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3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立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固城镇黄花路56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燕，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强，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镇章村。法定代表人：郭孝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睿，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婷，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金立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立方公司）、李玉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8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立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燕，上诉人李玉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被上诉人石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睿、黄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立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立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牛杰作为石羊公司的代表，与金立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认定为石羊公司与金立方公司所签，石羊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虽然石羊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后指定张牛杰负责案涉项目的安全、防火工作，但根据常理，公司不会临时找非公司职员负责该工作，结合案涉合同洽谈经过，金立方公司有理由相信张牛杰系石羊公司的代表，且无证据显示张牛杰系李玉强雇佣的工作人员。案涉工程由石羊公司承包施工，合同签订于案涉工程施工现场，混凝土砌块用于案涉工程，结合金立方公司有理由相信张牛杰系石羊公司工作人员、有代理权的事实，本案至少构成表见代理。另外，案涉交易己经完成，合同买方落款处加盖的项目资料专用章只要使用，就应推断其产生法律效力，故该印章上“签订无效”的字样不应约束合同相对人。2.案涉合同系金立方公司与石羊公司所签，即便确实存在分包且李玉强系分包人，也属石羊公司内部经营问题，与金立方公司无关，石羊公司、李玉强应承担连带责任。石羊公司辩称，其从未与金立方公司发生过合同关系，案涉合同系李玉强的个人行为，与石羊公司无关。合同所盖印章为项目资料专用章，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金立方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货物销售的公司，理应知晓签订合同应当加盖的印章，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不存在过失。因此，一审判决有理有据，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金立方公司对石羊公司的诉讼请求。李玉强辩称，认可金立方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应为金立方公司与石羊公司。在长达四个月之久的供货过程中，石羊公司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金立方公司起诉时，石羊公司才抗辩不知晓相关事实，不符合常理。合同标的物的签收人邢顺安、张牛杰等人均在案涉工地现场予以公示，系石羊公司的工作人员，合同标的物被石羊公司用于案涉项目，且合同系在石羊公司工地签订，故本案买卖合同的所有要素都与石羊公司相关。李玉强既未在合同上签字，亦未作为合同相对方进行过任何表示，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买受人为李玉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玉强与石羊公司就案涉项目存在挂靠关系，石羊公司在另案中称李玉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项目负责人郭孝春的助理，且在案涉项目的网络管理牌和现场公示牌中，项目经理登记为郭孝春，项目负责人登记为李玉强，至于李玉强与石羊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另案处理。李玉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立方公司对李玉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立方公司、石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应为金立方公司与石羊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李玉强单独承担责任明显不当。案涉合同系石羊公司工作人员张牛杰所签，签订地点及履行地点均位于石羊公司的工地，石羊公司在供货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标的物由石羊公司材料员邢顺安签收，故案涉合同的要素均与石羊公司有关，依法应认定其为实际购买方。2.李玉强未在合同中签字，仅在石羊公司拒不付款时以石羊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签署协议书，确认石羊公司履行合同期间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对合同主体的变更。3.案涉木质托盘、铁质托盘均在石羊公司处，由石羊公司占有，一审判决由李玉强返还，没有任何依据。金立方公司辩称，案涉合同系其与石羊公司签订，李玉强作为负责人在事后出具了协议书承诺还款，故案涉货款应由石羊公司与李玉强共同支付。石羊公司辩称，其与李玉强并不存在挂靠关系，案涉工程由石羊公司总承包，石羊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李玉强，故其与李玉强系分包关系。案涉混凝土砌块并非由石羊公司使用，相应合同亦非石羊公司签订。张牛杰及项目资料专用章均由李玉强管理和使用，石羊公司从未向李玉强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其代表该公司签订相关买卖合同，结合李玉强与金立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案涉货物应由李玉强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李玉强承担货款给付责任。