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雄刑初字第06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雄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孟起，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河北省雄县人，住雄县。农民。2015年1月1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雄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贺林，河北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雄县人民检察院以雄检公诉刑诉（201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孟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颖、刘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孟起及辩护人周贺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10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刘孟起在雄县帅康座椅公司4号车间，因看见儿子刘某甲与同事杨某甲发生口角，刘孟起从地上捡起“98B4”型号的座椅扶手投向杨某甲，致使杨某甲头、颈部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甲符合头颈部受外力作用致咽部血肿阻闭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刘孟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减轻情节；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得到谅解、积极抢救被害人的酌定从轻情节。
被告人刘孟起对指控的事实供认，并表示认罪。
辩护人提出，第一，现有证据中，医院的不当诊疗和被害人一方拒绝割开气管治疗以及不合理的转院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其理由：一是医院违反规定让不具备医师资格的实习医生独自为被害人接诊，为不当诊疗的偶然成为必然，被害人的不应死亡出现死亡的后果；二是医院没能对被害人的伤做出准确的诊疗，从医院的入院出院记录中均是“右面部软组织伤、右面部肿物待查”的结论；三是在被害人病情加重或死亡的情况下，医院未按《医院工作制度》规定采取“危病症患者转院前应明确向患者及家属告知转院的理由、可能的后果、途中可能的意外，取得理解与同意，有转院记录，并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的措施，简单的让被害人一走了之；四是被害人转院时医院未按《医院工作制度》规定采取“派医护人员护送”预防措施，更没有给出死亡风险警示，以至于被害人一方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租用普通出租车，最终导致被害人得不到及时抢救而憋死在出租车上；五是被害人家属拒绝医院气管割开手术，加之医院不准确的诊疗以及没有释明对不割开气管会导致死亡的后果。第二、正常情况下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不会造成被害人死亡，医院及被害人两方不当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也是被告人无法预料的，故被告人刘孟起对被害人的死亡不承担刑事责任。即使完全按照控方的指控，对被告人的量刑应当考虑一下法定及酌定情节，一是被害人有过错；二是医院不当诊疗、被害人拒绝割开气管治疗和不合理的转院行为，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人承担次要责任；三是被告人家属积极参与对被害人的救治；四是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五是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0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刘孟起在雄县帅康座椅公司4号车间内，因其儿子刘某甲与同事杨某甲发生口角，刘孟起从车间地上捡起一“98B4”型号的座椅扶手投向杨某甲，致使杨某甲头、颈部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甲符合头颈部受外力作用致咽部血肿阻闭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刘孟起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赔偿被害人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刘某甲证言证实，2015年1月10日13时30分左右，和杨某甲一起在帅康公司四号车间干活，双方发生口角，当时刘孟起也在该车间里干活，听见发生口角后，他捡起一个座椅扶手就过来了，用扶手砸了杨某甲左侧腮帮子，过了四、五分钟，看见杨某甲左侧腮帮子肿起来，李某甲带杨某甲去看伤，下午三点多给杨某甲、李某甲分别打电话，他们说拍个片子，住院输输液，下班后其去医院看杨某甲，到晚上九点左右，杨某甲说，憋得出不了气，医生让转院去保定，其去找出租车，之后和杨某甲的哥、公司的李某甲、王某甲、刘某乙开两辆车去保定，在高速公路上王某甲说杨某甲不行了，到了保定中心医院人就不行了。
