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10行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根。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飞。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刚，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邗上南街机关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韦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玉宝，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慧明，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因物价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行初字第000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刚，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以下简称邗江物价局）的委托代理人陈玉宝（同时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许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广根等均是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王集村村民，因扬州市文昌路东延工程建设，其房屋被拆迁，被安置在建新东苑拆迁安置区。该安置区承建单位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在开工前向被告邗江物价局提出安置房价格确定的请示，被告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对建新东苑1－20幢（建设面积肆万平方米）拆迁安置房价格确定如下：1、拆迁安置房销售基准价格：跨户型超面积部分安置房价格为2350元/m2。2、车库价格：（1）自行车库价格为700元/m2，叠加车库价格为1200元/m2。3、公共部位维修基金多层30元/m2，小高层45元/m2。原告经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于2014年9月25日获知被告作出的上述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原告认为被告所作出的该《通知》适用法律错误，故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通知》违法并予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价格工作。因而本案被告具有确定本行政区域内价格的职责；本案被告作出上述行政行为的时间虽为2011年5月18日，但原告系经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获知该《通知》内容，自其知道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尚未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并不适用被告主张的从行政行为作出之日三个月起诉期限的规定，故本院对被告认为原告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制定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应当开展价格、成本调查，听取消费者、经营者和有关方面的意见。”《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第七条规定：“定价机关制定价格，应当依法履行价格（成本）调查、听取社会意见、集体审议、作出制定价格的决定、公告等程序。”本案被告在确定上述拆迁安置房价格的过程中，虽按上述规定履行了有关法定程序，但其作出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后，仅告知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做好公示宣传，而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公告程序的相关事实以及该公司已进行公示的事实，故本院确认被告所作出的上述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至于原告对上述《通知》中所确定的拆迁安置房价格的质疑，被告系按照上述价格制定的法定程序所作出的决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关于确定文昌东路杭集段拆迁安置区拆迁安置房价格的通知》违法；二、驳回原告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上诉人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识不清，存在逻辑上的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此建筑工程尚不具备法定的核价条件且作为核价基础的建筑面积也存在错误；提交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复函》指明被上诉人作出确定价格的行政行为时缺乏立项批文等12项法定核价依据材料；提交的征用协议（补充）及邗江区建设工程提前介入申请表，其中标明的征地价格与被上诉人核价定价之间不能对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其相关因素调查表不具有真实性，其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存在核价定价的程序，不能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2、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开展价格（成本调查）、听取社会意见、集体审议、作出决定、公告等法定程序。首先，被上诉人公告程序方面的违法，足以导致整个行政行为做出的违法；其次，被上诉人定价缺乏法定依据材料，其价格调查、听取意见等程序亦有严重违法情形；最后，一审法院未考虑拆迁安置房定价应适用2011年1月21日生效的国务院590号令，而被上诉人适用了扬州市政府第59号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答辩称：1、答辩人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符合法定程序，程序合法。杭集镇建新东苑属于拆迁安置房，对其的定价属于政策性定价，其价格在项目开工前就应当确定。答辩人根据《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第七条的规定，确定了上述拆迁安置房的价格，作出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对涉案房屋定价之时，该建筑工程项目尚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许可证件，尚不具备法定的核价条件，并由此推断答辩人作出的核价行为违法，这是上诉人不清楚拆迁安置房定价规则产生的误解。2、2011年1月21日生效的国务院590号令，名称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征收、补偿的对象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而上诉人被拆迁的房屋是在集体土地上，扬州市政府第59号令名称为《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恰恰是针对扬州市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而制定的相关管理规定，答辩人依据扬州市政府第59号令进行定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在行政行为公示程序上存在瑕疵，答辩人有不同看法，但总体而言，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有：
1、扬邗价管[2011]24号《关于确定文昌东路杭集段拆迁安置区拆迁安置房价格的通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客观存在；
2、编号0082678《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价格确定时并不具备核价的条件，当时没有施工许可证，建筑面积也错误；
3、扬规地字第3210002010H400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核算价格所依据的建筑面积错误；
4、2015年7月3日《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复函》，证明开发经营单位提交的立项批文等12项确定价格的依据不存在；
5、征用协议（补充）及邗江区建设工程提前介入申请表，证明征地价格为每亩63000元，被上诉人核价定价为每亩120000元，依据错误、价格错误。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有：
1、扬邗价管[2011]24号《关于确定文昌东路杭集段拆迁安置区拆迁安置房价格的通知》，证明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的时间，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
2、2014年9月25日《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复函》及快递详情单，证明上诉人最迟在2014年9月25日已经知道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起诉已超过法定三个月的起诉期限；
3、2014年12月20日上诉人起诉信息公开的《行政起诉状》，证明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认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8日向其书面公开了扬邗价管[2011]24号文件的事实，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三个月的起诉期限；
4、《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
5、《关于文昌东路东延杭集段拆迁安置房价格确定的请示》，证明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提出制定价格的请示；
6、《邗江区物价局制定（调整）价格建议登记审核表》，证明被上诉人受理定价建议人建议；
7、《扬州市物价局价格制定（调整）立项审批表》，证明被上诉人对定价申请人提出的定价建议予以立项的事实；
8、《扬州市邗江区拆迁安置房房屋建设项目成本表》（蒋王安置房1#地块、武庄小区拆迁安置房）、《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定（调）价格相关因素调查表》，证明被上诉人在制定价格前进行的成本调查形成的调查意见；
9、《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定（调）价专家论证意见纪要》，证明被上诉人组织定价专家论证的事实；
10、《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定（调）价听取社会意见情况表》，证明被上诉人听取社会意见的事实；
11、《扬州市邗江区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成本预算表》，证明被上诉人作出定价的成本依据；
