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沛。
委托代理人俞伯俊，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成效，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钟楼区危积陋房屋改造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勤工路99号。
诉讼代表人夏爽。
委托代理人周旭东，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曦阳，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晋陵中路353号。
法定代表人盛锡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梅耀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沈沛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钟楼区危积陋房屋改造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危积陋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公司）公司增资、合作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沈沛的委托代理人俞伯俊，危积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旭东，国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梅耀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沛原审诉称：2011年6月10日，危积陋公司与国旅公司及沈沛就“安阳里二期工程项目”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约定国旅公司和沈沛以增资扩股方式入股危积陋公司67%，其中国旅公司占34%，沈沛占33%，并明确国旅公司和沈沛取得该股份只是对参与该项目开发经营的权益保障。合作协议还对该项目有关的拆迁费用、时间、土地成本等具体条件及要求作出了明确约定，并约定国旅公司和沈沛入股危积陋公司两周年该项目还无法进行正常开发建设的情况下，如国旅公司和沈沛书面要求退出危积陋公司，危积陋公司必须无条件退回国旅公司和沈沛投入资金并从第一笔资金进入的时间按投资总额的15%计算年利息支付给国旅公司和沈沛。协议签订后，沈沛实际向危积陋公司支付人民币26873166元，危积陋公司就沈沛所支付的款项出具了借款手续。后因超过约定的两年期限该项目仍然无法进行正常开发建设，国旅公司和沈沛即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发函通知危积陋公司，明确提出退出在危积陋公司的67%股权，并要求危积陋公司按约归还国旅公司和沈沛所付资金及约定利息。据此，危积陋公司应承担归还沈沛资金及利息的责任，请求判令：1、危积陋公司归还沈沛人民币26873166元，并按年息15%支付其中24873166元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4月25日为10472637.06元），按年息18%支付其中200万元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4月25日为6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危积陋公司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沈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危积陋公司与国旅公司、沈沛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安阳里二期开发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
危积陋公司原审答辩称：除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危积陋公司应当归还外，沈沛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1、从事实上看，合作协议约定危积陋公司将安阳里项目权益67%转让给沈沛及国旅公司，转让价格为1.7822亿元，分三次支付。协议签订后，沈沛及国旅公司共支付了5000万元，其中2071万元作为危积陋公司的增资扩股资金，2929万元作为项目转让款支付给危积陋公司，沈沛分别占1020.03万元和1442.6万元。沈沛及国旅公司第一次出资后，应按协议约定支付7000万元动迁资金，其中3000万元应在动迁许可之前到位。危积陋公司于2011年8月取得了征收所需所有批文，由于沈沛及国旅公司动迁资金没有到位，致使安阳里二期项目无法开展动迁工作，项目陷入困境。因此，沈沛及国旅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沈沛基于危积陋公司违约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2、从法律上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应当是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是项目转让款，沈沛支付的1020.03万元是增资扩股款，1442.6万元是项目转让款，该两笔款项的性质均属于投资款。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项约定此两笔款项在一定条件下返还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属于无效约定，而且，沈沛要求危积陋公司回购其在危积陋公司的股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沈沛要求危积陋公司返还项目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人国旅公司原审述称：同意沈沛的诉讼请求，合作协议应予解除。
