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军，男，197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临武县。
委托代理人：刘圣勇，广东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投资人：柯月秀。
委托代理人：罗津晶，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维艳，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瑞柳，女，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侨城西街*号世界花园米兰居*栋***号。
委托代理人：罗津晶，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维艳，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未到庭）
上诉人刘少军、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以下简称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宝时钟表厂为洪瑞柳于2011年8月5日注册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6年4月间，宝时钟表厂的投资人变更为柯月秀。
2014年3月20日，刘少军入职宝时钟表厂，岗位品质部经理，刘少军的工资由洪瑞柳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刘少军与宝时钟表厂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宝时钟表厂、洪瑞柳没有为刘少军建立社会保险关系。
2014年12月21日，刘少军因母亲煤气中毒身亡回湖南老家办理丧事。当月27日刘少军在湖南临武老家突发疾病，随即被送至湖南省临武县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脑出血、局限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梗死等。2014年12月29日转往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并在该院住院至2015年1月16日出院。尔后，于2015年1月22日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并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2月13日出院，回到湖南临武的老家。2016年3月31日，刘少军经湖南省郴州市残疾人联合会确定为肢体一级残疾。
2016年1月29日，刘少军向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要求确认与被申请人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500元；三、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病假期间（2015.1-2016.1共13个月）工资149500元；四、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因没有为申请人参加社会保险而产生的医疗费42937.38元、住院伙食补助4400.00元、护理费9406.89元。2016年5月10日，该仲裁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字（2016）361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361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少军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6年6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仲裁裁决，对医疗费问题有如下认定：“关于医疗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医疗费，被申请人理应承担报销范畴的医疗费。因申请人仅提交《湖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NO0023843546）及《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编号JI28997808）费用清单予以核算，故被申请人需按照规定向申请人支付上述票据属医疗保险机构报销范畴内的医疗费16560.01元。……”原审庭审中，刘少军在发表对医疗费的仲裁认定的意见时，明确表示接受仲裁认定的属医保报销部分的数额为16560.01元。
原审另查明：洪瑞柳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刘少军开设于中国银行尾号为4975银行卡支付工资的情况如下：2014年4月11日转账4000元、2014年4月29日转帐11000元、2014年6月7日转帐11000元、2014年7月5日转帐11500元、2014年8月8日转帐11500元、2014年9月11日转帐11500元、2014年10月10日转帐11500元、2014年11月8日转帐11500元、2014年12月10日转帐11500元、2014年12月30日转帐23000元、2015年3月7日转帐12000元、2015年11月14日转帐10000元。其中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12月30日工资数额为118000元（4000元＋11000元＋11000元＋11500元＋11500元＋11500元＋11500元＋11500元＋11500元＋23000元）
本案庭审中，刘少军称，因刘少军当时走得比较急，没有办书面的请假条，但口头上跟洪瑞柳请了假，当时也没有确定请多少天的假。刘少军在2014年12月29日转院当天，刘少军的妻子就已打电话告知洪瑞柳，说明了刘少军因患急病住院不能回去上班的原因。刘少军在广州住院治疗期间，洪瑞柳还到医院探望过刘少军，同时鼓励刘少军痊愈后回来上班。开始刘少军也很乐观，以为自己的病会很快治愈，结果数月后没好转。因涉及到医疗费的问题，2015年初，刘少军向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提出补办医保，洪瑞柳要刘少军先提交资料，后社保部门答复称不能补办，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也不同意为刘少军支付医疗费，双方由此引发纠纷。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自2015年3月起没有再向刘少军支付工资。刘少军于2015年底就已决定申请仲裁。对此洪瑞柳则称，2014年3月所支付的4000元并非工资，而是因刘少军刚入职，该4000元是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给刘少军的生活补贴费用。2014年12月30日转帐的23000元，是将刘少军的工资已全部结清，刘少军在12月实际上班十几天，但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还是足额发放了工资。2015年3月7日支付的12000元和2015年11月14日支付的10000元，是刘少军向洪瑞柳请求帮助，洪瑞柳念及旧同事一场才支付给刘少军的，该22000元不是工资。刘少军在广州住院治疗期间，洪瑞柳到医院探望刘少军，给刘少军现金10000元。因此，洪瑞柳除付清刘少军全部工资外，还多给了刘少军32000元。
刘少军在原审中请求判令：1、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个月）差额126500元；2、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病假期间（2015.1-2016.1共13个月）工资149500元；3、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因没有为刘少军购买社会保险而产生的医疗费42937.38元、住院伙食补助4400.00元、护理费9406.89元。
宝时钟表厂在原审中辩称：宝时钟表厂在2016年4月中旬已经转让给新投资人柯月秀，该工厂的性质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应由个人承担工厂的责任，由于本案争议发生在工厂转让前，因此刘少军应向原投资人洪瑞柳追索。刘少军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法庭予以驳回；病假期间的工资，也不应由新投资人承担；对于刘少军请求支付未购买社保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
洪瑞柳辩称：一、刘少军请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以驳回；二、刘少军申请支付病假期间工资于理无据，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三、刘少军要求洪瑞柳支付因没有购买社保而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主张不能成立；四、洪瑞柳已多付刘少军32000元，不存在拖欠其任何费用的情况；五、如果法庭判决需承担责任，同意由我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无需宝时钟表厂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刘少军请求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宝时钟表厂未与刘少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少军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刘少军自2014年12月27日突发疾病后未再上班，因此，计算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应确定为2014年4月20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应按刘少军此期间的工资118000元双倍差额支付，即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应向刘少军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18000元，至于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提出刘少军该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少军请求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病假期间工资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伤假工资。本案中，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虽提出已于2014年12月21日解除了与刘少军的劳动关系的抗辩，但361号仲裁裁决确认双方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并未提起诉讼，应视其接受该仲裁裁决。刘少军请求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的病假工资，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依前述规定按广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月的80%计算，即19708元（1895元/月×80%×13个月）；
