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23民初2497号
原告：杨连平，女，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军，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告：周通浩，男，194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志，浙江学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丹，浙江学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连平与被告周军、被告周通浩共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洪波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银霞、人民陪审员王俊涛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被告周军，被告周通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志、卢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连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军将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名下的投资人变更为周通浩的行为无效，并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杨连平与周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8月4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01年2月12日，双方以周军名义设立了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登记为周军。2002年12月15日，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与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取得安吉县递铺镇范潭工业园区相应地块，并于2006年在上述土地上新建厂房，房屋产权证号为安房权证递铺字第××、57××91、57××92号。2016年6月3日，安吉县人民法院判决杨连平与周军离婚，但未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分割。2016年7月21日，周军为转移原夫妻共有财产，与周通浩签订《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投资人变更协议》，擅自将上述登记在其名下的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的全部财产无偿转让给其父周通浩，并将投资人由周军变更为周通浩。两被告的上述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起诉要求判准其上述诉请。
被告周军答辩称，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系其父母在企业转制时买来的，周军没有出资，现周军父亲周通浩考虑到周军没有能力工作和管理企业，故将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收回。
被告周通浩答辩称，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系周通浩夫妇购买并实际投资，两被告签订投资人变更协议并进行投资人的变更行为，仅仅是将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实际投资人或资产的状态恢复到原始状态，不是无偿的赠与。且市场监管部门核准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行为属于行政确认行为，故原告诉请确认变更行为无效并恢复原状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工商登记信息（两份）、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2016）浙05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土地登记资料、关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技改扩建项目土地出让的协议、收款收据、付款计划、中国建设银行特殊业务申请书、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流水清单（户名杨连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户名安吉县教育印刷厂）、（2016）浙052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书、户口薄（周军户）、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投资人变更协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清单（户名方莉萍）、安吉县教育印刷厂营业执照、资产评估报告、关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企业转制协议合同、关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改制方案的批复、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劳动合同、领条、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现金日记账、工资报销领据、付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户名周军）、结婚申请书、户口薄（周通浩户）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录音资料。杨连平举该证据欲证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系由杨连平及周军共同经营。周军质证认为，录音记载的是双方亲属劝导夫妻和好时的表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周通浩质证认为，该录音不能达到杨连平的证明目的。本院分析认为，该录音资料记载的谈话人数较多，且陈述内容不清晰，无法达到杨连平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杨连平与周军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7年8月4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25日，杨连平诉至本院要求与周军离婚，并分割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名下的厂房。2016年6月3日，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5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连平与周军离婚，但对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名下的财产未作处理，该判决书现已生效。2016年7月21日，周军与周通浩签订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投资人变更协议，协议载明：位于安吉经济开发区范潭工业园区的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原登记在周军名下，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变更至周通浩名下，变更理由：一、周军于2014年11月在上海华山医院脑瘤手术后，现在身体不佳，医院证明周军生活不能自理，需长期休养；二、本企业原先就是周通浩的，由周通浩在1998年6月份企业改制后买断经营，2001年2月，由于当时企业有正式教职工的去向及待遇问题，故将企业登记在周军名下（周通浩与周军系父子关系）。之后，因周军是外行，不懂经营管理，所以长期以来企业实际负责人仍是周通浩，现周通浩收回企业所有权、管理权；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四、周军转让前企业的债权债务随企业经营权等一并转让给周通浩，周通浩受让后生产经营，由于周军债权债务而引起的纠纷影响周通浩生产的，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周军承担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后，杨连平认为该变更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准其上述诉请。
