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工具二厂，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河南街。
法定代表人：金刚，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伟，上海市龙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洁，女，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上海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工具二厂（以下简称工具二厂）因与被上诉人朱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2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具二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伟，被上诉人朱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具二厂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朱洁获得支持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系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借款。工具二厂与朱洁父亲朱某1之间就股权转让协商一致，约定由朱某1支付500,000元及643,464元。工具二厂的法定代表人金刚所出具的收条将款项用途表述为“改制款”、“厂房款”，从未出现“借款”二字。有争议的2009年7月5日、2009年7月6日收条则将款项用途分别表述为“股份改制款”、“转制股份费”。第二，朱某1支付的款项从未表述为工具二厂的借款。工具二厂在收到朱某1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至今从未收到过朱某1告知款项为朱洁出借给工具二厂的通知。朱某1夫妇在2017年12月6日的《债权转让确认》中并未将款项性质表述为工具二厂的借款，且该债权转让是不成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朱某1及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不享有债权。第三，双方在客观上一直在履行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确认朱某1所支付的款项全部为购买工具二厂70%股权的转让款。尽管朱洁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但所有合作发生在朱某1和工具二厂之间，朱洁只是顶替朱某1出面而已。在朱某1和金刚就股权转让进行约定后，朱某1就开始全面接管工具二厂，工具二厂将企业交付给朱某1，并将水、电费的户名变更为XX厂，由朱某1经营至今。其中，部分厂房、办公室、仓库由朱洁个人作为仓库使用至今。现朱某1仍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并行使股权处分权。2015年7月31日，朱某1曾书面要求金刚将企业出售，并按合同约定进行三七分成，由朱某1得70%。第四，朱洁主张的借款事实是不存在的。朱洁提供的所谓借款证据，与客观事实是互相对立的。首先，所有的款项都是朱某1支付的，这些款项用于购买工具二厂的股权。其次，从收条载明的落款时间来看，大部分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前。因此，借款是不成立的。而且，朱洁提供的所有借据、工具二厂董事会决议发生在2013年或2014年期间，是朱洁趁金刚醉酒之机诱导金刚一次性签字、盖章的。第五，一审法院机械、片面的判决违背客观真相。一审法院拒绝追加朱某1、XX厂为本案第三人。本案的核心焦点是，所有的款项都是朱某1支付的，用于购买工具二厂70%的股权，而在客观上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至今。
朱洁辩称，其不同意工具二厂的上诉请求。第一，股权转让合同是由工具二厂和朱洁签订，但工具二厂并不持有自身的股权，故该合同无效。而且，股权转让事实上无法履行。工具二厂的股权是由职工和工会持有，即便工具二厂声称其持有自身70%的股权，也根本无法完成股权转让及工商变更登记。有鉴于此，朱洁与工具二厂协商，将朱洁代工具二厂向其上级公司即上海XX总公司（以下简称XX总公司）归还款项的性质约定为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第二，无论从股权转让合同还是之后借款合同来看，权利人都是朱洁，且工具二厂与朱某1之间不存在任何书面投资或借款协议。尽管借款为朱某1和XX厂代朱洁支付，但朱某1是朱洁的父亲，XX厂的所有人是朱洁的母亲，两者均明确表示是其代朱洁支付。而且，据工具二厂出具的收条显示，是朱洁支付的款项。第三，据（2016）沪0120民初字20709号民事调解书显示，工具二厂自愿向其上级公司即上海市XX联合社支付1,462,846.43元。朱洁作为工具二厂的主要债权人对此完全不知情。鉴于工具二厂的财产仅剩土地及厂房，而工具二厂与其上级公司勾结制造工具二厂的债务，且存在工具二厂拒绝续签借款合同并否认借款事实等情况，朱洁有理由推断工具二厂损害其合法权益。据此，朱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朱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具二厂返还借款1,643,464元、借款利息3,768,233.28元，合计5,411,697.28元，及以4,364,27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逾期借款利息；2.工具二厂偿付朱洁违约金654,640.80元；3.工具二厂偿付朱洁律师费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因工具二厂的上级公司即XX总公司代工具二厂偿还了中国农业银行借款1,390,000元及利息等，合计为1,643,464元，故工具二厂需分三期向其上级公司偿还代偿款分别为500,000元、500,000元、643,464元。因工具二厂资金困难，故工具二厂与朱洁协商，通过向朱洁转让工具二厂企业股权的形式筹措资金以归还工具二厂对上级公司的欠款。朱洁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00,000元中的200,000元，是由朱洁的父亲朱某1向证人朱某2借款所得而来，工具二厂于2009年7月5日、7月6日分别向朱洁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收到相应改制款各100,000元，计200,000元，另300,000元由工具二厂的法定代表人金刚筹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500,000元，由朱洁的父亲朱某1代朱洁支付，于2010年7月1日直接给付工具二厂的上级公司，当日工具二厂即向朱洁出具了相应收条，收条载明收到朱洁改制款500,000元，直接汇给了XX总公司。第三笔股权转让款643,464元，由朱洁的母亲任法定代表人的XX厂以支票形式代朱洁支付，支票收款人为工具二厂的上级公司，工具二厂于2011年5月26日向朱洁出具了相应收条，收条载明收到朱洁购工具二厂厂房款643,464元。后因工具二厂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类型，朱洁、工具二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能履行，双方遂协商处理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双方约定，三笔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月利率为2%，工具二厂到期还本付息，逾期还本付息的，朱洁可加收逾期部分最高不超过15%的罚息，工具二厂并承担朱洁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调查费等相关费用。为此，双方签订了相应的书面借款合同，对第一笔500,000元，双方确认借款期限为2009年7月1日至当年年底；对第二笔500,000元，双方确认借款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至当年年底；对第三笔643,464元，双方确认借款期限为2011年5月26日至当年年底。三笔借款到期后，双方又将之前的利息及本金合并至新的一份借款合同当中，期限为一年，利率等其他内容不变，如此延期借款。至2014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了最后一份书面借款合同，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和为4,364,272元，并以此数额作为本金，再续借一年，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他合同内容未变。