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国，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金鑫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
法定代表人吴建国，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仕良，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兰，女，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勇，大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发奎，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吴建国、成都市金鑫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仕良、陈良兰、刘发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5）大邑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一、何维系何仁良、陈良兰之独子，三人自2006年起在大邑县王泗镇新庆社区农贸市场共同经营“良兰副食品门市”，并居住在该市场。二、刘发奎事故发生前系金鑫公司雇佣的职员。川F＊＊＊**号车的法定车主为吴建国，该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与商业险。三、2012年12月21日晚上，刘发奎驾驶川F＊＊＊**号“东风”牌轻型普通货车由大邑县晋原镇官渡大桥方向沿老成温邛公路往王泗镇方向行驶，21时许，刘发奎驾车行驶到大邑县老成温邛公司“成都消防”外路段，未及时发现前方同方向骑自行车的何维，致其车头前部与自行车尾部相撞，造成何维受伤，两车受损，刘发奎驾车往王泗镇方向逃逸。何维受伤后被送往大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3月27日死亡，花费医疗费180486元；其间在医院外购人血白蛋白药花费5600元；合计186086元（何仁良、陈良兰支付85600元、刘发奎支付10486元、吴建国支付90000元）。2013年1月6日，该事故经交警队认定，刘发奎承担全部责任，何维不承担责任；同时认定川F＊＊＊**号车不符合技术标准并且审验超期。事故发生后，何仕良、陈良兰与刘发奎达成了谅解赔偿协议，由刘发奎一次性赔偿何仕良、陈良兰100000元（已履行），并已支付丧葬费15750元。2013年4月23日，刘发奎因本次交通肇事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三年。2014年1月至3月，吴建国三次共计支付何仕良、陈良兰赔偿金200000元。四、因本次交通事故，何仕良、陈良兰曾于2013年5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生效后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以一审程序违法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立案重审，同月19日，何仕良、陈良兰撤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大邑县公安局于2012年12月23日对刘发奎的询问笔录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意见书，大邑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大邑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大邑县人民医院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大邑县祥瑞大药房收据，死亡医学证明，王泗镇新庆社区农贸市场、大邑县王泗镇人民政府、王泗镇且埂村村民委员会、王泗镇新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购房协议各一份，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何仕良、陈良兰收到刘发奎赔偿损失100000元及丧葬费15750元的收条各一份，收到吴建国赔偿款200000元的收条三份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何维与刘发奎于2012年12月21日发生的交通事故，致何维死亡。根据交警队进行的事故认定表明刘发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何仕良、陈良兰系何维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由于刘发奎系金鑫公司的职员，其驾驶车辆系职务行为，因此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所造成的人身损失，应由金鑫公司承担。二、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为吴建国所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吴建国作为肇事车的法定车主系投保义务人，将所有的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是其法定义务，但吴建国未履行该法定义务，因此该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吴建国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的限额范围内赔偿何仕良、陈良兰。刘发奎作为本案侵权人，其侵权的法律后果由其用人单位金鑫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金鑫公司也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与吴建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内容，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车辆既未年审，车辆技术指标又不符合机动车上路有关规定，作为车辆所有人吴建国与车辆实际管理人金鑫公司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放任未经年审且技术指标不符的机动车上路存在过错，故吴建国与金鑫公司应对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赔偿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赔偿的范围及金额如下：1、医疗费1860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3、营养费1920元；4、死亡赔偿金447360元；5、误工费9543元；6、护理费5760元；7、交通费600元；8、丧葬费20897.50元；9、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共计720086.50元，扣除刘发奎已支付的126236元及吴建国支付的290000元，还应赔偿303850.5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吴建国与成都市金鑫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何仕良、陈良兰303850.50元；二、驳回何仕良、陈良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9元，由吴建国、金鑫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吴建国、金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1、刘发奎并非金鑫公司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没有人安排其驾驶车辆。2、肇事车辆事故发生前已经处于停止使用状态，上诉人不存在放任该车辆上路的情形。3、事故侵权人是刘发奎，与金鑫公司无关。4、刘发奎已按照2013年的标准支付了丧葬费，原审判决再次认定为20897.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发奎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受到处罚，一审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刘发奎的侵权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犯罪受到刑事处罚，原审判决不应再支持受害人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何仕良、陈良兰共同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已经承担刘发奎是金鑫公司的职员，且上诉人仅否认不是驾驶员，肇事车辆并无证据证明已办理停止使用或报废登记，且该车未经年审及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作为车辆所有人吴建国及实际管理人金鑫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刘发奎在事故发生后垫付的丧葬费并不能视为双方已就部分赔偿项目达成一致，前次起诉发回重审后，答辩人再次起诉并根据新的标准确定丧葬费数额并无不妥。4、本案是独立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法律的规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刘发奎辩称：1、同意何仕良、陈良兰的答辩意见。2、从2007年开始就在金鑫公司工作，从未听说过肇事车辆被停止使用了。3、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刘发奎是金鑫公司员工的事实均无异议，二上诉人仅认为其并非驾驶员，不具有驾驶员的职责。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肇事车辆属于吴建国所有，由金鑫公司进行管理，刘发奎是金鑫公司的员工，金鑫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生猪收购，刘发奎事故发生后对公安机关的首次陈述亦是驾车去拉猪，应当能够认定刘发奎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吴建国、金鑫公司主张刘发奎的驾驶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金鑫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肇事车辆事故发生前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当由车辆所有人吴建国在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内先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吴建国所承担的应当是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作为车辆所有人，吴建国未及时对车辆进行审验，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且，不符合机动车上路规定，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确认其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外的5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关于丧葬费，何仕良所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收到刘发奎家属代其支付何维的丧葬费用人民币15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的支付数额有明确标准，因本案属发回重审后，再次提起诉讼的案件，何仕良、陈良兰主张按照新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关于丧葬费的计算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发奎虽然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因何仕良并非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主张精神抚慰金，在单独的民事诉讼中，不能就此否定何仕良、陈良兰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故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何仕良、陈良兰的总损失共计720086.5元，扣除吴建国承担的120000元以及刘发奎支付的126236元，剩余损失为473850.5元，吴建国、金鑫公司各承担236925.25元。故吴建国共计承担356925.2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90000元，还应支付66925.25元，金鑫公司共计承担236925.2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5）大邑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
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吴建国赔偿何仕良、陈良兰66925.25元；
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成都市金鑫食品有限公司赔偿何仕良、陈良兰236925.25元；
四、驳回何仕良、陈良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19元，由上诉人成都市金鑫食品有限公司、吴建国各负担9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代理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