危积陋公司反诉称：2011年6月10日危积陋公司、沈沛及国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危积陋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取得《关于安阳花园二期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及年度计划的证明》、《关于安阳里二期项目土地性质及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审核意见》、《征收房屋的建设活动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证明》，安阳里二期项目已符合动迁条件。2011年12月2日，国旅公司和沈沛、危积陋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在2012年春节前做准备工作，2012年3月底进场动迁。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沈沛和国旅公司应在进场动迁前支付项目所需动迁资金7000万元，但沈沛和国旅公司一直未能支付该资金，导致项目至今未能动迁和开工，并使危积陋公司经营陷入困境。根据合作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国旅公司和沈沛应向危积陋公司支付利息（暂自2012年2月1日计至2014年6月1日，按年利率15%计算）共2450万元。根据股份份额，沈沛应承担其中49%的责任，即1200.5万元。危积陋公司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支付所欠投资款利息1200.5万元；2、反诉费用由沈沛承担。原审诉讼过程中，危积陋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危积陋公司与沈沛继续履行合作协议；2、确认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项中涉及约定返还投资款的内容无效。事实与理由如下：1、合作协议签订后，沈沛违约导致项目至今未能动迁和开工。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沈沛应当继续履行合作协议。2、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项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不得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必须以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
针对危积陋公司的反诉，沈沛答辩称：根据危积陋公司、沈沛及国旅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的前提是安阳里二期项目要完成拆迁，并在一定的时间内具备相应的条件，且拆迁手续由危积陋公司完成。而该项目在2009年5月18日已经不具备拆迁许可条件，按照在此之后实施的征收条例，危积陋公司根本没有按照规定办理安阳里二期项目征收的拆迁手续，也没有就7000万元款项的支付向沈沛及国旅公司发出过任何书面要求。事实上，该项目由于国有土地使用年限的规定，一直不具备征收条件，危积陋公司也没有去办理相关手续。其后危积陋公司法定代表人身患癌症，长期对沈沛及国旅公司采取回避态度。因此在合作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限届满后沈沛及国旅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危积陋公司发出通知要求退出股份。综上，危积陋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危积陋公司的反诉请求。
第三人国旅公司原审述称：同意反诉被告沈沛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24626866元投资款及24.63万元拆迁配合费
2011年6月10日，危积陋公司作为甲方、国旅公司作为乙方、沈沛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三、合作条件：甲方将该项目67%的权益转让给乙方和丙方，乙方和丙方受让该项目67%的权益。乙方和丙方取得了该67%的项目权益后与甲方所享有余下的33%的项目权益进行合作开发。四、甲方确认在签订本协议时安阳里二期工程项目有100%权益。以该地块项目的净地价和取得土地净地前的规费税费（包括取得土地净地所产生的土地增值税），甲、乙、丙三方协议估价为2.66亿元人民币……五、合作方式：在项目公司未成立前，甲方以扩股方式，吸纳乙方和丙方为新增股东。新增后，乙、丙双方投资比例占总股本的67%，其中乙方占总股本34%，丙方占总股本33%。乙、丙双方按甲方现股本1020万元，需投入2071万元，新增后总股本3091万元。六、项目资金：甲、乙、丙三方一致认为，安阳里项目成败的关键在于能否顺利实施动迁。为此，在成立安阳里项目公司后，甲方将安阳里项目67%权益转让给乙方和丙方，转让价为2.66亿元乘以67%=1.7822亿元人民币。（一）该项目转让由乙方和丙方向甲方支付5000万元人民币。该款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丙方先向甲方开设的扩股资金专项帐户支付2071万元人民币作为扩股资金，同时甲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增资扩股手续。在增资扩股手续办理完毕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丙方再支付余款2929万元人民币到三方共管帐户，该款项的支付是在甲方向乙方和丙方以借款形式出具借条后由乙方和丙方出借给甲方。上述5000万元资金在乙、丙方财务监控下由甲方退还给因甲方在安阳里项目上以前合作方注入的资金和利息。（二）7000万元人民币作为后续动迁资金按动迁进度分三次打入甲乙丙三方共管帐户，第一次3000万元人民币必须在办理动迁许可之前到位（以不影响动迁许可的通过为前提），第二次、第三次共4000万元人民币可视动迁进度到位，以不影响动迁进度为要求。该动迁资金由乙方和丙方打入甲乙丙三方共管帐户。该款项支付以甲方向乙方和丙方以借款形式由甲方向乙方和丙方出具借条后，由乙方和丙方支付给三方共管帐户。（三）土地进入项目公司且该地块所有动迁完成及按本协议完成股权结构调整后30日内，由乙、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5822万元人民币，该款项支付由甲方向乙方和丙方借款形式由甲方向乙方和丙方出具借条后，由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该资金由甲方自主支配。