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粤19行终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华，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法定代理人：苏某，女，197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是赵华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樊相帮，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伟清，广东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南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00733188-1。
法定代表人：杨东来，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艺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海波，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赵华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行初3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3月31日，赵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公赔决字〔2016〕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东莞市公安局赔偿赵华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误工减少的收入（暂计至向东莞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之日，并请求计算至付清之日），包括：（1）医疗费60000元；（2）误工费5/12*24632＝10263.33元；（3）护理费10263.33元；（4）交通费500元；（5）住宿费340*2*30＝204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2*30＝6000元；（7）营养费3000元，以上合计290426.66元。3、东莞市公安局赔偿赵华因丧失全部生活能力而增加生活上需要支出的必要费用，包括：（1）残疾赔偿金（上年度国家职工年平均工资二十倍）：59345*20＝1186900元；（2）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0000*3＝30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75579.5元（其中两个未成年孩子的生活费8343.5*（1+11+18）＝250305元、父母生活费8343.5*（13+14）＝225274.5元），以上合计1692479元。4、赔偿赵华因丧失全部生活能力需要康复护理、继续治疗的费用，包括：（1）康复费100000元；（2）护理费24632*20＝492860元；（3）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以上合计692860元。5、赔偿赵华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共计2755765.66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4日上午9时许，东莞市公安局下属沙田公安分局沙田派出所立沙警务区值班室接到辖区泥洲村村民黎某泉的报警电话。黎某泉称有人在泥洲村新村组偷东西，要求派员处理。接到报警后，值班民警陈敬堂、蔡春江等人立即赶赴现场，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屋内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男子即本案赵华，遂将赵华口头传唤回警务区调查。民警陈敬堂和林建扬对赵华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并采集了赵华的指纹信息，并对其进行毒品尿液检测。经过调查，并未发现赵华有盗窃行为或其他违法行为。民警对现场的走访调查，也未发现泥州村新村组有人被盗窃。当日11时45分许，民警将调查情况向值班领导汇报后，让已排除违法犯罪嫌疑的赵华自行离开警务区。当日12时许，值班民警陈敬堂发现赵华仍在警务区门口逗留，就问其尚未离开的原因。赵华称自己不认识路，不知如何去附近的车站坐车。该民警随后安排辅警刘志民送赵华去坐车。刘志民驾驶一辆敞篷巡逻车将赵华送至立沙大道T字路口（新庄路口旁边路口），并告知其往前走200米左右就有一个公交车站。2015年3月20日9时许，赵华去到东莞市中堂市场，突然拿起第177档猪肉档的砍肉刀，往自己的腹部刺并自己拔出刀。刀被该档档主取回后，赵华被赶来的120救护车送至中堂医院治疗。东泊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到市场进行调查，走访目击证人。赵华在中堂医院做完手术后被送进ICU病房，同月23日转至四楼普通病房406室。当天23时许，值班护士徐某凤在四楼护士站值班时听到406病房的房门突然关上。其赶紧打开房门，发现里面没人，有一扇窗打开着，走到窗边才看见赵华正躺在三楼平台，其马上通知值班医生对赵华进行抢救治疗。赵华的妻子苏某后向东莞市公安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东莞市公安局经审查后通知赵华十五日内补充相关材料。东莞市公安局后收到赵华递交的第二份国家赔偿申请书及补正材料。同日，东莞市公安局根据相关的规定，决定受理并告知苏某。东莞市公安局经调查核实，并收集到上述证据，认为，赵华在离开立沙警务区时，身体、精神各方面是正常的，能与他人正常交流，赵华的伤势是由于赵华持刀自伤及跳楼造成的，与东莞市公安局民警及辅警在3月14日的正当执法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东莞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21日，根据相关的规定作出不予国家赔偿的决定。