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一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梅，女，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小峰，山东经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娟，女，198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德玺，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现贞，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田立红，女，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万春，山东慧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雪梅因与上诉人张文娟、被上诉人孙现贞、田立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雪梅的委托代理人赵小峰、上诉人张文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德玺、被上诉人孙现贞、田立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万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8日，作为甲方的邹平县黛溪街道办事处前城村民委员会与作为乙方的孙建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前城村将涉案争议土地租赁给孙建民，租赁期限为30年。2007年7月24日，邹平县人民政府对涉案争议土地颁发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土地所有权人为黛溪街道办事处前城村，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2011年3月6日，作为甲方的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法人孙建民）与作为乙方的孙现贞签订《转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建筑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不动产归孙现贞所有，动产归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厂所有。
2011年6月17日，作为甲方的孙现贞与作为乙方的张雪梅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确认截止2011年6月17日，孙现贞共欠张雪梅借款本金380万元，约定孙现贞将2011年3月6日与孙建民所签《转让合同》项下的所有资产作价400万元转让给张雪梅。2011年6月20日，作为甲方的孙现贞与作为乙方的张雪梅签订《资产交接清单》一份，证明人为田立红、成松，田立红与孙现贞系夫妻关系。甲方将土地及土地使用证（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地上现有建筑物，建筑物内所有生产资料、办公设施、材料交接给乙方。
另查明，2011年12月2日，原审法院受理张文娟诉孙现贞、田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1年12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及该宗土地上的一切建筑物、构筑物。
2012年6月25日张雪梅向原审法院提出复议申请，主张对原审法院查封的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有合法使用权，主张对土地上财产有所有权，2012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2号驳回复议通知书，驳回张雪梅的复议申请。2013年2月26日张雪梅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原审法院停止对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附属物停止执行，2013年3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滨中执议字第14号通知书，通知张雪梅另行诉讼解决，对异议请求不予审查。2013年4月1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张雪梅与被告张文娟、第三人孙现贞、田立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
上述事实由《转让合同》、《资产转让协议》、《资产交接清单》、《土地租赁合同》、（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2号驳回复议通知书、（2013）滨中执议字第14号通知书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效力问题。虽然各方当事人对此《转让合同》均无异议，但涉及到张雪梅与孙现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项下标的物问题，需要对此《转让合同》效力进行审查。2006年7月8日邹平县黛溪街道办事处前城村民委员会与孙建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2007年7月24日，邹平县人民政府对涉案争议土地颁发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发生破产、兼并等情形时，所涉及的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方可依法转移，并且应当严格依法办理审批手续。涉案争议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通过协议方式转让给集体组织以外的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可能因协议导致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因此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
二、关于孙现贞与张雪梅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及张雪梅是否具有涉案资产合法使用权问题。张文娟、孙现贞、田立红均主张孙现贞与张雪梅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交接清单》系原审法院在查封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后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孙现贞主张其是在受张雪梅胁迫情况下所签，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即使孙现贞是在受张雪梅胁迫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其未在合同成立时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也已经消灭，所以《资产转让协议》成立。孙现贞与张雪梅转让法律禁止以协议形式向集体组织以外的人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而且孙现贞在与张雪梅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未取得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至本案一审辩论结束时，孙现贞仍然未取得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并且根据法律规定，孙现贞也不可能依据与孙建民签订的《转让合同》取得涉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所以该《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依据此《转让协议》签订《资产交接清单》的行为也自然无效，张雪梅不具有涉案资产合法使用权。
三、关于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因依法转让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附着物导致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须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变更登记。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变更，自变更登记之日起生效。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虽经多次协议转让，但仍登记在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名下，在当事人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人仍然为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张雪梅主张其享有涉案争议土地合法使用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张雪梅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张雪梅不是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人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人，对涉案争议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也不享有其他法律上能够阻止执行的权利，其无权要求停止对涉案财产的执行，其执行异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雪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雪梅负担。