（四）安阳里二期净土地项目67%股权转为乙方和丙方后，乙方和丙方在甲方公司的67%股权退出后，本协议约定的以上乙方和丙方全部出资款项1.7822亿元作为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的净土地项目股权转让款。八、甲方对安阳里项目的承诺：（一）安阳里项目已得到政府规划方案确认，并取得项目实施的相关应有的全部批文，并保证本项目继续具备上述全部批文条件，可以继续该项目的开发建设。（二）对原有小区居民的动迁问题负全责，保证将项目土地的房屋动迁完毕并承担全部费用。动迁期限自取得动迁许可之日起8个月内动迁完毕，最长不超过12个月。……如果不能按约定时间完成，甲方应按年息15%支付给乙方和丙方所投全部资金的利息，按超出约定时间的实际天数计算，若甲方不能按年息15%支付给乙方和丙方所投全部资金的利息，此部分利息甲方应该同意乙方和丙方按增持甲方在安阳里项目公司里相应比例的股份。（三）……在乙丙方入股甲方公司两周年后（含两周年）本项目还无法进行正常开发建设的情况下（如乙丙方有书面要求退出甲方公司股份时），甲方必须无条件退回乙方和丙方全额投资款并从第一笔资金进入的时间计算按投资款总额的15%支付给乙方和丙方，若甲方不能支付乙方丙方的退款及从资金进入的时间计算按年息15%支付给乙方和丙方所投全部资金的利息，此部分资金的利息甲方应该同意乙方和丙方按增持甲方公司里相应比例的股份。……九、在甲方保证项目公司成立的基础上，乙方和丙方承诺：在成立项目公司后，乙方和丙方按增资扩股原价格退出危积陋公司的全部股份。新的项目公司由甲、乙、丙三方组成，股东仍为甲、乙、丙三方，双方所占股权比各为：甲方占总股本33%；乙方占总股本34%；丙方占总股本33%。甲方同意将其享有危积陋公司的67%股份转让给乙方和丙方，乙方和丙方取得甲方公司67%的股份只是作为安阳里二期土地开发经营的权益保障，假如乙方和丙方未按本协议第六条给付资金给甲方，乙方和丙方应按年息15%支付给甲方所欠投资资金的利息，按超出约定时间的实际天数计算，若乙方和丙方不能按年息15%支付给甲方所欠投资资金的利息，按此部分利息额乙方和丙方应该同意甲方增持乙方和丙方在安阳里项目公司里相应比例的股份。
2011年6月30日，危积陋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股东会同意以增资扩股方式增加国旅公司、沈沛为危积陋公司的新增股东；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0709976元，其中国旅公司认购1050.94万元，沈沛认购1020.03万元；增资扩股后国旅公司、沈沛的持股仅对安阳里项目合作保障。
同日，危积陋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3090.9976万元，沈沛现金出资1020.0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33%，国旅公司现金出资1050.94万元，占注册资金的34%，出资时间为2011年。此外，彭泽民出资714.021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3.1%；仇定福、黄蔚瑶分别出资61.2万元，均占注册资金的1.98%；黄涛、倪霞兰分别出资30.6009万元，均占注册资金的0.99%；许宁芳、周多良、唐雄庆、王永平、陶洁、王瑛分别出资20.4万元，均占注册资金的0.66%。该章程第三十三条特别约定：本次增资扩股仅对安阳里项目，国旅公司和沈沛不承担危积陋公司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也不涉及危积陋公司现有资产，其他资产及其他正常经营活动。待安阳里项目拆迁完成变净地后，国旅公司、沈沛和危积陋公司三方共同成立安阳里项目公司，原国旅公司和沈沛持有的危积陋公司67%股权权益自动转为该安阳里项目公司的67%股权权益，项目公司注册成立后，上述安阳里项目公司中国旅公司和沈沛67%股权的取得，与前期国旅公司和沈沛在危积陋公司增资扩股中获得的67%股权返还需同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如果因客观原因无法组建项目公司，危积陋公司、国旅公司和沈沛三方约定该项目在危积陋公司运行，该项目独立核算，账目必须向所有股东公开，待安阳里项目运行整体结束，三方完成该项目的结算分配后，国旅公司和沈沛必须退出因安阳里项目的需要而持有的危积陋公司股权。危积陋公司、国旅公司和沈沛三方任何一方不得违约。
沈沛分别于2011年6月16日、2011年7月14日、2011年7月15日向危积陋公司支付1020.03万元、4676566元及975万元，合计24626866元。2011年7月19日，危积陋公司向沈沛出具借条，载明：根据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安阳里二期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的第六条项目资金的约定，现出具2462.69万元人民币资金借条。
2011年8月24日，常州市钟楼区发展和改革局出具《常州市钟楼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安阳里二期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及年度计划的证明》，明确安阳花园二期属钟楼区旧城改建工程，符合常州市钟楼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并已列入2011钟楼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同日，常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安阳里二期土地性质及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审核意见》，明确安阳里二期项目地块为国有土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同日，常州市规划局出具《常州市规划局关于征收房屋的建设活动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证明》，明确安阳里二期项目建设活动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要求。
