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6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景文，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晓燕，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刁新强，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顺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时华钦，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中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霖，河南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芸，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曹景文与被上诉人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圆实业）及原审被告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建设）追偿权纠纷一案，和圆实业于2016年2月2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代偿的赔偿款4075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诉讼过程中，和圆实业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其因杨玉保死亡一事共支出675000元，和圆实业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7500元，长城建设已向和圆实业支付200000元，长城建设还应向和圆实业支付50000元，剩余357500元应由曹景文向其支付。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豫0106民初416号民事判决，曹景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景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刁新强、蒋晓燕，被上诉人和圆实业的委托代理人时华钦，原审被告长城建设的委托代理人丁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长城建设为甲方与和圆实业为乙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L××××057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长葛市宏基钻石城A区27#-29#楼工程》载明：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长葛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9#楼，2、工程地点：长葛市葛天大道中段北侧；3、建筑面积：约4.3万平方米（竣工后按实际面积计算）；……二、合同工期1、开工时间：2014年6月5日。2、竣工时间：2015年10月31日。三、劳务承包范围、方式和工作内容1、承包范围：完成长葛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9#楼工程施工图和变更单等图纸文件内的结构、建筑及安装工程，并与该工程内甲方分包的工作进行配合、衔接。2、承包方式：包劳务、包周转材料、包措施材料及辅材、包施工机械，包安全通道、钢筋棚、木工棚、防护棚；包总包配合、工程管理、安全防护、文明施工（含购置及悬挂标语、标牌等）、材料装卸（含甲方供材）、后勤及各种技术措施费、冬雨季施工费、施工垃圾清运、现场保卫工作、职工宿舍、利润等一切费用。
以郑州市和圆铝业有限公司为甲方、以曹景文为乙方签订《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一份主要载明：第一条、工程概况和承包方式：1、工程名称：长葛市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8、29#楼；2、工程地点：长葛市葛天大道中段北侧，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竣工后以实际面积计算），合同工期：开工时间2014年6月10日，竣工时间2015年1月20日。3、工程承包范围：3.1、依据甲方提供的图纸、设计变更及会审纪要显示的全部主体工程。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图纸所示内容甩项，如有发生将按市场价格的三倍扣除乙方工程款。
杨玉保受雇于曹景文在长葛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9#楼工地从事杂工。2015年4月13日杨玉保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并致死亡。
2015年4月21日，以杨建华、史元东、杨治航、杨治伦为甲方，以长城建设长葛项目部、和圆实业、曹景文为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2015年4月13日杨玉保受雇于曹景文，在长城建设长葛项目部施工时，因其未能确保自身安全，意外失足高坠死亡。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就杨玉保死亡一事的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除乙方已支付的住宿费、招待费、停尸、运尸等费用肆万伍仟元外，乙方愿意一次性赔偿甲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所有费用共计陆拾叁万元（￥630000.00元）。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按照甲方向乙方出具的委托书，将陆拾叁万元赔偿款支付给甲方委托的代收人宋万明，并由宋万明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4、甲方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甲乙双方已就杨玉保在长城建设长葛项目部死亡一事的全部赔偿事宜彻底解决完毕，双方不再有任何纠纷。甲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不得采取任何方式干扰乙方的工程施工和生活秩序，也不得向有关部门投诉本事件或有任何异议。2015年4月21日，宋万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杨玉保死亡赔偿款等陆拾叁万圆整﹤630000.00元﹥。
庭审过程中，和圆实业与长城建设共同确认：就向杨玉保死亡支付赔偿金一事，和圆实业、长城建设及曹景文与杨玉保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后，和圆实业与长城建设就长城建设应承担责任达成一致意见，长城建设应向和圆实业支付250000元，现长城建设已向和圆实业支付200000元。和圆实业陈述上述《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的共计675000元均由和圆实业向杨玉保家属支付。长城建设及曹景文均表示未向杨玉保家属支付上述《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的675000元。
和圆实业还陈述其未取得整体建筑施工资质。和圆实业与曹景文共同确认曹景文未取得相关施工资质。长城建设提供的和圆实业施工资质复印件载明：和圆实业注册资金为500000元，主项资质等级为混凝土作业分包资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6月17日，郑州市和圆铝业有限公司经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街分局变更登记为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圆实业以“2014年5月和圆实业与曹景文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曹景文将长葛市葛天大道中段北侧长葛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9#楼建设工程承包给和圆实业施工。随后和圆实业又与曹景文签订了《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将该工程主体劳务承包给了曹景文。2015年4月13日曹景文雇佣的工人杨玉保在施工过程中，意外失足高坠死亡。2015年4月21日和圆实业与曹景文、长城建设共同与死者的家属达成了一份《赔偿协议书》，一共赔偿了死者家属各项费用675000元，和圆实业垫付了所有的赔偿费用。后和圆实业多次与曹景文、长城建设协商，要求其各自分担相应的费用，然而曹景文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仅支付了和圆实业部分费用，曹景文拒绝承担任何费用”为由，主张长城建设向其支付50000元，曹景文向其支付337500元。长城建设以“杨玉保的死亡与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没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由提出抗辩，曹景文以“杨玉保的死是因为在干活的料台上摔下来死亡的，这个料台是王顺利提供的，料台质量不合格，所以我认为杨玉保的死与我没有关系”为由提出抗辩。本案中，长城建设将其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和圆实业，和圆实业又将涉案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曹景文，曹景文雇佣杨玉保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高空坠落并致死亡，故长城建设与和圆实业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和分包人均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景文作为雇主亦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依和圆实业、长城建设和曹景文与杨玉保生前日常工作管理的紧密性程度，认定对三方就杨玉保死亡一事应承担的责任如下：长城建设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和圆实业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曹景文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依《赔偿协议书》和《收条》载明的内容、及庭审中和圆实业、长城建设、曹景文各自陈述就《赔偿协议书》载明的款项支付情况，应当认定和圆实业已将《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的675000元向杨玉保家属支付完毕。