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心，男，1968年6月12日生，汉族，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辉，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广缘农用物资经销处，住所地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
经营者：江淑春，女，汉族，1967年3月19日生，住所地吉林省乾安县大布苏镇端字村。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春，吉林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广缘农用物资经销处（下称广缘农资）诉原审被告关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吉0723民初61号民事判决。关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广缘农用物资经销处的经营者江淑春及委托代理人郑万春、原审被告关心及委托代理人周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心的上诉请求、理由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对本案重新审理，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真实经过是：高俊家是经营化肥农药的个体户，关心和王洪良合伙种西瓜需要购买农药。高俊找关心让关心买农药。说卖给你们的农药给你们进价，你俩帮我销售，利润咱仨平均分配。关心和王洪良同意。高俊把药进回来后送到王洪良种西瓜的窝棚处，王洪良及其妻子王某在西瓜地看管农药的进出货物。关心不经常在瓜地。三方之间的手续形成情况：所有送货都是高俊将药进回来后直接送瓜地窝棚处，王洪良和王某接货，关心不在瓜地不接货。货到瓜地之后，关心有时去瓜地查看的时候，几天以后高俊就让关心在所进农药的资金欠条上签字证明，以便日后算帐。关心不识字，高俊让在上面哪个位置签字关心就在哪签名。总计进货款22笔1854286元，22笔中有两笔是原告自己家中的冲施肥款79920元。销售终止后，对于没有销售出去的农药，于2016年8月20日分四笔价值约328638.25元全部返货，返货单据在王洪良和王某手中，该部分款应在总货款中去掉。农户欠款单据也在王洪良、王某、高俊手中，高俊私自答应农民减掉的差额应由高俊独自承担，应以农民欠款欠条数额计算。在销售过程中，高俊、江淑春拿走农药125697元。还有6万劣质农药干将应从总款中去掉。据此1854286-81万-80万（已付）-328638.25-125897-6万=-270249元。说明原告的资金已全部回笼。其他两位合伙人不应再支付投资的本钱。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依据。据此，第一、原被告之根本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二、单从欠据本身来说，类似于买卖所欠的货款，但双方之间也不是买卖关系，如果是买卖关系，关心和王洪良有权赚取药物的差价。三方之间一直没有算帐。高俊和王洪良之间算了多次，由于争议较大没有算清帐目，三方也未分配。第三、即便是三方之间不按照合伙清算，如果原告同意按照代销货物算帐也可以。但前提是王洪良必须列入本案，方可查清事实。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被告。1、农资经销处是个体，高俊和江淑春是夫妻关系，属于家庭经营方式，本案所有事宜均是由高俊联系和参与，所以经营者上面应当添加高俊，原审遗漏该主体。2、本案所涉农药的另一联单据和其他欠款凭据算帐的凭证均在王洪良和王某手中，王洪良和王某在担保人处、欠款人处也签了字，该二人不进入本案，事实无法查清。3、王洪良既然是欠款人，本案又存在诸多票据需要清算核对，王洪良应为本案被告。三、原判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关心和遗漏的被告王洪良和王某就是种西瓜的，不是开商店卖农药的。资金专款专用的说辞是不能成立的，与一审判决直接向农户清回81万元欠款相矛盾，与直接承诺农民对于有异议的假药少要钱相矛盾。
广缘农资的二审答辩意见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上诉人自己主张的并不是客观事实。高俊找关心，让关心买药不是事实。是关心找高俊，要求赊购农药。对于农药发回来之后，有的是送到了王洪良的西瓜地处，有的是王洪良委派人来取的。关心说不识字我们不清楚。对于欠据和证明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关心在欠款人处签字，就是对欠款事实是承认的。对于他主张的高俊家中的肥款，这个款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取走的货款，被上诉人没有给他现金。这笔钱不存在从诉讼总额中扣除。上诉人是将没有用完的农药寄存在被上诉人处。对于上诉人说的销售过程中高俊、姜淑春拿走的农药，还有6万的劣质农药应扣除是没有依据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农药不合格。原审程序正确。高俊和姜淑春虽是夫妻关系，高俊不是适格的主体。对于王洪良是否应列为本案的被告，我们依据的是关心本人自己出具的欠据以及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来起诉的。王洪良不是必须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判决正确合理，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缘农资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关心给付原告欠款人民币32.4211万元，并自2016年6月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分给付利息。事实与理由：2016年，关心与王洪良多次通过原告垫资进农药总计193.4211万元，并以互相提供连带保证方式为原告出具欠据，约定月利率2分。被告与王洪良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至起诉之日止，尚有32.4211万元农药款未偿还，故诉至法院。
关心原审辩称：1、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所述不属实，本案系高俊、关心、王洪良三人商量合伙经营农药赚取收益，进而由三个家庭参与的合伙纠纷。合伙事务中的农药来源系高俊出资提供，合伙事务发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合伙人共担。本案非简单的买卖合同或担保关系，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2、高俊为合伙事务采购农药共支出129.8026万元，该部分费用已经由原告通过江淑春与案外人高俊等人全部收回，已经不存在赊欠农药款的事实。3、本案所提到的农药款系高俊、关心、王洪良三家合伙经营发生，不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故原告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俊与江淑春系夫妻关系，江淑春为原告的经营者。2016年，王洪良与关心多次购买农药，农药款全部由原告直接付给厂家，厂家发货后，由原告接货后直接送给王洪良、关心，王洪良、关心接到农药后为原告出具欠据，欠据上关心或在欠款人处签字，或在担保人处签字，欠据共计22枚，总金额193.4211万元。王洪良收到农药后再赊购给农户。原告已收到关心偿还的80万元，另原告直接从农户手中收到共计81万元。原告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原告直接把钱打给厂家而不是直接给王洪良、关心，是为了防止王洪良、关心不按约定用途用款；最终直接向农户收款，是因为王洪良经营有亏损迹象，作为担保人关心建议原告直接向农户收款，是因为王洪良系外地人，防止王洪良从农户处收款后逃跑。被告主张双方为合伙关系：高俊通过关心认识王洪良，高俊负责进货，王洪良负责销售，关心有农户资源，三家合伙。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被告主张双方为合伙关系，原告对此否认，双方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被告提供五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王某与王洪良系夫妻关系，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另外四名证人均是听说高俊、关心、王洪良是合伙关系，对合伙的出资、运营、收益分配均不清楚，被告提供的银行小票、王某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欠据、提货单、物流配送服务合同、销售单等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实双方系合伙关系。