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03刑初4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某甲，中共党员。2009年9月至2015年3月任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副科级）。因本案于2015年3月14日被随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1日宣布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汪冬炎，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曾检公诉刑诉（201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某甲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玲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某甲及其辩护人汪冬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间，被告人汪某甲利用担任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便利，先后向经侦大队所办案件当事人敖某甲、周某、余某甲索取贿赂共计43万元；收受案件当事人余某乙价值1万元购物卡；利用向高松涛退还暂扣款之机挪用公款50万元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
被告人汪某甲辩称：我收钱是事实。但周某给我的5万元是他主动送来的；还有我向敖某甲、余某甲借钱，都不是索贿；收受余某乙的购物卡是人情往来；向高松涛私人借款不是挪用公款。
被告人汪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汪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受贿，只是借款；暂扣款不是公款，向高松涛借用50万元是民间借款；被告人主动交代了敖某甲贿赂一事，此事应当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
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间，被告人汪某甲利用担任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经侦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便利，先后向经侦大队所办案件当事人敖某甲、周某、余某甲索取贿赂43万元；收受案件当事人余某乙价值1万元购物卡。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7月，随州市钱庄投资担保公司股东朱道彪、齐建强向经侦大队报案称该公司股东周某职务侵占近2000万元。经侦大队受案后，汪某甲对周某说：“即使你不构成职务侵占，你们也是非法放贷，那你们三个合伙人都要立案”，周某提出让汪某甲帮其把事情解决好。后汪某甲要求周某“表示表示”，周某遂安排其妻子李某乙到汪某甲办公室，送给汪某甲5万元，并对汪某甲说：“晓波的事还要你多费心”，汪某甲予以收受并个人使用。
2、2011年10月，随州市敖东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敖某甲向经侦大队报案称其公司被李高义、胡旭明、胡中尧诈骗50万元。报案后，敖某甲在催办案件过程中与汪某甲相识。同年12月底的一天，敖某甲再次到经侦大队找汪某甲催办案件时，汪某甲谎称其做生意资金上有困难，向敖某甲索要10万元，敖某甲为使案件尽快结案，追回损失，遂表示同意。次曰，汪某甲将向佘某（经侦大队司机）借用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告诉敖某甲，要求敖某甲将10万元存入该账户内，敖某甲遂安排其侄子敖某乙于2011年12月31日向前述账户内存款10万元。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3日、2012年1月11日，汪某甲亲自或安排佘某分数次将该10万元取出并个人使用。
3、2013年9月，随州市星空时代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空时代公司”）原股东余某甲向经侦大队报案称该公司股东刘勇涉嫌职务侵占致自己损失数百万元。几天后，余某甲在与经侦大队办案人员一起吃饭时得知其儿时朋友汪某甲担任经侦大队大队长一职，汪某甲知晓了余某甲向经侦大队报案一事。之后不久，余某甲来到汪某甲办公室，向汪某甲详细反映了案件情况，并向汪某甲提出“希望尽快立案，帮其追回损失”，汪某甲回答“会叫手下的办案人员办”，并以需要办案经费为由，向余某甲索要2万元，余某甲表示同意。几天后，在余某甲的办公室，余某甲将2万元交给汪某甲，汪某甲予以收受并个人使用。
2013年底的一天，汪某甲电话联系余某甲称“因单位人事变动，想进步一下，需要点费用活动”，向余某甲索要10万元。余某甲为让汪某甲帮忙尽快立案，追回损失，遂表示同意，并将此事告诉了其妻子熊某。余某甲因手头资金不充裕，在凑足5万元现金后，于2013年12月2日向其姐姐余某丙借款5万元。次日，汪某甲来到余某甲办公室楼下，余某甲将10万元交给了汪某甲，汪某甲予以收受并个人使用。
