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刑一初字第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某，女，汉族，1953年8月20日出生，四川省德阳市人。系被害人肖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男，汉族，1977年2月16日出生，四川省德阳市人。系被害人肖某甲之子。
委托代理人古红，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进模，男，汉族，1958年2月7日出生，初中文化，农民，四川省德阳市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3日被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旌阳区看守所。2014年10月24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对被告人杨进模的罪行核准追诉。
辩护人刘强，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德检公刑诉（2014）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进模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某、肖某以被告人杨进模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范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进模及其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申请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后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9月13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杨进模在德阳市旌阳区德新镇五郎村1组其家中，发现被害人肖某甲在其家对面曾某某经营的茶馆里喝茶，杨进模因怀疑其妻子卿某某与肖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顿生杀人恶念。被告人杨进模遂从家中取出一把菜刀，并用纸壳包裹，后夹于腋下。随后，被告人杨进模来到被害人肖某甲面前，一面扬言要砍死肖某甲，一面取出菜刀朝肖某甲的脖子处砍去（因刀上套有纸壳，仅造成表皮划伤），后杨进模不顾周围群众劝阻，又持菜刀朝肖某甲左腰部猛砍两刀，致肖某甲受伤倒地后逃离现场。被害人肖某甲后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肖某甲系因左肺、肝左叶及左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指控认为，被告人杨进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进模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某、肖某要求被告人杨进模赔偿其医疗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肖某抚养费30635元、邹某某抚养费122540元、丧葬费20197.5元、死亡赔偿金835900元，合计人民币1024772.5元。
被告人杨进模对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自己只是想吓唬被害人。其辩护人提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认罪且系初犯，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进模怀疑其妻卿某某与本村村民肖某甲（男，本案被害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1992年9月13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杨进模见肖某甲在其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德新镇五郎村1组（原德阳县德新乡）的家对面的茶馆喝茶，被告人杨进模持菜刀一把，用纸壳包裹夹于腋下，来到被害人肖某甲面前，扬言要砍死肖某甲，并用纸壳包裹的菜刀朝肖某甲颈部砍杀一刀，后包裹菜刀的纸壳掉落，被告人杨进模又持菜刀朝肖某甲左胸腰部猛砍两刀，并逃离现场，被害人肖某甲经送医无效死亡。法医鉴定：“肖某甲系因左肺、肝左叶及左肾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3月13日，被告人杨进模被江苏省昆山市公安局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1992年9月15日德阳市市中区德新乡治安室报案证实：德新乡五郎村一社肖某甲被本社杨进模用菜刀砍杀的事实。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案件移送起诉告知书、提请批准延长侦查羁押期限意见书、批准延长侦查羁押期限决定书、起诉意见书、换押证、传唤证、提讯证、核准追诉决定书、代为羁押通知书。
