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99号5幢一层102。法定代表人：孙长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中春，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杰，北京市恒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山馨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中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山馨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周中春赔偿因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47539.68元，并驳回周中春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工程质量鉴定能够证明周中春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要求周中春修理而周中春拒绝修理。根据《合同法》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案件的司法解释》第11条规定，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2.我公司一共向周中春支付了127万元工程款，支出凭单、收条能够证明我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一共支付了两笔，各10万元，分别为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支付117万元是错误的；3.涉案工程范围包括员工宿舍，因周中春使用的建筑材料不符合消防要求，消防验收无法通过，导致员工无法入住，我公司只能租房，造成租金损失12万元；4.依据鉴定结论，涉案工程所用导管不符合要求，负责对涉案工程进行部分维修的公司对于需要更换的导管数量进行了估算，更换导管共需要254315.64元；5.涉案工程还在质保期内，而且存在质量问题没有得到妥善维修，所以不具备支付质保金的条件，一审法院以质保金折抵维修费用是错误的；6.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107条错误，该条法律规定与本案没有关系。周中春辩称，1.对于存在的质量问题可以从工程价款中扣减维修费用，一审法院处理方式正确；2.支出凭单只是付款的前置审批手续，不能证明款项已经付了，2015年2月11日西山馨月公司只支付给我10万元；3.员工宿舍不是我施工完成的，结算价款中亦不包含宿舍的造价，而且使用的建设材料是西山馨月公司认可的，故员工宿舍相关的租金损失不应由我支付；4.涉案工程的图纸以及相应的预算是西山馨月公司提供的，也是根据实际使用的塑料导管进行的报价，在2015年2月4日双方最终结算时也是根据施工现场实际现状和使用材料实际情况结合市场价格进行的确认，施工过程中西山馨月公司一直有两名工作人员在现场盯着，且隐蔽性工程曾在隐蔽前进行过阶段性验收，西山馨月公司对于导管使用是知情并认可的，导管价格是正常市场价格，现西山馨月公司主张导管修复费用，没有事实依据；5.《工程款结算支付协议》约定质保期满一年后质保金全部返还，返还日期是2015年11月30日，现经过鉴定能够确定的质量问题都已经提出来了，且约定的支付期限已经届满，所以可以用质保金抵扣维修费。周中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西山馨月公司支付工程款32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西山馨月公司承担。西山馨月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周中春赔偿因装修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548398.44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中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西山馨月公司（甲方）与周中春（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盖有深圳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周中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周中春享有该工程的一切权利，承担该工程的一切义务。合同约定：乙方承包西山馨月某中心室内装修工程，包工包料，工程预算造价140万元；工期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11月15日；按图施工，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设计，施工中如发现设计有错误或严重不合理的地方，乙方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由甲方在7天内与原设计单位商定，提出修改或变更设计文件，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方准施工；凡隐蔽工程完成后，必须经过验收作出记录，方能继续进行下一工序的施工；在进行竣工工程验收中，如发现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乙方应负责无偿修理或返工并在双方议定的措施和期限内完成；土建工程质量负责保修一年，采暖工程保修第一个采暖期内，由施工单位责任造成的屋面漏雨、管道漏水、漏气、堵塞等质量事故，乙方应负责无偿修理；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而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甲乙双方不得借故拖欠各种应付款项，如拖期不付，按银行的短期贷款利率偿付给对方逾期付款违约金。2015年2月4日，周中春委托周某与西山馨月公司签订《工程款结算支付协议》，约定：双方确认装修工程总价款150万元，甲方已支付97万元，剩余工程款53万元，质保金75000元，质保期满一年后，质保金全额返还，返还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2015年2月19日前支付贰拾万元（两批），2015年4月20日前支付贰拾伍万伍仟（两批）。