2014年7、8月份的一天，汪某甲以讨论案件为由安排余某甲在随州博物馆后的一家餐馆请客吃饭，余某甲带着其朋友李某甲一同前往。晚饭后，汪某甲在餐馆门口对余某甲称晚上还要打牌，向余某甲索要1万元，余某甲从包内拿出1万元交给汪某甲后，与李某甲一同驾车离开。后汪某甲将这1万元用于个人消费。
2014年底，余某甲来到汪某甲办公室催问案件，提出让汪某甲帮忙加快办案进度，此时汪某甲以家里装修需要借款为由，向余某甲索要20万元。余某甲因当时资金紧张，回答“我想办法”。之后不久，余某甲来到汪某甲办公室，将5万元现金交给汪某甲。一、二十天后，汪某甲又电话联系余某甲称自己12月底要跟别人结工钱，向余某甲索要剩余15万元。2014年12月26日，余某甲从自己农商行账户取款20万元后电话联系汪某甲，汪某甲驾车来到余某甲办公楼下，余某甲拿出10万元交给了汪某甲，剩余5万元汪某甲未再向余某甲索要。汪某甲将这索要的15万元用于其个人消费。
2015年4月7日，汪某甲父亲汪某乙通过个体商人黄某约余某甲在随州市城区供电公司对面一茶房见面，汪某乙将28万元退还给余某甲，并让余某甲出具了落款时间提前至2014年底的收据。
4、2014年，余某乙来到经侦大队汪某甲办公室报案称其被王远招诈骗85万元，汪某甲收到报案材料后表示“先看一下材料再说”。此后，余某乙多次找汪某甲并催办案件，汪某甲承诺会办理该案。2015年春节前的一天，余某乙为让汪某甲尽快办理案件，帮其追回损失，来到汪某甲办公室，将事先从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购买的价值1万元购物卡（共10张，每张面值1000元）交给汪某甲，并对汪某甲说：“案子的事情请你帮忙操下心，搞快点”，汪某甲予以收受，后用于个人消费。
2016年3月23日，被告人汪某甲在随州市看守所检举犯罪嫌疑人娄金成和张龙伙同张卫明于2015年7月至8月间，在随县万和镇沙河村和随县长岗镇街道入室盗窃的犯罪事实，经公安机关侦查核实后并移送起诉，2016年5月12日安陆市人民检察院就汪某甲所举报的上述事实对娄金成、张龙提起公诉。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书证：⑴被告人汪某甲的主体身份及任职情况证明，证明了其身份其职务情况；⑵钱庄公司《章程》、《业务规定》、钱庄公司《报案材料》、《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随州市人大党委会文件处理笺《关于督促对周某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立案侦查的情况汇报》，证明了该公司部分股东向公安机关控告周某职务侵占的情况；⑶敖东担保公司《报案材料》、《询问笔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证明随州市敖东投资有限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李高义诈骗的情况；⑷星空时代公司案《控告材料》、《询问笔录》、《受案登记表》、《呈请立案报告》等材料，证明了余某甲向公安机关控告肖茜、刘勇职务侵占的情况；⑸余某乙报案材料，证明了余某乙向公安机关控告王远招、张锋诈骗的情况；⑹湖北银泰新世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购卡单信息，证明余某乙购买了10000元购物卡；⑺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转账凭证，证明了佘某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30日收款10万元的情况；⑻随县公安局2016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鄂安检刑诉（2016）102号起诉书，证明被告人检举娄金成、张龙犯罪经查证属实的情况；2、证人证言：⑴证人周某证实：2012年底，因我与朱道彪、齐建强经营公司期间产生了纠纷，朱、齐二人到处告我的状，经侦大队以职务侵占的名义对我立案，汪某甲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的事情不好搞，他们到处告你的状。”我否认，他说：“即使你不构成职务侵占，你们也是非法放贷，那你们钱庄的三个合伙人都要被立案。”这些话对我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公安机关真的把我关起来，对我的事业影响非常大。我向汪某甲表示，希望他能想办法把我的事情搞好，汪某甲表示一定会把事情搞好，后来又打电话给我说：“你的事情很严重，法制办的那帮兄弟年纪比较大，不容易说话，你还是要表示表示。”我让我的爱人李某乙到汪某甲办公室给他送了5万元。我给他送了5万元，最主要原因是他是经侦大队的大队长，我与朱、齐二人的经济纠纷又归经侦大队管辖，他又跟我明示了要表示表示。⑵证人敖某甲证实：2011年底，我向曾都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李高义等人诈骗了我50万元，但案件一直没启动，2011年12月一天，我又找汪某甲问案子的情况，他说：“快过春节了，我和战友在做生意，资金上有困难，你给我搞10万元钱，我保证在春节前亲自给你结了。”我就回答说从别的地方搞10万元钱；第二天，汪某甲通过短信发给我一个账户，让我把钱转到这个账户上，我就按他的指示安排我的侄子敖某乙向这个账户上转了10万元，我想着他是经侦大队的大队长，我的案子是他们大队负责查办，给他10万元，他能把我的案子尽快结案，损失追回来。后来我的案子拖了很久一直没有结，2014年10月份我向汪某甲委婉地说了一次，汪某甲说来年元月份再说，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推辞，他根本不会退这个钱，于是我再也没有向他提过退钱这个事，他也再没说过退还的话。