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泉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广建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一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亦飞，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梅梅，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广建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五洋公司因承建杭政储出（2009）61号地块一标段工程所需，向广建公司租用塔式起重机，双方签订《塔机租赁、拆装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广建公司出租臂长为57米安装高度为120米的A号塔机、臂长为55米安装高度为120米的B号塔机、臂长为50米安装高度为65米的C号塔机给五洋公司，租期暂定为2年，合同约定租期届满后，双方均未提出书面解除的，视为五洋公司继续租用，其他条款不变；租费基价A号为24000元/月、B号为24000元/月、C号为19000元/月,自塔机进场当日起至出场日止计算租费，按月计价；每台塔机进场费用为45800元；塔机驾驶员人工工资由五洋公司发放，工作时间由五洋公司安排；塔机进场安装完毕，五洋公司即付进场费45800元/台，五洋公司在每月15日之前支付，塔吊拆除前一天付清全部租费。
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建公司派出唐承碧、田世界、付祥松三名塔机驾驶员在案涉工地操作塔机，A号塔机于2011年6月8日进场，后于2014年3月28日出场；B号塔机于2011年5月29日进场，后于2012年7月30日出场；C号塔机于2011年5月24日进场，后于2014年3月16日出场。五洋公司于2011年7月1日支付塔吊进场费50000元，于2011年8月1日支付租费30000元、2012年9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50000元、2014年3月10日支付80000元、2014年7月3日支付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案涉《塔机租赁、拆装合同》中落款处加盖的系“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杭政储出（2009）61号地块项目一标段建安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但五洋公司已确认该枚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并已确认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塔机租赁关系，故案涉《塔机租赁、拆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结合《塔机租赁、拆装合同》的租费约定及三台塔机的实际进场、出场时间，五洋公司就其向广建公司租赁的三台案涉塔机应当支付租费1786005元、进场费137400元，但五洋公司至今仅支付租费350000元、进场费50000元，显系违约，广建公司有权要求五洋公司立即支付尚欠租费及进场费。但对于广建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虽双方在《塔机租赁、拆装合同》约定“五洋公司在每月15日之前支付”，但并未约定每月15日前五洋公司应支付的租费金额，故原审法院以“塔吊拆除前一天付清全部租费”的约定作为五洋公司逾期支付租费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同时，因合同约定塔机进场安装完毕五洋公司即支付进场费，故原审法院以塔机进场安装完毕日起作为五洋公司逾期支付进场费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因双方未约定五洋公司的已付款项系指向何台塔吊，原审法院结合五洋公司的付款情况及三台塔吊进场、出场日期，确认至2015年3月31日五洋公司应当赔偿的利息损失为108785.36元。虽五洋公司主张应根据其提交的《塔机租赁、拆装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但双方均未在此合同中盖章确认，广建公司对此合同亦不认可；对五洋公司主张的汇入杭州市拱墅区鑫雪建材商行（以下简称鑫雪商行）及王满红账户的款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鑫雪商行、王满红有权代广建公司收取塔机租费；五洋公司主张的已支付的塔机驾驶员工资，但根据合同约定塔机驾驶员的人工工资本应由五洋公司发放。五洋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对广建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五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建公司塔机租费1436005元、进场费87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08785.36元（该利息损失暂算至2015年3月31日，从2015年4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所欠塔机租费、进场费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另行计付）；二、驳回广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7元（已减半），由广建公司负担1192元，五洋公司负担9745元。
宣判后，五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广建公司提供的《塔机租赁、拆装合同》具有合同效力并以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l、该合同尾页加盖的是“技术资料专用章”，且章上明确载明“禁止用作融资担保”字样，不能用于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在尾页代表人处签字的“李立孝”也并非五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合法授权人、项目经理等。广建公司主张该合同有效是基于表见代理制度，但根据最高院相关指导意见，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广建公司作为经营塔机租赁业务的出租人，与多家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理应明知合同签订时“公章”与“技术专用章”的区别和职能范畴，亦应对“李立孝”的身份进行审慎核实、确认。且广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故上述盖章和签名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不具有签订合同的效力。2、广建公司提供的合同表面上是盖有“技术专用章”和“李立孝”签名的表见代理合同，实际上是广建公司在双方真实签订的合同版本上篡改的合同，是其单方伪造的。虽然两份合同的框架基本相同，但对合同的核心要素，如第三条中“塔机租金的单价、计租的起止日期、春节15天的免租期、驾驶员工资和塔机维修费的承担”、第四条“进退场费”、第五条“驾驶员工资发放”、第六条“付款方式”及第九条“争议管辖”均作出了重大变更，使五洋公司所需承担的租金相应增加20余万元，且还需承担驾驶员工资等，明显较原合同版本不利。这些变更无一不使广建公司收益更多，这也是广建公司伪造合同的根本目的。