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俊，男，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建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仁超，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建瓯市。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明、郑燕燕，福建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201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学前班学生，住福建省建瓯市。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凤，女，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建瓯市徐墩镇丰乐村后巷**号，公民身份号码360681197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章娣，男，1953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建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爱珍，女，1953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建瓯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颖，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仁超及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燕、被上诉人胡美凤及被上诉人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兴俊、吴仁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吴仁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认定吴仁超系位于福建省建瓯市房屋的房东，进而认定吴仁超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之一，从而判令吴仁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毛洪顺笔录也存在诸多疑点，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明，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二上诉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定作的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毛洪顺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以法律关系不同为由拒绝追加，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应有的合法权利；五、原审法院判令的赔偿数额过高，适用的赔偿标准错误。
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吴兴俊、吴仁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兴俊、吴仁超赔偿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各项损失共计1374777.5元的50％即687388.75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还须赔偿627388.75元。2、吴兴俊、吴仁超对刘某、胡美凤、刘章娣、潘爱珍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美凤、刘某、刘章娣、潘爱珍分别系死者刘辉明之妻子、女儿、父亲、母亲。刘章娣、潘爱珍夫妻生育有儿子刘辉强、刘辉明。刘辉明于1977年3月9日出生，生前自2014年以来一直与毛洪顺合伙从事房屋墙体刷水泥漆装修工作。吴仁超系吴兴俊之子。座落于建瓯市房屋系土木结构，吴兴俊、吴仁超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将该房屋拆旧建新，在旧房基上新建独栋四层房屋。房屋建成后，吴兴俊、吴仁超寻找新建房屋内部墙体刷水泥漆工程的承揽方，于2016年10月份，由吴仁超出面与毛洪顺商定由毛洪顺承揽，双方口头约定采取包工不包料方式，由吴仁超提供水泥漆等材料，毛洪顺一方负责水泥漆施工，工钱为18000元，在2016年12月底完工后一次性付清。之后毛洪顺和刘辉明合伙承揽了丰乐村马路街23号房屋内墙刷水泥漆施工。承揽后，毛洪顺和刘辉明在四楼采光井部位搭建脚手架及防护层，除使用了自己带来的三角梯、厚木板等材料外，还使用了吴兴俊、吴仁超家中的木料，木料未用铁钉等进行固定。2016年11月25日，毛洪顺和刘辉明对四楼内墙面刷水泥漆，中午11时许，毛洪顺和刘辉明准备回家吃饭，一起从四楼刷水泥漆的脚手架上的厚木板下到四楼楼面过程中，因支撑防护层的井字形支架下方横向木条断裂，毛洪顺与刘辉明一同摔倒，导致整个脚手架及防护层的板块、木条四散垮落，刘辉明随之直接坠落到一楼而死亡。2016年11月30日，胡美凤收到吴兴俊支付的30000元后，向吴兴俊出具收条一份，2016年12月1日，胡美凤收到吴仁超支付的30000元后，在事先打印的收条上签名按指印，向吴仁超出具收条一份，写明：“死者刘辉明于2016年11月25日在房东家进行内墙施工，从四楼摔下当场死亡，现收到房东吴仁超暂时预付赔偿金600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部队有关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相关数据，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丧葬费采纳29359.5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潘爱珍、刘章娣均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5005.5元/年计算，自刘辉明死亡时间2016年11月25日起计算各人扶养年限，刘某2010年9月10日生，尚有抚养年限11年9个月15天，潘爱珍1953年7月9日生，尚有扶养年限16年7个月14天，刘章娣1953年9月5日生，尚有扶养年限16年9个月10天。由于被扶养人有数人的，依法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应分阶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第一阶段刘某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夫妻=147428.3元、潘爱珍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儿子=147428.3元、刘章娣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儿子=147428.3元，合计442284.9元,因不得超过一个年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94856.6元，该阶段其每人生活费应为294856.6÷3人=98285.53元；第二阶段，潘爱珍（16年7个月14天-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儿子=60430元，刘章娣（16年9个月10天-11年9个月15天）×25005.5元/年÷2儿子=62340.1元；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17626.7元。刘辉明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元/年×20年=72028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6726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经审理查明，吴兴俊、吴仁超系涉案新建房屋内墙体刷水泥漆工作的定作人，毛洪顺、刘辉明系涉案房屋内墙体刷水泥漆工作的共同承揽人。