但在期限届满后，工具二厂未能还款。经多次催讨未果，朱洁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朱洁、工具二厂在股权转让合同未能履行的情况下，约定将朱洁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与法无悖，故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工具二厂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至今未能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显属违约，故工具二厂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借款本金，因第一笔500,000元中300,000元由工具二厂的法定代表人金刚筹集，故虽在第一份借款合同中将此作为借款，但因朱洁未实际交付，应从借款本金总额中予以扣除，对其余借款金额，工具二厂出具了相应借条，故虽是由第三人直接支付给工具二厂的上级公司，但根据股权转让合同、工具二厂出具的收条、借款合同及债权转让说明等，可以证实股权转让款实为由第三人代朱洁支付，故对工具二厂辩称的未收到朱洁提供的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确认实际借款本金总额为1,343,46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但如此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朱洁、工具二厂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本来就是24%，再将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则肯定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确认最终借款本金仍为1,343,464元，对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分别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1日起，以643,464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6日起，均以年利率24%来计算，则分别为312,000元、660,000元、710,384.26元，合计1,682,384.26元。对2016年1月1日起的逾期借款利息，朱洁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与法无悖，但对计算本金调整为1,343,464元。关于违约金，双方的借款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故对朱洁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对朱洁的律师费损失，借款合同约定由工具二厂承担，故朱洁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工具二厂主张以租赁费进行抵扣，但租用工具二厂厂房的是案外人XX厂，而非朱洁，故对工具二厂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工具二厂可就租赁费另行向案外人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朱洁主张的本金支持1,343,464元，对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支持1,682,384.26元，对朱洁主张的逾期借款利息在将计算本金调整为1,343,464元后予以支持，对朱洁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工具二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洁借款本金1,343,464元；二、工具二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朱洁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1,682,384.26元；三、工具二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朱洁以1,343,464元为计算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借款利息；四、驳回朱洁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64元，减半收取27,132元，由朱洁负担13,599元，由工具二厂负担13,5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工具二厂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国网上海市XX公司发票联（2018年3月）、上海市XX有限公司账单联（2018年4月）各一张，以证明股权转让合同一直在履行，朱洁和XX厂至今占用工具二厂厂房；第二组证据是工具二厂厂房照片11张，以证明工具二厂厂房被朱洁和XX厂占用。朱洁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具有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朱洁未依法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据XX总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向工具二厂发出的《还款通知》显示，XX总公司代工具二厂向中国农业银行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390,000元、利息为402,973元，合计金额为1,792,973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43,464元，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朱洁与工具二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看，由于工具二厂的上级公司即XX总公司代工具二厂向银行清偿债务1,792,973元，工具二厂欠XX总公司代偿款。为解决资金困难的状况，工具二厂最初确实与朱洁协商由前者通过向后者转让股权的方式筹集资金以归还XX总公司的代偿款，工具二厂也因此在事实上得以归还代偿款。但是，因工具二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朱洁与工具二厂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在此情况下，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将朱洁已支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至于工具二厂称其与朱洁签订借款合同系其法定代表人金刚在醉酒后所为，本院认为，该抗辩并不影响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对朱洁和工具二厂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关于借款本金。本院认为，首先，据2009年7月5日和6日、2010年7月1日、2011年5月26日共计四张收条显示，工具二厂收到朱洁支付的款项总额为1,343,464元。尽管这些款项实际上并非由朱洁直接支付，但根据朱某1、XX厂于2017年12月6日分别出具的《债权转让确认》，这些款项系由朱某1、XX厂代朱洁支付。而且，从四张收条的文字表述来看，工具二厂对这种代付行为在事实上是知晓的、认可的。因此，工具二厂的借款本金为1,343,464元。需要指出的是，朱某1与朱洁、XX厂与朱洁之间的这种代付关系从法律性质上讲并非属于债权转让。第三，关于朱洁、XX厂占用工具二厂厂房的问题。本院认为，如果朱洁、XX厂确实占用工具二厂厂房，工具二厂可就此另案起诉，分别向朱洁、XX厂主张占用期间的使用费。
综上所述，工具二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64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工具二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庞建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