2011年12月，常州市钟楼区南大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大街街道）为甲方、危积陋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及相关配套法规、规章的规定，对安阳里二期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2、甲方尽快组织征收服务中心、评估机构等相关工作人员对该项目开展工作，并根据征收流程的要求，尽快推进征收各个环节的工作。……5、乙方自愿支付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作为前期费用。……2011年12月9日及12日，国旅公司、沈沛分别向危积陋公司支付25.37万元和24.63万元。危积陋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向南大街街道支付拆迁配合费50万元。
2012年11月7日，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向危积陋公司作出答复函，主要内容为：1、成立的项目公司必须为危积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同时安阳里二期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必须以转让方式转入新的项目公司；2、鉴于该宗土地为1997年出让土地，出让年限较长，因此允许延长安阳里二期项目的土地使用年限，但需按我局测算的评估价格补交出让金；3、为更好地做好剩余部分的征收工作，你公司需准备7000万元人民币按市收储中心要求缴入监管帐户作为拆迁保证金，其余部分提供安置房源……。
2014年3月7日，沈沛及国旅公司共同向危积陋公司发出《退出股份通知函》，载明：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方式及条件，国旅公司和沈沛以增资扩股方式入股危积陋公司67%的股份，但明确取得该股份只是对国旅公司和沈沛参与该项目开发经营的权益保障。协议对三方合作该项目有关的拆迁费用、时间、土地成本等具体条件及要求作出了明确约定，并约定国旅公司和沈沛入股危积陋公司二周年后该项目还无法进行正常开发建设的情况下，如国旅公司和沈沛有书面要求退出危积陋公司股份时，危积陋公司必须无条件退回国旅公司和沈沛全额投资款并从第一笔资金进入的时间计算按投资总额的15%计算年利息给国旅公司和沈沛。协议签订后，根据协议约定，国旅公司实际向危积陋公司投入项目资金2562.68万元（其中：项目投资款2537.31万元；项目征收前期费用25.37万元），沈沛实际向危积陋公司投入项目资金2687.59万元（其中：项目投资款2462.96万元；项目征收前期费用24.63万元；危积陋公司向沈沛借款200万元）。但自国旅公司和沈沛按协议约定入股危积陋公司二年后，该项目仍然无法进行正常开发建设，在此情况下，国旅公司和沈沛向危积陋公司书面来函通知，国旅公司和沈沛退出危积陋公司股份，敬请危积陋公司自接函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国旅公司和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投入的资金以及从第一笔资金进入的时间计算按投资总额的15%计算的利息。
2014年7月28日，常州市钟楼区建设局就安阳里二期建设工程项目的征收情况向原审法院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危积陋公司已于2011年度办理了安阳里二期项目征收的相关申报审批手续，在2011年8月24日分别取得了常州市钟楼区发展和改革局《常州市钟楼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安阳里二期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及年度计划的证明》、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安阳里二期土地性质及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审核意见》和常州市规划局《常州市规划局关于征收房屋的建设活动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证明》等审批文件，因危积陋公司未能按有关规定提供拆迁资金，致使房屋拆迁安置工作至今无法进行。
2014年12月10日，常州市钟楼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副主任高国俊在原审法院向其调查时陈述：在常州市新的征收条例出来之前，安阳里二期项目的受让人是危积陋公司，由危积陋公司进行拆迁补偿。新的征收条例出台，土地必须净地出让，由政府拆迁补偿后将土地挂牌出售。根据常州市政府2011年第19号会议纪要，已经出让但没有拆迁完毕的地块，征收主体为各区县人民政府，出资单位为地块受让单位或企业，后常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作为申请人提供发改局、规划局、国土资源局的许可文件向人民政府申请征收；安阳里二期地块的建设主体危积陋公司没有将拆迁资金提供给钟楼区政府，导致没有进行正常征收。
二、关于200万元借款
2011年7月20日，沈沛通过其女儿沈翌霏向彭泽民转账500万元，其中300万元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并出借200万元。
2012年8月15日，危积陋公司为甲方、沈沛为乙方签订《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安阳里二期开发项目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在开发安阳里二期项目前期工程中，遗留的借款问题需解决、甲方需向乙方借款200万元人民币，借款时间一年，利息按年利息18%计算（从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19日），到期需归还236万。双方还约定，到期甲方将及时归还借款及利息，此借款甲方将以安阳里二期项目中所持的股权作为抵押。
另查明，原审法院另案受理了国旅公司与危积陋公司公司增资、合作纠纷一案，国旅公司的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解除案涉合作协议。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1、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项关于危积陋公司返还投资款本息的约定是否有效？2、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沈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支付的1020.03万元和14426566元的性质，该款危积陋公司是否应予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沈沛、危积陋公司与国旅公司共同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者以危积陋公司增资扩股吸纳沈沛、国旅公司为其股东的方式，对安阳里二期项目进行合作开发。该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沈沛入股危积陋公司两周年后该项目还无法正常开发建设时，沈沛有权要求危积陋公司退回投资款本息。这一约定使得沈沛的投资可以取得相对固定的收益，该收益脱离了危积陋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规定，该部分条款应认定为无效。