2、李某甲证言证实，在帅康公司担任四车间主任。2015年1月10日下午1点多钟，车间工人刘某甲和杨某甲发生争吵，刘某甲的父亲刘孟起也在四号车间干活，听到争吵刘孟起以为在打架，就从车间地面上捡起一个铁扶手投向杨某甲，砸在杨某甲的右侧脸部，我和张某甲、郭某甲、李某乙就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杨某甲右侧腮部肿了，然后我就带杨某甲到雄县医院检查，医院给杨某甲做了个CT，到下午五点多钟CT结果出来，医生让住院治疗，办完手续护士给输上液，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杨某甲呼吸犯憋，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转保定医院，到了保定第一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3、李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1月10日下午一点多钟，正在帅康公司四车间干活，刘孟起的儿子刘某甲和杨某甲发生口角，我和李某甲去劝，刘孟起和杨某甲发生争执，听见杨某甲和王某甲说脖子不好受，李某甲就带杨某甲去县医院检查去了。
4、王某甲证言证实，2015年1月10日下午，车间工人刘某甲和杨某甲发生口角，刘某甲的父亲用铁扶手砸了杨某甲一下，被拉开，当时我不在场。两点多钟我到车间后杨某甲指着右侧腮帮子下边脖子处和我说，是刘孟起打的，当时见到杨某甲的脖子已经肿了，我就让李某甲、陈某甲带杨某甲去了医院，下午四点多去医院后见到李某甲和杨某甲，当时杨某甲的脖子肿的挺厉害，下午5点20分CT出来，我们拿着找医生，医生说有炎症，让住院输液，输上液后杨某甲说憋气、恶心，晚上8点半左右，医生拔了液，刘某甲找了一辆出租车将杨某甲转保定二五二医院，到高速路口，我看杨某甲状态不太好，就打120，晚上9点40分左右到了保定第一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杨某甲从雄县医院转院时自己走出来上的车。
5、王某乙、李某丙、张某甲、谷某某、李某丁证言证实，刘某甲与杨某甲发生口角后，刘孟起持一座椅扶手打在杨某甲右侧脖子，后杨某甲脖子肿了的情况。
6、刘某丙证言证实，刘孟起是其哥哥。2015年1月10日15时左右，听说刘孟起砸伤了杨某甲后，到了雄县医院，看见杨某甲在CT室拍完片子，杨某甲说疼，等到17时30分左右，CT出来，口腔科医生说，需要住院输液，开始给杨某甲输液，到了20时左右，杨某甲感到憋气躺不住，找来医生，杨某甲要求给他输氧，输上氧之后，护士给杨某甲做心电图、量血压都正常，过了一会，杨某甲说憋得难受，又找来医生，医生说不行就把气管割开，当时杨某甲的哥哥杨某丙在场，杨某丙说不割开，有没有什么好法，医生说县医院没有别的法，要不你们就去保定二五二医院，当时杨某甲说，快给我割开吧，杨某丙不同意，医生让护士拔了液，刘某甲找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保定，杨某甲被送到保定第一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7、杨某丙证言证实，杨某甲是其兄弟。2015年1月10日下午，帅康公司打电话告诉我杨某甲被工友打伤，去雄县医院了。然后我就到了雄县医院，看见了杨某甲，还有李某甲等公司的几个人，下午5点多钟，医院拍的片子出来，医生说有炎症，就安排杨某甲住院输液，到晚上8点，杨某甲感到憋气，杨某甲要医生给他输氧，输上氧后，护士又给他作心电图和量血压都正常，又输了一会，杨某甲说憋的难受，我们又找来医生，医生说把气管割开，我不愿意，医生说县医院没有别的办法，要不就去保定二五二医院，杨某甲憋得难受，他要求快给他割开气管，我说不割开，去保定，医生让护士拔了液，公司的人找了一辆出租车，我跟着上出租车，快下高速时，杨某甲状态不好，就打了120，120车将杨某甲送到保定第一中心医院，抢救后死亡，刘孟起的家属已经赔偿并道歉，我们家人自愿对刘孟起表示谅解，也请求对刘孟起减轻处罚。
8、张某乙证言证实，我曾开出租车去保定送过一个伤者，是帅康公司打工的，雄县东照村的。那天晚上8点，有个朋友说，来雄县医院，去保定，到雄县医院门口，看见伤者，三个人上了我的车，还有一辆车跟着，看见那个伤者脖子肿了，精神状态和身体其他部位都挺正常，大概半个小时要下高速，伤者呼吸发憋，公司的人说打120，下了高速将伤者转到120车上到了保定第一中心医院，等了大约半小时，听说伤者死了。
9、李某证言证实，其为雄县医院口腔科实习医生。2015年1月10日下午两点左右正在科里值班，来了个右下额骨炎伤的人，另有两个陪伴的人。我初步看了一下他的右下额骨肿了，左右两侧明显不对称，没有出血点，怀疑下额骨骨折，让他去做CT，并建议他用冰敷一下，一直到了下班时间CT结果也没有出来，后来是许某甲医生接的班，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今天上班后听许医生说，那人后来住院了，CT显示无骨折怀疑是下颌骨部位有占位性肿物，这个人自述原来左右面部就不对称，晚上8点左右，肿胀越来越厉害，怕他呼吸困难不好处理，就让其转了院。