另查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原系集体企业。1998年6月18日，周通浩（乙方）与递铺镇第一小学（甲方）签订关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企业转制协议合同，约定由乙方一次性出资4.5万元买断甲方企业产权、所有权。原厂内固定资产（不含场地及厂房）、存库、应收款、应付款、借贷款由乙方负责处理。1999年2月1日，安吉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批复同意递铺镇第一小学与周通浩的改制方案。2000年12月6日，集体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申请注销并随后获得审批通过，其中调查人意见一栏注明，经调查，因递铺镇第一小学更名为安吉县实验小学，故企业名称不变转个体继续使用，同意注销，并由安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递铺工商一所加盖公章。2001年2月12日，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成立，投资人为周军。2002年12月15日，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与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受让位于范潭工业园区的2929平方米土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278255元。此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在该土地上兴建厂房三幢，并于2012年2月16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产权证号码分别为安房权证递铺字第××、57××91、57××92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首先，周军作为投资人，于2001年2月12日投资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虽然在企业名称上与之前的集体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相同，但两者在企业性质和投资人上均截然不同，系两个独立的主体，故不能据此认定原法定代表人周通浩系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的实际所有人。两被告辩称当时因正式教职工的去向及待遇问题，故将企业登记在周军名下，但未举证证明，亦未在客观因素消除后及时将该企业变更回周通浩名下，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其次，集体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在改制过程中，其全部资产由周通浩出资买断，并投入到此后周军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中，杨连平对此亦不持异议，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成立时的全部投入均来源于周通浩。退一步讲，即使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成立时全部由周通浩实际出资，但杨连平与周军于1997年8月4日登记结婚，周军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2001年2月12日投资成立安吉县教育印刷厂，而个人独资企业因其主体特殊仅能登记在一人名下，周通浩亦未举证证明其出资为周军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出资系对周军的个人赠与，故依法应当认定周通浩该行为系对杨连平、周军夫妻双方的赠与。再次，周通浩抗辩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在受让国有土地及兴建厂房过程中，初始资金来源于桃园新村房屋（属于周通浩所有）的出让款，后续投入资金系由其和杨连平母亲向他人借款投入，故案涉企业实为周通浩所有。杨连平认可桃园新村房屋出让款部分投入到企业经营中，但认为该房产其亦有份额。本院分析认为，因周通浩未举证证明桃园新村房产系其个人所有，故不能证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的主要资产（土地及厂房）形成时的资金系全部来源于周通浩。另周通浩亦陈述上述借款此后均由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的经营利润归还，故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主要资产形成时所负外债此后亦由其自身经营收益归还，并不是周通浩个人资金的投入所形成的，故不能据此认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实为周通浩所有。另两被告辩称杨连平、周军与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签订了劳动合同，仅是企业员工，企业实际控制人实为周通浩，但仅凭杨连平、周军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并领取工资的事实尚不足以达到该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最后，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在受让国有出让土地、签订土地出让协议等手续中均由周军签字确认，周军亦认可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的房屋租金（2010年至2015年）系杨连平在收取和支配，故应当认定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系由杨连平、周军夫妇共同经营管理的。周通浩辩称该企业系由其实际控制和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杨连平亦不予认可，且个人独资企业虽然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但若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时，投资人需以其个人资产对个人独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若周通浩所述属实，其可以享受经营企业所得的利润，但无需承担风险和责任，亦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故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因此，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从其成立、经营、主要资产的形成上，周通浩虽然参与其中并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周通浩作为周军的父亲，且具有多年的印刷厂经营管理经验，其基于血缘亲情关系，为了子女能有更加幸福的生活，稳定向上的事业，帮助其子经营管理企业亦符合常理和中国的国情，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企业为周通浩所有。周军在其与杨连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开办了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教育印刷厂，双方对共同财产没有特殊约定，依法应当认定该企业属于杨连平与周军的夫妻共同财产。周军于2016年7月21日签订的《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投资人变更协议》，在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是经杨连平同意情况下擅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周通浩亦未支付任何对价，应认定为无效，对杨连平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周军与被告周通浩于2016年7月21日签订的《安吉县教育印刷厂投资人变更协议》无效；
二、被告周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恢复安吉县教育印刷厂（现登记投资人为周通浩）的投资人登记为被告周军。
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5800元，由被告周军、周通浩负担，限被告周军、周通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洪波
审 判 员 黄银霞
人民陪审员 王俊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