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黄龙第三小学，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黄龙康城住宅区*组团*号。
法定代表人：张紫梁，校长。
委托代理人：郑斌，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
法定代理人：吴元良。
委托代理人：陈一来，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黄龙第三小学（以下简称黄龙三小）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西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吴某系被告黄龙三小二年级学生，平时中午在学校就餐，并在校园内待到下午上学，期间学校有安排老师参与管理，而且被告日常教育管理中也比较注重安全教育，推广阅读、下棋等有益身心健康的休息方式，并举行各种形式的安全教育活动。2014年9月30日下午一点半左右，原告在学校就餐后午休期间，与同学玩耍时不慎将双手按在消防栓的玻璃门上，致使玻璃门破碎，割伤身体多处部位。事发后，被告教职员工积极组织自救，第一时间将原告送到瓯海人民医院，后为让原告得到更好治疗，又及时送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前臂切割伤（尺神经、尺动脉、指深屈肌肌腹、中环小指指浅屈肌腱、尺侧屈腕肌腱、掌侧肌腱断裂）、右腕切割伤、头面部外伤。后经手术治疗，原告于同年10月9日出院，住院10天，共计支出医疗费用等35354.67元。2015年4月29日，原告单方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审理中，原、被告协商一致由法院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费、营养费进行重新评定，并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审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5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评定原告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护理期限120日，营养期限60日；审核费用35354.67元，其中495元不属于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评定范围，203元不属医疗费用，163.5元无法审核，其余34493.17元为合理医疗费用。双方就赔偿事宜未协商一致，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原告投保学生意外平安保险，该次事故从保险公司获得19567.54元的赔偿金，从社保报销12667.06元，共计32234.6元。
原判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等教育机构遭受伤害，教育机构所要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首先认定幼儿园或者学校是有过错，应该由其承担责任，这主要出于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需要，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智力发展还很不成熟，对事物的认知和判断存在较大不足，不能辨别或不能充分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也不知道如何防范危险，必须加以特别保护，这就要求幼儿园、学校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履行更多的照顾、管理义务，以保障他们身心健康。本案原告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午休活动期间受伤，虽被告日常工作中也履行一定的教育管理职责，但仍存在瑕疵，例如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教育管理制度没有专门倾斜，人员配备和安全措施等没有突出特别保护的意图；在未成年学生学习生活的校园，对消防栓玻璃门可能破碎伤人的安全隐患没有预见的，未张贴警示标志，未采取贴防爆膜等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室外玩耍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没有及时制止学生追跑打闹的危险游戏。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原判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从保险公司已获得部分赔偿应予扣除，因学生意外伤害保险系商业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侵权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相互取代或补充，不属民法上的重复赔偿，故被告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和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就医产生的合理医疗费为34493.17元，但住院的床位费420元、空调费45元，也属住院治疗所需的必要费用，应予赔偿，可一并计入医疗费用，故认定医疗费用共计34958.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0天，按每日30元主张伙食补助费，即300元（30元／天×10天），符合相关标准，予以认定。3、护理费。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护理期120日，原告提出的赔偿要求有130日，可予以调整，即住院期间1200元（120元／天×10天）、出院后8800元（80元／天×110天），共计1万元。4、交通费。原告虽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本院根据原告就诊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5、营养费。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营养期60日，营养费确定为1800元（30元／天×60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评定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年×20年×10%）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纳。7、鉴定费。原告单方委托鉴定，鉴定费1760元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原告受伤致残，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但其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过高，予以调整为5000元。9、误学费2000元、律师费6000元，原告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34958.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1万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133344.17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龙三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33344.17元；二、驳回原告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原告吴某负担220元，由被告黄龙三小负担1480元。
一审宣判后黄龙三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教育机构所承担的责任属于过错责任，即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尽到依法保护学生人身安全教育的义务和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涉案事故发生后亦积极和全力组织救助，最大限度减少对被上诉人的伤害。2、上诉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遭受损害是其在玩游戏过程中主动撞击玻璃所致，且事故发生于午后休息时间，无法苛责上诉人对学生采取盯人式的管理，故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及时制止学生追跑打闹的危险游戏从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不符合情理。教学楼消防设施的设置、安装均由有关部门负责，依据《消火栓箱国家标准》的规定，消火栓箱箱门玻璃必须是能够被击碎的玻璃。涉案消火栓箱及玻璃安装均符合相关规定和标准，且经过验收。故被上诉人主动碰撞消火栓箱玻璃本身存在过错，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3、在上诉人的协助下，被上诉人已从社会保险机构报销12667.06元，保险机构也已支付保险金19567.54元，共计32234.6元，该费用应予以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某辩称：上诉人管理上存在欠缺，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也没有制止学生在午休时间的危险游戏，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对在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学校依其有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来确定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一方面是通过履行教育职责，使学生掌握应有的防范和避免人身伤害危险及减少危险后果的知识，从而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另一方面是指学校应提供给学生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设施、设备等，消除安全隐患、建立健全各项安保措施、制定防止学生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及妥善处置儿童伤害事故等。
案涉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年仅7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认知能力和自控能力有限、安全防范意识较差，其在上诉人处就读期间，因脱离父母监管，故应由上诉人采取有效的教育、管理措施以确保学生安全。被上诉人在午休活动期间与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飞檐走壁”游戏，根据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该游戏本身不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只因游戏中被上诉人追跑的惯性撞击消火栓箱玻璃门导致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在消火栓箱玻璃门及周边未粘贴明显警示标志，任由学生在玻璃门旁追跑打闹，说明学生对消火栓箱玻璃门的危险性认知不足，也说明上诉人在人身安全教育方面存在不足。上诉人主张教学楼工程已经通过消防验收，但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其消防设施的设置不仅要符合消防验收的要求，也应当确保消防设施对学生的正常生活、学习、游玩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采用的是铝合金框镶玻璃型的消火栓箱，这种明装式的消防玻璃极易在碰撞下破碎伤人，不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儿童教学环境中的消防设施，该消防设施的不当设置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认定上诉人对教学场所的设施设置未尽妥善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保险理赔的金额，系被上诉人与保险机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的损失中予以扣减，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黄龙第三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