依照该院确认的长城建设、和圆实业及曹景文各自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长城建设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2500元（计算方式：675000元×30%），和圆实业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2500元（计算方式：675000元×30%），曹景文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70000元（计算方式：675000元×40%）。依原审庭审中和圆实业与长城建设共同确认长城建设就《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的赔偿款应承担250000元及长城建设已向和圆实业支付200000元之情形，应当认为长城建设与和圆实业就涉案赔偿一事达成相关协议，且协议内容未影响曹景文之权益，故长城建设还应就杨玉保死亡赔偿向和圆实业支付的款项为50000元（计算方式：250000元-200000元）。因和圆实业已向杨玉保家属支付完相应的赔偿款项，故长城建设及曹景文应在自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内向和圆实业承担支付义务，即长城建设应向和圆实业支付50000元，曹景文应向和圆实业支付270000元。和圆实业还主张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和圆实业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支付50000元；二、被告曹景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支付270000元；三、驳回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706元（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原告郑州市和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16元，被告中铝长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45元，被告曹景文负担2445元。
上诉人曹景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在工地上务工的农民工（包括死者杨玉保）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存在严重错误，让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的内容上看，该合同并非承包（分包）合同，实质上是被上诉人用来管理上诉人及农民工施工队日常工作的劳务合同。上诉人作为农民工的代表，义务仅仅是为被上诉人组织施工队伍，对施工队伍并无管理的权利。这说明上诉人与农民工施工队伍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而雇佣关系只发生在被上诉人和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施工队伍之间。2、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属于分包（承包）合同。亦不能依据该合同判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分担施工工人坠亡的赔偿责任。因为该合同就工程主体施工承包的相关约定因合同双方当事人无法定资质而归于无效，而上诉人依据该合同为被上诉人组织施工工人，本身并无过错，不应依据该“承包”关系承担工人坠亡的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并没有涉案工程的主体施工承包的资质，因此其与一审被告长城建设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后被上诉人基于该合同又与作为民工代表的上诉人所签订的《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基于无效合同判令上诉人分担施工工人坠亡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民工杨玉保在施工过程中不幸死亡后，从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约定内容上看，负责赔偿的责任主体与上诉人无关，协议内容为协议各方的真是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事后要求及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分担该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5年4月13日，民工杨玉保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并死亡，直接原因是其高空作业时所用的料台质量不合格所致，而该料台正是被上诉人提供，因此被上诉人在杨玉保坠亡事故中负有直接和全部责任。同时，《赔偿协议书》也没有约定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此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故请求：1、撤销上街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6民初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和圆实业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系工程承包的合同关系，上诉人雇佣工人组织施工，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其与其他农民工均受雇于答辩人的情形。另依据2015年4月21日答辩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长城建设共同作为赔偿方与死者杨玉保的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该赔偿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确认了死者杨玉保是受上诉人的雇佣在施工中死亡的事实，协议中有上诉人作为赔偿义务一方的签字确认。然而在如此法律关系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推脱雇主的责任，在上诉状中仍然坚持认为与答辩人之间不是合同关系，很显然这样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中因答辩人和上诉人均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依据法律规定其应和工程的发包方长城建设对施工中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和受害人杨玉保的直接雇主，施工中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其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城建设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依法予以处理。
本案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曹景文与死者杨玉保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曹景文是否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和圆实业将其承包的由长城建设开发建设的长葛市宏基钻石城A区27#-29#楼工程主体劳务承包给曹景文施工，双方签订了《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并就工程概况及承包方式、施工进度、质量及文明施工、劳动纪律、合同履约保证及合同价款、付款方式及结算方式、双方责任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原审诉讼过程中，曹景文针对和圆实业的起诉辩称，“我确实是跟着王顺利在原告所写的工程中干活了，杨玉保确实是我找来的工人，我们一起跟着王顺利干活，但是杨玉保的死亡是因为在干活的料台上摔下来死亡的，这个料台是王顺利提供的，料台质量不合格，所以我认为杨玉保的死与我没有关系，另外原告至今仍欠我100多万元的工人工资没有支付。”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庭审陈述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足以认定杨玉保系受雇于曹景文在长葛宏基钻石城A区高层27#-29#楼工地从事杂工；2015年4月13日杨玉保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并致死亡；曹景文与杨玉保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曹景文作为杨玉保的雇主，应当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长城建设将其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和圆实业，和圆实业又将涉案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曹景文，曹景文雇佣杨玉保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高空坠落并致死亡，故长城建设与和圆实业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和分包人均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景文作为雇主亦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依和圆实业、长城建设、曹景文三方与杨玉保生前日常工作管理的紧密性程度，认定三方就杨玉保死亡一事应承担的责任为：长城建设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和圆实业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曹景文应对杨玉保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案情，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曹景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元，由上诉人曹景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谢宏勋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祁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