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华发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学顺，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发纸业（福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学顺，董事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荣源，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兵，福建华发包装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星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嵘、彭丽娜，福建金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华发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星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原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8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7日，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与星原公司签订两份编号均为XYRZZ-11020的《融资租赁合同》，其中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交，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星原公司根据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的选定和要求，与设备供应商签订《三方协议书》，从设备供应商处购买瓦楞纸机一套出租给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使用，并对瓦楞纸机的规格、型号、设备供应商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部分“商务条款”第二条“其他商务条款”约定了租赁期限、首期租金、年租利率等，第三条“租赁物的保险”约定了保险类别、保险期限、保险费支付方式、投保价值等，第四条“担保”约定了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学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另一份《融资租赁合同》（星原公司提交，以下称《合同二》）约定：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为购买瓦楞纸机与设备供应商辽阳造纸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辽阳造纸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书》，设备总价20000000元，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已支付13000000元，但尚未取得设备的所有权；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为融通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拟将该设备出售给星原公司，同时再向星原公司以融资租赁的形式回租设备使用，星原公司同意出资购买并回租给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其中第一部分“商务条款”第二条“货款支付”约定了货款20000000元分为三期支付：1、第一期支付购买价款13000000元，其中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应向星原公司支付的租赁保证金2000000元和首期租金4000000元共计6000000元从租赁物购买价款13000000元抵扣，则抵扣后星原公司应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支付货款7000000元（星原公司支付7000000元的前提是收到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支付的租赁手续费480000元、设备供应商开具并经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加盖公章的金额为13000000元收款收据、原设备采购合同复印件和等额增值税发票原件、已交付部件的《受领租赁物通知书》原件）；2、第二期支付购买价款6000000元，星原公司在收到设备供应商出具的设备合格证正本、剩余部件《发货通知书》原件、经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加盖公章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以及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书》及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原件的情况下，7个工作日内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开具面额为6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3、最后支付购买价款余额1000000元，设备验收合格后12个月，星原公司在收到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正本、《付款通知书》正本后，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开具面额为1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第三条“其他商务条款”约定了首期租金、租赁保证金、租赁手续费、租金总额等，第四条“租赁物的保险”约定了保险类别、保险期限、保险费支付方式、投保价值等。
2011年11月14日，华发纸业公司向星原公司发出《申请函》，申请对《融资租赁合同》中第三条“商务条款”进行变更。2011年11月29日，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与星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为使该笔业务顺利进行，双方协商做如下补充：对于《融资租赁合同》第一部分“商务条款”第二条“货款支付”变更为：1、首期的租赁物货款13000000元，其中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应向星原公司支付的租赁保证金1000000元和首期租金中的5000000元共计6000000元从租赁物购买价款13000000元抵扣，则抵扣后星原公司应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支付的货款为7000000元；2、剩余租赁物货款7000000元则不再另行支付而抵作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应付的首期租金的等额部分；第三条“其他商务条款”亦进行了变更，由原来每期515628.46元变更为每期257814.23元；第四条“租赁物的保险”对保险类别、保险期限、保险费率均进行了变更。
2011年9月1日，星原公司向华发纸业公司汇款7000000元。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间，华发纸业公司每月依《合同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星原公司支付租金共计5655692.6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2月22日，华发纸业公司与辽阳造纸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书》，约定华发纸业公司向辽阳造纸公司购买瓦楞纸机一套，设备总价20000000元，并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方式等事宜。此后，华发纸业公司向辽阳造纸公司支付货款13000000元，但尚未取得设备的所有权。