10、许某甲证言证实，其是雄县医院口腔科医生。我是下午5点接的班，接班时有一位下颌角区受伤的男子，叫杨某甲。接班时白班医生说有一个右下颌角区受伤的男子就诊，CT还没有出来，接班后，大约下午5点30分左右CT出来，片子显示右下颌角区有一占位性病变，病变压迫下颌骨变形，看了看病人当时口内外无伤口和出血，就是右下颌骨和耳颈部都有肿胀青紫，颈部相对没有那么厉害，大约下午6点左右就安排住院了，输上止血、消炎、抗感染的药，晚上7点多家属反映病人要吐，我去看了看，给他输上氧，晚上8点病人说憋气，我去看病人颈部肿胀比较厉害，我们和家属交代怕引起呼吸道堵塞和继发性出血，建议转院，家属也同意，后来病人就转院了，找的那的车不清楚。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刘孟起辨认指认帅康公司4号车间喷涂区是打伤杨某甲的地点、型号为98B4座椅扶手就是自己所持打伤杨某甲的凶器；并指认出被打伤的人即是杨某甲；经刘某甲辨认指认出刘孟起就是打伤杨某甲的人，
12、刘孟起供述供认，我来投案。2015年1月10日下午1点30分，在雄县帅康公司四号车间，其儿子刘某甲与杨某甲发生口角，其顺手抄起一个扶手朝杨某甲走过去，用扶手打在杨某甲的左侧脸部，被人拦开了，过了半个小时，车间负责人李某甲向其说，杨某甲的脸有点肿，就让李某甲带杨某甲到医院看看。后来其弟刘某丙打电话说杨某甲转院去保定了，人可能不行了，我就来投案了。
13、雄县医院24小时内出入院记录证实，患者杨某甲2015年1月10日17时32分住院，20时42分出院。入院诊断：右面部软组织伤、右面部肿物待查。出院情况：右面部及颈部肿胀加重，颈部及耳后皮肤部分青紫，诉呼吸困难，意识清楚，张口受限，四肢活动正常；雄县医院CT报告证实，右下颌骨后软组织站位，考虑良性病变，伴有下颌骨受压变形。
14、保定市第一医院病历首页、诊断证明证实，就诊时间2015年1月10日21时45分，诊断呼吸、心跳聚停、颈部外伤。患者杨某甲23时08分死亡离院。
15、刑事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经对杨某甲胃内容、心血检验，未检出毒性成分。
16、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杨某甲符合头颈部受到外力作用致咽部血肿阻闭呼吸道窒息死亡。
1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并提取98B4型座椅铁扶手样本一个。
18、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刘孟起于2015年1月11日零时许，到雄县张岗派出所投案，后该所将其移交城关刑警队。
19、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刘孟起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现金112000元。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要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2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孟起出生于1965年11月9日，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孟起在其子与被害人杨某甲发生口角时，其持械致被害人咽部血肿阻闭呼吸道窒息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刘孟起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属于自首。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一方拒绝割开气管治疗以及不合理的转院行为的事实成立，但提出该事实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以及正常情况下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不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意见缺少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案件发生是源于被告人之子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被告人持械将被害人致伤，被害人与被告人刘孟起之间并不存在过错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提出的案发后被告人家属积极参与对被害人的救治，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谅解的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刘孟起具有以下量刑情节：自首应当依法减轻处罚，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谅解以及犯罪后积极救治被害人可酌定从轻处罚，持械可酌定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孟起犯故意伤害罪（致死），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春华
审判员 王焕婷
审判员 董福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东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