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复字第37号
被告人曾庆抄，男，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广东省海丰县。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看守所。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曾庆抄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曾庆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抗诉、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提讯了被告人曾庆抄。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3年10月3日晚10时许至10月4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曾庆抄醉酒后坐在广州市白云区某小区一楼被害人陈某贤经营的“同德商店”门口休息，期间与陈某贤因故发生口角，遂持一把介纸刀割刺陈某贤颈部、下颌部、左手等部位多刀，致陈某贤左颈总动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在一审审理期间，曾庆抄家属主动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61200元（暂存一审法院帐户）。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0月4日凌晨2时48分许，公安机关接杨某创报案称其母亲陈某贤在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西槎路某小区楼下“同德商店”内被抢劫。公安机关到场发现陈某贤已经死亡，嫌疑人逃离现场。经侦查，发现被告人曾庆抄有重大作案嫌疑。2013年10月28日12时30分许，公安机关在辽宁省沈阳市抓获曾庆抄。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穗公（云刑技）勘（2013）195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同德西槎路某小区一楼“同德商店”档口。该档口位于西槎路的西侧，座西面东，门口双扇玻璃门未见明显破坏痕迹。档口门外南侧有两个饮料柜，北侧放有一冰柜。档口内物品凌乱，堆满地面。档口内东南角落放有一玻璃烟柜，烟柜台面堆放有杂物。烟柜西侧地面俯卧有一具女尸，头西南脚东北，头部贴于墙面，左上肢压于身体下方，右上肢屈曲，两下肢伸直。尸体上半身浸于血泊之中，下半身压在一张已折叠的椅子上；上身着粉色睡衣，睡衣背部沾有血迹，下身着白色底裤，赤脚。尸体右手拎有一串钥匙，在尸体下方发现有一个挂锁。尸体上方墙面发现有喷溅状血迹。尸体西侧摆放有一张两抽木柜，木柜抽屉内发现有小额零钞。档口往里，在南北墙上均固定有陈列架，架上物品凌乱。档口西墙有一扇门通往卧室。卧室往北通往洗手间。档口东外围是一人行道，在人行道地面上发现有7枚烟头。
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玻璃门把手的擦拭子2份，档口内尸体下方地面的血迹1份，档口东外围人行道地面的烟头7枚。
3.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云（司）鉴（法）字（2013）15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贤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颈部造成左颈总动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主要伤口在颈部、下颌部以及左手。
4.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云公（司）鉴（DNA）字（2013）238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一）被害人陈某贤的左手指甲垢、陈某贤的右手指甲垢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陈某贤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二）编为8-11号检材的现场门口地面烟蒂4枚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被告人曾庆抄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5.人口基本信息和死亡医学证明书存根证实：被害人陈某贤的身份情况。
6.被告人曾庆抄的户籍资料证实：曾庆抄的身份情况。
7.证人杨某创（被害人陈某贤儿子）的证言：2013年10月4日凌晨2时许，我在档口内睡觉，突然听到档口内有嘈杂声，听到我妈妈大声讲“你要干什么”，我就想起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我站在门口，看到有一个男子站在收银台面前用普通话说：“钱！”我妈妈大声说：“钱我给你。”我就起床穿鞋，同时我听到平时放报纸的铁架倒地的声音。我到房间门口，看见一名男子，只看到他的侧面。当时看到他一只手搭着柜面，另一只手好像搭在那张沙滩椅上，没有什么动作，我视线范围内看不到妈妈，就轻轻地回房，找了一架拉货的铁架准备出去打那男人。我准备出来时听到有人收钱的声音，同时听到开门声，士多店内没有声音了。我马上出来看，看到我妈妈趴在柜台的前面，流了很多血。这过程大概有一分钟，我没有看到伤害过程。我走到房门看到那男子走了，看不到那男子走的方向，档口内没有什么动静，我看到我妈妈倒在地上，而地上有很多血，就打120、110了。我不知道钱被拿了多少，手机没有被抢。
