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川科高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发忠。
委托代理人：万寅敏，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蜀兴经济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光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月萍，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清算组。
负责人：贾晓峰。
委托代理人：龙月萍，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科畅置业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开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寅敏，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川科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科公司）与被上诉人三亚蜀兴经济建设公司（以下简称蜀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清算组（以下简称海发行清算组）、成都科畅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畅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
原审判决查明：1991年7月2日，川科公司经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成立时的股东为海南蜀海经济技术交流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海南蜀海公司”）及蜀兴信托公司，双方各货币出资300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50%。川科公司在设立时原计划使用海南四川科技有限公司的名称注册，但最终以现名称登记注册。在此之前，海南省审计师事务所于1991年6月19日出具了检审字（1991）第454号验资证明，证明上述两股东于1991年5月20日分别汇入蜀兴信托公司05045XXXXX账号各300万元。1994年8月，川科公司的注册资本经工商部门核准增加至1000万元，上述两股东认缴的出资相应增加至各500万元。1997年4月9日，蜀兴信托公司与蜀兴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蜀兴信托公司将其持有的川科公司的500万元股权作价500万元转让给蜀兴公司，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1997年5月6日，蜀兴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为川科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50%，认缴出资额500万元，蜀兴信托公司不再持有川科公司的股权。1998年8月13日，海南蜀海公司持有的川科公司50%的股权转由川科（成都）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川科房地产公司）持有，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川科房地产公司自此成为川科公司的股东。2004年8月2日，海南海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及附件，称川科公司系由蜀兴信托公司及海南蜀海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公司，公司增资前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0万元及海南蜀海公司1994年8月10日增加投入200万元注册资本是经海南省审计师事务所审验，因海南省审计师事务所已撤销，其无法履行核实程序。海南海昌会计师事务所同时在报告中确认蜀兴公司2004年8月2日投入新增注册资本200万元，该款项已缴存川科公司在交通银行海口环岛支行账户（账号：60230XXXXX）。2009年10月15日，川科房地产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更名为成都科畅公司，但在川科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至今仍以川科房地产公司的名称登记为该公司股东。2013年11月27日，川科公司以其仅收到蜀兴信托公司150万元出资。
另查明，1995年7月，海南发展银行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开业，富南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蜀兴信托公司、浙琼信托投资公司、华夏金融公司及吉亚信托投资公司同时予以撤销，上述5家公司的信托业务由海南发展银行统一管理。1998年6月，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实缴出资额各500万元。
在庭审中，川科公司称蜀兴信托公司的实际出资仅150万元，其中于1991年6月29日、9月29日分别出资8万元、75万元，于1992年5月18日出资50万元，于1994年5月21日出资17万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此外，对于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蜀兴公司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其已于1997年4月10日以转账方式将该款支付给蜀兴信托公司。第三人海发行清算组确认其已收到该笔款项。
川科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蜀兴公司对川科公司实缴出资为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蜀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蜀兴公司在川科公司中的实际出资问题。川科公司由蜀兴信托公司与海南蜀海公司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为600万元，海南省审计师事务所于1991年6月19日出具了验资证明，证明上述两股东各出资300万元。后川科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万元，上述两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各增加至500万元。蜀兴信托公司于1997年4月9日与蜀兴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川科公司的500万元股权转让给蜀兴公司，蜀兴公司据此取得川科公司的股权并办理了相关的股权变更手续。2004年8月2日，蜀兴公司投入川科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00万元，海南海昌会计师事务所在验资时已对此进行确认。川科公司主张蜀兴公司的实际出资为150万元，虽然蜀兴公司及第三人成都科畅公司、第三人海发行清算组对此均无异议，但蜀兴信托公司及蜀兴公司先后投入川科公司的注册资本300万元及新增资本200万元均已通过审计机构的验资审核，并在工商部门存档备案，根据川科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资料显示，蜀兴公司在川科公司中的实缴出资为500万元，本案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蜀兴信托公司及蜀兴公司在投入注册资本后抽逃资金的事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蜀兴信托公司及蜀兴公司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仅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尚不足以推翻审计机构作出的验资证明，故川科公司要求确认蜀兴公司实际出资15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川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川科公司负担。
上诉人川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以本案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蜀兴信托投资公司以及蜀兴公司在投入注册资本后抽逃资金或者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仅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尚不足以推翻审计机构作出的验资证明为由，判决驳回川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在蜀兴公司自认其出资仅为150万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采信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及其附件以及川科公司变更登记企业机读档案资料的证明力，而否认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为150万元的事实。1、根据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所述，因海南省审计事务所已被撤销，其分别于1991年6月19日出具的检审字（1991）第54号《验资证明》及1994年8月10日出具的验证字（1994）第75号“验资证明”中所认定的蜀兴公司于1991年5月20日存入川科公司在蜀兴信托公司开户账号05045XXXXX的300万元无法查证是否真实，因此，不应认定该300万元系蜀兴公司的实际出资数额。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内容明确阐明：上述海南省审计事务出具的“验资证明”，由于该所已被撤销且蜀兴信托投资公司已停业，上述600万元的出资无法核实，蜀兴公司于1991年5月20日汇入川科公司在蜀兴信托公司05045XXXXX账号的300万元出资无法查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并结合蜀兴公司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自认对川科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为人民币150万元，占川科公司实收注册资本的23%，并非工商企业登记档案资料中的50%。根据蜀兴公司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再次予以确认的事实以及川科公司出具的公司实收资本明细分类账来看，蜀兴公司实际出资应认定为150万元。