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二终字第00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芳，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成全勃，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际美，陕西省老年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战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航善，陕西天地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英芳因与被上诉人宋战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铜王民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英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英芳的委托代理人成全勃、于际美，被上诉人宋战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航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3年10月27日，铜川市耀州区永安路街道西街村委会（原耀县西街村委会、以下简称西街村委会）与北街居民陈英芳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约定西街村委会将该村西塬养鸡场西边的54.08亩耕地（包括原已属陈英芳现已建成的20亩苹果园）承包给陈英芳搞果品生产。承包期限为15年，从1994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费、农业税、农林特产税及其交纳办法。合同签订后，陈英芳在承包地中栽种了果树。
1995年3月1日，陈英芳及丈夫李彦龙与陕西省果校签订了一份《果园转让协议》，约定陈英芳将原承包的西街村委会西塬鸡场西边已在1994年春新载苹果园54.08亩转让给陕西省果校。转让期限14年，从1995年至2008年，转让费100000元，双方签字生效后一次性给付。转让期间的土地承包费和农业税陈英芳承担前12年，后2年由陕西省果校承担。转让后，生产、经营权及全部收益归陕西省果校，果园现有设施和土地上的果树、果苗、渠道、电线、路归陕西省果校，陕西省果校经营果园受益后，农林特产税由陕西省果校承担。转让期间与西街村委会的有关手续仍由陈英芳洽谈处理，并与陕西省果校协调好与有关方面的关系。合同签订后，陈英芳收取了陕西省果校的100000元转让费。陕西省果校也对果园进行了投资和管理。
2009年4月，陈英芳与宋战军签订了一份《果园赔偿协议》，约定宋战军现因承包陈英芳原在1993年承包西街村委会的建园土地，仍然经营原由陈英芳栽种的多种果林，宋战军给陈英芳所建果园包括各种果树及其果园设施一次性折价赔偿人民币300000元整。赔偿资金付清后，果园内的各种果林及其设施的所有权归宋战军所有，今后再与陈英芳无任何关系。双方还约定了分期付款方式及其他事项。同月宋战军进入果园并付给陈英芳80000元。后宋战军以转让的果园是西街村的为由拒付剩余款项，但一直看护果园至今。
2013年2月26日，陕西省果业协会委托王立靖将果园移交给西街村委会，双方签署了《果协移交纪要》。庭审后，陕西省果业协会又发函对该纪要予以认可。
原审认为，1993年10月27日，陈英芳与原耀县西街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然没有按照约定进行公证，但双方均认可合同条款，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应认定合同有效。《承包合同》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新的合同。2009年4月，陈英芳与宋战军签订《果园赔偿协议》未经西街村委会追认，属于无权处分，所签协议应为无效。陈英芳要求宋战军返还2009-2013年果园收益3100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返还果园的请求，因果校经营期满后已将该果园返还所有人西街村，无须再向陈英芳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2009年4月陈英芳与宋战军签订《果园赔偿协议》无效，陈英芳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宋战军80000元；二、驳回陈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9元由陈英芳负担。
陈英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陈英芳返还80000元的内容，改判宋战军返还果园及收益310000元。
理由：1.原判遗漏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已追加陕西省果业协会、西街村委会为第三人，第三人也参加了庭审，但是判决并未载明；2.原审判决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果园所有权混为一谈。陈英芳认为，1995年3月1日，其与陕西省果校签订的《果园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是14年，转让不应当附期限，既然约定转让期限14年，说明是转包而非转让；3.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认定果园的所有权人是西街村，没有证据支持。陕西省果业协会和陕西省果校是两个主体，陕西省果业协会无权承继陕西省果校的权利义务将果园移交给西街村委会，且陕西省果校已不存在了；4.原判多处违反法律。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法判定，追认并非合同是否有效的标准。一审判决以果园赔偿协议未经西街村追认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严重违背法律。合同无效应当互相返还，但是一审仅判令陈英芳返还80000元，对宋战军应当返还的果园及其收益却置之不理。而且判令陈英芳返还80000元超出了诉请范围。
陈英芳提供了下列证据：1、王文瑞书面证言一份；2、王秉义及张建奎书面证言一份；3、关于成立陕西协和果业公司的文件两份；4、陕西协和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文件一份；5、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变更注册资金等文件五份；6、工商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以上证据用于证明涉案果园属于陕西协和果业公司所有，王秉义是陕西协和果业公司任命的“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法定代表人，王秉义称果园是转包不是转让。除证人证言外，宋战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已在2003年6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王秉义作为公司下属企业无权处分公司财产，其证言不能采信。
被上诉人宋战军答辩称，陈英芳没有果园的所有权，也没有取得果园的土地承包权，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宋战军提供了下列证据：工商机关公告复印件一份，证明“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已被吊销营业执照。陈英芳对此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卷宗材料、书证及当事人陈述，二审另查明：1998年陕西省果校停办，同年12月24日，陕西省果业协会发文将其承包的所有果园转交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其中包括涉案的54.08亩果园，作价147000元交陕西协和果业公司管理。1993年9月17日，陕西协和果业公司成立。1995年9月13日，陕西协和果业公司注册成立“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含涉案果园在内。之后将“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秉义。2003年6月13日，工商机关吊销了“耀县韩古庄千亩苹果示范园”的营业执照。2012年2月21日，陕西协和果业公司被工商管理机构吊销营业执照。