金立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羊公司、李玉强给付金立方公司货款346582.8元及违约金3万元，并返还一个木质托盘、一个铁质托盘（或按木质托盘一个100元、铁质托盘一个200元折价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将南瑞集团江宁基地成品库工程发包给石羊公司施工。石羊公司承包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李玉强施工。2016年9月1日，张牛杰以石羊公司名义与金立方公司签订《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金立方公司购买加气混凝土砌块，邢顺安为买方指定收货人，如丢失托盘，按木质托盘一个100元、铁质托盘一个200元折价赔偿，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买方落款处加盖“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南瑞集团江宁基地成品库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签订无效）”字样印章。2016年12月26日，金立方公司与邢顺安确认尚欠货款346582.8元，欠一个木质托盘、一个铁质托盘。2017年7月8日，金立方公司与李玉强签订协议书，确认李玉强欠金立方公司货款346582.8元，定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15万元，余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并承诺支付违约金3万元及返还或折价赔偿托盘。协议签订后，李玉强未按协议履行。国电南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石羊公司签订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国电南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生产一号楼内部改造工程”发包给石羊公司施工。工程施工期限自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5月4日，石羊公司指派张牛杰负责本工程项目的有关安全、防火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如何认定。张牛杰以石羊公司名义与金立方公司签订《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合同加盖“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南瑞集团江宁基地成品库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签订无效）”字样印章，该印章明确对外签约无效，不是石羊公司对外签约的有效印章。该份合同不能证明金立方公司与石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玉强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张牛杰在本案合同订立后，石羊公司指派其为其他工程项目的有关安全、防火工作负责人，不能证明本案合同订立时张牛杰系石羊公司员工或得到石羊公司授权。合同所加盖印章系资料专用章且注明对外签约无效，不能认定为金立方公司缔约时善意无过失，张牛杰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石羊公司不应认定为合同买受人。2017年7月8日，李玉强与金立方公司签订协议书，认可欠金立方公司货款并作出还款计划，结合李玉强系分包人，应认定李玉强为合同买受人。石羊公司辩称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李玉强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玉强给付江苏金立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46582.8元及违约金3万元；返还一个木质托盘、一个铁质托盘（或按木质托盘一个100元、铁质托盘一个200元折价赔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江苏金立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49元，由李玉强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玉强提交以下证据（均系复印件）：1.案涉工地的项目管理网络牌复印件，拟证明李玉强与石羊公司的关系，石羊公司对外称李玉强系其案涉项目负责人。2.石羊公司加盖公章的共管账户资金支付审批单、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其中所载申请人为邢顺安，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说明邢顺安、张牛杰等人系石羊公司案涉项目的工作人员，石羊公司授权邢顺安等寻找材料供应商，采购相关材料并进行结算。3.以石羊公司名义签订的供货协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完整版，其他均系合同中间页），拟证明该四份协议中，均约定材料接收人为邢顺安、张牛杰，甲方代表是李玉强，说明石羊公司在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存在由其工作人员张牛杰、邢顺安、李玉强对外采购相关材料，并由张牛杰、邢顺安负责接收货物，且货物用于工程的交易习惯。证据1-3拟共同证明张牛杰、邢顺安、李玉强均系石羊公司工作人员，案涉款项应由石羊公司支付。4.管理人员工资发放记录，拟证明张牛杰、邢顺安等人均系石羊公司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石羊公司向上述人员发放了工资。5.案涉项目监理方在另案中提交的工程款支付证书、工程款支付报审表，拟证明张牛杰作为案涉项目工程款的施工单位签收人员和收件人员，多次得到监理单位和石羊公司的认可，结合案涉合同由张牛杰签订、张牛杰的工资发放记录等情况，足以证明石羊公司系案涉合同相对方。金立方公司、石羊公司均未提交证据，金立方公司对李玉强提交的证据均不持异议，并同意李玉强的证明目的。石羊公司对李玉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石羊公司与李玉强系分包关系，李玉强在其他案件中对该事实并无异议。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达到李玉强的证明目的，石羊公司与李玉强系合作分包关系，邢顺安、张牛杰作为李玉强聘请的工作人员，申请支付相应工程款，符合事实与逻辑，石羊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不代表认可邢顺安系该公司工作人员，李玉强称邢顺安系石羊公司员工，无事实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应合同并非石羊公司签订，且仅凭复印件无法证明李玉强的观点。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有原件，也无法证明系石羊公司的工资发放记录。本院认证意见：李玉强提交的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李玉强、刑顺安、张牛杰系石羊公司员工，且因系李玉强二审期间提交，故亦不足以证明金立方公司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善意无过失。