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以星原公司非法从事银行放贷业务，向其非法放贷7000000元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2011年11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出卖人的不同，融资租赁合同可分为直租式融资租赁合同和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直租式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然后将租赁物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方式；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向承租人购买租赁物，然后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方式。本案当事人分别提交的《融资租赁合同》虽然签订的时间、合同编号均一致，但合同的内容却大相径庭。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交的《合同一》明确约定星原公司根据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的选定和要求，从设备供应商处购买瓦楞纸机出租给其使用；而星原公司提交的《合同二》则约定星原公司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购买设备后再出租给二公司使用。故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交的《合同一》系直租式融资租赁合同，星原公司提交的《合同二》系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在此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从该《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首先，明确了该协议系对双方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变更；其次，对于合同第一部分“商务条款”第二条“货款支付”、第三条“其他商务条款”、第四条“租赁物的保险”均做了相应的变更，而上述条款与星原公司提交的《合同二》能一一对应，而与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交的《合同一》则完全不相符；再次，该协议系应华发纸业公司的要求签订的，且华发纸业公司亦根据协议的约定向星原公司支付了相应的租金，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对《合同二》的补充和变更，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供的《合同一》并未实际履行。虽然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提供的《合同一》并未实际履行，但该合同签订时系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故对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该协议系对《合同二》的补充和变更，而《合同二》明确约定了星原公司向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购买设备后再出租给该二公司使用，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租金、租赁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补充协议》对货款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星原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向华发纸业公司支付了货款，华发纸业公司亦依约向星原公司支付了租金，故《合同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合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合同一》之所以未实际履行，正是由于该合同是虚假的，是为规避法律规定而炮制的。《合同二》亦是虚假合同，星原公司根本没有向两上诉人支付过一分钱设备回购款，安装在华发纸业公司的瓦楞纸机设备不归星原公司，既然如此，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二》已经实际履行就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于2004年10月22日发布《关于从事融资租赁业务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第八条第四款规定，严禁融资租赁公司“从事向承租人提供租赁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和其他贷款”，为规避该禁止性规定，星原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的签订两份虚假的融资租赁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以融资租赁合同形式规避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应认定融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未执行上述司法解释，认定两份假合同有效显然错误。综上，两份《融资租赁合同》系为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两份《融资租赁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星原公司答辩称：一、签订两份《融资租赁合同》的背景情况。《合同一》约定由星原公司购买上诉人指定的瓦楞纸机，然后由星原公司出租给其使用。星原公司准备依约购买瓦楞纸机并同上诉人以及设备供应商签订《三方协议书》时，得知华发纸业公司已和设备供应商签订购买其指定的瓦楞纸机的《买卖合同书》，并且瓦楞纸机已经交付，只是货款尚未付清。基于此情况，上诉人请求设备供应商解除其双方的《买卖合同书》，并重新签订《三方协议书》。在《三方协议书》中约定，由星原公司作为买方，设备供应商为卖方，上诉人作为承租人，之前华发纸业公司向设备供应商支付的货款即代星原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由星原公司自行向设备供应商支付，但设备供应商不同意该方案。因而，上诉人、星原公司以及设备供应商未能签订《三方协议书》。由于未能达成三方协议，故《合同一》无法履行，鉴于上诉人已签订《买卖合同书》并且设备供应商已交付瓦楞机，上诉人即取得瓦楞机的所有权，因而经过协商，上诉人与星原公司对《融合同亦》进行变更，签订《合同二》。二、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二》、《补充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的合同。《合同二》明确约定星原公司向上诉人购买设备后再出租给上诉人使用，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货款、租金、租赁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补充协议》针对《合同二》中关于货款支付方式、租金数额等约定进行了变更，星原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上诉人亦依约向星原公司支付租金，因此《合同二》和《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合同二》和《补充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禁止性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出租人利用融资租赁形式从事违法放贷行为，通过上述事实可得知本案中星原公司与上诉人真实存在融资租赁关系，显然不适用以上司法解释。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同一》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主张《合同一》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合同二》与《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补充协议》系对《合同二》关于货款支付、其他商务条款以及租赁物的保险等事项做出的变更与补充，二者相关内容能够相互对应，且星原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向华发纸业公司支付了货款，华发纸业公司亦依约向星原公司支付了租金，《合同二》及《补充协议》均已得到实际履行，故《合同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华发包装公司、华发纸业公司主张《合同二》及《补充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华发包装有限公司、华发纸业（福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郭美娜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