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11号
原告湖南益阳粒粒晶粮食购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安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跃湘，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朱律，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湖南卢青年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青年，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亮，系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曹晓彬，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卢青年。
被告沅江市天安油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山保，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湖南益阳粒粒晶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粒粒晶粮食公司）与被告湖南卢青年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卢青年米业公司）、卢青年、沅江市天安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粒粒晶粮食公司委托代理人吕跃湘、朱律，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卢亮、曹晓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卢青年、天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粒粒晶粮食公司诉称：2012年6月20日，粒粒晶粮食公司与卢青年米业公司签订经营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粒粒晶粮食公司提供资金委托卢青年米业公司收购早籼稻谷，收购的早籼稻谷定价定向销售给卢青年米业公司。卢青年米业公司提粮出库时，应先结付拟出库粮食的销售价款，定向销售货款的结付期限为2013年5月30日前。此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收购中晚籼稻经营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粒粒晶粮食公司提供资金委托卢青年米业公司收购中晚籼稻，收购的中晚籼稻定价定向销售给卢青年米业公司。定向销售货款的结付期限为2013年7月31日前。
上述合同生效后，粒粒晶粮食公司按合同约定和收购进度向卢青年米业公司共计支付收购资金3746万元，并陆续收购稻谷入仓。但卢青年米业公司未按约定结清定向销售款，擅自提粮出售，2013年11月11日，卢青年米业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拖欠的货款2035万元及利润、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31日前，每月偿还400万元，2014年3月31日前全部结清，并由卢青年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另外，合同履行期间，天安公司提供500万元额度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截止起诉前，卢青年米业公司尚欠粒粒晶粮食公司18411564元货款及逾期利息、违约金，另有熏蒸用药及保管材料款15984元未予支付。故粒粒晶粮食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支付粒粒晶粮食公司货款18411564元，逾期付款利息1516131元，违约金800000元，共计20727695元（利息与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此后继续按合同约定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被告卢青年对卢青年米业公司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天安公司在500万元保证责任范围内对卢青年米业公司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支付粒粒晶粮食公司熏蒸用药及保管材料货款15984元。
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辩称：一、双方合同约定粒粒晶粮食公司收取固定利润，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其性质是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确认无效。粒粒晶粮食公司不参加经营活动，也不承担风险责任，双方是名为经营合作，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二、粒粒晶粮食公司诉请货款本金18411564元与事实不符，实际欠款为15068900元，粒粒晶粮食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包括了利润、违约金、利息，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也不应计算违约金。三、合同履行期间，由于湖南大米在广东检出镉超标事件引发全国热议，导致湖南大米企业崩盘，公司亏损巨大，本案合同无法履行，应属于不可抗力。四、卢青年系卢青年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应再另外承担责任。五、两份合同在履约中，双方就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大量变更。粒粒晶粮食公司应按最后一次协商还款承诺约定主张权利，卢青年米业公司愿意按照2013年11月11日的协议继续履行还款责任。
被告卢青年、天安公司均未作答辩。
粒粒晶粮食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经营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二份（早灿稻）。
担保承诺书。
经营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中晚稻）。
五、还款承诺书。
3746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
稻谷入库结算单及相关记账凭证。
证据二至证据七拟证明：1、卢青年米业公司与粒粒晶粮食公司建
立合同关系，以及合同金额、期限、履行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内容。2、粒粒晶粮食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稻谷收购款，所收购的稻谷已全部入卢青年米业公司仓库。3、该承诺书由卢青年米业公司单方面出具，承诺书中记载的金额是收购款本金，并非货款。卢青年米业公司出具承诺后，仍未按承诺支付，构成违约。另外，对承诺书中的付款方式有异议，应按合同约定付款。4、卢青年、天安公司作为卢青年米业公司债务的担保人，以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提供担保。
