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陶干路189弄701号345室。
法定代表人：吴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丰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文汇路1128号166室。
法定代表人：刘正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上海咏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上海咏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丰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嘉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荣、赵凯利，被上诉人丰江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刘正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及现场照片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所有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属事实认定不清。涉案工程虽为总价包干，但是系按施工图纸及中标报价表进行的闭口包干，原审对承包合同中的“总价包干”及支付条件理解有误。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竞价包干金额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现被上诉人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则工程总价应相应扣减。涉案工程尚未实际竣工验收，工程保修期未起算，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对于测绘名词的理解有误。吴淞高程与绝对标高的基准不同，被上诉人施工未达到合同约定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丰江公司答辩称：吴淞口标高为±00，吴淞高程+4.00，就是吴淞口标高±00至绝对标高+4米的高度。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质量要求，具体施工的工程量可能增加也可能减少，风险在双方合理把控范围内。涉案工程已移交，且上诉人已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已于移交当天将工程竣工验收表以及相关资料提交上诉人，但上诉人拖延验收，致工程款没有结算。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龙嘉公司支付丰江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下同）2,301,764.13元；2、判令龙嘉公司支付丰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01,764.13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龙嘉公司返还丰江公司质量保修金189,2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4月30日，丰江公司作为乙方、龙嘉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东紫园10号地块二、三、四期场地回填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约定为：工程名称为XX园XX号地块二、三、四期场地回填工程；工程地点为松江XX路XX弄；工程内容为土方回填、河浜清淤泥、建筑垃圾回填、场地清表等。第二条工程承包方式约定：本工程采用总价包干方式，乙方以包设计（如果有）及通过有关部门的设计审查、包工包料、包税费、包材料设备检验检测费、包保修、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风险（除合同约定的可调价款外）、包通过有关部门验收及为完成该项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等的方式承包本工程。合同第三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乙方的承包范围按甲方确认的施工图纸，包括（1）土石方工程（2）其他工程，以上范围包括图纸外的零星工程及附属工程。合同第四条合同工期及工期延误约定：工程的总工期为90日历天，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实际竣工日期为甲方、监理、设计确认并经质监部门盖章的竣工验收报告所标示的最后日期为准；实际开工日期按监理发出甲方书面认可的开工通知为准。若甲方有必要调整某节点工期、区段工期时，乙方须全力配合，所需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款中。……合同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1、合同包干总价款9,463,450元，2、按施工图纸及中标报价表进行闭口包干，总价不作调整。合同第六条计价方式约定：1、计价原则：按第五部分《上海XX园XX号地块二、三、四期土方回填工程中标报价表》总价包干。……合同第八条工程款支付约定：1、每月20日，乙方根据本《合同条款》，将自上月15日至本月14日止已完成且符合工程质量验收标准的控制节点形象进度确认报告、工程付款控制节点进度款申请资料（含相应的现场签证、设计变更等）提交甲方审核。2、上述资料经审核、确认后，甲方结合《合同条款》向乙方支付相应已完成的且符合工程质量验收标准的相应工程付款控制节点进度款及相应控制节点内所发生且已完成的、符合工程质量验收标准的每月完成工程量的85%作为乙方工程进度款。3、乙方未能如期完成《合同条款》工程进度控制节点，甲方相应延期该节点进度款的审核及支付；直至乙方完成并符合该控制节点形象进度，并于每月20日向甲方提交形象进度确认报告后，该工程进度款方予以审核及支付。4、甲方每次支付进度款时均预留该期工程进度款的15%作为工人工资发放保证金，待乙方提供工人工资已发放证明文件后，甲方于下一期工程进度款支付时返还乙方。5、工程竣工并移交，乙方向甲方提供齐备完善的竣工验收资料、结算资料且双方办妥结算手续后，甲方在30天内向乙方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8%；余款按《合同条款》附录“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有关条款执行。……该合同第二部分第14.4条第4款约定：甲方向乙方发出《中期付款验收表》后，在下月21日之前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并移交，双方办妥验收结算手续并由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资料后，甲方在20天内向乙方支付至完工结算总价的98%，余款2%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按附录B《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执行。第14.5条结算约定，乙方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取得竣工验收合格证明文件并将工程整体移交给甲方之后，乙方向甲方提供齐备完善的竣工验收资料并报监理确认。……甲方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且收到乙方提交按本合同约定的完整资料最后日期起四个月内完成结算工作。该合同附录B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日算起以24个月为准。承包合同第四部分附合同图纸。第五部分附了丰江公司就系争工程的中标报价表，载明：1、机械土方回填工程量为200,800立方米，中标综合单价为26元/立方米，合计5,220,800元；2、河浜清淤泥工程数量为49,350立方米，中标综合单价为15.3元/立方米，合计755,055元；3、机械建筑垃圾回填工程数量为115,150立方米，中标综合单价为29.60元/立方米，合计3,408,440元；4、场地清表工程数量为175,900平方米，中标单价为0.45元/平方米，合计79,155元。中标总价为9,463,450元。系争工程技术标要求载明技术要求为：1、对场地内河道、鱼塘、泥沼等进行抽水、清淤泥和建筑垃圾回填至现有场地原始标高后，再由现有场地标高基础上回填土方至吴淞高程+4.000；2、根据10年1月份XX园XX号地块二、三、四期勘查报告平面图、10号地块规划总平图、原始地形图计算得到：土方回填总量约200,800立方、建筑垃圾回填总量约115,150立方、清挖淤泥量约49,350立方、场地平整175,900平米。……
2010年8月26日，丰江公司报送系争工程施工方案，该方案中工程概况载明，XX园XX号地块二、三、四期共有别墅单体84栋，其场地范围内存有多处鱼塘、老河浜、暗浜等，其余场地高低不平，存在树苗灌木林杂草等。该方案还就鱼塘、河浜的回填处理、场地平整等出具了详细的施工方案。2010年8月27日，龙嘉公司和案外人广东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同意丰江公司报送的系争工程施工方案。
