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三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瑞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小凤，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杭。
委托代理人：周瑜，中江县凯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上诉人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林祥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杭、Ｘ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的（2014）中江民初字第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杭诉称：中江县水务局于2010年对外公开招标人民渠响滩子右干渠二标段整治工程，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中标后，指派被告ＸＸ担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组织施工。在施工期间，被告向原告购买了砂石等工程用材料。被告拖欠原告的砂石材料款10000.00元。原告多次催收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尚欠的砂石款10000.00元；2、被告从2012年2月起按农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辩称：中江县响滩子右干渠整治工程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中标承建，并指派被告ＸＸ进行施工属实。欠条形成时间是2012年1月，原告未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也不应主张资金利息。欠条的形成及金额，被告榆林祥和公司均不清楚。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ＸＸ辩称：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中标响滩子右干渠二标段整治工程，该公司中标后与被告ＸＸ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由被告ＸＸ在现场负责组织施工。工程完工后，该工程的债权人包括原告多次向被告ＸＸ催收所欠款项，并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情况。尚欠原告款项属实。被告ＸＸ是代表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施工，所欠债务应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承担。
原判认定：中江县响滩子右干渠整治工程（一期）二标段经公开招标，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中标承建。2010年4月7日，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承包人）与中江县水利水电技术推广中心（发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承建中江县响滩子右干渠整治工程（一期）二标段。2011年1月30日，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甲方）与被告ＸＸ（乙方）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自己承接的响滩子右干渠整治工程二标段工程以项目承包责任制形式交由乙方负责进行施工建设；承包范围：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工程承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合同附件所载明的全部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对乙方施工质量安全及文明施工进行有效监督；对工程项目资金拨付、使用进行有效监督；甲方有权就该项目工程的工期、质量、安全、决算事宜与发包单位达成协议，乙方必须执行……（二）乙方的权利、义务：有权自行组织项目施工管理班子，对工程进行全面的施工建设管理；依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承包费；……。被告ＸＸ在施工过程中，向原告秦杭购买砂石等材料用于案涉工程，但被告ＸＸ未向原告秦杭及时结清货款。2012年1月14日，经原告与被告ＸＸ结算，被告ＸＸ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响滩子右干渠二标秦杭材料款川F××××砂石款91.6立方×110.00=10000.00元，大写：壹万元正。欠款人：ＸＸ。”另查明，在申报涉案工程资金支付审批以及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过程中，被告ＸＸ均以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的经办人身份签字。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根据被告ＸＸ审核确认的金额向民工支付了下欠工资。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自认指派被告ＸＸ对案涉工程负责组织施工属实，但认为对外从事商事行为应由工程项目经理负责，而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并非被告ＸＸ。对被告ＸＸ向原告购买工程用材料并出具欠条的事实不知情，二被告虽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但被告榆林祥和公司除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收取管理费并代扣相应的税费外，其余工程款均应拨付给被告ＸＸ。故二被告间实为挂靠关系，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2014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所欠款项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原判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中标，中标后与发包人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嗣后，其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承包给被告ＸＸ均系客观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ＸＸ的行为性质及欠条的客观真实性如何认定，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辩称，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指派被告ＸＸ对案涉工程负责组织施工，但被告ＸＸ并非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故无权对外从事商事行为。被告ＸＸ向原告购买材料用于施工，结算后由被告ＸＸ出具欠条，被告榆林祥和公司均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经公开招标程序中标涉案工程，并与发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已向社会公众明示了其承建人主体资格。二被告签订了《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系客观事实，且合同中约定被告ＸＸ“对工程进行全面的施工建设管理”、“依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承包费”。但该行为系二被告间的内部行为，并不为一般第三人所知晓。结合被告榆林祥和公司与被告ＸＸ系内部发、承包关系，由ＸＸ对外联系、组织施工、审核确认民工应领工资金额等客观事实，足以使一般交易人认为被告ＸＸ系被告榆林祥和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组织施工、管理人。且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建人为被告榆林祥和公司，在被告榆林祥和公司向发包人申请支付工程资金的审批表中及纳税申报表中，被告ＸＸ亦以经办人身份签字。故被告ＸＸ在组织该处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联系、购买工程所需建筑材料，其行为系代表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的职务行为，符合一般交易人的认知条件。被告ＸＸ与原告联系购买砂石，并与原告进行结算也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被告ＸＸ与原告结算后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原告砂石材料款10000.00元是其自认的事实。被告ＸＸ对外系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联系人，其陈述的事实理由与原告的主张一致。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自认案涉工程系指派被告ＸＸ负责组织施工，但又辩解被告ＸＸ无对外从事商事行为的权利，该辩解意见既无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认知习惯。故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原、被告在欠条中未约定履行期限，故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且被告ＸＸ亦自认原告曾多次向其催要所欠款项。故被告榆林祥和公司认为原告未向被告主张权利，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及第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提供了符合质量的货物，按交易习惯，被告应及时支付货款，被告未及时支付货款，违反了交易习惯。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所欠款项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应视为被告未按交易习惯及时履行给付货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二被告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与交易第三人的外部关系。被告ＸＸ作为工程的施工、管理人对外履行合同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的行为，由此所产生的债务应由被告榆林祥和公司承担。被告尚欠原告砂石材料款10000.00元客观真实，原告主张被告榆林祥和公司给付尚欠砂石材料款及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所欠款项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尚欠原告秦杭的砂石材料款10000.0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秦杭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真实存在，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产生的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其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ＸＸ向秦杭出具欠条所形成的债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裁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是秦杭供应货物的行为是否真实存在及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产生的责任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榆林祥和公司认为，2012年1月14日ＸＸ向秦杭出具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时间的次日开始起算，被上诉人秦杭在两年之后才向法院诉讼，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履行期限，故被上诉人秦杭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起算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应从被上诉人主张之日起算，因此，本案所涉及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本案买卖关系是否成立，证据仅有被上诉人ＸＸ与秦杭的相互陈述，没有其他任何旁证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秦杭的供货行为真实存在。因此，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其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供应货物的真实性，提供了现场管理人ＸＸ签字的欠条，ＸＸ对此予以认可。如果上诉人认为以上欠条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应当举证予以反驳，而一二审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上诉人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杭供应货物的行为真实存在”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榆林祥和公司经公开招标程序中标涉案工程，并与发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已向社会公众公示了其承建人的主体资格。虽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ＸＸ未出示《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故否认与被上诉人ＸＸ建立了内部承包关系，但是ＸＸ却代表公司审核确认民工应领工资金额，并在榆林祥和公司向发包人申请支付工程资金的审批表中及纳税申报表中，ＸＸ均以经办人的身份签字，在上诉人否认ＸＸ非其公司员工的情况下，ＸＸ与上诉人没有内部承包关系，却能代表公司处理具体事务与常理不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当确认《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约定ＸＸ“对工程进行全面的施工建设管理”、“依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结合ＸＸ代表公司审核确认民工应领工资金额和向发包人申请支付工程资金的审批表中及纳税申报表中以经办人的身份签字，足以使人相信ＸＸ代表上诉人。且小额建设工程材料买卖具有即时性的特点，即供方往往根据需方的要求随时、立即提供，供方一般没有条件全面审查对方的权限，并且，作为一般的个体从业者，秦杭认为自己按照工地负责人的要求将货物运送到特定建设工地并由工地人员签收系通常做法，其与ＸＸ进行结算也符合此类交易的一般惯例。因此，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由此所产生的债务应由榆林祥和公司承担。故上诉人提出“ＸＸ向秦杭购买货物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其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榆林祥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江 黔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