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代表人：李万金。
委托代理人：杨倩、陈宇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建祥。
委托代理人：徐建芳。
原审被告：徐如远。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河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劳建祥、原审被告徐如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河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宇中，被上诉人劳建祥的委托代理人徐建芳、原审被告徐如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30日18时10分许，薛亚东驾驶实际所有人为徐如远的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从浙江杭州驶往江苏昆山，途经姚太线5K＋900M桐乡市乌镇镇地方时，在由南往北行驶过程中因避让前方车辆而左转弯，与沿事发地点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的由劳建祥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后又与路边围墙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围墙电线杆及电线损坏，劳建祥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本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有超载现象，薛亚东负事故主要责任，劳建祥负事故次要责任。劳建祥经治疗，共住院458天，支出医疗费248535.63元。2013年4月10日，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劳建祥之伤构成二个十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限建议为实际住院日、每天一人护理，营养期建议五个月，劳建祥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劳建祥父亲劳海泉（1938年7月21日出生）与母亲倪水珍（1945年4月16日出生）生有劳永祥、劳建红、劳建祥三个子女。
另查，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邦河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及不计免赔险；豫P×××××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安邦河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万）及不计免赔险；投保人均为徐如远。事故发生时，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存在超载现象，薛亚东系受徐如远雇佣履行职务。事故发生后，安邦河南公司已支付劳建祥10000元，徐如远已支付原告2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中薛亚东负事故主要责任，劳建祥负事故次要责任，且薛亚东所驾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于安邦河南公司，故对事故造成劳建祥损失，安邦河南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因事故发生时，薛亚东系受徐如远雇佣履行职务，故由徐如远承担70%责任；因本案肇事车辆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于安邦河南公司，故对不足部分，安邦河南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根据商业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徐如远赔偿。
其次，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如何赔付问题。安邦河南公司认为，根据其商业第三者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对非医保用药、鉴定费不予赔偿；又因肇事车辆存在超载现象，即使徐如远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金额，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保险公司应加扣10%的免赔率；保险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在投保时已尽到告知义务，由投保人徐如远确认。劳建祥认为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没有生效，保险公司应100%理赔。徐如远认为其对于免责条款都不知道的，保险时间截止的时候就直接联系保险公司，有时候人都不去的，条款上的内容其也不看的，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其明确说过，其一直以为保险公司在发生事故的时候会赔偿的；超载要加扣其是知道的，但扣非医保不清楚；其已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并没有告知其不计免赔险不负责赔偿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金额，保险公司不应当免赔。原审认为，第一，保险公司主张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其应当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的具体项目及数额，但其在举证期间内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第二，虽然徐如远对超载要加扣免赔率的规定是清楚的，但是其对不计免赔险对“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金额，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并不清楚，该条款系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具有固定格式和内容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虽就不计免赔险的免责条款采取了加粗的方式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但尚未达到引起投保人足够重视的程度，以使投保人确切知晓免责条款的存在、完全理解其内容和含义，并清楚明白其可能产生的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在投保人否认其清楚条款内容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计免赔险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保险公司加扣10%免赔率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残疾程度、护理期等是双方当事人进行赔偿的前提条件，而鉴定费是实现这一前提条件的必然支出，且保险条款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可免赔，该部分损失保险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再次，关于劳建祥损失的具体项目和数额问题。医疗费249987.03元，根据已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支持248535.63元。误工费方面，劳建祥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但考虑到劳建祥作为成年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确有误工损失，根据本省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劳建祥户籍性质并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私营单位之标准，确定误工费40828.27元。护理费方面，根据本省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结合劳建祥的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并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私营单位之标准，确定护理费40213.65元。营养费4500元，根据本省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计算合理，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方面，根据本省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结合劳建祥就医地点，确定为6870元。残疾赔偿金179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743元，鉴定费1800元，对方无异议，计算合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劳建祥因交通事故致二个十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的手段及方式、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9100元。交通费劳建祥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但考虑到其医疗往来确需支出交通费用，结合其就医地点，医疗天数、次数等因素，酌定2500元。综上，确定劳建祥损失共计565750.55元。
劳建祥请求安邦河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对劳建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安邦河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40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9100元）；不足部分325750.55元，由安邦河南公司承担70%计228025.39元；因安邦河南公司已支付10000元，徐如远已支付29000元，故劳建祥实得赔偿款429025.39元（240000元＋228025.39元-39000元），徐如远已支付的29000元由其与安邦河南公司另行结算。安邦河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12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的公报》和《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之标准，判决：一、安邦河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劳建祥429025.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劳建祥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1元，减半收取1525.50元，由劳建祥负担525.50元，由安邦河南公司负担1000元。
判决宣告后，安邦河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劳建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劳建祥的父母为农村户口，且未提供无收入证明和丧失劳动力证明，不应当赔偿此项费用。原审按城镇标准判决，不予认可；二、原判对商业险判决有误。本案与商业险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当庭提出不同意商业险一并处理。且肇事车辆有超载情形，系发生本起事故的主要过错，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原判未在商业险加扣10%的免赔率，明显有误；三、原判对劳建祥医疗费认定有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超出的费用上诉人不负责赔偿。原判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并未依法扣除。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劳建祥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有证据表明其被抚养人为城镇居民，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上诉人从未提交任何有关其向被保险人已尽告知义务的证据，原判对商业险保险赔偿的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徐如远在二审中称，其答辩意见与劳建祥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和徐如远未提交新的证据。劳建祥提交了桐乡市交警大队事故委托预付款暂存收据（复印件）二份，说明徐如远只支付给劳建祥19000元，原判存在错误，请求更正。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与其无关；徐如远质证后表示认可，承认其确实只付过两次钱共19000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和徐如远均不持异议，且徐如远为另一方当事人表示确认，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徐如远已支付劳建祥人民币为19000元外，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为对劳建祥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二为商业险的合并处理和免赔率的加扣是否应当；三为劳建祥医疗费认定是否有误。
首先，关于劳建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问题。现有证据表明，劳建祥的父母住所地均为浙江省桐乡市乌镇镇东大街21号，属于城镇居民，且劳建祥父亲劳海泉1938年7月21日出生，母亲倪水珍1945年4月16日出生，均具备被抚养条件，原审以城镇标准计算其生活费并无不当，不存在认定错误的情形。
其次，关于商业险的合并处理和免赔率的加扣问题。劳建祥在起诉时已经将安邦河南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并提出要求其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安邦河南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的承保人，原审对此进行合并处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至于免赔率应否加扣，关键要看安邦河南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原审注意到本案中安邦河南公司虽就不计免赔险的免责条款采取了加粗的方式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但认为此举尚未达到引起投保人足够重视的程度，以使投保人确切知晓免责条款的存在、完全理解其内容和含义，并清楚明白其可能产生的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在投保人否认其清楚条款内容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计免赔险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保险公司加扣10%免赔率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安邦河南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曾明确表示在商业险投保时签订过免责条款告知书，但原审时未能提供该证据，二审也未就此提交新的证据。因此，原审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实际情况及双方陈述，进行上述分析和判断是正确的。
再次，关于劳建祥医疗费认定问题。劳建祥的医药费用系本起事故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安邦河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明确上述医疗费用中医保和非医保的范围，故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邦河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劳建祥提出原审认定徐如远已支付款项有误要求进行相应改正的请求，劳建祥提交了有关证据材料，得到了徐如远的认可，属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事实的重新确认，并非一审认定本身错误。此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情形，二审应对原判内容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安邦河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劳建祥439025.3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1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