西山馨月公司主张其已向周中春支付工程款共计127万元，周中春认可收到工程款共计117万元。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15年2月11日周某分别签署了10万元的支出凭单和10万元的收条，其中支出凭单显示“请孙总批示”。周中春主张其于2015年2月11日只收取一笔10万元，西山馨月公司主张周中春收取了20万元。周某出庭作证，其称“2015年2月11日仅收取一笔10万元，不是两笔，支出凭单仅是审批，收条才是收款。”经西山馨月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市某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结论：1.涉案房屋首层卫生间外走廊墙下部壁纸、地下一层卫生间外走廊墙下部壁纸存在壁纸起鼓、翘边现象四层楼梯间处存在壁纸脱层现象，四层梯板下存在壁纸起鼓、翘边现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2.涉案房屋地下一层弱电室内、四层梯板下墙皮存在起皮现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3.涉案房屋首层卫生间外走廊有踢脚砖脱落、松动，阳光房有地面砖脱落，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4.涉案房屋地下一层行政部吊顶饰面板松动，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5.涉案房屋首层弱电室木门门框变形，开关不灵活，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6.涉案房屋内除套间中的淋浴间外其余公共卫生间及卫生间内其他位置均未设置地漏，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7.涉案房屋二层婴儿洗浴间地面未做防水处理，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8.涉案房屋卫生间填充墙砌筑时，墙底部皆无混凝土坎台，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9.涉案房屋首层卫生间吊顶内使用塑料管作为导管使用，不符合国家相关图集的规定。10.涉案房屋首层卫生间吊顶内塑料导管未采用线卡固定于吊杆上，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条文的规定。11.涉案房屋首层卫生间、地下一层卫生间及四层阳光房周边防水存在缺陷。12.涉案房屋二层郁金香房马桶排水管100立管连接75横干管存在管道连接问题。同时，鉴定机关出具建议修复方案。根据该修复方案，北京某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修复造价作出鉴定意见书，确认本案工程的修复费用为99724.04元，此结果中未包括修复方案7.1.10导管修复价格，导管修复单价是41.46元/米，因本工程已完工投入使用，现场勘验无法实测实量导管修复工程量，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关导管工程量的资料，本次鉴定结果中将导管修复单价单列，供法庭审理案件参考。鉴定意见特殊说明：现场勘验时，以下受损部位已由西山馨月公司自行修复，本鉴定结论未考虑其自行修复对修复费用的影响。（1）首层卫生间外走廊、地下一层卫生间外走廊的受损墙面和踢脚；（2）地下一层行政部吊顶面板已自行修复；（3）四层楼梯间、楼板板下受损壁纸墙面已自行修复，修复做法为铲除受损壁纸，重新粉刷涂料；（4）四层平台阳光房受损地砖地面已自行修复。西山馨月公司对于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周中春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鉴定结论中的一部分质量问题是西山馨月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存在缺陷所导致，施工方只是照图施工，引发质量问题责任不在施工方；2.西山馨月公司擅自入住，鉴定时房屋已经不是施工时的原状，比如发包方单独加建阳光房导致渗水，施工图纸也未包含防水施工和坎台施工；3.西山馨月公司是在认可装修工程质量现状并压低工程价款的情况下确认的工程结算价款，其已实际入住，且已超过保修期，西山馨月公司应自行承担一切质量责任。西山馨月公司主张其损失构成包含鉴定修复造价99724.04元、自行维修费用73500元、导管安装费用255174.4元、房屋租赁费120000元。西山馨月公司就其损失向法院提交维修费用收据、房屋租赁合同、证人证言、导管安装费用报价对其主张予以佐证。周中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租房损失不属于工程质量索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周中春与西山馨月公司已签署结算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西山馨月公司以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签订结算协议不影响承包人依据约定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就西山馨月公司已付工程款情况，法院认为支出凭单不能作为付款凭证，故法院认定西山馨月公司向周中春支付工程款共计117万元。除75000元质保金外，西山馨月公司应在2015年4月20日前支付周中春剩余工程款255000元，故法院判令西山馨月公司支付周中春工程款25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在正常使用条件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二年，有防水要求的厨房、卫生间和外墙的防渗漏为五年。周中春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向西山馨月公司支付修复费用。鉴定机关确认修复造价99724.04元，周中春应予支付。鉴定意见说明中载明未考虑西山馨月公司自行修复对于修复造价的影响，即鉴定意见仍依据原修复方案作出，故鉴定修复造价中包含了西山馨月公司自行维修的项目，故法院对于西山馨月公司主张自行维修的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导管修复，无法确定实际修复工程量，西山馨月公司提交的导管安装费用报价亦不足以采信。