2、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所谓确认2004年8月2日，蜀兴公司向川科公司交通银行账户存款200万元，在没有得到川科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予以确认，且在蜀兴公司拿不出转账单原件证明，自认其实际出资实为150万元的情况下，该200万元不能证明确实系蜀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投入。正因为上述验资报告不实，川科公司才请求法院确认蜀兴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为15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约定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对公司具有足额出资的义务，股东在出资后，公司应当在核实入账的情况下，向股东出具书面的出资凭证。而本案中，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所述的蜀兴公司于2004年8月2日存入川科公司在交通银行60230XXXXX账号的200万元出资并没有得到川科公司签发的股东出资凭证予以确认，且川科公司的银行帐中根本就没有该银行账号；同时，在庭审中蜀兴公司明确表明不能提供该200万元出资的转账单原件，且川科公司与蜀兴公司双方账簿上均没有该笔2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的入账记录，在此情况下蜀兴公司自认其实际出资实为150万元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因此，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所认定的200万元不能证明确实系蜀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投入，原审法院应当认定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仍为150万元。3、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其调取的1998年8月13日川科公司的变更登记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显示蜀兴公司实缴出资500万元的时间与法院认定实缴出资500万元时间不一致，前述三份验资报告及工商变更登记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显示的500万元出资并非蜀兴公司实际到位的出资额。在上述（1991）第54号《验资证明》、验证字（1994）第75号“验资证明”以及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均不能证明蜀兴公司真实出资数额为500万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向工商局调取的川科公司依据该验资报告进行变更登记企业机读档案材料的证明力亦不应得到采纳，且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川科公司1998年8月13日股东变更登记资料显示，蜀兴公司早于1997年4月9日就已经实缴出资500万元，该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蜀兴公司在2004年8月2日新增出资200万元后达到实缴出资500万元的事实明显不符。4、海口诚诺会计师事务所诚诺审字（2014）0024号审计报告认定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为150万元，科畅公司【原名：川科（成都）房地产开发公司】实际出资为500万元，充分印证了蜀兴公司实际出资额为150万元的事实。2014年3月17日，海口诚诺会计师事务所诚诺审字（2014）0024号审计报告对川科公司股东截止2011年12月31日（川科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11年7月2日止）的实际出资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内容核实川科公司公司账面反映实收资本金为650万元，其中：科畅公司出资500万元（实际出资占实收资本比例为76.92%），蜀兴公司出资150万元（实际出资占实收资本比例为23.08%），充分印证了蜀兴公司实际出资额仅为150万元的事实。二、本案原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蜀兴公司对川科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为150万元，而不是请求确认蜀兴公司抽逃资金或虚假出资。因此，根据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本案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需另行提供证据证明蜀兴信托投资公司以及蜀兴公司在投入注册资本后抽逃资金或者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川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1、川科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公司实收资本明细分类账目材料以及蜀兴公司以自身名义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用以证明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为150万元；蜀兴公司不能提供2004年8月2日关于新增200万元出资的转账单原件，川科公司的银行帐中亦没有该200万元进账的所谓交通银行的银行账号，且川科公司与蜀兴公司双方账簿上均没有该2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投入的入账记录，蜀兴公司也提交了上述《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作为原审证据，该申请书经蜀兴公司盖章确认应认定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川科公司无需提供证据证明蜀兴信托投资公司以及蜀兴公司在投入注册资本后抽逃资金或者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2、根据举证规则，蜀兴公司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其对承认实际出资为150万元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义务。3、本案原审中，两第三人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两第三人仅是为配合法庭调查而参加到诉讼过程中，因此，均没有义务举证证明蜀兴信托投资公司以及蜀兴公司在投入注册资本后抽逃资金或者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三、原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尚不足以推翻审计机构作出的验资证明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本案中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及其附件不是公文书证，也不是经公证的文书，其仅能作为一般证人证言作为本案证据之一，其证明力不足以对抗川科公司提供的公司实收资本明细分类账书证的证明力以及蜀兴公司作为原审被告自认实际出资为150万元事实陈述的证明力，且该自认事实的陈述属于原始证据及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作为传来证据及间接证据的《验资报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海昌验字（2004）008001号《验资报告》及其附件以及川科公司变更登记企业机读档案资料等缺乏足够证明力的情况下，认定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为500万元严重错误，且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驳回川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错误。为维护川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2014）美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川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蜀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蜀兴公司辩称：首先，关于蜀兴公司实际出资问题。在原审经质证及双方在另案中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
其次，关于川科公司另一个股东科畅公司出资问题。川科公司应举证科畅公司对川科公司的实际出资，应向法院提交科畅公司出资500万元的付款凭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
最后，查清实际出资关乎当事人的出资比例，蜀兴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合理合法的处理本案。
原审第三人海发行清算组述称：与蜀兴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科畅公司述称：与川科公司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确认之诉是民事权利主体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其与争议的对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或不存在一定法律关系的请求。确认之诉的客体为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民事诉讼的目的是解决法律上的民事争议，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所提起的确认之诉如果不是以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为客体，该确认之诉就没有保护利益。另一方面，川科公司诉请要求确认蜀兴公司实际出资为150万元，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又未诉请确认其与蜀兴公司之间存在以民事权利义务争议为内容的法律关系，其实质是要求确认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法律事实。故其请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条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原审判决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案件进行审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海南川科高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6600元，由海南川科高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