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与官章青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林青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旦声，江西京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林青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琚瑶依，该公司行政文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银，男，1968年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林青香，系黄义银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青香，女，1971年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斌，男，1968年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叶旦声，江西京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官章青，男，1973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徐贵锋，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鑫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因与被上诉人官章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伟鑫公司、鹏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青香，伟鑫公司、吴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旦声，鹏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琚瑶依，黄义银的委托代理人林青香，官章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贵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0年12月16日起，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多次向官章青借款。2013年12月1日，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承诺人）、吴斌（保证人）共同向官章青出具《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载明：截至2013年11月30日，借款人伟鑫公司、鹏福公司及黄义银、林青香夫妇拖欠出借人官章青的欠款数额总计为1166万元；本金部分，2010年12月16日汇款50万元，2010年12月19日汇款150万元，2011年8月1日汇款300万元，2011年10月11日汇款200万元，2011年11月1日汇款200万元，本金共计900万元；利息部分，确认日前的利息为月息3%，按月结息，确认日后的利息，按照“月息3%，按月结息”的方式计算，如该月未付，则计算复息，直至息随本清；该笔借款的保证人为吴斌；承诺人承诺在2014年4月30日前还款500万元，在2014年7月31日前付清全部余款（含利息），即本息两清；承诺人如违反上述任一承诺，官章青有权选择在其住所地或“世纪伟鑫”、“鹏福酒店”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如引发诉讼，黄义银、林青香、“世纪伟鑫”、“鹏福酒店”及保证人应当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含且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其他增加费用；承诺人确认本文件所载明的债务数额准确无误；此前有关借、还款的书面凭据一律作废，各方权利义务均以本承诺书为准。伟鑫公司、鹏福公司及黄义银、林青香夫妇在“确认、承诺人”栏中签字、捺印、盖章，吴斌在“确认、保证人”栏中签字捺印，官章青未签字捺印。《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还有一份双方往来账目明细表作为附件，载明：2011年3月25日至2013年9月30日还利息565.4483万元；结至2013年11月30日止利息66万加本金1100万共计1166万（注：借据利息及本金1100万）。2014年1月29日，林青香向官章青支付20万元。此后，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再未还款，官章青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向官章青归还借款1166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2分计息），承担官章青为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2、吴斌对上述所有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2010年12月16日起，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多次向官章青借款，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013年12月1日，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共同向官章青出具《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系借贷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由借款人重新出具凭据的行为，虽然官章青并未在《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签字，但不影响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出具承诺书的效力，且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并未举证证明出具该文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认定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应按《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履行还款义务，吴斌应承担保证责任。至于《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确定的原借款利息过高及将利息计入本金的问题，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借款人已自愿承诺给付出借人四倍以上的利息，在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人民法院不予干预，且双方已对原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应以《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确定的本金数额履行偿还义务。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后，林青香于2014年1月29日向官章青支付20万元，应当抵扣其应支付的利息。官章青主张按月息2.2分计算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官章青主张的律师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官章青归还本金116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于2013年12月1日起计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利息扣除20万元）；二、吴斌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官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660元，由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负担。
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依据2013年12月1日各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错误，该确认书是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单方出具的债权债务凭据及还款承诺，并非双方之间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确认书中1166万元是本金和利息之和，并非只是借款本金。二、对已支付的利息同意按各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尚未支付的利息按法律规定计算，即按不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借款人与保证人承诺分期还款，保证期间应按每一笔还款时间的次日起计算保证期间。首期500万元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借款人未如约履行还款义务，此后保证期限内，官章青亦未向吴斌主张保证责任，故吴斌对该500万元借款应免除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官章青承担。
官章青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出具《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确认尚欠1166万元，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应按确认书履行还款义务。二、已支付的高额利息或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应退回。“已支付”可以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以现金方式，另一种是以书面结算的方式。以书面结算的方式支付，同样对出具人有约束力。三、吴斌的保证期间没有经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保证期间也应从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2、吴斌的保证责任能否免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官章青与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吴斌经对账形成了《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确认截至2013年11月30日，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共欠官章青11**万元；本金部分，共计900万元（参见林青香根据其保管的财务资料整理并提供的附件）；利息部分，确认日前的利息，为月息3%，按月结息，确认日后的利息，按照月息3%、按月结息的方式计算，如该月未付，则计算复息，直至息随本请。承诺书的附件为官章青借还款明细表一份，该表载明：2010年12月16日约定借款本金为50万元，实收借款本金50万元；2010年12月19日约定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实收借款本金150万元；2011年8月1日约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实收借款本金291万元，预扣利息9万元；2011年10月11日约定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实收借款本金194万元，预扣利息6万元；2011年11月1日约定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实收借款本金194万元，预扣利息6万元；2012年6月30日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2013年9月30日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上述共计约定借款本金为1100万元，实收本金879万元，预扣利息21万元，还利息565.4483万元。该官章青借还款明细表各方在一审中已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虽然《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确认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共欠官章青本金为1166万元，但《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同时载明借款具体构成详见附件官章青借还款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本案借贷双方从2010年12月16日至2013年9月30日发生的每笔借款的具体构成，包括约定本金、实收本金、还款数额、预扣利息等内容，并对相应数额进行了统计，载明约定借款本金为1100万元，其中200万元为利息结转本金，预扣利息21万元，实收本金为879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上述预扣利息21万元、200万元利息结转本金，均未实际支付，故本案借款本金应按官章青借还款明细表中载明的已实际提供的879万元计算。
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官章青主张按2013年12月1日的《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约定的月息3%支付利息，已付利息不应退回。《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本案借款利息为月息3%。本院认为，上述约定利息过高，应予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有关规定，本院酌定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官章青支付利息。但在二审庭审中，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向本院递交《已支付利息计算表（官章青）》，对其已归还的款项585.4483万元，自愿按照约定的月息3%进行抵付，分别为：抵付2010年12月16日借款50万元从2010年12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利息56.2050万元；抵付2010年12月19日借款150万元从2010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利息168.1650万元；抵付2011年8月1日借款291万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利息261.6381万元；抵付2011年10月11日借款194万元从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3月13日的利息99.3474万元；共计抵扣585.3555万元，余款928元，在后期应付利息中冲抵。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上述自愿处分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尊重。因双方之间的借款及还款均分多笔支付，而双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每笔还款对应哪笔借款，故对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已归还的585.4483万元按其自愿抵付的利息处理。则本金491万元（50万元＋150万元＋291万元）从2014年1月30日起，本金194万元从2013年3月14日起，本金194万元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伟鑫公司、鹏福公司、黄义银、林青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关于吴斌的保证责任能否免除的问题。《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载明“该笔借款的保证人为吴斌”，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官章青系于2015年1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官章青在保证期限内向吴斌主张了权利，吴斌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吴斌主张《债权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分期还款，首期500万元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官章青未在该期款项的保证期限内向吴斌主张保证责任，吴斌对该500万元借款应免除保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吴斌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对其关于保证责任免除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吴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享有追偿权，原判漏判追偿权，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息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黄义银、林青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官章青归还本金87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491万元从2014年1月30日起，本金194万元从2013年3月14日起，本金194万元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斌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黄义银、林青香追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6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660元，由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黄义银、林青香承担75000元，官章青承担2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07.36元，由深圳市世纪伟鑫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鹏福大酒店有限公司、黄义银、林青香承担91447.36元，官章青承担22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