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沿江北大道1379号紫金城A座写字楼15-17层，组织机构代码：74606545-X。
负责人：杨晓迪，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马保军，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第一医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后墙路10号，组织机构代码49110378-3。
法定代表人：黄国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银花，被上诉人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保险赔偿金263614.16元上诉人不予承担；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龙龙、范志萍医疗责任发生时间不在本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赔偿219614.1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刘龙龙于2013年11月21日入南昌市第一医院手术治疗，2014年4月11日好转出院，2015年3月18日诉至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请求损害赔偿，本次事故的首次发生时间应为2013年11月21日，患者首次诉讼请求赔偿的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范志萍于2013年11月11日入院，同年11月14日手术治疗，本次事故的首次发生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而保险期间为2013年11月28日零时至2014年11月27日24时，事故非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的赔偿，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对该三位患者的赔偿属于《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一医院辩称，刘龙龙、范志萍入院治疗在保险期间内，治疗是有延续性的；医疗纠纷处置的方式包括医院与患者自行调解，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就是医院与他们自行达成调解协议，如果医院没有过错是不会达成这种协议的。
第一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87114.16元；2、诉讼费由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第一医院向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在投保单上签章，并支付保险费58万元。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向第一医院签发了保险单号为12216001900120767319的平安医疗责任保险（A款）保险单。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为第一医院；医疗人员总人数1116人；医疗人员投保人数为1116人；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3年11月28日上午0时起至2014年11月27日下午24时止，追溯起始日期为2013年11月28日；累计赔偿限额为300万元整；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8万元整；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整；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保费为58万元，于2013年11月28日之前交清保险费。保险单特别约定：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不超过300万元，医疗事故每次赔偿限额不超过58万元，投保医务人员每人每次赔偿限额为20万元，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15万元／人／次，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8万元／人／次，由医患双方协商解决的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本保险每次保险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5％的损失赔偿，两者以高者为准；附南昌市第一医院2013年度参保医务人员名单一份；本保单适用于平安财险（备-责任）［2010］主40号-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活动中，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或者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或者未依法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或在未向患者或其近亲属（不宜向患者说明的情形下）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造成患者损害，由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赔偿责任。在保险及追溯起始日期间，刘龙龙、范志萍、唐和平、熊学璜、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7位患者在第一医院处诊疗，并发生医患纠纷。其中，刘龙龙案经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第一医院赔偿刘龙龙案171172．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熊学璜经南昌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第一医院赔偿熊学璜案60000元；范志萍、唐和平案经南昌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第一医院分别赔偿范志萍案80000元、唐和平案50000元；涂年花近亲属、孙根花、姜龙盛与第一医院自行协商，达成调解协议，第一医院分别赔偿涂年花案10000元、孙根花案20000元、姜龙盛案20000元。其中，刘龙龙案的投保医务人员为吴鸿亮、涂沓然2人。第一医院支付患方上述相关款项后一并向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申请理赔，将报损清单等相关索赔资料提交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要求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按约赔偿第一医院相应保险金。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先后支付第一医院保险金80000元（魏银发案）、80000元（王如意案）、80000元（李茶英案）、25611元（戚目连案），共计265611元。第一医院认为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未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就涉案保险期间的其他医疗纠纷保险金案件而诉至法院，请求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891328．87元，（2015）东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判决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支付第一医院保险金390728．6元（已扣除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支付的265611元），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1民终2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魏银发、戚目连2案属于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情形，赔偿限额为15万元／人／次；王如意、李茶英两案属于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情形，赔偿限额为8万元／人／次；仅熊润香案认定为由医患双方协商解决的非医疗事故，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应在年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元内承担保险责任，扣除免赔额后应赔偿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第一医院因刘龙龙等7案的损失是否属于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二是刘龙龙等7案应否被认定为由医患双方协商解决的非医疗事故而受限于年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元。关于焦点一，保险合同适用的《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活动时，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由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约定患者提出损害赔偿的期限，但患者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亦非被保险人，故该条款对患者不产生法律效力，且该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的规定，即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另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该条属免责条款，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条款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抗辩第一医院主张的医疗纠纷案件未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期内提出索赔，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辩称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0万元，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而涉案医患纠纷未做医疗事故鉴定，属于非医疗事故，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适用保险合同关于“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15万元／人／次，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8万元／人／次”的约定均应适用“医患双方协商解决的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的规定定。但根据《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有关保险责任的约定，医疗责任主要包括被保险人因医疗过错等造成患者损害所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不以被保险人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为内容或前提，与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辩称的保险单关于医疗事故、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的约定存在不同解读。涉案医患纠纷由人民法院判决、调解或由南昌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也不同于单纯由医患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本案保险合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上述保险责任条款从文义上理解，该条款应分为两类纠纷，一类为医疗事故，二类为非医疗事故，而在医疗事故项下又区分为由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和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两类赔偿总限额为300万元，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的规定和《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医疗责任的约定相符合。故第一医院因刘龙龙、范志萍、唐和平、熊学璜案的损失是由人民法院判决或职能管理部门调解产生，不属于由医患双方协调解决的非医疗事故损失，不受年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元的限制。刘龙龙等7案均属于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其中刘龙龙、范志萍两案属于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情形，赔偿限额为15万元／人／次；唐和平、熊学璜案属于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情形，赔偿限额为8万元／人／次；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属于医患双方协商解决的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情形。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抗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是每次每人指的是患者而不是投保人，医疗责任保险就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的产生的损害进行保险，且从保险单约定的“投保医务人员每人每次赔偿限额为20万元，由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15万元／人／次，无法院或职能管理部门认定为医疗过失／过错责任赔偿限额为8万元／人／次”文义来看，赔偿限额15万元或8万元／人／次应投保医务人员每人每次赔偿的限额。因此，扣除免赔额后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应支付保险金如下：刘龙龙案143614．16元［（1711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711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150000元×2人）］、范志萍案76000元（80000元-80000元×5％）、唐和平案47500元（50000元-50000元×5％）、熊学璜案57000元（60000元-60000元×5％）、涂年花案8000元（10000元-2000元）、孙根花案18000元（20000元-2000元）、姜龙盛案18000元（20000元-2000元），以上合计368114．16元。上述保险金数额与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数额之和未超过年赔偿限额300万元，且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及熊润香4案的保险金数额之和亦未超过年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一医院保险金368114．1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0元由第一医院负担290元，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负担6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龙龙、范志萍医疗责任发生时间是否在保险期间内。医疗事故侵害患者的生命健康，有时并不像交通事故、生产安全事故有明确的发生时间点，医疗事故的发生可能表现为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过程。本案刘龙龙于2013年11月21日入院，2014年4月1日出院，范志萍于2013年1月27日入院，2014年1月27日出院，并于2013年1月14日和2014年1月15日做了两次手术，两患者大部分治疗时间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第2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之规定，本案的《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保险人对其给出的格式条款中不明确的部分有义务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不明确部分解释产生纠纷，保险人之前亦未尽说明义务的，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就保险责任发生时间约定不明确，对此，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即平安保险江西分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不明确的责任，两患者医疗责任发生时间在保险期间内。
关于对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的赔偿，是否属于约定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单的约定：“医患双方协调解决的非医疗事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可见赔偿的责任形式包括了医院和患者达成的调解，调解过程中存在为达成一致而让渡一部分权利的情况，医院与患者之间的调解可以理解为包括了存在医院过错的赔偿与不存在医院过错的赔偿，所以医院对涂年花、孙根花、姜龙盛的赔偿属于约定的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晓明
审判员 王 璐
审判员 万 俊 健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万 鹏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