2013年3月22日，丰江公司与龙嘉公司及案外人Z公司签署了《XX园XX号地块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载明：XX园XX号地块四期室外场地土方回填工程已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现办理移交给园建绿化施工单位使用。
2013年12月20日，丰江公司与龙嘉公司及案外人Z公司签署了《XX园XX号地块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载明：XX园XX号地块二期室外场地土方回填工程已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现办理移交给园建绿化施工单位使用。
2015年9月21日，丰江公司与龙嘉公司及案外人Z公司签署了《XX园XX号地块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载明：XX园XX号地块三期室外场地土方回填工程已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现办理移交给园建绿化施工单位使用。该确认单中龙嘉公司签字人员为龙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绳尧。
2017年1月20日，丰江公司向龙嘉公司书面要求支付工程款并附施工情况报告。
审理中，双方确认：承包合同中丰江公司的施工范围为第四部分“合同图纸”内所示二、三、四期的红线范围，上述红线范围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发生过变更。系争工程龙嘉公司已付款为6,972,416.87元。2015年9月21日丰江公司已经将系争工程全部交付给龙嘉公司使用。
审理中，龙嘉公司提供其自行绘制的系争工程土方标高计算图、勘察图、设计图及同案外人签订的绿化工程合同，通过图纸载明的系争工程实际回填面积、原始标高、园林标高及案外人进行了种植土的施工，以证明丰江公司并未按照其中标通知载明的面积、标高要求进行施工。丰江公司就龙嘉公司上述图纸称，其已经根据要求进行了4米场地的回填施工，之后园林绿化的造型、河道开挖等是由丰江公司施工完工后龙嘉公司另行组织案外人施工的，园林设计图纸的变更也同丰江公司无关。同时，丰江公司提供了其对系争工程场地进行整体平整后的照片以及龙嘉公司建造房屋后拍摄的现场照片，现场照片显示现场的回填土在该别墅房屋踏步上方位置。
审理中，龙嘉公司代理人蒋绳尧经一审法院询问后陈述，其为系争工程三期的现场管理人员，丰江公司的施工要求是将土方最高点回填到4米，低于4米的位置根据图纸进行施工。《XX园XX号地块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上所载“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的含义是最高点4米，其余根据图纸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丰江公司与龙嘉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审理中，双方对于已付款6,972,416.87元金额并无分歧，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工程的工程总价款。丰江公司主张承包合同为闭口总价包干，故工程总价款即为合同约定的9,463,450元。而龙嘉公司则认为系争工程存在设计变更，且丰江公司并未依约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故工程总价应当做相应扣减。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总价包干方式。从实际施工范围上看，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了二、三、四期的施工红线范围，审理中双方确认施工过程中上述红线范围并未发生变化。从施工要求上看，系争工程技术要求为抽水、清淤泥和垃圾回填，再将标高回填至吴淞高程+4.000,根据龙嘉公司出具的移交确认单，其已确认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根据丰江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系争场地确实进行了回填，之后龙嘉公司根据其施工、园林等设计要求对原回填土地进行改造并不影响丰江公司已完工程量的结算。综上，一审认为，本案所涉承包合同为丰江公司依据龙嘉公司提供的现场和施工范围确定的总价包干合同，合同价格一旦确定，总价范围内履行合同的风险和收益概由丰江公司自行承担。据此，龙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总价9,463,450元支付丰江公司承包款项。承包款中的2%质保金鉴于系争工程移交使用至今已经超过2年，故龙嘉公司应予以支付。审理中，丰江公司自愿撤回利息主张，于法不悖，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于二○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丰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301,764.13元；二、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丰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保金189,26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28元，减半收取13,364元，由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完工的问题，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Z公司三方就XX园XX号地块二期、三期、四期土方回填工程所签署的《XX园XX号地块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明确载明：XX园XX号地块室外场地土方回填工程已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现办理移交给园建绿化施工单位使用。原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移交确认单及现场照片等确认涉案土方回填工程已完工，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土方回填未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与上述确认单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工程价款问题，涉案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本工程采用总价包干方式，合同包干总价款为9,463,450元，按施工图纸及中标报价表进行闭口包干，总价不作调整，故涉案工程价款的确定虽系以被上诉人的报价为基础，但工程包干总价一旦确定后，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与报价时预估的工程量间的增减应属双方的风险范围，由双方各自承担，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施工完成后以被上诉人未完成工程量为由主张工程总价应予扣减，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工程的技术标准问题，涉案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技术要求为：对场地内河道、鱼塘、泥沼等进行抽水、清淤泥和建筑垃圾回填至现有场地原始标高后，再由现有场地标高基础上回填土方至吴淞高程+4.000，而三方签署的土方回填移交确认单表明涉案土方回填工程已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完成至绝对标高4米。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表明其在涉案工程移交时及移交后数年间就涉案工程的技术标准问题曾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并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工，结合上诉人原审代理人即系争工程三期的现场管理人员蒋绳尧的陈述，可以确认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吴淞高程+4.000即为绝对标高4米。上诉人现以吴淞高程与绝对标高的基准不同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施工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质量保修金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日算起以24个月为准，涉案工程至2015年9月已全部移交，且已由上诉人投入使用，至今已逾2年，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上诉人拖延进行竣工验收，并以此主张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28元，由上诉人上海龙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