八、熏蒸及保管物品应收费用表及收货收条。拟证明卢青年米业公司在粒粒晶粮食公司处采购熏蒸及保管物品，应付货款15984元。
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对原告粒粒晶粮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粒粒晶粮食公司所举八组证据无异议。
被告卢青年、天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粒粒晶粮食公司提供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认证情况，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2年6月20日，粒粒晶粮食公司与卢青年米业公司签订经营合作合同书，约定：卢青年米业公司代粒粒晶粮食公司收购2012年产早籼稻谷40000吨，收购价暂定为2650元／吨，实际收购的品种、价格以收购通知单为准。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收购资金比例为75%，计7950万元，卢青年米业公司出资比例为25%，计2650万元。比例确定后，粒粒晶粮食公司的给付额以应支付的收购资金总额为计算基础。卢青年米业公司同意向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40000吨早籼稻谷的经营利润734.6万元。早籼稻谷的收购，粮源由卢青年米业公司组织。稻谷的保防费用由卢青年米业公司负全部经济责任。本合同内的40000吨早籼稻谷，粒粒晶粮食公司以2833.65元／吨的价格，定向销售给卢青年米业公司。不论发生何种情况，卢青年米业公司确保粒粒晶粮食公司的收购资金7950万元及经营利润734.6万元在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到位，2013年5月30日前的还款数额、日期双方另行协商。卢青年米业公司出库时，须先结付拟出库早籼稻谷的销售价款（2833.65元／吨）。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卢青年米业公司同意向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40000吨早籼稻谷的经营利润734.6万元由以下二项组成：1、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的比例收购资金7950万元在益阳市农业发展银行利率6.56%不变的情况下，卢青年米业公司使用10个月时间应付的资金利息4346000元。2、此外，卢青年米业公司还须向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的经营利润为3000000元。合同约定的定向销售价格2833.65元／吨的作价依据为：收购资金10600万元＋经营利润734.6万元÷收购量40000吨=2833.65（元／吨）。
为履行2012年6月20日的经营合作合同书，卢青年米业公司共组织收购早籼稻谷13363.168吨，收购价格不等，大致在每吨2620至2740元之间，累计共支付购粮款36471790.92元，其中，粒粒晶粮食公司分批累计向卢青年米业公司支付了2846万元。
2013年4月10日，天安公司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同意为卢青年米业公司向粒粒晶粮食公司短期流动资金使用额度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2013年4月11日，粒粒晶粮食公司与卢青年米业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卢青年米业公司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开具500万元借据后，粒粒晶粮食公司给予卢青年米业公司500万元的欠款额度（作为短期流动资金使用额度），卢青年米业公司在此欠款额度内凭粒粒晶粮食公司开具的出库单可提前使用库存稻谷进行销售与加工。2、双方就原合同约定的收购资金及经营利润支付时限变更如下：卢青年米业公司在2013年4月15日前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回笼收购资金及经营利润300万元，4月30日前回笼300万元，5月15日前回笼400万元，5月30日前回笼400万元，6月30日前回笼500万元，7月30日前回笼全部剩余款项。如未按约还款，除承担原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每逾期一天，还需承担本补充协议借款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另外，双方在2012年还签订了中晚籼稻谷的经营合作合同书，约定：卢青年米业公司代粒粒晶粮食公司收购中晚籼稻谷8000吨，收购价暂定为2980元／吨，实际收购的品种、价格以收购通知单为准。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收购资金比例为80%，计1907.2万元，卢青年米业公司出资比例为20%，计476.8万元。比例确定后，粒粒晶粮食公司的给付额以应支付的收购资金总额为计算基础。卢青年米业公司同意向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由其出资的6400吨中晚籼稻谷的经营利润57.6万元，并支付收购资金1907.2万元的利息95.36万元。中晚籼稻谷的收购，粮源由卢青年米业公司组织。本合同内的8000吨中晚籼稻谷，粒粒晶粮食公司以3129元／吨的价格，定向销售给卢青年米业公司。不论发生何种情况，卢青年米业公司确保粒粒晶粮食公司的经营利润57.6万元在2012年12月20日前支付到位，收购资金1907.2万元在2013年7月31日前足额归还，2013年7月31日前的还款日期、数额以补充协议为准。卢青年米业公司出库时，须先结付拟出库中晚籼稻谷的销售价款（3129元／吨）。双方补充协议另约定，合同约定利息95.36万元的计算为：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的收购资金1907.2万元在目前益阳市农业发展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6%不变的情况下，卢青年米业公司使用10个月时间应付的资金利息95.36万元。利息随益阳市农业发展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变化而增减。利息结算时按实际占用额和占用时间计算。经营利润是指卢青年米业公司使用粒粒晶粮食公司的“粒粒晶”商标应支付的商标使用费。合同约定的定向销售价格计算式为：（粒粒晶粮食公司的比例收购资金1907.2万元＋资金利息95.36万元）÷收购量6400吨=3129元／吨。卢青年米业公司应按如下进度向粒粒晶粮食公司支付收购资金1907.2万元：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40%即762.88元，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40%即762.88万元，2013年7月31日前支付20%即381.44万元。
卢青年米业公司依据中晚籼稻谷经营合作合同共组织收购中晚籼稻谷1880.631吨，累计共支付购粮款5378604.66元。粒粒晶粮食公司分批累计向卢青年米业公司支付了900万元。
2013年11月11日，卢青年米业公司及卢青年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尚欠粒粒晶粮食公司本金2035万元，自2013年11月份开始每月偿还欠款本金400万元，最后一笔本金、利润及利息在2014年3月31日前全部还清。如未按以上承诺还款，卢青年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青年自愿以个人财产及家庭财产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另外，卢青年米业公司尚有熏蒸用药材料款15984元未予支付给粒粒晶粮食公司。卢青年米业公司累计归还了粒粒晶粮食公司22451265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
