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胜昌，城镇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郁山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马岩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联合乡。
法定代表人：潘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杭，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镇南门街131号。
法定代表人：谢成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亚，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利川市郁江流域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沙溪乡江口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章志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胜昌与被上诉人重庆马岩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岩洞水电公司）、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彭水县水务局）以及原审第三人利川市郁江流域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郁江水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0432号民事判决，吴胜昌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9月25日对上诉人吴胜昌，被上诉人马岩洞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杭，被上诉人彭水县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肖亚，原审第三人郁江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安国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吴胜昌成立了彭水县胜昌建材个体工商户并取得工商登记（注册号500243600115745），其经营范围为建筑垃圾制砂、石料研磨、水泥、钢材、型材、瓷砖销售。2013年，吴胜昌为了开采河砂，开始打造运输船及采砂船各一艘。2013年5月18日，吴胜昌取得郁山镇人民政府颁发的《重庆市乡镇自用船舶登记证书》，所打造的运输船登记为郁农001号船舶（具体为：总长22m，型宽4.6m，型深1.2m，机型SF-28-2，功率56KW）。吴胜昌所打造的另一艘采砂船作为附属船舶未登记。由于属于私人打造船舶，其在港航处没有登记，事故发生后，港航处也没有出具事故报告及受损报告。
马岩洞水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20日，主要负责马岩洞水电站的开发和经营。马岩洞水电站位于联合乡郁江流域，其上游还有郁江水电公司经营管理的长顺云口电站，两个电站之间建立了泄洪水情联络机制。2014年3月，马岩洞水电公司向彭水县水务局上报了《重庆市马岩洞水库2014年防洪抢险应急预案》。2014年6月17日，彭水县水务局下属的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防汛办）作出彭汛办发（2014）94号《关于重庆市马岩洞水库2014年防洪抢险应急预案及汛期调度运用计划的批复》，同意前述应急预案，其中调度方式及权限载明：原则同意当入库流量不超过3840m3／s或坝前水位不超过350m时，调度权限属马岩洞水电公司，超过后由防汛抗旱指挥部负责调度。
2014年9月2日，因突降大雨，郁江水位不断上涨。2014年9月2日凌晨2点30分左右，马岩洞电站所在地电信、电话、光纤网络中断（马岩洞统计降雨110mm左右，上游长顺电站统计170.9mm左右）。5时15分马岩洞电站向防汛办申请泄洪，同时告知因停电网络中断导致信息无法发出，由防汛办发防汛信息。（马岩洞水电公司平时都是以短信的形式点对多覆盖性的发送相关信息）。5点47分马岩洞电站接到上游长顺云口电站存在垮坝风险，预计泄洪流量达4000m3／s的通知。5点55分马岩洞电站报告防汛办告知该情况，防汛办对马岩洞水电站泄洪4000m3／s的方案予以批复。6点10日马岩洞电站告知防汛办已经启动一级应急抢险预案，请求立即通知、组织下游各级政府、人员等尽快撤离。7点马岩洞电站收到重庆市防汛办信息“上游可能来7000m3／s以上流量，请我方做好相关应急准备，如有必要，五孔闸门全开。”随即马岩洞电站核实情况，开始泄洪。8时左右核实上游7000m3／s以上流量溃坝风险已经解除，长顺云口电站出库水量控制在4000m3／s，马岩洞电站最大出库流量为2980m3／s。
防汛办收到报告后于9月2日5点54分开始通知郁江沿线的各村镇领导及防汛负责人相关汛情。因吴胜昌有采砂许可证，防汛办曾于9月2日7点5分左右两次致电吴胜昌，但都没有接通。经核实，8点48分吴胜昌收到马岩洞水电公司所发送的泄洪预警通知短信。
吴胜昌所有的前述郁农001号船舶及采砂船完工后用钢绳固定停泊在郁江郁山段。马岩洞电站所在地距离吴胜昌停船处水路大概有5至6公里。期间有中井河等支流汇入。吴胜昌当庭回答马岩洞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问话“何时发现涉案船舶被冲走时”，称前述郁农001号船舶及采砂船于7点5分左右在这次事故中被冲走。马岩洞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当庭陈述马岩洞电站7点开始泄洪，洪水要从电站处到停船处应当在半个小时左右，所以涉案船舶应当是洪水自然状态冲走而不是泄洪所致。
经现场核实郁农001号船舶残骸位于保家镇朱家嘴三尖口河段，采砂船的残骸位于保家镇三江口河左岸边。现场仅有船舶主体尚在，郁农001号船舶马力发电机、打砂船上的打砂机等附属设备都已经损毁。吴胜昌举示2015年3月14日九龙坡九龙园区腾江机电设备经营部的《证明》证实2013年在该处购进郁农001号船舶附属设备花费16万元（含28马力发动机10500元、输送带4.2万元、配电9.8万元、提升设备9500元）。吴胜昌举示2015年3月15日重庆市龙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吴胜昌曾于2013年购买采砂船装配品牌打砂机CX1000×800一套及附属设备，共花费143640元。吴胜昌当庭陈述2014年8月14日《清单》一份（未注明发送单位、未加盖公章），载明发至吴胜昌共计费用55805.40元的锤头、筛板是船舶使用一段时间后更换设备重新置换的。