赵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国家赔偿申请接收凭证》（东公赔收字〔2015〕008号、东公赔收字〔2015〕017号）、国家赔偿申请人提交的申请资料、东公赔补字〔2015〕001号《国家赔偿申请补正通知书》、东公赔受字〔2015〕016号《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东公赔决字〔2016〕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民警陈勇钊、陈敬堂、蔡春江、杨福合、林建杨的《谈话笔录》、辅警刘志民、郭志军的《谈话笔录》、报案人黎某泉、赵华的陈述资料及其各人信息资料和黎某泉、赵华的《询问笔录》及公安查询系统查询赵华的信息显示、证人李某的《询问笔录》、《东莞市中堂医院病情介绍》、沙田分局沙田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黎福泉报警情况说明》、《关于传唤赵华情况说明》、《关于立沙警务区无视频情况说明》、《关于对赵华进行询问情况说明》、《关于苏倩梅持有赵华指纹卡情况说明》、《关于对赵华进行尿检情况说明》、《关于赵华离开立沙警务区情况说明》）、苏某的《询问笔录》、苏某和赵华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人中堂市场商贩陈桂光、罗成友、吴志的《询问笔录》及罗成友、吴洪志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中堂医院盘某辉、金某亮、徐某凤的《询问笔录》及盘某辉、赵利、金某亮、徐某凤《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照片说明、路面监控录像、户籍证明、犯罪人员指纹卡、咨询记录、医院病历、《国家赔偿申请书》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公安局作出东公赔决字〔2016〕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赵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东莞市公安局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2015年3月20日9时许，赵华在东莞市中堂镇用猪肉档杀猪刀自伤，被120送至东莞市中堂医院抢救，并在中堂医院住院期间于2015年3月23日从其所在的406病房跳下，摔倒在三楼平台的事实，赵华、东莞市公安局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东莞市公安局在处理赵华涉嫌盗窃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及赵华的自伤行为与东莞市公安局的调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焦点一，2015年3月14日上午9时许，东莞市公安局下属沙田公安分局沙田派出所立沙警务区值班室接到辖区泥洲村村民黎某泉的报警电话，称有人在泥洲村新村组偷东西，要求派员处理，当日值班警察及辅警随即赶往该村，在一间废弃的房屋中将形迹可疑的赵华抓获，并口头传唤赵华回警务区接受调查。经过询问、尿液检测、实地走访调查等调查程序，排除了赵华盗窃及其他违法嫌疑，留取指纹后于当日中午让赵华离开。在处理这一事件过程中，东莞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没有证据显示东莞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害赵华人身权、应当进行赔偿的违法行为。关于焦点二，同日12时许，值班民警发现赵华仍在警务区门口逗留，就问其尚未离开的原因。赵华称自己不认识路，不知如何去附近的车站坐车。该民警随后安排辅警刘志民送赵华去坐车。刘志民驾驶一辆敞篷巡逻车将赵华送至立沙大道T字路口（新庄路口旁边路口），并告知其往前走200米左右就有一个公交车站。东莞市公安局提取的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3月14日13时12分许，赵华一人步行穿过东莞市望沙路洪屋涡村路口；当日13时20分许，赵华在东莞市洪梅镇新庄村路口步行，其身体、行动与常人无异；当日13时24分，赵华在新庄村路口的公交车站处，与一名摩托车司机交谈后，乘坐该摩托车离开。以上监控可以证实赵华在该日13时12分许已经离开立沙警务区。同时监控录像中赵华表现正常，能与他人正常交流，未见明显异于常人的行为举止。赵华从2015年3月14日离开立沙警务区至同月20日在中堂镇某市场拿刀自伤，已经间隔了六天时间，无证据显示赵华的自伤行为与六日前在立沙警务区接受调查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赵华也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赵华作为成年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自伤、自残的行为应自行负责。故赵华就其自伤要求东莞市公安局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赵华所称其老乡两次去到立沙警务区询问赵华的下落时，均未得到真实的信息，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在处理群众来访时，存在工作疏忽，导致赵华的亲友无法在第一时间准确获知相关信息，应对此予以改正。但这一疏忽并不是造成赵华自伤的原因，也不能就此推断东莞市公安局在询问赵华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综上，东莞市公安局作出的东公赔决字〔2016〕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赵华的诉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赵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赔偿赵华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误工减少的收入（暂计至向东莞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之日，并请求计算至付清之日）290426.66元；3、赔偿赵华因丧失全部生活能力而增加生活上需要支出的必要费用1692479元；4、赔偿赵华因丧失全部生活能力需要康复护理、继续治疗的费用692860元；5、赔偿赵华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主要理由有：1、原审判决仅仅采纳东莞市公安局无有效证据的单方陈述，完全违背事实。