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波力食品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吴圣文。
委托代理人周宪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长胜。
委托代理人戎兴旺，上海豪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波力食品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3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邬长胜于2009年1月1日进入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工作，担任驾驶员，双方签订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邬长胜实际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其工资亦支付至2013年12月31日。
2013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误写为2014年），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出具一份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载明如下内容：“……现因你于2013年11月20日、2013年12月3日、2013年12月24日、2013年12月30日分别记小过一次、大过三次，以上事实公司已作出处理，但实属情节恶劣，……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依法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2014年1月10日邬长胜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判令自2013年12月30日起恢复邬长胜、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该会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普劳人仲（2014）办字第341号裁决书，裁决：邬长胜的仲裁申请不予支持。邬长胜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自2014年1月1日起恢复邬长胜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上载明：“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2日……签单日期：2013-11-27”，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确认保费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666.19元。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二份车辆保险报价单，第一份2014年1月8日的车辆保险报价单显示价格为13，689.83元，第二份2014年10月27日的车辆保险报价单显示价格为11，506.76元，原审庭审中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认为应以第二份2014年10月27日的车辆保险报价单为准。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2月3日邬长胜由公司派遣去驾驶牌照号为苏EXXX**的轿车，行驶在路上发生追尾事故，邬长胜负全责。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认为作出与邬长胜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是根据《员工手册》第八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即“累计三次大过者除名”，与邬长胜解除劳动关系，而邬长胜予以否认，主张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分别向邬长胜作出三次记大过处分，其对作出上述三次处分的依据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一次记大过处分针对2013年12月3日驾驶途中出车祸事件。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认为邬长胜的行为造成波力食品上海公司2，000元以上经济损失，虽然车辆维修费用已全部进保，但是后一年的保费有所增加，亦是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损失，因此对邬长胜作出记大过处分，并提交保险单、车辆保险报价单予以证明。邬长胜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没有实际经济损失，发生车祸时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已买好2014年保险，现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询价的是2015年保险，与本案无关。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陈述依据员工手册第九十一条第14款“玩忽职守，违章操作或违章指挥，造成事故，使公司遭受经济损失2，000元以上的”的规定作出记大过处分，但保险单显示保费为9，666.19元，车辆保险报价单显示金额为11，506.76元，二者相比较保费的增长并未达到2，000元，且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亦认可邬长胜不存在玩忽职守，违章操作或违章指挥的行为，因此对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对于第一次记大过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次处分、第三次处分均因邬长胜认为第一次记大过处分不当找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副总经理、人事理论而发生。关于第二次处分，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认为邬长胜辱骂同事、吵闹、拍桌子，影响到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正常管理秩序，违反员工手册规定，应处以记大过处分，且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的证人王方、周梅亦证明邬长胜进入副总办公室后曾听到有争吵声音，而邬长胜认为虽然其情绪比较激动，双方互有拍桌子，但其没有辱骂同事，没有影响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正常管理秩序，不应作出记大过处分。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陈述及证据可以显示12月24日邬长胜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副总经理确有发生争执，邬长胜作为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未能有效克制自身的情绪及行为，有争吵、拍桌子行为，影响到用人单位正常的工作秩序。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作为管理者，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对邬长胜作出记大过处分，并无不当。但关于第三次处分，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的录像，没有声音，且图像显示12月30日邬长胜在走廊内仅停留片刻，因此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邬长胜存在应记大过的行为。因第一次记大过不成立，故依据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邬长胜的行为尚未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因此邬长胜主张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邬长胜与波力食品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恢复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上诉称，邬长胜在该公司担任司机。2013年12月3日，因邬长胜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发生追尾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邬长胜负有全部责任。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给予其记大过处分。邬长胜在收到公司处罚单后，对处罚不服，于2013年12月24日到公司辱骂副总经理，严重影响公司秩序。为此，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再次给予邬长胜记大过处罚。邬长胜对第二次处罚不服，又到公司人事部门吵闹，再次严重影响公司秩序，公司又给予其记大过处分。根据公司规章制度，邬长胜受到三次记大过处分，公司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且邬长胜离开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后不久已经再次就业，双方客观上也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综上，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邬长胜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邬长胜辩称，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车辆损失已经由保险公司负担，邬长胜不应受到公司处罚。波力食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邬长胜存在大声吵闹、干扰公司办公秩序的行为，故该公司后二次对邬长胜记大过的处分没有依据。公司与邬长胜解除劳动关系违法。邬长胜没有再次就业，原审法院判决双方恢复劳动关系正确。综上，邬长胜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1、打车发票、情况说明及地图打印件，证明邬长胜造成交通事故后给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2、视频光盘、公司财务人员的书面证言，证明邬长胜存在到公司辱骂公司人力资源人员的事实。邬长胜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是二审期间新发现的证据，不予质证。
另，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查询邬长胜的社保缴纳情况及邬长胜的就业情况，欲证明邬长胜已经再次就业，双方客观上无法恢复劳动关系。根据本院的调查令，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调取如下证据：1、由上海市普陀区就业促进中心提供的《上海市单位招用从业人员备案名册》复印件，显示邬长胜与上海新京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起讫日期为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止。2、由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普陀分中心出具的《个人参加养老保险情况》显示，上海新京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参保人邬长胜按3022的缴费基数缴纳了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按3271的缴费基数缴纳了2015年4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用人单位有权对劳动者进行支配和管理，故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要求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时，应当对解除的理由进行充分的举证，其解雇理由必须真实、明确和客观，以防止用人单位滥用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定情形，应当认为用人单位系违法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且存在恢复可能性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以邬长胜三次被记大过处分为由，与邬长胜解除劳动关系，邬长胜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邬长胜作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司机，理应勤勉、谨慎地履行自己的职务。其不慎造成全责交通事故，表明其未能妥善履行其职责，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依据邬长胜的行为及公司规章制度，给予其记大过处分，系公司自主管理行为，并无不当。对于用人单位给予的处分，劳动者不服的，可以向用人单位提出异议，但需要注意采取合理适当的方式，并通过一定的程序向用人单位反映。邬长胜于2013年12月24日不服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的处分决定，与公司副总经理发生争吵，严重影响了工作秩序，其行为显然欠妥，波力食品上海公司给予其第二次记大过处分，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然对于2013年12月30日，波力食品上海公司认为邬长胜前往公司人事部质问、并大声辱骂恐吓工作人员，干扰正常办公秩序，再次给予邬长胜记大过处分，本院认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提供的录像，没有声音，并不能证明邬长胜存在上述行为。故本院认为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对邬长胜的第三次记大过处分，依据不足。根据该公司员工手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累计三次大过者除名”的规定，邬长胜显然尚未达到应解雇的程度，故本院确认波力食品上海公司与邬长胜解除劳动关系不当。邬长胜主张自2014年1月1日起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恢复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但经查，2014年8月1日起，邬长胜已经与案外人上海新京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本院认为自2014年8月1日起，邬长胜与波力食品上海公司在客观上已无恢复劳动关系之可能。综上，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3994号民事判决；
二、邬长胜与波力食品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恢复劳动关系至2014年7月31日。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波力食品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邬长胜各半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