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民初字第6035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潘涂村其池尾31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罗建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庆清，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泗水道619号1102室。
法定代表人詹申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飞，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达伟，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下称帛纳公司）与被告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柏融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柏融公司提出反诉，依法合并审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姚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帛纳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庆清，柏融公司委托代理人谢飞、郑达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帛纳公司诉称，2014年6月25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订购一批服装，合同金额为980720元。柏融公司支付了合同金额30%的货款294234.6元。之后，因柏融公司减少订购量，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重新签订《采购合同》，将合同金额变更为712863元。生产期间，帛纳公司为柏融公司代订一批面料和辅料，支出约12万元，经协商柏融公司同意支付38127.95元。此外，双方协议将交货期限变更为初冬款于2014年10月25日交货，深冬款于2014年11月5日交货。帛纳公司积极组织生产，并已交付了服装，柏融公司却无正当理由拒不付款。帛纳公司请求判令：柏融公司支付货款452797.16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
被告柏融公司辩称，《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如超出约定货期12天以上并因此影响销售的，造成的库存货物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承担。帛纳公司一再拖延交货，超出宽限期仍未交货，导致柏融公司订购的服装因错过销售季节无法售出，至今仍大量积压在仓库。按照约定，库存货物应由帛纳公司按零售价回购。回购价款远远超出合同货款，故帛纳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帛纳公司并未将代购的面料和辅料交付柏融公司，其要求支付代购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帛纳公司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柏融公司诉称，2014年6月25日，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订购一批服饰。签订合同后，柏融公司预付货款294234.6元。2014年8月23日，双方协商对订购数量进行变更，遂解除原《采购合同》，另行签订《采购合同》，原预付款294234.6元转为新订立的合同项下货款。按照约定，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订购不同款式的男女童羽绒服共计3750件，交货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及2014年10月25日，如交货超出合同货期12天以上，柏融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者扣减15%～30%的货款，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如因货期延误影响销售，造成的库存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承担；签订合同后10天内，柏融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帛纳公司应在收到订金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未按时提供则按订金的5%赔偿；另50%的货款先由帛纳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收到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剩余20%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柏融公司在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付款。因帛纳公司无法按约定货期交货，双方协商将交货期限变更为初冬款羽绒服于2014年10月25日前交货，深冬款羽绒服于2014年11月5日前交货。然而，帛纳公司仍未如期交货，最早一批货物直至2014年11月29日方才交货，部分货物迟延至2015年2月才交付，导致柏融公司错过羽绒服的销售季节，造成货物积压。同时，帛纳公司交付的服装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如衣物表面破洞、污渍、衣领装错、鸭绒内混有异色物等。帛纳公司亦未按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帛纳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柏融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帛纳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213858.9元；3、帛纳公司返还已付款294234.6元；4、帛纳公司支付逾期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约金14711.73元。
反诉被告帛纳公司辩称，帛纳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柏融公司此前从未提出解除合同，直至帛纳公司起诉时才提出，缺乏依据。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如柏融公司执意解除合同，应对承揽人帛纳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生产期间，柏融公司多次对服装规格、尺寸提出修改要求，应顺延交货期限。柏融公司要求帛纳公司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其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也明显过高。帛纳公司生产的服装均经柏融公司验收合格。柏融公司收货后，从未提出退货要求。因此，柏融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缺乏依据。柏融公司要求支付逾期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违约金，与其提出的解除合同诉求相矛盾，该诉求缺乏依据，恳请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柏融公司与帛纳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订购一批男女童羽绒服合计5250件，总价款为980782元（含税），柏融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10天内支付总价款的30%。签订合同后，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支付了294234.6元。后因柏融公司减少订货数量，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重新签订《采购合同》，变更订购数量为3750件，总价款相应减少为712863元（含税），并约定款号、颜色、配比、面（里）料品名、成分等以柏融公司的《采购订单明细》为准，大货面料由帛纳公司提供，必须符合柏融公司负责人确认的标准面料样布或标准订货样衣布料，柏融公司提供水洗唛、主唛、标志胸牌等辅料；初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深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10月25日，如交货超出合同货期12天以上，柏融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者扣减15%～30%的货款，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如因货期延误影响销售，造成的库存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承担；签订合同后10天内柏融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帛纳公司应在收到订金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按时提供则按订金的5%赔偿；另50%的货款先由帛纳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收到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剩余2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柏融公司在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付款。2014年9月25日，双方变更初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10月25日，深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11月5日。帛纳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2月7日期间陆续向柏融公司交付订购的羽绒服，实际交货数量为：BED14203款304件、BED14206款247件、BED14202款343件、BED04203款250件、BED04204款189件、BED04205款205件、BED04206款190件、BED14204款253件、BED14207款396件、BED14208款255件、BED14205款400件、BED04201款240件、BED04207款244件、BED04208款205件，以上各款数量合计3721件，按约定单价计算应付价款合计708903.81元。柏融公司收货后对服装进行了检验，发现部分服装存在质量瑕疵并通知帛纳公司。帛纳公司已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之后，柏融公司将服装投入市场进行销售。