一、卢青年米业公司与粒粒晶粮食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二、卢青年米业公司是否应承担80万元借款逾期违约金及天安公司是否在流动资金使用额度500万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三、卢青年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四、卢青年米业公司主张镉大米超标事件属不可抗力，应部分免责的主张是否成立。
第一、关于卢青年米业公司与粒粒晶粮食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
粒粒晶粮食公司与卢青年米业公司签订的二份经营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是双方合作出资收购稻谷并生产加工销售，但粒粒晶粮食公司在合作经营中并不参加共同经营，同时合同约定不论出现何种情况，粒粒晶粮食公司均收回出资及固定利润，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名为合作经营，实为借款。至于合同中约定的粮食定向销售给卢青年米业公司的条款，因补充协议中约定定向销售价格系由出资加利润除以稻谷数量而来，可见该条款只是为了掩盖粒粒晶粮食公司收取固定利润这一目的而设立。故本案卢青年米业公司与粒粒晶粮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借款合同关系。因粒粒晶粮食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其与卢青年米业公司之间的借贷，违反了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卢青年米业公司应返还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15008735元，同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为3256918元（自借款提供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30止），因借贷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由双方按比例承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卢青年米业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60%即1954151元。另外，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还应支付粒粒晶粮食公司熏蒸用药材料款15984元。
第二、关于卢青年米业公司是否应承担80万元借款逾期违约金及天安公司是否在流动资金使用额度500万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双方2013年4月11日补充协议约定卢青年米业公司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开具500万元借据后，粒粒晶粮食公司给予卢青年米业公司500万元的欠款额度，但卢青年米业公司此后未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出具500万元借据，粒粒晶粮食公司也未另外向卢青年米业公司提供500万流动资金借款，故双方之间该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未成立，故卢青年米业公司不存在承担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逾期违约金的问题。天安公司虽同意为卢青年米业公司向粒粒晶粮食公司短期流动资金使用额度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但所担保的500万元借款主合同并未成立，故天安公司亦不需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关于卢青年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2013年11月11日，卢青年米业公司及卢青年向粒粒晶粮食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中关于付款金额及付款办法的部分，实质上是卢青年米业公司对原合同应付款及付款方法予以变更的意思表示，但粒粒晶粮食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该承诺系对方当事人单方面出具，对其中应付款数额及付款方法均有异议，故该变更的合同条款因双方未达成合意而不成立。卢青年在承诺书中表示如公司未按以上承诺计划还款，自愿以个人财产及家庭财产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表明其作为保证人担保的主合同内容就是上述关于应付款数额及付款方法的变更内容，现该变更的合同内容条款未成立，故卢青年也不存在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第四、关于卢青年米业公司主张镉大米超标事件属不可抗力，应部分免责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
2013年期间，媒体报道了湖南镉大米事件，对湖南粮食市场及企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镉大米事件对湖南市场粮食的销售及价格造成的影响，应属于商业风险范畴，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故对卢青年米业公司关于镉大米超标事件属不可抗力，应部分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湖南卢青年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湖南益阳粒粒晶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08735元，赔偿利息损失195415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借款提供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30止），合计16962886元；
二、由被告湖南卢青年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湖南益阳粒粒晶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熏蒸用药材料款15984元；
三、驳回原告湖南益阳粒粒晶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55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0518元，由原告粒粒晶粮食公司负担27000元，由被告卢青年米业公司负担1235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孟令球
审 判 员 郭柏奎
人民陪审员 陈新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曹 颖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