3、应征青年入伍登记表、退伍军人登记表证实：案发时杨进模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3月13日，杨进模在江苏省昆山市蓬朗镇金龙园8栋307室被江苏省昆山市公安局蓬朗派出所民警抓获。
5、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即立案对本案进行侦查。
二、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
1、提取笔录证实：1992年9月13日公安机关在德阳市中区德新乡治安室向该乡五郎村治保主任赖某某提取杨进模作案所使用的大号菜刀一把（刀刃上有小面积血迹）。
2、现场照片证实：案发时现场基本概貌。
三、鉴定意见
1、德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书
检验结果
（1）肖某甲血型为“O”型。
（2）凶器菜刀上检验出人血，其血型为“O”型。
（3）现场可疑血迹为人血，其血型为“O”型。
2、尸体勘验笔录（92）字第53号证实：死者肖某甲左颈乳突肌
中部有一创口，长2cm，深达皮下。左腰部砍创两处，分别为12cm和24.5cm，分别深达左胸腔和腹腔，左肺叶、肝左叶及左肾破裂。
3、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旌）公（物）鉴（法医）字（2014）42号
鉴定意见：肖某甲系因左肺、肝左叶及左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办案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亲属。
四、证人证言
1、郑某某证言证实：1992年9月13日上午在曾某某茶馆杨进木用菜刀将肖某甲砍伤时，我在现场。当天约11点，我和肖某甲、王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丁等人在曾某某茶馆。杨进木过来到肖某甲旁喊了声“肖满娃”，肖站起来，杨说“我今天要砍你！”肖某甲就说“你不敢”，杨进木用手中所捏的一块纸壳子朝肖某甲脖子砍去，在场人都以为是块纸壳子，杨进木在肖某甲偏头时，他所捏的纸壳掉了，就朝肖某甲左侧气堂处，肖某甲就吼“哎呦”，并用手将流出的肠子往里压。杨进木拿起菜刀去追赶他妻子卿妹，治保主任赖某某就用椅子将杨挡住。在杨进木砍第二下时，大家才看清是把菜刀。我见杨砍了肖某甲三刀，第一刀在脖子上，因有纸壳包住，没有划进去，第二刀和第三刀都在腹部，我只见砍了后肠子一下就出来了。菜刀是他家卖卤菜的，较大。事后才知杨怀疑其妻与肖某甲有不正当关系才杀肖的。肖死得惨，杨残忍，应严惩。
2、赖某某证言证实：1992年9月13日上午11时许，我在杨进模茶馆喝茶，杨妻卿某某留我吃饭，说因为他们闹离婚，我给说合了。后卿某某在埋怨货出少了。杨进模从屋里出来在切菜的掌盘上拿了把菜刀进屋，约两分钟，卿某某拿了把菜刀出来放在掌盘上，我见她手掌有血，就进屋，卿某某跟着进来边哭边说“杨进模你虾子随便你要干啥，我不怕你。”还说杨进模从后面出去杀肖某甲去了。我往肖某甲家走，路上碰见杨进模从肖某甲家方向返回，说他要把肖某甲杀死摆在那里，叫我不要管，说到时该坐班房就坐，该杀头就杀头。说着就到杨后院了，过了二分钟，杨进模站在公路上（距罗某某茶馆有30米远）东张西望，转身进屋，后就到掌盘跟前望着罗茶馆，转过身把掌盘门打开，把切肉的菜刀拿出来到屋里去了，我以为他去磨刀，约1分钟，杨拿着把菜刀用纸壳包着，从屋里冲出来，边跑边喊“肖满娃，你给我出来。”我拿起椅子追杨进模，杨进模拿出菜刀砍肖颈子，因为用纸壳子包着就没砍进去，我用椅子推杨进模，杨仍往前冲，并用菜刀砍了肖某甲腰杆一菜刀，肖就往右侧倾斜，我拿椅子对付他叫他放下菜刀，他又想朝我头部砍，我用椅子顶着他，杨进模提着菜刀穿过公路时说“我要把卿某某砍死，一起摆在这里”，当他走到家门口时，黄某某从身后把他抱着，我冲上去抢了菜刀，杨就进寝室在床垫下拿什么东西，后他从后门跑了。卿某某和肖某甲都是正派人。
3、罗某某证言证实：今天上午11时许，杨进模用纸壳包的菜刀从腋下拿出朝肖颈部、腰部连砍三刀。
4、卿某某证言证实：我丈夫杨进木因怀疑我与本社肖某甲有不正当关系，今天中午11点过，杨进木用菜刀砍伤在我家对门喝茶的肖某甲。杨当时气势凶，赖主任怕他再砍我就把我送来乡治安室。以前我们夫妻因此吵过很多次，闹到法庭去离婚，后来又撤诉了。我与肖无不正当关系。当时我没见杨进模砍人，杨以前说过，搞倒肖某甲后再来弄我。我1994年来的昆山，我打听到他在这里，我就跟过来了。