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玉强、石羊公司无异议，金立方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石羊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李玉强，缺乏事实根据；2.案涉合同并非张牛杰以石羊公司名义与金立方公司所签，而是石羊公司与金立方公司签订的；3.协议书系李玉强作为石羊公司负责人所签订，并非其个人确认欠金立方公司货款。李玉强另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张牛杰、刑顺安的身份及案涉货物的实际使用方。金立方公司、李玉强的上述异议均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评判，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金立方公司陈述，其无证据证明木质托盘、铁质托盘各一个仍在案涉项目现场。李玉强陈述，其参与了案涉交易的洽谈过程，但最终决定签订合同的是石羊公司委派的会计张牛杰。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8日协议书载明，甲方为金立方公司，乙方为“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李玉强）——南瑞集团江宁基地成品库工程”；乙方尚欠甲方加气块货款346582.8元，乙方负责人李玉强承诺2017年8月31日前先支付15万元，余款及违约金3万元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乙方工程尚欠甲方木质托盘40个，折合4000元，铁质托盘32个共6400元，甲方承诺如工程项目上尚存托盘，将继续回收，回收的数量折成金额从10400元中相应扣除，若乙方工程项目上已无托盘，甲方的托盘损失金额10400元由乙方负责人李玉强承担，乙方负责人李玉强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一并付给甲方。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2.如合同相对方认定为石羊公司，李玉强应承担何种责任；3.金立方公司主张托盘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判定案涉交易的合同相对人是李玉强还是石羊公司，应首先判断合同签订时的行为人张牛杰、李玉强的行为性质，即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职务行为包括职务代表及职务代理。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负责人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构成职务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构成职务代理，就其职权范围外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可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2.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行为；3.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具有信赖合理性。本案中，在《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中需方处签字的为张牛杰，李玉强参与案涉交易的洽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牛杰、李玉强系石羊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及石羊公司授权二人对外订立合同，故李玉强、张牛杰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根据在案证据并对照上述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张牛杰、李玉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1.虽然《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抬头处的需方填写为石羊公司，但合同尾部加盖的为石羊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且明确注明“签订无效”，在此情形下，金立方公司既不要求李玉强、张牛杰提供代表石羊公司签约的授权委托手续，亦未向石羊公司进行核实或要求石羊公司追认，故其在签约时主观上存在过失。金立方公司以石羊公司不会临时找非公司职员负责工程安全、防火工作为由，推定案涉合同签订时张牛杰系石羊公司员工，缺乏事实根据，故对金立方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2016年12月26日供货确认单中的买方单位虽打印为石羊公司，但并未加盖该公司任何印章，而是由刑顺安个人签字确认，并无证据证明刑顺安系石羊公司工作人员；2017年7月8日协议书乙方写为“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李玉强）”，尾部乙方处由李玉强个人签字，协议内容为“乙方负责人李玉强”承诺付款等，应认定系李玉强个人行为。因此，石羊公司对案涉交易并无任何追认之意思表示或行为。3.合同具有相对性，仅约束合同当事人，合同的签订地点、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与合同主体并不必然具有对应性，故李玉强上诉称案涉合同签订于石羊公司承建的工地、货物实际用于石羊公司承建的项目，与石羊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并无直接关联性。李玉强及石羊公司均确认，石羊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李玉强实际施工，结合金立方公司陈述其系与李玉强洽谈案涉业务及李玉强签订协议书承诺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相对人为李玉强，并根据其签署的协议书及案涉合同的约定判令其支付金立方公司主张的货款余额及相应违约金，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木质托盘和铁质托盘，各方当事人对金立方公司主张的托盘数量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玉强以托盘在石羊公司处为由主张不应由其予以返还，但李玉强签署的协议书约定如工程项目上已无托盘，损失金额由李玉强承担，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与协议书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立方公司、李玉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9元，由金立方公司、李玉强各负担3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