/)和土豆视频软件(iPhone手机客户端、iPad客户端)上向公众提供电影《机器人战争：人类末日》在线播放服务的侵权行为，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涉案电影的权属。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星公司)经ESTARSFILMSLTD授权取得了涉案电影(外文片名《TRANSMORPHERS：FALLOFMAN》)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09年6月8日至2016年6月6日。乐视公司经创世星公司授权，取得了涉案电影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等权利，授权期限自2010年5月13日至2016年6月6日。在百度百科网站上搜索查询涉案电影，显示该电影于2003年6月30日上映。二、关于全土豆公司的侵权事实。乐视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0月26日对土豆网及iPhone手机客户端、iPad客户端的“土豆视频”软件上所显示的内容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分别登陆上述平台，搜索涉案电影，搜索结果均由两部分组成：上部分在视频栏目下有1个搜索结果，显示有“机器人战争：人类末日(2009)”，评分6.2，导演：斯科特·惠勒主演：布鲁斯·鲍克斯雷特纳/AlanaDiMaria；地区：美国；类型：科幻/动作等信息，左边配有电影海报。下部分显示有数个视频，在综合排序中选择“60分钟以上”“电影”后，均有一名为“《机器人战争：人类末日》英语对白中文字幕美国电影科幻2009年”的视频，上传者为zhm620807zhm。土豆网上显示播放次数为18,630次，视频发布于5年前；ipad及iphone手机客户端的“土豆视频”软件显示该视频播放次数为1.9万次。分别在该三个端口点击该视频，均可完整播放。一审庭审中，乐视公司、全土豆公司确认证据显示被诉侵权视频由网友上传。三、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乐视公司曾委托律师于2016年6月22日就全土豆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向用户提供包括涉案电影在内的乐视公司享有权利的影视剧在线播放的取证情况向全土豆公司发过律师函，要求全土豆公司停止侵权并进行赔偿，上述函件于2016年6月23日投递并签收。四、关于合理费用。乐视公司明确诉请中的合理费用即律师费，本案主张3,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要求法院酌定。
一审法院认为：乐视公司享有对涉案电影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全土豆公司对乐视公司享有的权利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全土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全土豆公司在视频栏目中对于涉案电影制作了专门的介绍栏，包括电影海报、导演、主演、地区、影片类型以及评分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述情况下，全土豆公司应当对涉案电影的用户上传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对用户上传涉案电影属于未经许可的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系应知，然而其又未采取任何预防或者避免侵权发生的措施。因此，全土豆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乐视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对于乐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鉴于乐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亦未能证明全土豆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类型、播放次数、播放端口、上映时间以及全土豆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全土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对于乐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乐视公司虽未提供相应的律师聘用合同和发票，但其确实委托了代理律师参与诉讼活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律师工作量及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乐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合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全土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乐视公司负担185元，全土豆公司负担34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授权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乐视公司是否还有权就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主张相应赔偿；2.上诉人全土豆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是否应予以维持。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创世星公司授权，被上诉人享有涉案电影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体授权范围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以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0年5月13日至2016年6月6日止。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就上述期限内侵害涉案电影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对被诉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取证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在上述授权期限内，故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于被上诉人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期间。虽然被上诉人行使维权权利时授权期限已经届满，但被上诉人仍有权就授权期间内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并主张相应赔偿。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认可证据显示被诉侵权视频由网友上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诉侵权视频由网友上传，上诉人全土豆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本院予以认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涉案电影在土豆网和土豆视频软件(iPhone手机客户端、iPad客户端)显示的内容包括了电影海报、电影名称、主演人员、地区及分类等信息，且均能完整播放。上诉人作为多年提供视频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运营商，应当知道该视频系有明确权利人的电影作品，对用户上传该视频是否获得权利人的许可应负有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并未采取预防侵权发生或避免侵权后果扩大的合理措施，存在主观过错，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的侵权所得均无法确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涉案电影的类型、上映时间、被上诉人获得授权的期限以及上诉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起诉时已不再享有涉案电影著作权的情节，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予以考虑，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理费用即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的事实，并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律师工作量、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对律师费予以支持，亦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全土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盈喆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朱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