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2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七顶山街道七顶山村七顶山屯1号。
法定代表人：曹玉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传治，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花园口经济区管委会写字楼6044室。
法定代表人：宋莲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芳，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清，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建公司”）与上诉人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正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案涉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开建公司未予维修”，事实上，案涉厂房交付后直至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满前，东正公司从未告知开建公司案涉厂房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东正公司对案涉厂房进行维修，产生维修款445000元”，事实上，案涉厂房在约定的质保期内因不存在质量问题，无需维修，即使法院认定东正公司维修施工是真实的，产生的维修费也不应全由开建公司承担。1.即使案涉厂房在质保期内需要维修，东正公司也应按案涉合同的约定提前通知开建公司，如开建公司未予维修，方可自行维修。2.即�案涉厂房需要维修，开建公司也仅负责对合同约定的”屋顶漏雨质量问题”进行部分维修，东正公司对案涉厂房进行额外的，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温”、”地面修理”的施工费用194013元不应由开建公司承担，且屋面施工中产生的扩大的、不合理的费用也不应由开建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扣除维修款44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无论东正公司提出的445000元维修费是否真实发生，该项费用都不应作为东正公司的抗辩理由从本案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直接扣除，而应在一审程序中提起反诉或另行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系行政机关，与开建公司属于性质不同的独立个体，管委会的盖章行为不能代表开�公司收到案涉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对被告告知的厂房质量问题是知情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东正公司辩称，不同意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东正公司的答辩意见及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开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东正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开建公司所出售的厂房具有严重的质量瑕疵，该质量瑕疵严重影响东正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致使东正公司不能充分使用房屋，无法完全实现合同目的。东正公司在质保期内向开建公司发函，告知了案涉厂房漏水、渗水严重，要求开建公司承担维修义务。虽然东正公司出具的告知函上加盖的是金州开发区管委会印章，但由于当时开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金州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且金州开发区管委会又是开建公司主管部门，所以通知函上加盖了管委会的印章，东正公司认为该两个单位间人员混同、印章使用不规范，不能据此否定东正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通知义务。在开建公司拒不维修的情况下，东正公司自行委托维修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开建公司承担。至于其中包括的墙面漏雨、地面沉降费用，虽然合同中未予约定，但这并不能免除开建公司应当保证所出售房屋质量合格并确保东正公司作为买受人实现使用目的的法定义务。
东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不支持东正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于2008年10月1日生效，质保期一年，根据合同约定，如果厂房没有质量问题，东正公司应当在质保期满即刻向开建公司支付质保金76万元。可见，关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09年10月1日，在诉讼时效期间保护期内，开建公司并未向东正公司主张要求返还质保金。现开建公司于2016年10月，在诉讼时效届满5年后向东正公司主张权利，东正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开建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开建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向东正公司发出缴费函，东正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故开建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东正公司员工的签字仅表明收到了开建公司的文件，东正公司从未作出同意给付质保金的意思表示，也从未自愿履行义务，因此不能产生重新确认债务的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将双方关于税款的缴付认定为约定不明，系对该节事实错误认定。根据合同约定，开建公司应承担全部房地产转让价款5%的违约金。
开建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正公司的上诉请求。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适用于本案。开建公司向东正公司发出的缴费函，具有明显的催缴欠款的意思表示，东正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接收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判决对东正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未予支持正确。自2009年10月1日起，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到期后，开建公司一直以口头形式向东正公司催要欠款，该公司无故拖延，拒不偿还。2.案涉房屋在质保期内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满前，东正公司从未向开建公司提出案涉厂房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也从未告知开建公司关于案涉厂房维修的相关事宜。3.东正公司与开建公司关于税费缴付约定不明，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认定清楚，开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东正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开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购房款76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流动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9月30日签订《标准厂房转让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所有的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汉正路8-1号的1、2、3号标准厂房及附属的土地，转让的厂房总建筑面积�8311.26平方米，总价款为16892496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前向原告支付定金2000000元，暂留总价款的5％即760000元作为保证金，质保期一年。如果转让的标准厂房在合同生效后一年内有屋顶漏雨质量问题，被告应提前通知原告予以维修，如原告未予以维修，经原告书面确认后可从标准厂房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维修费用，期满后将余款支付给原告。质保期满，如无上述质量问题，被告应即刻将该笔款项支付给原告。被告现有760000元购房款未支付。另查，2009年6（笔误，应为”9”）月27日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原告的厂房出现漏水、渗水等质量问题的书面告知书上盖章。关于该质量问题，原告未给予维修。被告于2010年6月10日与案外人大连明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协议、2010年6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案涉厂房进行维修，产生维修款445000元。