我妈妈平时没有与人结怨，每天早上6时到6时30分开档，晚上23时关门，铁闸一直都是不拉下来的，只用铁链锁玻璃门。平时关门后常有人来买东西，案发时的男子我不认识，而且我当时没有戴眼镜。该男子年约30-40岁，瘦瘦的，约1.7米，穿浅色短袖上衣，头发短。
8.证人招某海（＊＊名苑门卫）的证言：2013年10月4日凌晨2时多，我在值班室值班时，隔壁同德商店老板娘儿子慌慌张张跑来对我说：“阿叔，阿叔，我们商店被人抢劫，我妈妈浑身是血躺在地下。”我马上随他跑过去，到商店门口一下见到老板娘浑身是血躺在收银台旁的地下。我退了出来，问老板娘的儿子有无报警和叫救护车，他说都叫了。接着我又用自己手机打了110报警，事后看了手机是凌晨2时47分多。我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在老板娘儿子找我之前的几分钟，我在嘉德名苑门口对出巷口见到一男子在我面前较匆忙经过，在前一点的加油站路口拦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离开了，上车关门声音很大。该男子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约1.7米高，短头发，衣着特征忘记了，双手捧着一个好像是黑色的书包。老板娘一般都是晚上十点多关门。关门后，卖东西也不开门，只是从门缝里交易。
证人招某海辨认出被害人陈某贤，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签认。
9.证人张某传的证言：2013年10月3日晚上10时30分左右，我经过＊＊名苑门前，看到同德商店门前桌子旁边坐着一名男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好像是黑色的包，规格30×40厘米左右，该男子一只手伸入包内，另一只手托着头，看样子好像喝醉酒了。另外旁边一张凳子上好像有一包烟。当时商店里面的灯是亮着的，而玻璃门是关着的，我就回同泰肠粉店工作了。到10月4日0时30分左右，我经过同德商店门前时，还看到那男子，动作没什么变化，商店的灯还是亮着。凌晨2时许，我最后一次去同泰肠粉店查店经过同德商店时，那名男子好像还在那里。该男子年约25岁，身高约1.70米，穿黑色T恤，短头发，好像是酒喝多了。
证人张某传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签认。
10.证人文某萍的证言：我是开大排档的，基本上是开到凌晨2点才收档。收档后，我回租房时是经过同德商店的。2013年10月4日凌晨，我应该是2晨两点10分左右收档，走路回家经过同德商店时，见到同德商店门前的灯是关着的，商店里的灯也是关着的，老板娘坐在商店里看电视。
证人文某萍辨认出被害人陈某贤，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签认。
11.证人曾某燕（被告人曾庆抄表妹）的证言：2013年10月3日晚上，我弟弟曾某文从深圳来广州粤溪村探我，叫了曾庆抄到我出租屋吃饭。晚上6时多，曾庆抄过来，我和曾某文、曾庆抄、阿姨曾某丽四人一起吃饭，喝了曾某丽自酿的葡萄酒。曾庆抄喝了一杯麦当劳可乐杯左右的葡萄酒。晚10时左右，曾庆抄离开了，说回天河。当晚曾庆抄没有什么反常，离开时比较清醒，应该没喝醉。我只记得他离开时带了一个深色的背包。
证人曾某燕辨认出被告人曾庆抄。
12.证人曾某文（被告人曾庆抄表弟）的证言：某日晚上7时，曾庆抄到我同德街粤溪村粤溪南路的住处和我姨曾某丽、我亲姐曾某燕共四人一起吃饭喝酒，曾庆抄酒喝得比较多，应该差不多醉了。喝到晚上10时，我回房睡觉了，曾庆抄不知什么时间离开的。席间他没有说什么不高兴的事，也没有拿介纸刀之类的物品。
证人曾某文辨认出被告人曾庆抄。
13.证人郑某界的证言：2013年10月21日左右，曾庆抄自己一个人坐大客车从上海来到沈阳，之后一直在我档口上班。曾庆抄是我们海丰老乡，是他姐夫“阿成”介绍过来的，“阿成”说曾庆抄想和他女朋友结婚，但父母不肯拿钱，曾庆抄一怒之下就跑来沈阳。他刚到沈阳市时，就拿了一个行李袋，里面有一个背包及一些衣物。曾庆抄只在我的档口干了几天，挺老实的。
证人郑某界辨认出被告人曾庆抄。
14.证人曾某（被告人曾庆抄女友）的证言：曾庆抄是我的男朋友，我在2012年5月份认识他的，2012年底我俩同居，后搬去北边巷＊号501房一起住到现在。他的手机是135××××5909，他以前在广安修理厂当汽车修理工，2013年国庆前辞职不干了。2013年10月3日晚上22时我下班回住处后，没有看到曾庆抄。到了23时50分许，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外面喝酒。之后我就睡觉。我睡到10月4日5时许，曾庆抄回来了，他当时穿桔黄色的短袖衣服，黑色休闲长裤，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背包，他平时也是背那背包的。他对我说有事，要离开广州一段时间。因为之前几天我俩因为他找工作的事吵架了，所以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广州。之后我下楼吃早餐，7时许，回住处就看不见曾庆抄了。他把他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拿走，他还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在天河客运站了，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看见他。他回来时我没有看见他身上有血迹，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后来我有经常接到他的电话，但都是一些固定电话。他说他出事了，不要给他打电话，说完电话以后，就把手机记录删掉。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没说。在10月27日他用136××××0863这号码打我手机，就说以后找他就打这手机。