事故后郁山镇人民政府曾于9月4日向防汛抗旱指挥部上报《郁山镇人民政府关于9月2日泄洪财产受损情况的报告》，载明经初步统计受损财产中吴胜昌受损财产如下：挖砂船1条（价值48万元），行船1条（价值35万元），打砂机及配电、电缆设备1套（价值18万元），锤头、筛板1套（7.5万元）柴油7桶（价值1.2万元）。吴胜昌当庭诉称间接损失算至开庭日2015年5月15日，按平均行业利润即营业收入的30%为8500元／天×253天×30%=645150元，并提交吴胜昌《流水账》进行佐证。
吴胜昌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受损船舶修复鉴定申请，法院对照2013年度《重庆市国家司法鉴定人员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该名册暂无船舶修复方面的司法鉴定机构，故无法开展司法鉴定工作。一审法院建议吴胜昌自行寻找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修复鉴定评估。吴胜昌当庭陈述其曾找过，但是由于现在无力垫付鉴定费用故没有进行修复鉴定评估。
吴胜昌一审诉称：2014年9月2日，马岩洞水电公司在汛期未认真履行24小时值班制度，与上游长顺水电站未做到无缝对接。当上游泄洪出现险情时，马岩洞水电公司在长达几个小时内，未通知及组织沿河群众紧急转移，在未发布预警信息的情况下一次性同时开放全部闸门泄洪，致使吴胜昌所有的郁农001号船舶及附属的挖砂船被冲走。马岩洞水电公司在可预见泄洪行为情况下，而未及时预警，存在重大过错，彭水县水务局作为防汛主管部门，负有监督义务以及确保安全的义务。由于上述单位未尽安全义务、泄洪时未及时预警、通知下游群众转移，造成本次事故发生。为此，吴胜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由马岩洞水电公司、彭水县水务局共同赔偿吴胜昌的财产损失1264185元【郁农001号船舶和挖砂船的直接损失619035元（其中钢材187590元、配套设施16万元、打砂机143640元、配件55805元、人工费7.2万元），间接损失算至开庭日2015年5月15日，按平均行业利润即营业收入的30%为8500元／天×253天×30%=645150元】；二、本案诉讼费等由马岩洞水电公司及彭水县水务局负担。
马岩洞水电公司一审辩称：马岩洞水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严格依法操作，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如下：一、吴胜昌未在举证期限内证明马岩洞水电公司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二、马岩洞水电公司是7点之后才开始泄洪，而洪水从电站到吴胜昌停船处需要半个小时以上。吴胜昌称7点过几分船舶就被冲走了，由于当天的雨本来就大，郁江也在涨水。本案中，吴胜昌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受损船舶是否为泄洪所致；三、吴胜昌并未举示证据佐证残骸的价值以及能否修复、修复的价值；四、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
彭水县水务局一审辩称：彭水县水务局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其理由如下：一、彭水县水务局不是防汛抗旱机构，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根据相关防汛预案，发放相关预警信息给相关单位及群众是马岩洞水电公司的职责。
第三人郁江水电公司述称：上游的长顺电站属于郁江水电公司经营与管理，与马岩洞水电公司建立了泄洪水情联络机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是本案损害事实与马岩洞水电站泄洪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本案损害后果的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三是本案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一、关于本案损害事实与马岩洞水电站泄洪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系一起因泄洪导致的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吴胜昌请求侵权损害赔偿必须满足一般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要件缺一不可。马岩洞水电站的泄洪行为，双方均不持异议。但争议的焦点在于马岩洞水电站的泄洪行为与吴胜昌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吴胜昌认为，造成本案损害事实的原因系马岩洞水电站泄洪，马岩洞水电公司、彭水县水务局未尽到及时通知紧急转移的法定义务所致。马岩洞水电站在庭审中辩称，其泄洪时间为7点，并以此推算泄洪的洪峰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也即7点30分才能到达吴胜昌沉船事故地点，而吴胜昌自述船舶被冲走的损害事实发生在7点5分，据此足以证明吴胜昌损害事实与马岩洞水电公司泄洪之间没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亦不存在侵权责任上的责任承担问题。由于2014年9月2日突降暴雨，郁江猛涨，已成洪水之势，吴胜昌自己在庭审中的自认，可以推定吴胜昌船舶的被冲走原因不能排除系自然灾害所致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吴胜昌方应当向有权机关进行报告，并让该机构作出相关的调查结论，或者向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申请做出导致船舶被冲走的原因力鉴定意见，作为支持其诉请的主要理由。但吴胜昌并未提交有权机关的事故认定材料，亦未提交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做出的原因力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吴胜昌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与马岩洞水电站泄洪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法院不能确认吴胜昌损害事实原因力的唯一性。因此，对于吴胜昌吴胜昌的诉讼请求因主要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损害后果的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