⑶证人余某甲证实：2012年底，我向经侦大队报案后，向汪某甲提出希望尽快立案，返回被骗股份，汪某甲向我提出，办案加油什么的需要费用，要我给他2万元当作办案经费，我当时表示同意，过了几天我把他约到办公室，将事先准备好的2万元现金递给汪某甲，说这是给你们办案的费用。汪某甲收下钱并说这钱安排给老胡他们当经费。至于他找我要钱是否真的作办案费用，我不管。2013年底的一天，汪某甲打电话跟我说，因为单位人事变动，他想进步一下，需要活动费用，要我帮忙准备10万元钱，我就凑了5万元钱，又找我姐姐借了5万元钱，第二天我把10万元钱交给了汪某甲。2014年7、8月份一天，我和汪某甲等人吃晚饭时，汪某甲对我说他晚上还要打牌，让我拿1万元钱给他，我就从包里拿了1万元钱给他；2014年底，一天我找汪某甲催问案件进度，汪某甲向我提出他家里面装修，找我借20万元钱，我分两次凑了15万元钱交给了他，这些钱汪某甲都没出具收据或条子，我也没找他要收条，也没催他还钱，因为我的案子拖了这么久，经侦大队也没说能不能办，我也想跟他表示一下，这钱我也没指望他还，只当送他了。⑷证人余某乙证实：2014年初，我发觉王远招骗了我85万元钱，就向曾都区公安局报案，把报案材料给了汪某甲，他说看一下材料再说，两个月后我又去找他，他说很忙，案子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到了2015年1月，我觉得案子快一年了还没有结果，想请他帮忙，请他吃饭他也不吃，我就决定送他10000元购物卡，来到他的办公室，对他说，案子的事情请你帮忙搞快点，这购物卡给你自己买点烟酒。开始他不要，我坚持要给他，他就收下了。⑸证人敖某乙证实：2011年底，敖某甲曾经安排他向佘某的账户上转了10万元钱。⑹证人佘某证实：2011年底，汪某甲曾经借用其银行卡收取了10万元钱。⑺证人王某、罗某均证实：敖某甲曾经于2011年下半年来公安机关报案，并且找过汪某甲。⑻证人胡某证实：余某甲曾经向汪某甲报案说刘勇职务侵占，并且自己曾经承办此案一段时间，后来余某甲在2014年5月送来25000元给胡某，但被胡退回了。⑼证人熊某证实：3013年11月份，汪某甲向余某甲要10万元用于活动关系，以及在汪某甲被抓后，听余某甲说总共被汪某甲要了28万元的事实。⑽证人余某丙证实：余某甲曾经向其借款5万元现金。⑾证人李某甲证实：2014年夏天某日，汪某甲向余某甲要了1万元现金打牌。⑿证人汪某乙证实2015年4月，汪某乙向黄某借款25万元，自己筹集3万元，共28万元代汪某甲还给余某甲。⒀证人黄某证实：汪某乙通过黄某向余某甲还款28万元。⒁证人何某证实：余某乙曾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案件由汪某甲办理。⒂证人李某乙证实：2012年某日，曾经按照周某授意向汪某甲送了5万元现金；3、搜查笔录等，证实了侦查人员搜查被告人办公室、住宅的情况；4、被告人汪某甲原在公安及检察机关的供述，证实了收受周某、敖某甲、余某甲、余某乙款物的有关情况，其主要事实情节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甲利用职务之便，索取他人贿赂，收受他人财物，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关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汪某甲挪用公款50万元”的指控。经查，汪某甲所借的50万元属公安机关已返还给随州市煌家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不是公安机关未返还给他人的财产，汪某甲借用时已取得了财产所有人的同意，该款不是公安机关的公款，其借用他人5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被告人和其辩护人辩解和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身为公安干警，办案中，在当事人明确提出具体请托事项后，以“表示表示”、“需办案经费、做生意或房屋装修需资金”为由，向当事人索要贿赂财物，其行为性质是“索取贿赂”，其收受余某乙购物卡虽不具有索贿性质，但符合受贿犯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汪某甲所收受他人的财物属民间借贷或人情往来”的辩解、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主动交代收受敖某甲贿赂一事与公诉机关指控其受贿犯罪属同一罪名，依法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主张其构成自首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能够坦白认罪，并且有立功表现，具有可以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汪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的刑期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9月13日止。）
二、依法追缴被告人汪某甲尚未退缴的犯罪所得款16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王 宁
人民陪审员 吴祖国
人民陪审员 石中山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史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