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源锋针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祝塘镇文林华昌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章振浩，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科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经济开发区（晨阳人民路25号）。
法定代表人范松，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阴市源锋针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科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润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润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8月，科润公司与源锋公司签订外发加工合同，约定由源锋公司承揽加工科润公司的服装23000套，加工单价15.7元，合同总金额为361100元。合同签订后，源锋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不仅单方要求涨价，更违反了合同“加工的成品服装由乙方（源锋公司）负责并运至甲方（科润公司）”的约定，要求科润公司带款提货，按照合同约定，源锋公司应承担损失。为此，科润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源锋公司赔偿科润公司面料损失345583元；2、诉讼费由源锋公司承担。
源锋公司一审辩称：科润公司陈述的我方要求单方涨价、带款提货不是事实，我方没有要求对货物涨价，科润公司实际提供的面料比合同少，我公司只有拿到416.7KG的面料，可以制成8137套的衣服，上述衣服我公司已经交付给科润公司，科润公司已经付清加工费，我公司与科润公司的账目已经结清。请求法院驳回科润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科润公司与源锋公司签订编号为LJC1307005的《外发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源锋公司承揽加工科润公司服装，数量为23000套，加工单价15.7元（含线含17%税），总金额为361100元，交货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交4000套、8月30日交9000套、9月20日交10000套；加工的成品服装由源锋公司并负责运至科润公司，源锋公司不得转发非科润公司认可的其他单位进行加工，并保证成品服装外包装纸箱完好无损；加工所需面辅料（含3%加裁数）由科润公司提供，源锋公司负责到科润公司处提取；双方签字并盖章后合同即生效，合同生效时间内，对合同条款变更的，须双方书面形式并作为合同附件，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科润公司授权代表吴某于2013年8月7日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科润公司公章，源锋公司授权代表于2013年8月11日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源锋公司公章。2013年8月5日至9月8日，科润公司分10次向源锋公司交付服装面料18803.2KG。后源锋公司组织加工生产，同年10月，科润公司提取了源锋公司加工的部分服装，支付了提取部分的加工费用。因源锋公司未交付剩余服装，科润公司于同年10月21日向源锋公司发出《最后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签订合同后，我公司共向贵公司提供了玫红玫瑰13082.3Kg，藏青玫瑰5720.9Kg，共计18803.2Kg面料，贵公司共提供给我公司成衣7772套＋1439条裤子。按我公司的成衣核料表应给我公司成衣18617套或退给我公司面料9534.5Kg，请贵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前送到我公司，逾期我公司将不予接受，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年10月27日，源锋公司向科润公司发出《函告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的来函刚已收到，请收到我司的函告通知后，按照以前的惯例带款来我司提货，所有成衣已准备，具体来提货时清点结账，具体时间收函后一周内来提货。如逾期不来提货，我厂将自行处理，以清偿折抵加工费。”因源锋公司未能按约交付所有加工服装，引起本案纠纷。
关于科润公司要求源锋公司赔偿面料损失345583元的诉讼请求如何计算得出，科润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是按照源锋公司未交付服装的面料重量按照每公斤30元计算，未交付的面料是10920.12Kg，再加上提供给源锋公司的辅助面料损失合计17900元，因源锋公司在庭审中提供其出具的《最后通知》，科润公司陈述因之前未保留《最后通知》，对最后通知的内容予以确认，同意按照《最后通知》载明的应退还的面料数量9534.5Kg按照每公斤30元的价格计算面料损失为286035元，加上辅料损失17900元，合计303935元。科润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辅料损失17900元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源锋公司对辅料损失不予认可。后双方一致确认扣除源锋公司已经交付的加工物所使用的面料，还应当存有9400公斤面料，所有的面料按照每公斤22.5元的价格进行计算。
科润公司认为，源锋公司在履行《外发加工合同》过程中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包括1、延期交付加工服装；2、交付方式方面，合同约定由源锋公司送货，源锋公司在履行中要求科润公司自行提货；3、加工款支付方式改变，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款，源锋公司后来却要求先付款或带款提货。源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错过服装销售旺季而造成逾期利息的损失和源锋公司至今未交付的成品服装对应的原料损失。源锋公司则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部分加工物，在履行过程中，其中一部分加工物交给第三方加工，形成《补充协议》，按照《补充协议》剩余的面料应该由科润公司向第三方主张，源锋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源锋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科润公司为甲方、源锋公司为乙方的《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3年8月11日签订了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加工，LJC1307005款服装23000套，因甲方不能按时送面料，致使乙方不能正常运转，出现停工待料现象，现甲方面料逐步送到，但乙方无法按原定时间交货，为了不拖延甲方交货期，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将该批服装的面料裁剪后交给刘某加工，现乙方已将10480套面料交付给刘某，该10480套服装由甲方直接到刘某处提货。