证人曾某辨认出被告人曾庆抄。
15.曾某文（被告人曾庆抄妹妹）的证言：案发前一个多月，因为汽修厂消防不过关被查封，曾庆抄失业了。当时，家里在建房子，他也回去帮忙并给了几千元钱。他失业期间，与女朋友相处又有点不愉快，我觉得这些可能都给他造成了无形压力。加上案发时又喝了酒，可能是一时冲动。我不相信他会为了钱去抢劫。
16.被告人曾庆抄的供述：2013年国庆期间一天晚上，我在同德乡附近表弟曾某文的出租屋和曾某文、表妹曾某、小姨曾某丽一起吃完晚饭后，来到同德乡车站，打算坐车回天河区员村的住处。我吃饭时酒喝多了，感觉比较醉，就到车站边上的一间士多店门口，坐在门口一张桌子。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口渴了，就到士多店买水喝。第一次买水喝时，士多店还没有关门，只有老板娘看档口。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要买水喝，店已经关门了，我透过玻璃门看到老板娘坐在店内离门口不远的一张躺椅上，我敲门，老板娘打开玻璃门出来，打开门外的冰箱，从冰箱内取水卖给我后，我继续在门外的桌子边上坐着。我又坐了一段时间，拉了一下门口的冰柜门，发现可以拉开，就拿了一条冰棍吃，也没有告诉老板娘，吃完冰棍后我继续坐。又过了一些时间，我要买水喝，又敲门，老板娘也还是坐在店内的椅子上。老板娘打开玻璃门，从冰箱取出水卖给我，并发现我偷了她的冰棍吃，就骂我，具体内容我记不清楚，语气比较难听。我说可以给钱，接着我就付钱给老板娘，是给了一张20元或50元。老板娘拿钱进去店内要找钱给我，我这时也背起背包跟进去，当时可能醉了，想着被老板娘骂了不舒服，一时冲动就捡起地下的一把介纸刀，把介纸刀拿在手上并跟着进去店内。介纸刀刀把是灰色的，长约15-20厘米。我进入店内，老板娘面向收银台，背向着我。我拿起介纸刀，从老板娘的后边直接割她脖子，割了两下或三下。老板娘被割后有叫出声来，也有反抗，但如何反抗我记不清楚。一会，老板娘倒地了，我手上也全是血，她躺在地上，双手按住脖子位置，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一边挣扎。这时我酒一下子就醒了，很害怕，想马上离开，后我见到收银台的抽屉是半开的，也顺手抓了一叠钱，我简单数了一下，接近200元，面值都是20元以下，我又从左边上的烟架上拿了三四包烟逃出门外，途中把钱放进口袋，把介纸刀放进背包。我逃出门口的马路边时，刚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我就搭到沿江路的珠江边，把介纸刀丢到珠江内。坐到差不多天亮，我又乘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员村的住处，女友曾某还在睡觉，我换了衣服，捡了几套衣服，对曾某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在住处的楼下，我把作案时使用的衣服、鞋子、背包丢到垃圾桶里，坐车到天河客运站，乘客车回老家。我住了2、3天，打电话跟我表姐夫说在广州跟人打架了，比较严重，他就安排我到他朋友家郑某界在沈阳的海鲜档干活。接着我乘车经上海来到沈阳，在郑某界的档口工作，2013年10月28日中午，民警在档口内把我抓获。我表姐夫、郑某界以及我女朋友均不知道我伤人一事，我是酒喝多了才失去理智伤人的，我之前做汽车维修工的，每月工资有4000至7000元一个月，不可能为那一点钱抢劫。还有，我拿冰棍前见到有另一个人已经在冰柜拿冰棍没有付钱，我也学着他这样做，因此老板娘骂我我不服气，才会那样做。
老板娘约30-40岁，身高约165厘米，当时穿一件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该士多店门口的左边（面向士多店）有两个立式的冰箱，右边有一个台式的冰柜，冰柜旁有一张桌子，桌子边有几张凳子。我当天穿一件黑色上衣，灰色中裤，黑色波鞋。我被抓时用的手机号是136××××0863，我在广州使用的手机号码是135××××5909。在出事前一个月，我辞工回家盖房子，花了一些钱。九月份左右回到广州，一直在积极找工作，花费不大，正常生活应当没有问题。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庆抄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曾庆抄仅因日常琐事便持刀杀害他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曾庆抄归案后坦白认罪，其家属能够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17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曾庆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黄子奇
代理审判员 傅惟惟
代理审判员 连辉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超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四）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法改判；
（五）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照本解释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审理后依法改判；
（六）原审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