陈英芳与西街村委会的承包协议到期后，提出继续承包的要求。经协商，2010年7月，西街村委会本已同意与陈英芳签订续包合同，后因在铜川市新区征地中陈英芳与陕西省果业协会发生纠纷，西街村委会未与陈英芳签订续包合同。宋战军实际占有果园面积为31.3亩，其余部分的果园土地已被征用。2010年1月27日，宋战军向西街村委会交纳了2009年承包费3103元。此后宋战军再未交纳承包费。2009年4月至2012年底，涉案果园由宋战军实际经营管理。
2010年12月28日，陕西省果业协会（袁广才）书面委托王立靖“全权结算耀县西街土地承包事宜”。2013年2月26日，王立靖与西街村委会签订了《果协移交纪要》，将铜川市新区长丰南路以西和以东的所有果园、土地及树木移交给西街村委会。2013年春节过后，西街村委会以陕西省果业协会已将该果园移交给村上为由，派了三人进入果园管护，不让宋战军继续经营管理，但是宋战军拒绝离开果园。陕西省果业协会在一审庭审时称，并未委托王立靖移交果园，对王立靖的行为不予认可，同时主张陕西省果业协会对该果园增值部分拥有所有权。2013年12月2日，陕西省果业协会向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提供书面意见，认为“2010年12月28日，袁广才委托王立靖全权结算耀县西街村土地承包事宜。虽盖有省果协印章，但实际上是代表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处理此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广才也承认此事。据了解，由于西街村2011年10月12日发文催要土地承包费，因为陕西协和果业公司缴纳承包费困难，袁广才委托王立靖与西街村签订了《果协移交纪要》。现在面临国家征用果园土地，地面附着物将得到一定的补偿金，通过移交果园，用果园补偿金偿还拖欠的土地承包金和滞纳金也是可行的。”因袁广才已去世，上述内容无法核实。二审中，本院前往陕西省果业协会调查，该协会称涉案果园早已移交给陕西协和果业公司，与协会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014年3月，果园的树木及设施在铜川市新区征地时已被全部清除，仅余瓦房3间。2014年8月6日，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书面证明，陕西省果业协会出具的有关西街村果园承包的所有材料意见是该公司真实意思，予以认可。2014年10月10日，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再次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自愿放弃涉案果园承包中的权利。
再查明，2013年10月15日，陈英芳书面申请追加陕西省果业协会和西街村委会参加诉讼。王益区人民法院随后通知上述单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11月26日，陕西省果业协会和西街村委会参加庭审，并对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陈述了意见。2013年11月27日，陕西省果业协会提出书面意见，认为根据《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该协会已将果园等经济实体转交陕西协和果业公司管理。该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有权处置公司财产。此案陕西省果业协会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不符合实际情况，要求退出诉讼。2014年3月14日，该院书面通知陕西省果业协会和西街村委会退出诉讼，但是该通知并未向陈英芳和宋战军送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争议果园的权属问题。2.裁判是否超越诉讼请求范围。3.是否遗漏了第三人。
关于果园权属问题。2008年12月31日，陈英芳与西街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其与西街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当然归于消灭，不再享有土地承包权。此后陈英芳也未与西街村委会签订续包协议。从土地承包经营的性质看，果园收益权不能与土地承包权相分离而独立存在。无论土地承包权还是果园收益权均不得超越“承包合同”设定的期限。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果园承包人应当将该土地上的果树及相关设施移除，返还所承包的土地，不能再以果园名义处分。果园承包人对果园的权益亦不能自动延续到2008年12月31日之后。陈英芳与宋战军签订的《果园赔偿协议》涉及2008年12月31日之后土地承包经营等事项，当然归于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陈英芳与宋战军签订的《果园赔偿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裁判是否超越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果园赔偿协议》无效的直接后果是陈英芳取得8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宋战军虽然有权主张返还，但是其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一审迳行判决陈英芳返还80000元，超出了陈英芳诉讼请求的范围。
关于是否遗漏第三人的问题。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在当事人签订“果园赔偿协议”时，陕西省果业协会、西街村委会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均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条件。对于已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理中如发现该第三人不符合法定的条件，用通知的方式让其退出诉讼并无不妥，但是应当将此情况告知其他当事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他当事人，程序存在一定瑕疵，但是不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本案的处理结果虽然与陕西协和果业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是陕西协和果业公司已经书面申请放弃权利，依法无须追加其参与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已不存在遗漏第三人的问题。
综上所述，承包合同到期后，陈英芳对果园已不享有权利，要求返还果园及其收益没有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陈英芳返还80000元，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2013）铜王民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英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合计9879元，由陈英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任平印
审判员 刘坤琪
审判员 杨光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