由甲方直接与刘某发生加工合同关系。加工费由甲方直接支付给刘某。甲方就该10480套服装不得再向乙方催要。二、乙方实际收到甲方服装面料8137套，该8137套服装由乙方加工，并由甲方到乙方仓库带款提货。三、因该批服装加工费比较廉价，再加上甲方拖延交付面料，致使乙方停工待料造成损失，考虑到双方友好合作关系，甲方愿意作适当补偿，具体金额另行再议。四、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落款处甲方签字为吴某，乙方签字为潘某，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其中落款时间“2013年”中的“3”系经涂改液修改书写，原来是“4”。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述《补充协议》是否有效。
源锋公司就上述《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进行了陈述：协议是在源锋公司办公室签订的，当时有吴某和潘某在场，因为合同是科润公司与其签订的，其为科润公司加工了8137套服装，而且这些服装在2013年10月12日其已经交付给科润公司，后面涉及到10480套服装是由刘某从其公司处取走面料进行加工，这些服装由刘某和科润公司直接进行结算，其也不想再掺和在刘某和科润公司加工业务之间，就形成了这个《补充协议》，据了解，《补充协议》上的吴某三个字，源锋公司确定这个签名是吴某本人所签。关于“2013”的“3”写成了“4”，因为写错了所以用涂改液涂改了。
科润公司对上述《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外发加工合同》的主体为法人，该份《补充协议》只有吴某的签字，没有公司盖章，甲方落款处吴某的签字并非吴某本人所签，落款时间有明显改动痕迹，本来的签字时间是2014年，后涂改为2013年，怀疑是事后补签，该份协议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从主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看，主合同明确约定不允许转包的，并且面料也没有拖延交付，吴某也从来没有向其汇报过这个情况。从《外发加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吴某的签字比对，明显可见非常大的区别。从书写的习惯看，一开始落款日期为2014年，随后又进行了修正，应当是在今年进行书写的，但突然意识到与主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不相符而进行的修改，更加体现了这份《补充协议》是在今年形成的伪证，不应当认可其真实性。
关于吴某的身份，科润公司陈述吴某是其公司的业务跟单员，但是在2014年春节过后就没再到公司上班，自行离职了。科润公司在庭审中申请对《补充协议》上“吴某”的签字是否为吴某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但是经科润公司和源锋公司联系吴某，最终均表示无法联系到吴某，故无法提供检材，致使鉴定未能进行。
原审法院认为，科润公司与源锋公司签订的《外发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源锋公司收取科润公司18803.2公斤面料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加工相应数量的服装交付给科润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加工服装或者交付加工服装数量少于收取的面料所能加工的服装数量的，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源锋公司自认交付的服装数量为8137套，抗辩认为剩余服装面料已经交给第三人加工，应当对其交给第三人加工经过科润公司同意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源锋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一份《补充协议》以证实其抗辩主张，科润公司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本案审理中由于无法联系签订《补充协议》的吴某导致无法对协议上“吴某”签字是否为吴某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对该份《补充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首先，从《补充协议》的形式看，该份《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处存在明显的涂改，且源锋公司也承认补充协议上“2013年”中的“3”原来是“4”，书写人如在2013年签署当年日期却写成“2014”，明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常识，源锋公司认为是笔误，但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补充协议》的主体是科润公司和源锋公司，但落款仅有“吴某”和“潘某”的签名，未有两个公司盖章。故《补充协议》的形式存在重大瑕疵；其次，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该份《补充协议》中明确系因科润公司交付面料延期，导致源锋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交付加工物的义务，所以为不拖延科润公司的交货期，才达成协议将部分加工业务交给第三方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外发加工合同》并未约定科润公司交付面料的时间，但是科润公司事实上在合同签订之前的2013年8月5日起即已经开始将部分面料交付给源锋公司，且在合同签订之后陆续供应了全部面料，供应面料的时间较为紧凑，最后一次交付面料的时间亦在《外发加工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服装交付日期前，该院认为双方在《外发加工合同》签订时，已经充分考虑了交货日期的问题，故科润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就开始向源锋公司提供面料，因此《补充协议》中提到的科润公司未能按时送面料，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根据源锋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的其交付8137套加工服装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已经远远滞后于《外发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了。