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汉波，男，1975年5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春红（特别授权），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城南园区富阳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艾群（特别授权）。
上诉人季汉波与被上诉人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泰靖园民初字第009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季汉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汉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陈某系朋友关系，2010年9月陈某打电话给季汉波，说他那边缺驾驶员，让季汉波过去开车，工资4200元／月，现金支付。后季汉波每天都到原靖江通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上班，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出车前由通达公司单位保管员派出车单，出车的费用由陈某统一领取，驾驶员再向陈某领取，出车回来把相关票据直接交至通达公司财务，并在原先陈某的账上冲抵，季汉波在通达公司财务上没有账。2011年季汉波在通达公司有工资表，除了工资以外，季汉波不享受其它待遇。通达公司一直未与季汉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季汉波缴纳各项保险。2012年6月通达公司以季汉波过失造成公司损失为由，要求季汉波回家休息，等候通知，此后通达公司就没有支付季汉波工资。现请求法院确认季汉波与通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通达公司支付季汉波自2012年6月起至2014年2月的工资计45486元（按靖江市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70%计算）。
季汉波提交下列证据：
1、通达公司出具的自备车辆货物运输记录及核算单一组，证明季汉波驾驶的车辆所有人为通达公司，同时季汉波受通达公司指派从事货物运输工作。
2、2011年11月15日通达公司出具的通报，载明通达公司派季汉波驾驶车辆拉货，季汉波回来后将单据及材料直接交由通达公司入账。证明季汉波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外赔偿的主体为通达公司，通达公司赔偿后行使了内部追偿权，故季汉波系受通达公司指挥、管理。
3、2013年9月29日通达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季汉波未将原材料拉回公司，相应的赔偿金额已在运输费中扣除。证明通达公司行使内部追偿权的事实。
4、通达公司发放给季汉波的工作服两套，证明季汉波系通达公司员工，同时享有相关的劳动福利，与通达公司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系陈某诉季汉波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提交法庭的。
通达公司答辩称：季汉波所述不是事实，通达公司从未招录季汉波为驾驶员，也没有因季汉波过失让季汉波放假，季汉波与通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通达公司单位的运输业务一直由陈某承包经营，工作由陈某安排，驾驶员也都是陈某雇佣的。现陈某的三辆运输车均挂靠在通达公司名下，并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季汉波在陈某的车辆没有挂靠至通达公司前就已为陈某驾驶车辆，也为通达公司运输过货物。陈某不仅承接通达公司的业务，还承接其他单位的运输业务。通达公司所有的运输费是由陈某结算，通达公司不发放季汉波的工资，也不对季汉波进行指派、管理。另，季汉波在其起诉陈某的（2013）泰靖民初字第1983号案件中明确表述其与陈某系雇佣关系，故通达公司与季汉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季汉波的诉讼请求。
通达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货运车辆挂靠协议一份，证明陈某与通达公司之间仅是挂靠关系，车辆实际所有人是陈某。
2、（2013）泰靖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季汉波自认其与陈某之间是雇佣关系。
3、2013年12月2日江苏靖江运输实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的两辆车在2011年3月根据陈某的要求转挂靠至通达公司名下。
4、靖江市捷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产权转让协议、车辆挂靠管理合同书以及陈某出具的申请书各一份，证明陈某将车辆转挂靠至通达公司。
5、2013年12月1日靖江市顺诚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2013年12月5日靖江市恒业汽配制造有限公司、2013年12月6日靖江市苏越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陈某同时承接上述单位的运输业务，运费结算归陈某。
6、2011年5月前后陈某与通达公司的部分运费结算表，证明所有运输费均由通达公司与陈某结算。
7、自备车辆货物运输记录及核算单五份，证明在陈某的车辆挂靠在通达公司公司名下前，季汉波就已经为陈某驾驶车辆。
通达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当庭作证，证言为：“我与通达公司是运输业务关系，由我承接通达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我与季汉波是雇佣关系。三辆运输车都是由我购买的，为方便年审，现车辆全部挂靠在通达公司名下。在车辆挂靠至通达公司前我就已经承接通达公司的运输业务了，另外我还帮其他单位做运输，所有的运输费都是由我与单位进行结算的。朱卫军、孙灿松、季汉波、刘正海都是我雇佣的驾驶员，他们的工作由我统一安排，工资亦由我支付，与通达公司无关。驾驶员的工资是固定的3500元／月，每月月底发放，出车期间的其他费用支出均由我承担。季汉波提供的通达公司的工作服是我向通达公司购买后发给每位驾驶员的，夏装30元／件，冬装40元／件，季汉波的工作服也是我给的。另，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5、证据6、证据7都是真实的”。
经质证，季汉波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形成于诉讼后，且车辆挂靠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被挂靠人相应的运输资质，而通达公司不具备特殊的货物运输资质，陈某将车辆挂靠在通达公司与通常的挂靠目的不符，事实上是通达公司为自身经营活动购置或受让了陈某的车辆；对证据2，季汉波的陈述是要证明其与陈某系因工作而相识的事实，季汉波与陈某之间有上下级关系，季汉波的工作亦由陈某直接指挥管理，且季汉波认为劳动关系也属于雇佣关系。该证据同时证明季汉波与陈某曾因借款导致讼争，故本案证人与季汉波有明显的利害关系；证据3形成于诉讼后，证明通达公司因生产需要受让了季汉波驾驶的车辆；对证据4中的车辆产权转让协议、车辆挂靠管理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形成于通达公司受让上述车辆前，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陈某的申请书有异议，该证据是为了诉讼而形成的。证据5均形成于本案诉讼后，系应通达公司要求出具的，且没有相应的原始运输过往凭证佐证。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运费结算表没有载明具体的运输人，且形成于季汉波到通达公司工作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亦形成于季汉波到通达公司工作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证言与其在诉季汉波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提交法庭的证据材料明显不符，且证人与季汉波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法律效力。
通达公司认为季汉波提供的证据1不能证明季汉波、通达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且通达公司向外发货有统一的运输单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陈某，且不能证明系通达公司指派季汉波运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季汉波、通达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事实上，工作服是陈某向公司购买后发放给其雇佣的驾驶员的。
