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安协特种标准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剑锋。
委托代理人：邱泉。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荣昌五金模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成昌。
委托代理人：沈雪军。
上诉人常州安协特种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协公司）因与上诉人海盐荣昌五金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2）嘉盐商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协公司委托代理人邱泉、上诉人荣昌公司委托代理人沈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3月21日，安协公司与荣昌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安协公司委托荣昌公司设计生产二套冷镦机模具，供货内容包括成型模2套、冲棒每样5支、送料轮1付、棘轮2个、冲棒套6个、外切刀1把，货物总价值77000元整；合同签订后，收到预付货款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交货，不得逾期，如有逾期，模具全部退回；订货时预付38500元定金，在产品调试成功并提供所有模具、模套、冲棒等CAD图纸以后，付清余款。合同还对交货地点、运费负担、争端解决方式、保证期及售后服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对上述合同的内容，安协公司签字并盖章予以确认，荣昌公司盖章予以确认。2012年4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合同一份，但提供的是两份内容差别很大的合同复印件，且互不承认对方合同的真实性，故对该份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定。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原审确认2012年4月20日安协公司委托荣昌公司设计生产二套冷镦机模具的事实。合同签订后，安协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4月28日通过中国银行分别转账38500元、35000元给荣昌公司。荣昌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5月10日、5月14日、5月19日、5月23日、6月5日通过物流公司将两套模具及其配件交付给安协公司，并派人到安协公司进行调试，但没有履行交付CAD图纸的义务。安协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荣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700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荣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以及庭审中的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4月20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荣昌公司向安协公司交付了几套模具；荣昌公司交付的模具属于哪一份合同项下的模具；安协公司转账给荣昌公司的款项是定金还是预付款。一、关于4月20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庭审中，双方各自提供了一份内容差别很大的合同，合同的签订时间都是4月20日。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双方提供的合同均是复印件，且互不承认对方合同的真实性，故对双方的合同均不予认定，即认为4月20日合同没有法律效力。但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4月20日安协公司委托荣昌公司设计生产了两套冷镦机模具。二、关于荣昌公司向安协公司交付了几套模具的问题。首先，荣昌公司提供了经安协公司签字或者确认的六份快递清单，用以证明其交付了模具的事实，但这些快递清单并没有载明交付的模具及其配件的名称、数量等，其中四份清单上面记载的重量共计20多公斤，还有两份清单则没有标明重量，该重量远远没有达到四套模具及其配件的正常重量；其次，荣昌公司还提供了五金产品、证人证言等证据，来补强证明其已经交付了合同项下所有模具的事实，但这些证据均系荣昌公司单方制作或者提供，没有得到安协公司的认可，对此原审不予认定；再次，荣昌公司声称一些模具是其法定代表人开车亲自送到安协公司的，却没有提供送货单等证据进一步加以证明，因此对该陈述也不予认定；最后，安协公司仅仅向荣昌公司转账了73500元，还有一半左右的款项没有支付给荣昌公司，若荣昌公司交付了四套模具，理应向安协公司主张剩余的货款，但荣昌公司在交付模具后，长达五个月的时间里，并没有证据证明向安协公司提出过这一请求。综上所述，荣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交付了四套模具，结合快递清单上的模具重量、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认定荣昌公司仅交付了两套模具。三、关于荣昌公司交付的模具属于哪一份合同项下模具的问题。原审认为，荣昌公司交付的两套模具，应当认定为2012年3月21日合同项下的一套、4月20日定作模具中的一套。首先，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荣昌公司应当在收到预付货款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交货，不得逾期，如有逾期，模具全部退回。”而从其提交的快递清单显示，荣昌公司从3月30日至6月5日，一直在交付模具，已经大大超过了该份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因此，荣昌公司交付的两套模具不可能都是3月21日合同项下的模具。其次，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订货时预付38500元定金，在产品调试成功并提供所有模具、模套、冲棒等CAD图纸以后，付清余款。”而安协公司在3月21日通过中国银行转账38500元给荣昌公司，正好是3月21日合同项下货款总价的一半，进一步证明了荣昌公司不可能交付了该合同项下的两套模具，如荣昌公司交付的两套模具均是该合同项下的模具，其不向安协公司主张另一半货款，还继续向安协公司交付模具，不符合常理；再次，安协公司分别于3月21日、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38500元、35000元给荣昌公司，通过对3月21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总价款进行分析，可以发现在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的情况下，安协公司不可能都是支付该合同项下的定作款，故对荣昌公司提出73500元均是该合同项下款项的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四、关于安协公司转账给荣昌公司的款项是定金还是预付款的问题。荣昌公司认为安协公司于3月21日、4月20日向其转账的38500元、35000元是预付款，而安协公司则认为该款项是定金。原审认为，依3月21日合同第五条“订货时预付38500元定金”，可以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对定金进行了约定，至于荣昌公司以合同第二条“收到预付货款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交货”进行抗辩，并据此认为该款项是预付款的主张，不予采纳。虽然第二条中约定了预付款，但安协公司预付了38500元给荣昌公司，已经占到合同总价款的50%，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定金上限为总价款20%的比例，超出部分应当认定为预付款为宜。