同时，虽然鉴定意见认为使用塑料管作为导管使用，不符合国家相关图集的规定，但导管使用何种材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装修造价，双方的结算价格亦是在现有导管材料价格基础上进行结算，故要求周中春支付更换所有导管的费用亦不合理。综上，西山馨月公司要求周中春支付导管修复费用255174.4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西山馨月公司要求周中春支付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的租房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扣除质保金75000元，周中春还应支付修复费用24724.04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中春工程款25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周中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修复费用24724.04元；三、驳回周中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周中春委托周某与西山馨月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签订《工程款结算支付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西山馨月公司上诉主张由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周中春拒绝修理，故不应当支付工程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曾要求周中春修复而周中春拒绝，而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即使存在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的情形，发包人仅有权请求减少支付部分工程价款，而并非可以拒绝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故西山馨月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西山馨月公司的已付款项，西山馨月公司主张2015年2月11日向周中春支付了20万元，通过现金与银行转账各支付10万元。西山馨月公司应就此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尽管西山馨月公司提交了支出凭单、收条各一张，但支出凭单系西山馨月公司依财务制度之要求而产生，且其上载明“请孙总批示”，但并无他人签字审批，与西山馨月公司另行提供的其他支出凭单上均有“同意支出”字样并有孙姓签名明显不同。此外，《工程款结算支付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支付方式为，“2015年2月19日前支付二十万元（两批）”，在同一日通过现金方式与转账分别支付款项，与分两批支付的约定不符，且亦不符合常理。故西山馨月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将2015年2月11日支付20万元的事实证明至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本院对其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西山馨月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17万元正确。关于涉案工程的维修费用。鉴定结论中确认修复造价为99724.04元，该意见并未考虑西山馨月公司自行修复的影响，即修复造价中包含了西山馨月公司自行修复的项目所需合理维修费用，故在支持修复造价的前提下，对于西山馨月公司另行主张的维修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租金损失。因西山馨月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员工宿舍属于周中春实际施工的范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员工宿舍无法入住，无法入住是由于周中春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以及其租赁房屋的款项流转情况等系列事实，故对于西山馨月公司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12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西山馨月公司主张的导管修复费用。尽管周中春实际使用的塑料导管不符合国家相关图集规定，但该导管问题属于材料使用问题而非施工工作质量问题，现西山馨月公司要求周中春支付导管修复费用，实质是要求更换导管材料。导管材料涉及设计方案，依据双方合同中关于周中春应当按图施工，若施工中发现错误则应当由西山馨月公司与设计单位商定的内容可知，设计方案由西山馨月公司向周中春提供。且依合同约定，隐蔽工程完成后必须进行验收并作出记录。西山馨月公司作为发包方，主张其对于塑料导管的使用不知情且不同意，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有悖于常理。此外，导管材料会在较大程度上影响工程造价，双方最终的结算亦是对于塑料导管的结算。故现西山馨月公司主张周中春支付导管修复费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质保金是否达到抵扣条件的问题。依据《工程款结算支付协议》约定，质保金经修整无质量问题，应在2015年11月30日前返还。现该约定的返还期限已经届至，且该工程已经司法鉴定确定了客观存在的质量问题，并已由周中春支付维修费用的方式进行修复，应视同周中春所负有的修复义务履行完毕，质保金的抵扣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引用法律条文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正确。综上所述，西山馨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元，由北京西山馨月家庭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刘新泉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超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