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狮山路16号。
负责人沈丽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姝瑜，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宝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宝民。
委托代理人郭巍，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戴继宁，曾用名戴晓宁。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原审被告戴继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9日，戴继宁驾驶苏E×××××小型汽车沿松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莲葑路时，与戈秀华（1952年8月15日生）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致使戈秀华跌地受伤，后经送苏州九龙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戈秀华与戴继宁分别承担同等责任。三原审原告为死者戈秀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戈秀华户籍所在地淮安市淮阴区赵集镇十堡村村委会和赵集派出所出具证明，戈秀华从2009年跟随儿子戈宝军和戈宝民到苏州工作生活。
苏E×××××小型汽车登记所有人为戴继宁，车辆驾驶人戴继宁驾驶证有效期2008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17日。该车辆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从2012年11月26日13时起至2013年11月26日13时止。该车辆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责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期限从2012年11月26日13时起至2013年11月26日13时止。商业三责险保险单责任条款第二十六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审理中，各原审原告和戴继宁协商确认在人保苏州公司保险赔偿范围外，由戴继宁向各原审原告赔偿7万元，原审被告戴继宁亦已经履行完毕。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驾驶证、行驶证、户口注销证明、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医疗费发票、户籍证明等证据，以及原审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诉称：2013年8月9日，戴继宁驾驶苏E×××××小型汽车沿松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莲葑路时，与戈秀华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致使戈秀华跌地受伤，后经送苏州九龙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戈秀华与戴继宁分别承担同等责任。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各项损失共计516743元，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商业三责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针对原审原告各项诉请，原审法院核算如下：
1、原审原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主张死亡赔偿金593540元，其提供了戈秀华儿子在苏州的房产证、戈秀华在2013年4月在大润发超市办卡记录、戈秀华所在单位永和科技的证明，戈秀华原户籍地村委会证明和派出所的证明，证明戈秀华长期在苏州工作生活。人保苏州公司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原告证据无法证明死者事故前已经在苏州居住满一年。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戈秀华生前在苏州工作生活满一年，故确认死亡赔偿金应为593540元（29677＊20）。
2、原审原告主张丧葬费25319.5元、寿衣、火葬费4631元、亲属误工费4220元，交通费2970元。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认为原审原告主张的寿衣、火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均包含在丧葬费中，丧葬费认可22993.5元。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2993.5元（45987／2）。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交通费应该考虑处理丧葬事宜合理的支出，原审法院酌定误工费为1000元、交通费为500元。至于寿衣、火葬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5万元。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要求按照事故责任比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造成戈秀华死亡，原审原告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医药费。原审原告主张6095.45元。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主张要扣除非医保金额。原审法院核定原审原告提供的医药费金额为6095.45元，至于人保苏州公司对其提出的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以上各项费用合计674128.95元（6095.45＋1000＋500＋22993.5＋50000＋593540）。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苏E×××××小型汽车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故应由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原审原告116095.45元（110000＋6095.45）。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558033.5元（674128.95-116095.45），应在苏E×××××车投保的商业三责险30万元限额内赔付。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负担事故同等责任。本事故造成受害人戈秀华死亡的严重后果，对死者家庭造成严重伤害。原审法院考虑案件情节，酌情认定机动车一方对原审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戴继宁应赔偿各原审原告390623.45元（558033.5元×70%），故人保苏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30万元，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合计赔偿各原审原告416095.45元（300000＋116095.45）。剩余款项因各原审原告与戴继宁协商一致，由戴继宁向各原审原告赔偿7万元，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合计416095.45元；二、被告戴继宁应向原告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赔偿70000元（已履行）。三、驳回原告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2元，由原告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负担448元，被告戴继宁负担1044元。
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受害人戈秀华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作出了戈秀华与戴继宁承担同责的责任认定，故戴继宁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按照50%比例承担，保险人也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戴继宁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不合理。3、因为戈秀华与戴继宁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承担同责，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按照事故比例由保险人承担25000元，原审判决承担5万元，过高。4、原审法院对误工费1000元和交通费500元的认定不合理，上述费用应当包括在丧葬费用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费用无依据。
被上诉人刘云芳、戈宝军、戈宝民答辩称：1、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出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在事故发生前在苏州生活、居住满一年，故对其赔偿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责任只是对事故各方过错的判断，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依法应该承担更高的赔偿比例，70%比例符合法律规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系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故适用5万元的赔偿金额。4、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必然导致死者的亲属发生误工和交通费。虽然相关票据无法充分提供，但是一审法院对误工和交通费的酌定数额是合理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戴继宁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淮安市淮阴县赵集镇派出所和赵集镇十堡村村委会和出具的《证明》和《家庭关系证明》的记载，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死亡的戈秀华自2009年起跟随其子戈宝军、戈宝民到苏州生活、工作，除春节还乡外，其它时间均在苏州。公安机关是我国居民户籍人口信息的主管部门，该书证系公安机关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述书证有较高的证明力。赵集镇派出所《证明》中关于戈秀华自2009年起在苏州工作的记载与案外人苏州市友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关于戈秀华自2009年起在该单位工作，具体负责在工地做饭的记载能够相互印证，从而证实戈秀华自2009年起在苏州从事固定工作。赵集镇派出所《证明》中关于戈秀华在苏州随子女生活的记载可以通过以戈秀华之子戈宝民为所有权人的房产证加以佐证；苏州市东环路大润发超市电脑系统内留存的《客户基本资料》也可以从侧面佐证戈秀华在苏州生活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从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戈秀华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前在苏州已经居住、生活超过一年的事实。原审法院综合审查判断上述证据并认可其证明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戈秀华死亡赔偿金为593540元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上诉中对上述证据提出了反驳，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应当适用江苏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戈秀华死亡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对各方当事人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过错和责任的认定，换言之，是对各方造成事故的原因力的事实认定，而非对戴继宁对戈秀华在事故中死亡的过错比例及相应民事责任的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戴继宁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戈秀华是非机动车一方，交警部门的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且非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减轻机动车一方30％至40％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在采纳交警部门关于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的前提下，参照上述法规酌情减轻机动车一方30％的责任，判令驾驶机动车的戴继宁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减轻责任的程度，也在相关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故对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上诉主张机动车一方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责任而保险人按照同样比例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本案事故中，戴继宁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戈秀华是非机动车一方，在双方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戈秀华对事故的过错是一般过错，戴继宁的过错是重大过错。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过错及事故责任只是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考量因素之一，不是唯一的、决定性的因素。鉴于本案事故中，受害人戈秀华于事故当日送医院不治身亡，侵权后果严重，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上诉主张戈秀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2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为交通事故遇害者举办丧事而引起参加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支出，是因为交通事故这一侵权行为导致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因此属于交通事故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将其在丧葬费中予以计算，并无不当。根据《苏州市殡仪馆收款收据》等证据，死者的丧事在苏州市殡仪馆进行。鉴于死者戈秀华原户籍地为淮安市淮阴县赵集镇，其亲属来苏州参加丧事，路途较远，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上诉主张上述费用过高，但是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异议，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代理审判员姚望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闵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