3、五洋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租赁费的结算应以该份合同为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是：因五洋公司系股份公司，合同的签订需走审批程序，故广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江红当日在五洋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上填写了地址及电话号码，五洋公司将王江红填写后的合同(即五洋公司举证的合同)扫描进电脑，上报公司，公司审批完毕将一式两份的合同盖章后交给王江红，王江红表示将带回广建公司盖章后送回。后五洋公司虽多次讨要，但广建公司均推诿，五洋公司真实签订的合同因广建公司故意隐匿而无法取得，但该份合同上的地址及手机号码系王江红亲笔所写。结合合同的签订过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原判仅依据“技术资料专用章”真实、双方确实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就认定广建公司提供的合同内容真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技术资料专用章”及“李立孝”签名存疑的情况下，该合同的证据效力有重大瑕疵，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租赁款项结算的关键、唯一证据。二、五洋公司已支付租赁费、进场费共计147.5万元，原判认定五洋公司仅支付租赁费35万元、进场费5万元与事实不符。1、依据广建公司及其经办人填写的《领(付)款凭证》、支票存根和银行转账凭证，五洋公司至今已支付租赁费共计147.5万元。2、广建公司称五洋公司仅支付租赁费34.8万元，却一直让五洋公司使用三台塔吊长达2年半余，不符合常理。按照广建公司的计费标准，34.8万元仅可租用三台塔吊约5个半月，而实际上，广建公司却允许五洋公司使用了2年半余。在此期间，广建公司从未向五洋公司催讨过租金，其诉称五洋公司仅支付34.8万元的租金显然与事实不符。3、在租赁期间，广建公司多次变更领款经办人，其中王满红、王成和鑫雪商行均以其名义领受过租金。三、五洋公司代广建公司垫付塔吊驾驶员工资共计284892元，原判认定应由五洋公司发放驾驶员工资错误，该款应抵扣租金。依据五洋公司提供的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塔吊驾驶员工资已包含在租金中，由广建公司发放。但由于租赁期间，广建公司故意逃避、拒绝支付司机工资，导致五洋公司工地发生多次、多名工人爬塔吊闹事事件，影响五洋公司的施工工期及公司名誉，五洋公司无奈之下，经相关劳动监察大队多次协调，同意为广建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故五洋公司代付的工资应在租金中抵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广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广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建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以广建公司提供的《塔机租赁、拆装合同》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1、关于合同中公章的问题。广建公司提供的《塔机租赁、拆装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五洋公司的章，五洋公司对该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其以该章载明“禁止用作融资担保”字样来否定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但根据五洋公司认可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等事实，可以确认广建公司所提供的《塔机租赁、拆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双方均应按该约定履行。2、关于李立孝签字的问题。五洋公司以李立孝并非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合法授权人、项目经理为由，认为广建公司提供的合同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否认该份合同的效力。表见代理针对的是无权代理人或超越权限的代理人与相对方签订合同的情形，而本案中，李立孝本身就是有在合同上签字的有代理权人，特别是在本案一审的诉前调解中，五洋公司曾提交过一份甲方落款处有李孝立签名的合同，更加印证李立孝是有权代理人的事实。3、关于适用合同的问题。五洋公司提供的合同中除了乙方落款处有广建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外，没有任何一方签字盖章认可其效力，该合同连成立都谈不上更何来生效之说。五洋公司无法提供该合同的原件，其声称该合同真实有效，应以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极不合理。广建公司提供的合同不仅有双方代表的签字，还有双方公司盖章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通过开庭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本案结算依据应以广建公司提交的合同为准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五洋公司理应承担设备租赁费、进场费以及驾驶员工资等相关费用。首先，广建公司从未授权鑫雪商行、王满红代为收款，也从未授权给王满红、王成代表广建公司领款。五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汇入鑫雪商行、王满红账户的款项系支付给广建公司的租赁费。原审法院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其次，根据广建公司提供的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塔机驾驶员的工资由五洋公司发放，原审判决由五洋公司承担塔机驾驶员的工资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五洋公司对广建公司主张双方存在设备租赁关系，即其租用广建公司三台塔吊的事实并无异议，亦认可广建公司提交的合同上所盖其公司技术专用章真实，但不认可该合同的效力，认为其提交的合同方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然五洋公司提交的合同系打印件，并无双方的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过合意。在五洋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推翻广建公司所举合同之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五洋公司的抗辩意见，以广建公司提交的合同作为双方租赁关系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据此，五洋公司要求将其已付塔吊驾驶员工资抵作租费的主张，因与广建公司所举合同之相关约定不符而不能成立。对五洋公司关于其向王满红、鑫雪商行支付的款项亦为案涉租费的主张，广建公司不予认可，而五洋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广建公司指令其向王满红、鑫雪商行支付租费或该部分款项实际已由广建公司收取，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五洋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亦无不当。五洋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王满红等人涉嫌诈骗犯罪，与本案广建公司和五洋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五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9490元（已预交21874元），由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