合作协议签订后，沈沛即按照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向危积陋公司支付了24626866元。但其后，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政策发生变化、案涉地块土地出让金补缴金额增加、危积陋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泽民病危乃至死亡，导致合作协议赖以成立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述国家经济政策等客观情况的巨变系沈沛、国旅公司、危积陋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不可预见、不可避免，而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将显失公平。因合作协议的法律基础业已丧失，为消除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而将出现的不公平后果，维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衡平利益，合作协议应予解除，故合作协议自2014年4月24日，即沈沛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解除。因沈沛对合作协议履行的客观情况的变化无法预见并不可避免，其未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支付后续动迁资金，系避免三方之间利益失衡，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沈沛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实际向危积陋公司支付24626866元。其中1020.03万元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为增资扩股款，危积陋公司也经股东会决议后修改公司章程为沈沛出资1020.03万元，沈沛据此持有危积陋公司33%的股权，故该1020.03万元的性质为增资款。合作协议同时约定，成立安阳里项目公司后，危积陋公司将安阳里项目33%的权益以877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沈沛，故沈沛另外支付的14426566元的性质为安阳里二期项目的项目转让款。
沈沛主张上述24626866元的性质为借款。从付款合意上看，付款金额与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一致，借条也载明危积陋公司向沈沛出具借条系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约定，而该条款为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支付安阳里项目转让款的约定，双方不具有真实的借款合意；从付款行为上看，若确为借款，该大笔金额的款项出借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沈沛于2011年7月19日出具借条后至提起本案诉讼也从未向危积陋公司主张利息，均不符合常理。故沈沛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合作协议解除后，沈沛应有权要求危积陋公司返还上述款项。与此同时，1020.03万元作为危积陋公司的注册资本，其退出危积陋公司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的规定，现尚未通过减资程序，危积陋公司不得将该款返还其股东沈沛。故沈沛在合作协议解除后有权要求危积陋公司予以返还的款项金额为14426566元。沈沛同时要求危积陋公司按年利率15%赔偿利息损失，有违公平原则，不予支持。
综上，因履行合作协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将导致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该合作协议实际无法履行，应予解除。合作协议解除后，危积陋公司应向沈沛返还投资款14426566元。危积陋公司另向沈沛借款200万元，该借款现已到期，危积陋公司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沈沛于2011年12月12日向危积陋公司支付的24.63万元，也应由危积陋公司予以返还。至于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项的效力，因该合作协议应予解除，整个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确定该条款无效已无实际意义，故对危积陋公司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沈沛的本诉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危积陋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沈沛与危积陋公司、国旅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安阳里二期开发项目合作协议》于2014年4月24日解除；二、危积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沈沛返还项目转让款14426566元、拆迁配合费24.63万元，合计14672866元；三、危积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沈沛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四、驳回沈沛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危积陋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15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555元，由沈沛负担103925元，危积陋公司负担132630元。