12、《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确定文昌东路杭集段拆迁安置区拆迁安置房方案》，证明被上诉人确定文昌东路杭集段拆迁安置区安置房价格的内部流程；
13、《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定（调）价集体审议结论表》及集体审议记录，证明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经过集体审议，符合《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的规定；
14、《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制定（调整）价格决定审批表》，证明被上诉人决定审批的价格；
15、《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价格制定（调整）办理情况告知书》，证明被上诉人将确定的价格告知申请人，并要求其做好公示宣传工作。
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有：
1、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建新东苑实际建成的建筑面积是59800平方米；
2、建新东苑安置小区的宗地图，证明建新东苑安置小区用地面积为55.93亩；
3、建东新苑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成本预算表，证明被上诉人依据成本预算表作出的《通知》错误；
4、2010年12月13日扬州市邗江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扬邗发改投〔2010〕178号《关于文昌安置区建新东苑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178号批复及平面图作出的时间在被诉《通知》之前；
5、2010年8月建新东苑规划总平面图，证明178号批复及平面图作出的时间在被诉《通知》之前。
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供核对。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证据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意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没有原件，从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来源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是建新东苑建成后作出的，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在此之前，不能用该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作出的《通知》违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作的《通知》存在违法之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合法。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根据法律法规所作出的定价行为的效力。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定价的时候成本已经形成。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能够证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4-15能够证明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关事实，证据2、3能够证明上诉人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时间的事实；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据1-2、4-5未能提供原件，无法审查其真实性；证据3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上诉人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均是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王集村村民，因扬州市文昌路东延工程建设，其房屋被拆迁，被安置在建新东苑拆迁安置区。该安置区承建单位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向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提出《关于文昌东路东延杭集段拆迁安置房价格确定的请示》，请求对拟确定的安置房价格予以批复。邗江物价局于同年5月26日对上述请示予以登记受理，进行价格制定立项审批。在收集了蒋王安置房1#地块和武庄小区拆迁安置房的《扬州市邗江区拆迁安置房房屋建设项目成本表》，制作了《扬州市邗江区物价局定（调）价格相关因素调查表》后，邗江物价局于2010年6月1日对上述安置房价格进行了专家论证。2011年5月4日邗江物价局组织听取社会各界意见。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报送了项目名称为建新东苑的《扬州市邗江区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成本预算表》，预算房屋单价为2471.30元/m2。邗江物价局物价科于2011年5月11日出具了确定该安置区拆迁安置房方案，拟定跨户型价格为2350元/m2，自行车库700元/m2，叠加车库1200元/m2。同日，邗江物价局对上述定价进行了集体审议。2011年5月18日，邗江物价局作出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对建新东苑1－20幢（建设面积肆万平方米）拆迁安置房价格确定如下：1、拆迁安置房销售基准价格：跨户型超面积部分安置房价格为2350元/m2。2、车库价格：（1）自行车库价格为700元/m2，叠加车库价格为1200元/m2。3、公共部位维修基金多层30元/m2，小高层45元/m2。同日，邗江物价局向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发出了《价格制定（调整）办理情况告知书》，将确定的价格告知该公司，并要求其做好公示宣传工作。王广根等人经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于2014年10月8日获知邗江物价局作出上述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王广根等人认为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错误，诉至法院。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属于政府定价范围以及由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进行定价没有异议，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
第一，《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第七条规定：“定价机关制定价格，应当依法履行价格(成本)调查、听取社会意见、集体审议、作出制定价格的决定、公告等程序。依法应当开展成本监审、专家论证、价格听证的，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在作出被诉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时，对邗江区蒋王安置房1#地块和武庄小区拆迁安置房的价格进行了调查，并进行了专家论证、组织听取社会各界意见。在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报送了该项目的《扬州市邗江区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成本预算表》后，邗江物价局物价科拟定了该拆迁安置房定价方案，并由该局对上述定价进行了集体审议，后作出确定价格的通知，将确定的价格告知扬州杭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故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履行了《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第七条规定要求的公告程序，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违法并无不当。
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安置房价格由市、区物价部门参照经济适用房价格管理办法确定并公布执行。《江苏省经济适用住房价格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原则上在项目开工之前确定、并向社会公布。故上诉人提出的涉案房屋尚不具备法定的核价条件、缺乏立项批文等12项法定核价依据材料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提交的征用协议（补充）发生在2011年8月18日，提交的邗江区建设工程提前介入申请表“工程科初审意见”发生在2011年11月7日，均发生在被上诉人作出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之后（2011年5月18日），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关联。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政府制定价格行为规则》第七条规定的价格(成本)调查、听取社会意见、集体审议、作出制定价格的决定等程序。4、2011年1月21日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活动，维护公共利益，保障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制定本条例。”本案是集体土地征收中对房屋进行的补偿安置，上诉人所持应适用上述条例进行定价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政府制定价格成本监审办法》第五条规定：“成本监审实行目录管理。列入成本监审目录的商品和服务，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依据中央和地方定价目录确定，并对外公布。列入价格听证目录的所有商品和服务以及虽未列入价格听证目录但需要实行听证的，自动列入成本监审目录。制定暂未列入成本监审目录的商品和服务价格，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认为有必要的，可以实施成本监审。”本案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涉定价应当进行成本监审，其提出的被上诉人应当进行成本监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邗江物价局作出的扬邗价管[2011]24号《通知》违法并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广根、王政、王广荣、韩国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蓉
审 判 员 王岚林
代理审判员 徐沐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梦露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