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银中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新河镇周圈村口门组。
法定代表人李怀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建明，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亚克，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友。
委托代理人陈以亮。
上诉人沭阳县银中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玉友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商初字第0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怀成及银中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建明、孙亚克，被上诉人胡玉友委托代理人陈以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中公司一审诉称：银中公司成立于2006年，胡玉友以苗木进行出资，并向银中公司办理了苗木移交手续。但银中公司在对胡玉友出资的苗木进行管理和处分时，胡玉友予以阻挠，致使银中公司无法对苗木进行管理和处分。2012年12月5日，银中公司对胡玉友出资苗木进行清查时，发现胡玉友出资有瑕疵行为。胡玉友在2006年1月26日及2009年3月27日向宿迁天恒会计事务所提供的用于验资的130亩土地承包合同并非其本人所有，而是胡方闪及卢爱国所有。胡玉友第一次出资的350000元苗木中只有122700元是其所有，胡玉友第二次出资的700000元苗木中只有37000元是其所有，其余苗木均为胡方闪及卢爱国所有。另外，银中公司成立七年以来，胡玉友自己控制苗木私自出售，并重新更换成其他品种苗木。胡玉友出资苗木的使用价值与财产价值未能归银中公司所有，应认定胡玉友未履行出资义务。银中公司已于2013年4月23日、4月24日、5月3日三次向胡玉友发出通知，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并通知其召开股东会，胡玉友均未予理会。2013年5月12日，银中公司作出2013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胡玉友没有参加该次股东会。2013年5月14日，银中公司向胡玉友发出解除其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通知书，胡玉友拒绝认可该决议。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银中公司解除了胡玉友的股东资格。据此，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银中公司解除股东资格的2013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在本案的审理中，银中公司认为胡玉友用他人苗木虚假出资，对其进行虚假表示，隐瞒真实情况，诱使银中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胡玉友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为此，银中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确认胡玉友的投资存在出资欺诈行为，认定出资行为无效。
银中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一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邮政快递回执》五份及《通知》六份，证明银中公司召开股东会程序符合法律及章程规定，银中公司三次催告胡玉友重新补缴出资，胡玉友拒绝参加股东会，并拒绝补缴出资。
2、《土地合同》四份，证明胡玉友用于验资的苗木并非其所有，属于欺诈行为。
3、（2011）沭商初字第0213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胡玉友自认其用于验资的实物是虚假的。
4、《宿迁天恒会计事务所验资报告》一份，证明银中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出资情况。
5、《2013年5月20日申请书》一份，证明经银中公司调查，胡玉友承包的127.9亩土地中只有25.9亩是其所有。
6、《2013年5月16日申请书》一份，证明胡玉友用于出资的苗木大部分系卢爱国、胡方闪所有。
7、《2013年5月27日申请书》一份，证明胡玉友拒绝银中公司处分其用来验资的苗木。
8、银中公司公司章程，证明股东会决议生效条件是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
9、（2013）沭庙初字第0657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胡玉友认可验资时提供的4份土地承包合同上所有的苗木为其所有。
10、《2009年3月18日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证明胡玉友提供土地合同是虚假的，出资存在欺诈行为，该评估报告无效。
11、《银中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证明胡玉友拒绝在上述资料中签字，其股东资格虚假。
12、证人陈某证言：其与李怀成、胡玉友都认识，都是通过购买花木认识的。其在二、三年前到沭阳县庙头镇东柳村小圈组购买过胡玉友的玉兰，大概1000棵左右。当时没有签订合同，是现金交易。
银中公司对证人陈某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客观真实，能够证明胡玉友私自处分公司资产，同时证明胡玉友没有实际出资。
胡玉友对银中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胡玉友并未收到相关通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胡玉友的出资是真实的，其并未承认虚假出资；对证据4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5、6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两份申请书均系银中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胡玉友有阻碍银中公司处分苗木的行为；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与工商登记内容不一致，李怀成的股份为65%，并未达到2／3；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银中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0、1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胡玉友出资是真实的，该证据不能证明胡玉友出资虚假，不能以此解除胡玉友的股东资格；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胡玉友出卖银中公司的苗木。
胡玉友一审答辩称：1、对银中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认可，理由如下：首先，银中公司所称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没有向胡玉友送达召开股东会的相关通知，程序不合法；其次，胡玉友已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胡玉友的出资行为已被（2012）沭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3）宿中商终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银中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胡玉友的出资是有效行为，不存在欺诈，胡玉友的出资已经验资单位确认，银中公司的第二个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银中公司的诉讼请求。
胡玉友为证明其抗辩主张，一审中提供（2012）沭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宿中商终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胡玉友已经履行出资义务，银中公司以胡玉友未出资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
银中公司对胡玉友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银中公司有证据证明胡玉友有虚假出资及出资未到位行为。