5、杨某某证言证实：1992年9月，我放学回家路上听人说我父亲杨进模把一个姓肖的杀到了。我父亲怀疑母亲和那个男人有染。1999年我父母把我接了昆山。
6、邹某某、肖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听说肖某甲被杨进模杀着了，去医院后，人已死。希望严惩凶手。
7、黄某某证言证实：1992年，当时天还热，肖某甲被本队的杨进模用菜刀杀死了，我就在现场。当天上午10点多，我和郑某某、王某乙、李某某等人在曾某某茶馆喝茶，肖某甲也在，我们坐在一起，他刚坐下几分钟，我听有人说“肖蛮娃，老子把你砍了。”肖某甲说“你敢”。就站起来，我回过头见杨进模拿了把用纸壳包着的菜刀，朝肖某甲脖子砍了一刀，没砍进去，他把刀上的纸壳甩掉，又朝肖左侧腋下砍了一刀，肖推了一下杨，杨进模就又在肖某甲腹部划了一刀，划得很长一条口，肠子掉了出来，有人给他拿了把椅子，他自己把肠子抱起来坐在椅子上。杨进模杀完人后提着刀往家走去撵他老婆，他老婆就跑，我和赖某某就去拦杨进模，我抢下刀放在他饭店的菜板上，他到寝室拿了些钱从后门跑了。杨进模怀疑肖某甲和他妻子有不正当关系，在这之前他天天在家磨刀。这件事情当时影响大，应严惩杨。并辨认出杨进模就是1992年9月13日杀死肖某甲的人。
8、王某甲、王某、王某乙、王某丙、肖某乙证言证实自己当时目睹杨进模持菜刀砍肖某甲的过程。
9、肖某丙、肖某丁、袁某某、李某某、张某某证言证实：希望严惩凶手，肖某丙还证实杨进模口碑不好。
五、被告人供述：我因1992年把肖某甲杀伤致死，所以被传唤至派出所。1990年前后，我家里开了个茶馆，我老婆卿某某在外面进货，我妈说我老婆可能和队上肖某甲有暧昧关系，我也听到风言风语。后她承认和肖某甲有暧昧关系。我警告过肖，他没承认。几天后，也就是1992年9月13日上午肖某甲到我家对面茶馆喝茶，我见后，就想到以前的事，很生气，于是从家里拿了把菜刀，用刀架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几下说“老子要砍死你”，这个过程中，我见菜刀把他脖子弄了一些刀痕，应该没有破皮。旁边喝茶的都劝，拉我，我在气头上，劝不住，我一边说“老子要弄死你”，一边拿到向他身上砍去，砍在他的左侧腹部，有人还在劝，我就用刀在他腹部拉了一刀，当时就见肖的肠子出来了，我就拿刀往家跑，拿了一些钱就去找五朗村4组的尹某某，在他家待了一晚，后到孝泉找我姐夫彭某某，他送我乘车到绵阳，再后来我就去了昆山。肖某甲是我们一个生产队的，比我大五、六岁。菜刀是我在家里卖卤菜的案板上拿的，长三十多公分，木制刀柄，有点像皂角树颜色，刀身是铁质的。后我把刀扔家里了。我就是想教训、吓唬他一下，我当天就知道肖某甲死了。我一直老老实实在昆山市天合集团从事水电、电焊之类的修理工作。开始几年想过自首，后来生活好了，以为事情淡了就没想过自首了。去江苏是因我准备去找战友，在南京火车站听说昆山在撤县建市人员流动大，我去了昆山，那里建筑工地多，我在工地干活。并辨认出肖某甲就是自己1992年9月13日砍死的肖某甲；指认出当年杀伤肖某甲的地点；指认出当年自己拿取作案菜刀的地点；辨认出自己作案所用菜刀。
六、视听资料讯问视频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进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杨进模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进模系初犯，可酌予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认罪、初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只想吓唬被害人，应属故意伤害”的意见，经查，多名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进模持菜刀砍杀被害人，从砍杀的部位、力度、频次，证实被告人杨进模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故对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进模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某、肖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进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进模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某、肖某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人民币26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述金
代理审判员 李艳媛
人民陪审员 毛玖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