刘辉明在从事承揽工作中，从四楼刷水泥漆的脚手架上下到四楼楼面时，不慎摔落至一楼死亡，其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支撑防护层的井字形支架下方横向木条断裂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揽人搭建脚手架、防护层使用该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材料未进行铁钉等物进行固定，使得其上板块、木条随之四散垮落，造成刘辉明直接坠落到一楼而死亡，是事故发生的另一直接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定作人一方，吴兴俊、吴仁超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将涉案房屋新建成四层高新房，违反了《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三）项农村村民独栋式住宅不得超过三层的规定，使其定作的四楼内墙体刷水泥漆工作具有违法性和高度的危险性，对此，定作人存在定作的过错。并且，因为搭建脚手架、防护层也使用了定作人的木料，及在高于三层的农村建房进行水泥漆施工，定作人亦负有指示安全搭建脚手架、防护层之责，未尽该责则定作人在定作指示上存在过错。作为承揽人的刘辉明一方，其施工搭建的脚手架和防护层不符合安全要求，明知其作业具有高度危险性，但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工作过程中未尽自身足够的安全防范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对刘辉明死亡后果的民事责任，吴兴俊、吴仁超应承担定作人过失责任，刘辉明应承担承揽人自身的主要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对刘辉明死亡的经济损失，由吴兴俊、吴仁超承担30%，刘辉明自身承担70%的责任为宜。本案依法予以支持的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935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7626.7元、死亡赔偿金720280元，合计1167266.2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此款由吴兴俊、吴仁超共同赔偿30%即350179.8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辉明死亡使作为死者近亲属的四位原告遭受精神损害，考虑当事人过错、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当事人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该损失15000元为宜。综上，吴兴俊、吴仁超应赔偿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65179.86元，扣除吴兴俊、吴仁超预付赔偿金60000元，还应赔付305179.8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吴兴俊、吴仁超应共同赔偿胡美凤、刘某、潘爱珍、刘章娣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05179.86元（已扣除被告已付款6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农村信用社的一份存折，证实付给胡美凤的60000元中有55000元是从吴兴俊的银行卡支取的，因此证明这笔钱与吴仁超没有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款55000虽是从吴兴俊的银行卡支取的，但从谁账户转入的或者谁存进去的无从考证，并不能排除与吴仁超没有关系，因此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持有异议，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吴兴俊、吴仁超提交的该份证据虽然显示该笔款项是从吴兴俊的银行卡支取，但不能排除吴仁超与该笔款项没有关系，故不予采信。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使用了吴兴俊、吴仁超家中的木料”“因支撑防护层的井字形支架下方横向木条断裂，毛洪顺与刘辉明一同摔倒，导致整个脚手架及防护层的板块、木条四散垮落，刘辉明随之直接坠落到一楼而死亡”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刘某、胡美凤、潘爱珍、刘章娣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且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仁超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问题。虽本案涉案房屋产权人系吴兴俊，但出面协商水泥漆工程事宜的均是吴仁超，从工程用料到工程款的结算，均是吴仁超出面与毛洪顺协商沟通，有吴仁超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可以相互印证，且吴兴俊与吴仁超是父子，毛洪顺与刘辉明有理由相信吴兴俊、吴仁超均是涉案房屋的房东，吴兴俊、吴仁超对外应共同承担责任。故一审认定吴兴俊、吴仁超均为涉案新建房屋水泥漆工程的定作方并无不当，吴仁超作为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仅提出口头抗辩认为吴仁超系受吴兴俊之委托而出面协商的事实，而未能提供相应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刘辉明死亡的有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问题。刘辉明生前与其家人系徐墩镇万寿居民委员会的居民，且刘辉明生前和毛洪顺自2014年至2016年一直是合伙从事水泥漆工程，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有提供徐墩镇万寿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徐墩镇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资料查询结果》及证人翁某、缪某出庭作证，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由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仅提出口头抗辩，而未能提供相应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刘辉明死亡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涉案房屋墙体粉刷水泥漆工程属于高处危险作业，具有一定危险性，为确保安全施工，吴兴俊、吴仁超理应提供安全施工环境，然其未尽到该义务，安全施工投入不足，在毛洪顺、刘辉明搭建脚手架、防护层及在高于三层的农村建房进行水泥施工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刘辉明坠地死亡，且依照《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项农村村民独栋式住宅不得超过三层的规定，吴兴俊、吴仁超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将涉案房屋新建成四层高新房，使其定作的四楼内墙体刷水泥漆工作具有违法性和高度的危险性。综上，吴兴俊、吴仁超存在定作的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刘辉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在高处作业的时候未尽自身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较大过错，应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吴兴俊、吴仁超对事故责任承担30%，刘辉明自身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吴兴俊、吴仁超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4元，由吴兴俊、吴仁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莫晓红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叶培锴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