关于刘少军请求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问题。由于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未为刘少军建立社会保险关系及未为刘少军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其应当参照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标准为刘少军报销医疗费用。刘少军请求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全额支付医疗费4293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刘少军已明确表示接受361号仲裁裁决认定的其医疗费中属基本医保部分的数额16560.01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应参照基本医疗保险待遇向刘少军支付医疗费16560.01元。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提出该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提出除已付清刘少军2014年12月以前的工资外，已多付刘少军32000元的抗辩，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该32000元可在前述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应支付的款项中减。对于宝时钟表厂和洪瑞柳提出宝时钟表厂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洪瑞柳个人承担责任问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刘少军与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少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8000元；三、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少军刘少军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病假期间工资19708元；四、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少军支付医疗费16560.01元；五、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在履行判决第二、三、四项确定的义务时，可扣除已付款32000元；六、驳回刘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负担。
判后，各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少军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及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在原审中主张的部分事实，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理解适用《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应按11500元/月的工资标准发放病假期间工资。故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3、判决宝时钟表厂、洪瑞柳支付病假期间工资13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宝时钟表厂、洪瑞柳负担。
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双方均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确，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一）宝时钟表厂并非本案的承责主体；（二）原审法院认定刘少军工作时间及获得的工资情况与事实不符。刘少军在工作期间获得的工资为11400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118000元；（三）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宝时钟表厂、洪瑞柳的合法权益。（一）刘少军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二）刘少军仅在宝时钟表厂工作了9个月时间，且其自动离职，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由我方支付其病假期间工资。且原审法院计算病假工资的支付标准和支付时间明显错误；（三）关于购买社保的问题，不属法院审理范围，原审法院未实际向医保机构核算参加医疗保险可以报销的费用是多少，就草率判决，明显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刘少军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361号仲裁裁决，认定宝时钟表厂与刘少军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原审中均未对此提出起诉，应视为双方就此项问题认可361号仲裁裁决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首先，本案各方确认宝时钟表厂与刘少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少军系2014年3月20日入职，宝时钟表厂应向刘少军支付2014年4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其次，本案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应适用1年的仲裁时效，但刘少军2014年12月27日生病至2015年2月13日出院，仲裁时效在此期间中止。故考虑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宝时钟表厂需向刘少军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应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3月19日，共计7721.4元（11500元/月×0.39个月+1550元/月×80%×2.61个月）。
关于病假期间工资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宝时钟表厂应向刘少军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病假工资，经计算为18604元（1550元/月×80%×4个月+1895元/月×80%×9个月）。
关于医疗费的问题。宝时钟表厂、洪瑞柳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32000元款项的扣除问题。首先，该笔款项据洪瑞柳主张，其中22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刘少军，刘少军予以确认。另外10000元，洪瑞柳主张以现金的形式给付刘少军，刘少军不予确认。因洪瑞柳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确实存在将该笔10000元的费用向刘少军支付的事实，故对该笔费用，本院不予确认；其次，关于上述22000元的性质，洪瑞柳在原审中主张系救助款项，所谓救助并非法律意义上需要履行的义务或责任，带有一定的人道主义性质，应得到社会肯定性评价和道德上的高度赞扬。但同时，救助款项除存在法定或约定情形外，不宜用以抵销救助一方本来就依法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洪瑞柳主张以其支付的救助款项抵销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直接判决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明显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责主体的问题。本案各方争议点之一为宝时钟表厂是否应一同承担对上述法律责任。宝时钟表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虽于2016年4月变更了投资人，但投资人的变更与其赔偿责任的承担并无必然联系。原审判决宝时钟表厂与洪瑞柳一起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
三、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少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721.4元；
四、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少军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病假期间工资18604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广州市增城宝时钟表厂、洪瑞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杨晓航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 帅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