由于吴胜昌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损害事实系马岩洞水电公司、彭水县水务局的侵权行为所致，故本案侵权责任承担的主体亦不能确定。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不同侵权责任主体、不同侵权形态之间，对损害事实承担的范围均有不同之处。因此，本案损害后果的范围及金额，不仅没有评述的意义，而且没有责任承载的主体，故此，不再予以评述。
三、关于本案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一般侵权责任划分的前提，必须建立在侵权责任成立的前提条件下根据过错责任原则予以划分，而吴胜昌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损害后果系侵权所致，过错责任的认定没有合法的根据和承载的主体，故此，不再予以评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胜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50元，由吴胜昌负担。
吴胜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是，吴胜昌提供了郁山镇人民政府以及证人高海元的证言，证明马岩洞水电公司未履行预警和通知义务。对于马岩洞水电公司已履行预警、通知义务，应由马岩洞水电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对此，马岩洞水电公司仅提供单方的书面陈述予以反驳，其陈述缺乏证明力。二是，由于马岩洞水电公司不履行通知义务，其泄洪行为必然导致下游的财产受损，这是一自然规律。故马岩洞水电公司泄洪行为与吴胜昌船舶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不需要鉴定机构鉴定。三是，吴胜昌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船舶受损的数额。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查知船舶已是废铁，且无法修复，亦不存在所谓的残值。四是，吴胜昌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船舶于2014年9月2日7时05分被冲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因为，事发当时，吴胜昌不在事发之地，且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系，根本不知船舶是何时被冲走。另外，马岩洞水电公司泄洪的时间不是2014年9月2日7时，而是在之前就已开始泄洪。
被上诉人马岩洞水电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存疑。吴胜昌的船舶是否受损，应由海事机构负责调查，并作出事故调查结论，仅凭郁山镇人民政府和居委会的报告、证明，不足以认定事故发生的真实性。2.马岩洞水电公司按照规定泄洪，且履行了通知义务，其不存在过错。3.吴胜昌船舶受损与马岩洞水电公司泄洪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彭水县水务局答辩称：防汛办不是彭水县水务局的下设机构，即使防汛办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彭水县水务局也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第三人郁江水电公司陈述：首先，吴胜昌未诉请郁江水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郁江水电公司所属电站与马岩洞水电公司建立了相应的防汛机制，郁江水电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
二审中，吴胜昌提供了机票一张，以此证明事发时其不在现场，当然不知道船舶是何时被冲走。马岩洞水电公司、彭水县水务局、郁江水电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不能推翻吴胜昌在一审中自认的船舶被冲走时间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该机票在一审之前就已存在，吴胜昌在二审中予以提供，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即使事故发生时，吴胜昌不在现场，但这也不能排除吴胜昌知道船舶被冲走的具体时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吴胜昌主张其船舶停靠于郁江流域，被马岩洞水电公司所泄洪水冲走。对此，吴胜昌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即吴胜昌应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害事实，泄洪行为存在过错，且该泄洪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吴胜昌在一审中的自认，其受损船舶于2014年9月2日7时05分被洪水冲走。虽然其在二审中举示了证据证明其不在事发现场，但并不排除吴胜昌可以在事后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船舶被冲走的时间，且该证据系孤证，不能推翻其在一审中的自认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吴胜昌的船舶被洪水冲走的时间为2014年9月2日7时05分并无不当。马岩洞水电公司陈述其泄洪时间为2014年9月2日7时，对此，吴胜昌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由于马岩洞水电公司泄洪时间为9月2日7时，吴胜昌船舶被洪水冲走的时间为9月2日7时05分，泄洪时间与船舶被冲走的时间仅为5分钟，然而泄洪的洪峰需要大约30分钟才能到达吴胜昌停靠船舶的地方，故一审认定泄洪行为与船舶受损之间无因果关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吴胜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0元，由吴胜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钟雨锋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