本案存在争议的事实或者说本案的焦点是在东莞市公安局对赵华采取强制措施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其身体及精神从“均正常”变成了“均不正常”。且东莞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或单方书面说明，其辩解理由根本不能成立，证人证言互相矛盾，证人又没有出庭作证，出庭证人滥竽充数，蒙混过关，监控视频只有剪辑的一小段，画面中的人员并非赵华，故依法不足以采信。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莞市公安局应当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否则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东莞市公安局应负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二审期间，赵华提供了录音光盘一份，主张李某在录音光盘中陈述了从2015年3月16日起到东莞市公安局沙田分局沙田派出所立沙警务区打听赵华下落的过程。东莞市公安局对此份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该录音未经李某出庭确认，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可，本院在本案中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东莞市公安局提供其委托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的粤杰思像鉴字〔2017〕第GA0226号《图像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所经对东莞市公安局提供其提取的2015年3月14日新庄村路口的监控录像以及赵华正、侧面像4幅进行比较检验，出具了送检监控录像中出现于被监控区域的嫌疑男子与被鉴定人赵华是同一人的人像的鉴定意见。赵华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属法定新证据，不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而且从东莞市公安局提供给鉴定机构的样本可知，东莞市公安局对赵华已经进行了刑事立案，但东莞市公安局不承认对赵华启动了刑事侦查故对该证据进行了隐匿。由于此为东莞市公安局针对赵华在诉讼中对监控录像提出异议之后而委托有法定资质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赵华否定其真实性的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该鉴定结论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莞市公安局在处理黎福泉报案事件过程中是否存在侵害赵华人身权的行为以及东莞市公安局依法对赵华的身体伤害是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东莞市公安局对东莞市公安局下属沙田公安分局沙田派出所民警陈勇钊、陈敬堂、蔡春江、杨福和、林建扬以及辅警刘志民、郭志军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东莞市公安局下属沙田公安分局沙田派出所于2015年3月14日上午9时许接到辖区泥洲村村民黎福泉的报警后，虽然有口头传唤赵华回立沙警务区接受调查，但经过对赵华进行询问、尿液检测、实地走访调查等工作，排除了赵华盗窃及其他违法嫌疑后，已于当日中午让赵华离开。另据东莞市公安局提取的路面监控录像，赵华于该日13时12分许已经离开警务区，赵华在监控录像中表现正常，能与他人进行交流，未见明显异于常人的行为举动。上述笔录和监控录像由东莞市公安局依职权作出和调取，赵华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理据，且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杰思像鉴字〔2017〕第GA0226号《图像鉴定意见书》也进一步印证了监控录像出现男子是赵华本人，因此，本院对赵华主张东莞市公安局提供前述笔录和监控录像均为虚假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东莞市公安局中堂分局东泊派出所对中堂市场经营猪肉的陈桂光、罗成友、当时路过买菜的吴洪志、中堂医院盘毅辉医生、金万亮医生、徐彩凤护士的询问笔录显示，赵华于2015年3月20日9时许在东莞市中堂市场突然拿起第177档猪肉档的砍肉刀，往自己的腹部刺下并自己拔出刀，其后被120救护车送至中堂医院治疗；赵华在中堂医院做完手术后被送进ICU病房，同月23日转至四楼普通病房406室，当天23时许，赵华从四楼跳至三楼平台，后又被送到ICU抢救室进行抢救。另据赵华提供东莞市中堂医院的病情介绍显示，赵华被送往东莞市中堂医院时未发现有除腹部伤害以外的身体伤害。综上，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东莞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在处理黎福泉报案事件中存在侵犯赵华人身权的违法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赵华在此之后自伤腹部以及跳楼导致进一步的身体伤害，与东莞市公安局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赵华的老乡李某等人两次去到立沙警务区询问赵华的下落时，由于立沙警务区工作人员的疏忽未能得到真实的信息，但这一工作疏忽并不是造成赵华自伤的原因，赵华法定代理人苏某由此推定东莞市公安局违法采取行政强制措施从而导致赵华精神失常的理据并不充分，依法不予采纳。而对于前述工作疏忽，东莞市公安局应在以后的工作加以防范，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解。综上所述，赵华要求东莞市公安局对其进行行政赔偿，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无需交纳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凡
审判员 张志强
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