另查明，因订货数量变更，双方补充签订《代订协议合同》，约定因帛纳公司已对原材料进行采购，故减少成衣数量对应的材料视为帛纳公司代理采购给柏融公司，柏融公司应支付费用38127.95元，付款方式为从调整数量后多余的订金中抵扣，不足部分于签订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
根据柏融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柏融公司位于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66号厂房五楼仓库中涉讼服装的库存情况进行勘验。经核对清点，仓库中涉讼服装的库存量合计495件，具体为：BED04201款11件（吊牌价799元）、BED04206款14件（吊牌价1299元）、BED14205款223件（吊牌价1299元）、BED14207款46件（吊牌价999元）、BED14208款29件（吊牌价1499元）、BED04207款41件（吊牌价999元）、BED04208款18件（吊牌价1399元）、BED14204款18件（吊牌价899元）、BED14202款34件（吊牌价699元）、BED14203款34件（吊牌价699元）、BED14206款27件（吊牌价799元）。柏融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门店库存量统计表》载明，截至2016年1月12日其各销售门店的涉讼服装库存量合计736件。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采购合同》、《代订协议合同》、《生产协调记录》、《送货明细》、《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转账凭证、《大货瑕疵次品处理报告表》、《QA产品最终检验报告》、《门店库存量统计表》、照片、《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柏融公司委托帛纳公司生产服装，并对款式、颜色、配比、面料等提出具体要求，应认定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柏融公司与帛纳公司订立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帛纳公司实际交货日期超出约定交货期12天以上，其并未举证证明存在顺延交货期的正当事由，应认定构成迟延履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赋予定作人对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时间有一定限制，即应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之前。柏融公司对帛纳公司交付的服装成品予以接收，并对外进行销售，依查明的情况，已售出数量超过三分之二。因此，柏融公司现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帛纳公司生产的服装有部分存在质量瑕疵，在接到柏融公司通知后，帛纳公司已采取补救措施，之后柏融公司将这些服装投放市场进行销售，应视为经验收合格。因此，柏融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承揽款。结合交货数量及约定单价计算，柏融公司应付承揽款合计708903.81元。因柏融公司减少订货数量导致帛纳公司采购的原材料过剩，双方约定该部分原材料视为帛纳公司代理采购，相应费用38127.95元由柏融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从调整数量后多余的订金中抵扣，不足部分于签订《代订协议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双方最终确定的《采购合同》总价款为712863元，按约定应付订金为213858.9元，柏融公司已付款294234.6元，超出部分足以抵充代购费用，故应认定代购费用已付清。扣除代购费用，柏融公司已支付帛纳公司《采购合同》款项256106.65元，尚应支付452797.16元。对柏融公司主张返还已付款294234.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帛纳公司应在收到该订金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按时提供则按订金的5%赔偿；另50%的货款先由帛纳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收到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剩余2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柏融公司在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付款。该约定合法有效。帛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按时开具发票，故柏融公司要求其按预付订金的5%支付违约金，理由成立，按变更后的订金数额213858.9元计算应为106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按照约定，帛纳公司应先开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履行付款义务。帛纳公司未先履行开票义务，柏融公司拒绝其相应的付款要求，系正当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因此，帛纳公司要求柏融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帛纳公司迟延交货，柏融公司主张按合同货款的30%计算违约金。帛纳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迟延交货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涉讼定作物系羽绒服，属于季节性较强的商品，迟延交货可能导致柏融公司错过最佳销售时间从而造成货物滞销和积压，这点从查明的库存情况可以证实，因此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考虑到目前尚处于羽绒服销售季节，柏融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除积压库存货物外尚存在其他损失，故柏融公司主张按照约定的最高比率即承揽款总额的30%计算违约金，合理性依据不足，应酌情减少，本院认为按承揽款总额的25%计算较为公平。由此计算，帛纳公司应支付柏融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177226元。庭审中，柏融公司辩称，因交货迟延影响销售，造成库存积压，依约定库存货物应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回购，回购款足以抵销承揽款。本院认为，债务抵销已超出抗辩的范畴，构成独立的诉。柏融公司并未就回购问题提出反诉，帛纳公司对此也有异议，故本案不具备债务抵销的条件。柏融公司可就该项争议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并收到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08903.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承揽款余额452797.16元。
二、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177226元。
三、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逾期未开具发票违约金10693元。
四、驳回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623元，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8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姚 亮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林玉萍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六十二条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
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