至于4月20日转账给荣昌公司的35000元，因双方提供的4月20日签订的合同都是复印件，对于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该款项认定为预付款较为合适。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荣昌公司未按时向安协公司交付3月21日合同项下的另一套模具，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虽然4月20日安协公司向荣昌公司定作了两套模具，荣昌公司也仅交付了一套模具，但双方并没有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安协公司也仅仅支付了35000元，因此安协公司无权要求荣昌公司承担未交付另一套模具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荣昌公司已经交付了3月21日合同项下的一套模具，因此只需对其未履行部分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安协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荣昌公司返还安协公司定金人民币15400元，由荣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安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荣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4560元，由安协公司负担4082元，荣昌公司负担478元。
宣判后，安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安协公司提供的4月20日合同虽无原件，但延续了3月21日合同内容，且与安协公司第二笔预付款金额吻合，原审未予认定有误。2、原审查明荣昌公司交付了两份合同项下各一套模具，但忽略了模具应当是圆形和扁形配套使用的事实，安协公司仅收到两套圆形模具。3、由于相关模具应配套使用，现荣昌公司仅交付圆形模具致使安协公司无法生产出配套产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系严重违约，安协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请求二审：1、撤销原判，在原审判决15400元的基础上，改判荣昌公司退还安协公司预付款73500元，并赔偿第二份合同定金双倍部分14000元；2、诉讼费用由荣昌公司承担。
荣昌公司上诉及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荣昌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项下模具的定作义务，并交付给安协公司，安协公司陈述前后矛盾。并且，即便认定荣昌公司仅交付两套模具，根据先交付在先合同的交易习惯，该模具也系履行2012年3月21日的合同，否则，安协公司不可能支付大部分货款，亦不会在4月20日与荣昌公司再次达成定作合意。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安协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安协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荣昌公司的上诉，安协公司答辩称：安协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收到两份合同项下各一套圆形模具，陈述并不矛盾；荣昌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约定时间、数量履行了第一份合同项下义务，其提交的送货凭证，没有货物型号显示，时间大大晚于合同约定，数量亦严重不足；安协公司之所以在第一份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与荣昌公司签订第二份合同，系因为双方合作系朋友介绍，且荣昌公司虽有逾期但基本还在供货，对其仍有期望，且两份合同相隔时间不长；荣昌公司认为35000元系支付第一份合同的余款、差额部分系质保金的主张缺乏依据。综上，荣昌公司的上诉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了书面的定作合同；二、荣昌公司是否已全部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三、本案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安协公司与荣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均为复印件，且关于价款以及结算方式等主要内容存在较大差异，均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现当事人一致陈述2012年4月20日安协公司委托荣昌公司定作两套冷墩机模具，故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定作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荣昌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已履行了两份合同项下四套模具的交付义务，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仅有快递详情单以及快递公司出具的证明，既未载明交付货物的名称，也没有数量，原审根据快递清单所载明的货物重量，结合安协公司的陈述，认定其仅交付两套模具并无不当，荣昌公司这一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且，从荣昌公司交付模具的时间来看，从2012年3月30日至6月5日，显然已经远远超过第一份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结合安协公司支付两笔款项的时间以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当认定其交付的两套模具分别为2012年3月21日合同项下一套、2012年4月20日定作模具中的一套。荣昌公司未依约交付合同项下全部模具，其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双方在2012年3月21日合同中明确约定定金条款，安协公司亦已实际支付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以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荣昌公司应对合同未履行部分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至于2012年4月20日的合同，由于双方未就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安协公司上诉主张适用定金罚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安协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荣昌公司应返还其已支付的两份合同项下预付款共计73500元，实质是要求解除合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荣昌公司已交付的两套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或其他瑕疵，荣昌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两份合同未履行部分，安协公司主张解除，荣昌公司坚持认为其已全部履行，显然已不可能再另行交付，由此可见，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合同应终止履行。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3元，由上诉人安协公司负担1988元，上诉人荣昌公司负担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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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章 能
审判员 安玉磊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