原审审理查明，通达公司单位的运输业务由陈某承接，季汉波受陈某雇请至通达公司从事运输业务，期间陈某安排、指派季汉波工作，发放报酬3500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根据劳动者的劳动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指挥，用人单位是否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判断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季汉波、通达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2013）泰靖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季汉波本人当庭陈述、证人陈某证言可以看出，季汉波系受陈某个人雇请而至通达公司提供运输劳务活动，并且由陈某安排季汉波具体工作、发放报酬，由此可认定通达公司既没有聘用季汉波，也没有对季汉波进行指挥、管理，更未向季汉波支付报酬，因此，双方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关系也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季汉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季汉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季汉波负担（已交纳）。
上诉人季汉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一、二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陈某的车辆挂靠于公司的证据，一审中提供的挂靠协议显然系为诉讼目的形成，应为虚假证据，本案所涉车辆登记为被上诉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机动车登记具有物权公示的性质，在没有充足反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上诉人的挂靠之说。且被上诉人就上诉人使用的劳动工具为“车辆挂靠”的辩解有悖常理，亦违背相关行政监管规定，系违法行为，应受法律否定性评价。3、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车辆挂靠”辩解成立，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依然成立。建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是实际提供劳动，只要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发生了实际用工就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由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实际所有人将车辆挂靠于被上诉人后，承揽被上诉人的运营业务，上诉人从事的运输工作系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工作中受被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的制约，从事被上诉人安排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一定的从属性。综上，一审事实认定和证据规则、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雇主陈某从事个体运输业务，后陈某将其三辆货车挂靠于通达公司名下，原受雇于陈某的驾驶员仍帮陈某开车，受陈某管理、安排工作任务，陈某自行接洽运输业务、结算运输费并支付雇员报酬，被上诉人不发放陈某及其雇佣驾驶员的工资，上诉人与其雇主陈某之间一直存在雇佣关系，与被上诉人从未建立过劳动用工关系。2、被上诉人对陈某挂靠的车辆并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不参与挂靠车辆的实际运营，也不对陈某雇佣的驾驶员进行管理和支配，上诉人也自认与陈某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上诉人的工资由陈某发放，并不由被上诉人发放，双方缺乏经济上的隶属性；上诉人从不接受被上诉人的培训、考核、管理，被上诉人的各项规章制度对上诉人也没有约束力。因此，根据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能够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意向，不具有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请求二审依法审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季汉波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从靖江市镇交通运输综合管理所调取了一份2011年3月14日通达公司出具给季汉波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季汉波的工作单位为通达公司，授权其办理道路经营许可证。
经质证，通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季汉波的三辆货车挂靠在通达公司需要办理道路经营许可证，当时陈某没空，就写好该委托书由公司盖章后交其雇员季汉波去办理，并不能以此证明季汉波与通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通达公司提供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以证明通达公司已于2014年3月变更为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季汉波对此无异议。
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通达公司曾于2011年3月14日出具给季汉波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其办理道路经营许可证。通达公司已于2014年3月变更为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订立书面合同的，认定劳动关系应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季汉波与通达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季汉波于一、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季汉波受通达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通达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缴纳过社会保险费，没有将季汉波纳入其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没有决定或控制季汉波的工作时间、场所等；而依据（2013）泰靖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书及季汉波的当庭陈述、证人陈某的证言及陈某与通达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与通达公司的部分运费结算表等可看出，陈某将其所有的三辆货车挂靠于通达公司从事运输，陈某与通达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季汉波系受陈某雇佣至通达公司为陈某提供运输劳务活动，并由陈某安排季汉波的具体工作、发放报酬等。因此，季汉波主张其与通达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通达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季汉波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季汉波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二审中，通达公司已变更为江苏金仕达汽配科技有限公司，故本院对当事人的名称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季汉波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
法律条文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条第一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