再次，《补充协议》的内容与源锋公司向科润公司发出的《函告通知》的内容不符，源锋公司在庭审中多次确认《补充协议》系2013年11月20日签订，而在2013年10月27日源锋公司向科润公司发出《函告通知》已经明确“所有成衣已准备，具体来提货时清点结账”，即《函告通知》已经明确至少在2013年10月27日时源锋公司就已经加工好所有服装，要求科润公司提货，而根据源锋公司认可的已经于2013年10月12日向科润公司交付8137套服装，《函告通知》中的“所有成衣”应当是指所有未交付的加工物，而《补充协议》中“现甲方面料逐步送到，但乙方无法按原定时间交货，为不拖延甲方交货期”、“甲方同意乙方将该批面料裁剪后交给刘某加工”、“乙方实际收到甲方服装面料8137套，该8137套服装由乙方加工”等内容应当理解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源锋公司尚未完成科润公司的加工业务，所以为了不拖延科润公司的交货期才需要将加工业务部分转包给其他人，而事实上根据源锋公司的《函告通知》在《补充协议》签订的一个多月前即已经加工好所有服装，且《补充协议》提到的8137套服装也早已交付给科润公司，故《补充协议》的约定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相符。同时，2013年10月27日源锋公司在《函告通知》中已经明确“所有成衣已准备”，却在2013年11月20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将部分服装发包给案外人刘某，由科润公司与刘某直接发生加工合同关系，就刘某加工的服装不得再向科润公司催要，两者明显在矛盾之处。故原审法院对源锋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科润公司要求源锋公司赔偿面料损失，源锋公司在收取科润公司的面料后，未能足额交付相应的加工物，导致本案所涉加工物过了交易季节，给科润公司造成损失，故对科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面料损失按照扣除源锋公司已经交付的加工物所使用的面料，还应当存有9400公斤面料，所有的面料按照每公斤22.5元的价格进行计算，经计算，面料损失金额应当为211500元。对于科润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辅料损失17900元，科润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源锋公司赔偿科润公司面料损失211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源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4元，由科润公司负担2516元，由源锋公司负担3968元。
源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源锋公司与科润公司签订合同后，由于科润公司的面辅材料不能同时到达，使源锋公司无法按期完成加工任务，2013年10月12日前源锋公司完成了8137套，后经科润公司代表吴某同意将10480套面料转发给了第三方刘某加工，刘某于2013年10月27日已经将服装加工完毕，要求科润公司带款提货，科润公司不同意，要求刘某送货，双方发生争执。源锋公司多次协调，并于2013年10月27日帮忙发了函，书面通知科润公司。但为了说明转发是经科润公司同意，转发后科润公司直接与第三方交付加工物和结算，防止科润公司再来向源锋公司催要，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由吴某签名。二、《补充协议》上虽然没有加盖两个单位的公章，但签名的人均是业务经办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吴某签名属实。协议上的“3”错写成了“4”当场发现后当面纠正。一审凭主观臆断，推定该协议无效，既没有事实也没有理由。三、源锋公司已经交付了加工物，与科润公司之间已经结清了加工款。至于第三人不肯交付加工物，应由科润公司向第三人直接主张。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科润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科润公司与源锋公司签订了正规的合同，明确注明不允许转发，所以源锋公司称科润公司同意其转发第三人加工不是事实。二、《补充协议》是在《最后通知》之后签订的，而且内容相矛盾，由于科润公司无法联系到吴某，所以科润公司对《补充协议》不予认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源锋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是否是源锋公司与科润公司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第一，《补充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该“2013”系“2014”涂改后形成，该涂改行为是否得到协议甲方科润公司认可，《补充协议》的提供方源锋公司未予举证，故该协议内容不能证明是协议双方于2013年达成的合意。第二，在《补充协议》上签名的“吴某”虽为科润公司的业务员，但《补充协议》中“科润公司同意源锋公司将该批服装的面料裁剪后交给刘某加工”的内容，是对双方盖章的《外发加工合同》中“源锋公司不得转发非科润公司认可的其他单位进行加工”的约定进行变更，源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吴某具有代表科润公司变更原合同内容的权限，且其已经于2014年从科润公司离职，故该份仅有“吴某”签名、没有科润公司盖章的协议，不能认定为科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源锋公司主张其依《补充协议》的约定已将面料交付刘某加工，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其认为科润公司应向刘某主张剩余的面料，缺乏事实依据。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不是双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
源锋公司与科润公司签订外发加工合同，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科润公司向源锋公司提供面辅料，源锋公司实际向科润公司交货8137套。对于余下的面料，双方一致确认数量为9400公斤，单价为22.5元，共计2115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源锋公司作为加工方，完成了部分加工任务，该部分加工费双方已结算完毕。对于未能完成部分的面料，源锋公司应予返还，但无法返还，应折价赔偿科润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源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8元，由上诉人江阴市源锋针纺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