原审法院对银中公司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由于胡玉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银中公司向胡玉友发出补缴出资及召开股东会通知，并向胡玉友邮寄股东决议，胡玉友明知上述内容，拒绝签收，应视为通知已到达胡玉友；由于胡玉友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银中公司的证明目的；由于胡玉友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胡玉友并未在该笔录中承认其虚假出资，该证据不能达到银中公司的证明目的；由于胡玉友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6系银中公司单方制作形成，胡玉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由于胡玉友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胡玉友阻止银中公司处分涉案苗木；证据8系复印件，由于胡玉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由于胡玉友对证据9、10、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证人证言仅反映证人曾向胡玉友购买过玉兰，不能确定所买玉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对胡玉友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由于银中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中公司系由胡玉友及股东李怀成于2006年1月26日出资设立，李怀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胡玉友以花木作价350000元出资，占公司股份的35%，李怀成以苗木出资350000元及货币出资30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65%。2009年3月27日，胡玉友及股东李怀成变更银中公司注册资本，胡玉友以花木作价700000元出资，占公司股份的35%，李怀成以花木出资700000元及货币出资60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65%。以上出资经过宿迁天恒会计事务所验资，花木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资产占有单位填表人为李怀成。在此期间，胡玉友用于出资的苗木由其本人负责管理。银中公司通过EMS于2013年4月23日、4月24日、5月3日三次向胡玉友发出通知，要求胡玉友补缴出资；并于2013年4月23日向胡玉友发出召开2013年第一次股东会通知书。上述快递都已到达胡玉友，但胡玉友均拒绝签收。2013年5月12日，银中公司召开2013年第一次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1、股东胡玉友在公司三次催缴注册出资后，但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股东会同意决定解除胡玉友的股东资格。2、胡玉友股东资格解除后，公司由其它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银中公司亦曾于2012年12月7日召开股东会，以胡玉友未出资为由解除胡玉友的股东资格，并向本案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效。本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11年6日作出（2012）沭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认定胡玉友已经履行出资义务，驳回了银中公司的诉讼请求。银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宿中商终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有：1、涉案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2、胡玉友出资行为是否因构成欺诈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银中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已通知胡玉友补缴出资及召开股东会的事宜，符合召开股东会的程序要求。因此，认定涉案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关键在于胡玉友是否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行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沭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胡玉友履行了出资义务，银中公司本案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该判决认定的该事实。所以，银中公司以胡玉友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以股东会形式解除其股东资格，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银中公司自认胡玉友的出资是部分虚假，并非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退一步讲，即使胡玉友存在上述情况，银中公司也无权以股东会形式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因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股东只有在全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情形下，公司才能以股东会形式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综上，对银中公司要求确认涉案股东决议有效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判决以上论述，应当认定胡玉友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现银中公司以胡玉友存在虚假出资为由，要求确认胡玉友出资行为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银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银中公司负担。
银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银中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胡玉友出资存在欺诈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胡玉友的出资行为无效；2、被上诉人胡玉友的出资属于非货币出资，其出资实物未实际交付，应视为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上诉人银中公司以股东会决议方式解除被上诉人胡玉友股东资格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银中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玉友二审辩称：1、胡玉友的出资不存在欺诈行为，胡玉友的出资行为已经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上诉人在另一案件中要求确认胡玉友的出资归上诉人银中公司所有，实际上是认可胡玉友的出资是有效行为；2、被上诉人胡玉友没有收到上诉人银中公司的通知，且在胡玉友履行了出资义务的前提下，上诉人银中公司无权解除其股东资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除被上诉人对股东会通知送达情况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胡玉友的出资行为是否因存在欺诈而无效；2.本案解除胡玉友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银中公司主张胡玉友的出资构成欺诈理由有两点：一是胡玉友用于出资的部分苗木并非胡玉友本人所有；二是胡玉友实际掌控出资的苗木，银中公司并未实际控制相关苗木。本院认为，上述两点理由不能认定胡玉友的出资行为系欺诈行为，并因此导致出资行为无效，理由在于：一、银中公司自认胡玉友用于出资的苗木中有价值159700元的苗木系胡玉友本人所有，故可认定，胡玉友至少已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二、即便胡玉友用于出资的部分苗木为他人所有，但在出资至今，并未有他人向银中公司出张相关苗木的所有权，故不排除他人让与所有权，同意胡玉友以其苗木履行出资义务。更进一步地，即便胡玉友出资部分未到位，银中公司亦可以要求其继续履行出资义务，而不能因此主张其出资行为无效；三、关于控制权的问题，苗木属于特殊的动产，依附于土地生长以保持其价值，离开土壤的苗木无法长时间保持其鲜活性和价值，胡玉友是以苗木作价向银中公司出资，转移所有权后由银中公司享有该资产价值，而并非是以交易为目的的交付，且银中公司陈述，苗圃所在的土地是胡玉友租赁的，银中公司并没有土地栽植苗木，这说明在胡玉友以苗木向银中公司出资时，双方选择的交付方式即为书面交接，即宣示苗木为银中公司所有。四、在本院（2013）宿中商终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银中公司所举证的验资报告中有资产接收清单，胡玉友所举证的股东出资情况表也明确记载了实物出资的交付时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胡玉友出资的苗木已办理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银中公司已收到胡玉友缴纳的实物资产，且胡玉友出资的苗木经过评估作价，由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符合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综上，对银中公司的关于胡玉友的出资因构成欺诈行为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银中公司曾于2012年12月7日基于类似的事实和理由召开股东会解除胡玉友的股东资格，并向法院申请确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依法作出（2013）宿中商终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认为公司法将公司解除股东资格的前提限定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而银中公司无证据证明胡玉友存在上述行为，故银中公司不能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胡玉友的股东资格，故而维持了一审判决，即驳回了银中公司的该起诉讼请求。现银中公司又于2013年5月12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与2012年12月7日股东会同样的决议，同理，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银中园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爱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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