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0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男，193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丛林，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9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上述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源，荆州市沙市区碧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范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李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江陵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4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丛林，被上诉人刘某及刘某与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借款90000元及利息19800元（2016年4月26日后的利息按月利息1%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2014年8月期间，被上诉人刘某的妻子周兰献向上诉人借款共计90000元。上述借款均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仅两种情形：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将债务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前提条件是第三人知道夫妻财产各自所有或者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除此之外，对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所有且上诉人知道此约定。同时，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与周兰献之间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然而，原审判决书却自行设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标准，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标准来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认定本案诉争借款为个人债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周兰献所产生的债务是生前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商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该条确定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即“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也就是说夫妻共同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也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该条也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符合上述规定的。2.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作出了新的规定，但是由于该条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效力过强，举证责任过重，导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全部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来处理，对配偶一方有失公平，故在此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中明确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根据该答复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二、周兰献所形成的债务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其债务为个人债务是正确的。1.答辩人对周兰献是否借款毫不知情，也不认识被答辩人，周兰献从未向答辩人提起过向任何人借款一事，答辩人对借款的事实毫不知情，答辩人直至一审开庭时都不认识被答辩人。2.答辩人是湖北省江北监狱的干警，工作稳定，收入较高，而周兰献是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高级主管，年收入高达贰拾万元左右，答辩人和周兰献的共同收入足够用于夫妻生活和家庭的开支，根本不用向他人借款。答辩人和周兰献也没有从事任何的生意和投资。3.早在2012年，周兰献因生前有大量外债，但是却不能向答辩人说明债务形成的原因和资金去向，导致答辩人与周兰献的婚姻差点破裂。后来周兰献的姐姐和哥哥拿出40多万元，替周兰献偿还了债务，答辩人根本不知道周兰献还会在外欠有债务。总之，周兰献没有将在外形成的债务用于家庭生活，所形成的债务应为其个人债务。三、周兰献实质上与被答辩人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债务是其个人债务。被答辩人在诉状中的陈述表明周兰献仅仅是代为存款，并非借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关系。被答辩人在请求事项中却诉请给付借款及利息，其诉讼请求与被答辩人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是不相符的，自相矛盾。被答辩人提交的周兰献出具的条据内容也表明被答辩人与周兰献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由此而产生的债务是周兰献的个人债务。周兰献实际上是采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了被答辩人的资金，由此造成被答辩人的损失，不应由答辩人来承担。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李某的答辩意见同刘某的答辩意见。范某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两被告给付借款90000元及利息19800元（2016年4月26日后的利息按月利息1%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与周兰献均为荆州市红十字会志愿者；周兰献与刘某系夫妻关系；李某系周兰献与刘某的婚生子，现在武汉某校大一班就读。2015年2月27日，周兰献去世；周兰献去世前在平安保险公司荆州支公司工作。2014年周兰献向范某揽储，范某向周兰献给付款项90000元，并约定年利息10800元（即月利率1%）。为此，周兰献于2014年6月26日向范某出具了收条。截止2016年4月26日下欠借款本金90000元、利息19800元。在揽储之前，周兰献于2012年7月13日、12月25日、2013年1月2日在平安保险公司荆州支公司投保了人寿保险，并指定其法定继承人刘某、李某为其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周兰献去世后，平安保险公司荆州支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理赔647866.05元。该款已被刘某领取。一审法院认为：一是范某与周兰献生前的法律关系问题。周兰献向范某揽储，范某将自己的款项交给周兰献，由周兰献代其存入平安保险公司荆州支公司。至此，在双方之间应形成一种委托代理关系。但是,周兰献在收到范某交付的货币后出具了收条，并约定年利息,双方之间形成了名为委托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范某为出借人,周兰献为借款人。二是因借贷所产生的债务是周兰献生前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同时满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个条件。虽然借贷关系发生在刘某与周兰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刘某认为与其无关，并同时主张对该借款行为毫不知情，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范某以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刘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范某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应推定为周兰献个人债务，与刘某无关。三是刘某、李某对周兰献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刘某、李某系周兰献的法定继承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刘某、李某只在继承遗产的限额内对周兰献的债务承担责任；但周兰献身后是否留有遗产及其多少，以分割时为准。关于理赔保险金是否作为周兰献遗产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审理。刘某、李某辩称周兰献揽储属非法集资，其债务应不予保护的问题，本院认为，非法集资是指单位或个人未依照法定程序经有关部门批准，以发行股票、债券、彩票、投资基金证券或其他债权凭证的方式向社会公众筹集资金，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以及其它方式向出资人还本付息或给予回报的行为。周兰献的行为不符合非法集资的法律特征，故刘某、李某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范某与周兰献生前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且推定为周兰献个人债务，与刘某无关;刘某、李某只在继承遗产的限额内对周兰献的债务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某、李某在继承周兰献遗产限额内，对本案借款本金90000元及其利息19800元承担清偿责任，并对2016年4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本金90000元月利率1%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范某负担1250元，由被告刘某负担1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范某与被上诉人刘某均提交了一份周兰献“遗书”复印件作为新的证据，双方提交的“遗书”复印件内容相同，但双方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同。上诉人提交该“遗书”拟证明债务真实存在，被上诉人刘某提交该“遗书”拟证明其对债务不知情。关于该“遗书”复印件的来源，被上诉人刘某称是其在周兰献妹妹处看到周兰献的“遗书”原件后用手机拍摄而打印出来的，上诉人称是从被上诉人刘某在另案中提交的“遗书”复印件又复印而得来的。被上诉人刘某对上诉人提交的“遗书”复印件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认为没有否认债务的存在，只是认为被上诉人对该债务并不知情的，该债务没有用于共同生活，被上诉人是在周兰献去世后才知道债务的存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某提交的“遗书”复印件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遗书”上载明的欠范某的债务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刘某在二审中还提交了2014年刘某个人收入情况证明及从中国平安销售渠道支持管理系统打印出的周兰献的收入情况，拟证明两人的收入都很高，没有必要在外借债。上诉人范某质证后认为，对刘某的收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收入高不代表没有对外借款，对周兰献的收入情况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遗书”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被上诉人刘某提交的其个人的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刘某从中国平安销售渠道支持管理系统打印出的周兰献的收入情况上没有显示周兰献的姓名且没有单位公章，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刘某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周兰献名下有一辆二手车。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债务系因周兰献向范某揽储而产生。周兰献向范某承诺存款月息可达1%，范某为获得高息，将案涉9万元资金交予周兰献代为存入平安银行，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周兰献收取范某的款项后，未向范某交付存款单等凭证，可见其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范某有权主张返还相关资金并赔偿损失，现范某主张返还借款9万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属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对范某的主张，可部分予以支持，即刘某、李某应在继承周兰献遗产的限额内，返还范某资金9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人民银行二年期存款基准利率2.1%）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应按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案涉债务发生在刘某、周兰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刘某既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存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例外情形，又不能举证证明周兰献取得范某交付的资金后未用于家庭生活，故应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范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陵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4民初28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某人民币9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从2014年6月27日起按年利率2.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被上诉人李某在继承周兰献遗产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合计5000元由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权审判员 王 茜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