再查，原告于2016年10月27日向被告发出缴费函，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被告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原告告知厂房出现质量问题，虽然在告知书上盖章的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管理委员会，但在当时，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与被告（应为”原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为”原告”）应对原告（应为”被告”）告知的厂房质量问题是知情的。原告得知情况后未予维修，被告于一年后与案外人签订施工合同，对厂房进行维修，是对自身权益的维护，产生维修费，应从质保金中扣除。关于被告辩称的合同第6.3条，认为原告在履行纳税及办理过户义务时有延时，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税款的缴付约定不明，且合同4.4与4.5条中约定互相矛盾，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佐证应由何方承担税费，故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发出的缴费函，被告的工作人员签收，同时，缴费函内容中也说明被告于2016年4月向原告书面说明未还款的原因，故被告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自原告向被告主张此权利时，即被告签收原告的缴费函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厂房款人民币31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原告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负担3250元，被告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采信的证据，补充查明：在东正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445000元维修费中，包括三部分，其中屋面防水费用250987元；厂房东山墙面保温层刷涂料防水费用138600元；地面修理砼费用55413元。二审中，开建公司表示，该公司是国有企业，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开建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开建公司独立经营，但重大事项和政策性方面需要请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开建公司的人事任免选任起主导作用。在开建公司与东正公司签订案涉《标准厂房转让合同》并履行期间，开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厂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东正公司在质保期内是否履行了通知维修义务；2.东正公司所付维修款中是否存在不应由开建公司承担部分。3.开建公司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开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已查明的事实显示，2009年9月27日，东正公司就案涉厂房在质保期内存在的质量问题已向开建公司发函要求其进行维修，后在开建公司未予维修的情况下，东正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进行了维修，并发生了相关的费用。至于开建公司提出东正公司要求维修的通知其不知情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在东正公司发出的函件上加盖的是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印章，但该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同期还是开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开建公司二审中表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系开建公司的主管单位，开建公司在重大事项和政策性方面需向该经济委员会请示，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开建公司的人事任免选任起主导作用，既然开建公司与其主管单位的关系如此密切，现又提出已加盖其主管单位印章的函件内容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对开建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案涉厂房存在质量问题，东正公司在质保期内履行了通知维修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查明事实可见，在东正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445000元维修费中，包括三部分，其中屋面防水费用250987元，厂房东山墙面保温层刷涂料防水费用138600元，地面修理砼费用55413元。根据东正�司向开建公司发出的要求其对案涉厂房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的函件内容显示，案涉厂房存在的质量问题仅是漏雨、渗水以及由此引起的墙体霉变水渍等，现东正公司委托案外人对厂房进行施工的内容包含了墙面保温层刷涂料防水和地面修理砼，而这两部分不属于东正公司在其向开建公司发送的要求维修函件中所载明的质量问题，故对该两部分的造价合计194013元，应从开建公司需承担的维修费中扣除，即开建公司应承担的案涉厂房维修费应为250987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已明确，”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虽然开建公司要求给付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已过，但在开建公司于2016年10月向东正公司发送的缴费函中，已载明要求东正公司给付所欠款项的内容，东正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了该缴费函，可见，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所载情形，东正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缴费函的行为应视为该公司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东正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故对其主张开建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为”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厂房款509013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承担1882元，由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承担3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大连金州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承担1882元，由大连东正橡胶有限公司承担38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侯学枝
审判员刘丽媛
审判员刘冬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董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