原告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告提供欠据22枚、POS小票31枚、银行汇款回执3枚证明其主张，该欠据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均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POS小票、银行汇款回执能够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履行。被告称其在欠据上签字时欠据是空白的，是为了方便日后对账，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也有做生意的经历，对在欠据上签字的行为性质及后果，被告是应当完全清楚的，其主张不能成立。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情况，本院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借款总金额为193.4211万元，被告已经自行偿还80万元，有证据证明原告直接从农户手中收款，原告自认收款共计81万元，该81万元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欠款尚未偿还金额为32.4211万元，2016年7月18日的25453元欠据，被告未在该欠据上签字，也应在被告承担责任的款项中扣除，被告应承担责任的金额为29.8758万元。被告签字的21枚欠据上，被告在欠款人处签字的共有五枚，总金额为64.538万元，被告偿还过原告8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具体偿还哪笔款项，应推定被告首先清偿自己承担主债务部分的款项，剩余未清偿部分，被告对原告承担的应当是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利息的起止日期，原、被告间的多笔借贷均发生在2016年6、7月份，原告诉请从2016年6月开始按月利率2分计息，没有明确的日期，因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最后一笔款项发生在2016年7月15日，且多次借款的期间间隔较近，本院从2016年7月15日开始保护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欠据上记载月利率2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保护。综上所述，被告应在29.8758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关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广缘农用物资经销处29.8758万元，并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计付利息。2、驳回原告乾安县大布苏工业园区广缘农用物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0元，由被告关心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是指出借人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并由借款人按照约定偿还本息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而是向农药厂家付款后将农药交付给了上诉人和案外人，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不是金钱而是货物，因此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从欠据上看，欠据记载欠款系农药或者冲施肥款，并未记载是借款，也进一步印证了本案纠纷性质是关于农药等的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持有的并由上诉人作为欠款人和担保人签字的欠据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欠据实质上是关于买卖合同的结算凭证。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交付了农药，上诉人在21枚欠据上签字，其有5枚总计金额为645380元在借款人处签字，其余16枚在担保人处签字。上诉人已给付80万元，未约定具体偿还的是哪一笔款，应从上诉人作为主债务人的数额中先予扣减。对于被上诉人未受清偿的部分，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上诉提出上诉人、王洪良与高俊是合伙关系，经查，三方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上诉人主张三方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另从实际履行情况看，从厂家进农药的资金全部由被上诉人出资，上诉人称其既不出资也不负责销售，但却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21枚欠据，这些行为表现都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对上诉人主张三方合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22笔款中有两笔是原告自己家中的冲施肥款79920元应当从欠款总额中扣掉。对这两笔款，上诉人在2016年6月5日和2016年7月15日分别作为担保人和欠款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两枚欠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欠款和担保的事实存在，上诉人称应当扣减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理由是什么，其主张扣减的说法与其出具欠据的行为相矛盾，本院对其此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2016年8月20日分四笔对没有销售出去的价值约328638.25元货物全部返货，应在总货款中去掉的问题。对此，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返货方面的约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返货的事实，上诉人的该点意见除上诉人的陈述外因无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遗漏主体，经营者上面应当添加高俊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高俊虽与江淑春是夫妻关系，但被上诉人在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江淑春而不是高俊，上诉人提出经营者应当添加高俊，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提出王洪良和王某在担保人处、欠款人处也签了字，该二人应进入本案，王洪良应为本案被告。经查，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据中，王洪良在大部分欠据上作为主债务人签字，关心在大部分欠据上作为保证人签字，王某在1枚欠据上作为保证人签字。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是基于买卖形成的债权债务纠纷，在欠据上各方对保证方式没有作出约定，故依法保证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连带保证之债，债权人对告诉对象有选择权，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选择只诉保证人关心不诉主债务人和其他的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称本案一审遗漏主体王洪良、王某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虽案由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案由的基础上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雁
审判员 徐 芳
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