沈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三方当事人对合作设定了条件，三方之间达成的是一种附条件的合作约定，在不同条件下，合作的结果及处理将会发生不同的变化，而最根本的条件就是案涉地块需在增资入股二年内可以正常开发。以此为条件，如在二年内可以正常开发，则三方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合作；如不能正常开发，则沈沛有权退出并要求危积陋公司还款、付息。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项目公司成立前，沈沛的投资约定是作为借款，沈沛的入股行为亦是对债权的一种保证，如果在未达到约定合作条件的情况下，沈沛的投入的款项均转化为危积陋公司的借款。沈沛入股危积陋公司系一种权益保证方式，沈沛并不参与危积陋公司的决策、经营，也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因此，沈沛要求危积陋公司按照合作协议返还增资入股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危积陋公司和沈沛约定以增资入股作为沈沛投入款项的权益保证方式以及在未达到合作条件情况下沈沛有权要求退出股权是三方合作协议中的基本约定，其后的增资入股行为均是基于协议的这一约定而来。而在协议已被整体解除的情况下，危积陋公司应当向沈沛归还借款的资金及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沈沛关于所涉增资入股款项及全部投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危积陋公司二审辩称：沈沛及国旅公司违约是导致安阳里合作项目无法正常开发的原因，由于沈沛及国旅公司没有按约支付款项，导致项目征收资金无法完成。原审法院认定沈沛支付款项性质为增资款和项目转让款正确。沈沛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3月7日退出股份通知函中，沈沛及国旅公司要求危积陋公司退还的款项性质也自认是项目投资款而非借款。本案合作协议属于典型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投入的款项属于项目投资款，故沈沛、国旅公司在合作协议中要求获得相应的投资本息回报，取得相对固定的收益，规避风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沈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国旅公司二审述称：同意沈沛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原审判决驳回沈沛要求危积陋公司支付所涉增资入股款项及全部投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的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原则，股东仅可以通过按持股比例分配利润、减资退股、清算分配剩余财产的方式从公司获得财产。案涉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沈沛入股危积陋公司两周年后该项目还无法正常开发建设时，沈沛有权要求危积陋公司退回全部投资款并从第一笔资金进入的时间计算按投资款总额的15%支付利息。该约定实质上赋予了股东沈沛在不需要经过法定利润分配程序的情况下，直接从公司获得财产，使得沈沛可以实际不承担任何投资经营风险而获得约定收益，该行为将会造成公司财产的不当减少，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
本案中，沈沛向危积陋公司支付24626866元款项。按照案涉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1020.03万元的性质为增资扩股款，危积陋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亦对其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沈沛因此而具有危积陋公司33%的股权，故原审法院将1020.03万元性质认定为沈沛向危积陋公司的增资款、该款项退出危积陋公司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对于该款项之外的14426566元，依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该款项系在安阳里项目公司成立后，危积陋公司将安阳里项目33%的权益转让给沈沛的转让款。因此，上述款项均系合作协议项下产生的投资款，并非沈沛向危积陋公司的借款。本案中，案涉合作协议的解除系由于合作协议赖以成立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合作协议存续的法律基础丧失，原审法院系为消除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而出现不公平后果，维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衡平利益而判令合作协议解除。结合前述分析，在案涉合作协议解除后，沈沛有权要求危积陋公司返还的金额为14426566元，其基于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的约定，要求危积陋公司支付增资入股款项及全部投资款按照年利率15%支付利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相悖，亦与本案合同解除的精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沈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65元，由沈沛承担。沈沛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46396.18元中的剩余部分1231.18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