上诉人张雪梅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1、改判张雪梅与原审第三人孙现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雪梅对上述协议中转让的资产享有所有权，对该资产依附的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2、判令停止对《资产转让协议》所涉资产的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2011年3月6日前城村正大材料装饰制品厂（法人孙建民）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2011年6月7日孙现贞与张雪梅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属法律适用不全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述标的物转让虽未进行登记，但现有法律并未对上述标的物的转让进行效力性限定；二、原审对2011年6月7日孙现贞与张雪梅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的范围认定不全面。原审判决所确认合同无效只陈述不动产部分，对动产部分一并作出无效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雪梅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依法应予支持。张雪梅依据协议方式取得上述资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并已实际占有和使用两年多，与上述资产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明显，即使张雪梅取得上述资产未进行物权登记，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对上述资产的执行异议理由依法仍应予以支持。
针对张雪梅的上诉，张文娟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孙现贞、田立红分别与孙建民、张雪梅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均为无效，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孙建民与孙现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并且孙建民对所持有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享有物上所有权，孙建民和孙现贞、田立红双方事实上进行了交易，孙现贞、田立红向孙建民支付了400万元的对价，上述协议应当有效。虽然双方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是孙现贞、田立红因与孙建民发生了事实上的交易，孙现贞、田立红相应取得了债法上的返还请求权；二、孙现贞、田立红与张雪梅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在原审中一直未得到孙现贞、田立红的确认，孙现贞、田立红一直承认上述协议是由张雪梅方强制签订的，为虚假协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现贞、田立红与张雪梅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确认；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针对张雪梅的上诉，孙现贞、田立红认为，一、同意张文娟的答辩意见；二、孙现贞、田立红与张雪梅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违背孙现贞、田立红真实意思的，所谓的资产转让协议没有合法的基础和依据，所有转让的资产现在均是孙现贞、田立红的合法财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雪梅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文娟不服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正原审判决错误的事实认定，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照物权法规定，孙现贞对涉案标的物在未取得房、地产登记证书的前提下，无权处分上述财产，其对涉案财产的任何处分行为都属于无效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应仅就张雪梅是否取得争议标的物的合法使用权予以审查；二、张雪梅与孙现贞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一是孙现贞对案件陈述的事实能够予以证实；二是孙现贞对涉案房屋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予以装修，而装修的时间是在协议记载的签订时间之后，不符合常理；三、原审判决对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认定为无效，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1号驳回复议通知书相矛盾；四、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执行中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即保全裁定书相冲突，在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查封孙现贞、田立红所有的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及该宗土地上的一切建筑物、构筑物。”同一个法院对同一个行为作出两份结果完全相反的法律文书，显然是违背了诉讼程序，法律并没有审判程序高于执行程序效力的规定；五、原审法院认定了孙建民与孙现贞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却剥夺了张文娟对涉案标的物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现在，该涉案标的物仍然由张雪梅一方强行占有使用，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错误认定，使张文娟的权利将无法得到实现。
针对张文娟的上诉，张雪梅答辩认为，张雪梅与孙现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得到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张雪梅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针对张文娟的上诉，孙现贞、田立红答辩认为，一、同意张文娟的上诉请求；二、在原审中，张雪梅未提供合法的资金来源，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向孙现贞、田立红支付了所谓的借款，张雪梅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资产转让协议、租赁合同漏洞百出，违背常理，不应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驳回张雪梅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正确。法院对于张雪梅作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关键要审查诉争标的的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也就是说，现行法律对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的权利主体、使用目的、取得方式、使用方式以及土地使用权可发生转移的情形等都有严格限定。本案中，涉案土地虽然已经政府批准为建设用地，但土地使用权人为前城村正大装饰材料制品厂，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被再次协议转让，但涉案土地性质及使用权人均未发生变更，因此，张雪梅仅以其通过该《资产转让协议》取得了诉争标的的物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张文娟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张雪梅与孙现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与该院作出的（2011）滨中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查封孙现贞、田立红所有的邹集用（2007）第0102251号集体土地及该宗土地上的一切建筑物、构筑物”相冲突，本院认为，该裁定书系财产保全裁定，是对程序问题的处理，不涉及对标的物归属的认定，张文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岳彩林
代理审判员 丁国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