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民终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文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学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荣。
上诉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以下简称绥芬河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绥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委托代理人王发国、杨旭春，被上诉人李娜、邓学永、刘玉荣、被上诉人邓文程的法定代理人李娜及四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11月29日，绥芬河林场雇佣邓文全到绥芬河林场下属的五花山管护站清理风倒木及站杆。当天下午，绥芬河林场安排邓发全到北山运输风倒木及站杆。在返回途中，邓发全驾驶的车辆翻车，造成邓发全死亡。事发后，邓发全的家属与绥芬河林场多次协商未果。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绥芬河林场赔偿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死亡赔偿金151820元、丧葬费1675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35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329922.50元。
上诉人绥芬河林场在原审时辩称：绥芬河林场与邓发全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绥芬河林场与邓发全之间既不存在任何雇佣劳务关系，也不存在运输承揽关系，邓发全当天在到达事发地点系其个人行为，邓发全的死亡结果与绥芬河林场没有任何关系。绥芬河林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法院应依法驳回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邓发全系原告李娜的丈夫，系邓文程之父，邓学永、刘玉荣之子。邓发全于2013年11月29日在驾驶车牌号为黑10-901**的四轮拖拉机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绥芬河林场系五花山管护站的上级主管单位，陈占武系该管护站第四森林管护小组组长。2012年11月，因五花山管护站欲运输被台风吹倒的树木，陈占武找来邓发全、李清合、毕玉海等人运输风倒木。作业过程中由林场现场员现场指挥监管，林场的油锯手负责采伐造段，其他人负责装卸运输。五花山管护站位于绥芬河市双胜村至绥芬河市五花山水库之间公路的北侧，采伐风倒木的区域位于五花山管护站门前公路对面的东南方向。11月28日下午四点多，邓发全驾驶一辆刚买的旧的四轮拖拉机到管护站。11月29日上午八点多，陈占武到管护站后，发现邓发全驾驶的四轮拖拉机不是四驱车，陈占武称这辆车不行。邓发全和其三姑父肖文没有理会，邓发全驾驶拖拉机载着肖文去了管护站前公路的西南方向，当时没有林场的现场员、油锯手跟随。当天中午，邓发全找到陈占武称车陷在半路上了。陈占武安排李清合等人帮忙将邓发全的车拽出来。中午吃饭时，陈占武和李清合、毕玉海签订了合同，约定每立方米支付260元费用。陈占武认为邓发全的车是单驱车，不适合山路行驶，没有同邓发全签订合同。陈占武告诉邓发全，如果想干活就必须换辆四驱车。在场的其他人也劝说邓发全，称邓发全的车干不了这种活。午饭后，邓发全和肖文沿五花山管护站前公路向西，行至1公里处时，顺着运材山道去了北山，此时，也没有林场的现场员和油锯手跟随。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邓发全和肖文拉了大约二十根木头沿着林业运材山道下山，当时路面都是积雪，在距五花山管护站1公里左右的最后一个转弯处，车速突然加快，将肖文甩下车。肖文爬起来后，发现四轮拖拉机已经翻到了沟底，邓发全被压在拖拉机下面。肖文无法搬动拖拉机，于是跑到五花山管护站求救。陈占武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和一位挖掘机司机赶到现场，但三人也无法搬动拖拉机。挖掘机司机后来将挖掘机开来，才把拖拉机吊起将邓发全救出来，但120的急救人员称邓发全已经死亡。绥芬河市公安交警大队于2013年12月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驾驶人邓发全在车辆翻车过程中，被黑10-901**号四轮拖拉机在车下砸死。邓发全死亡后，其家属在同绥芬河林场工作人员陈占武谈话过程中，使用借来的录音笔对同陈占武的谈话进行了秘密录音。2013年5月6日，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以邓发全受雇于绥芬河林场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绥芬河林场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
151820元、丧葬费1675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35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329922.50元。另查明，邓发全持有的驾驶证为机动车驾驶证（C1），其不具备农机主管部门颁发的拖拉机驾驶证。出事当天邓发全驾驶的四轮拖拉机所装载的木材已经灭失，下落不明。
原审法院认为：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以邓发全受雇于绥芬河林场，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为由，要求绥芬河林场承担赔偿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邓发全与绥芬河林场之间雇佣关系存在及邓发全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在绥芬河林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绥芬河林场的工作人员陈占武并未直接承认与邓发全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其中有关雇佣关系成立的内容均出自于邓发全的亲属之口。且该录音资料系复制件，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未能提供该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录音笔，又未提供其他材料予以印证，绥芬河林场对此又不予认可，故根据该录音资料，不能认定邓发全与绥芬河林场之间雇佣关系成立。肖文作证时称自己与邓发全均受雇于绥芬河林场，每人每天工资为100元。但证人肖文承认并未直接与绥芬河林场及其工作人员协商雇佣事宜，其所陈述的有关雇佣协议的内容均是听邓发全所说，属传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绥芬河林场对此不予认可，加之肖文与邓发全具有亲属关系，故根据肖文的证言亦不足以证实邓发全与绥芬河林场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在诉讼中，证人陈占武、李清合、张广启、王超均证实，邓发全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在出事当天中午就因陷在半路上被其他车辆拽上来；在吃午饭过程中，陈占武同李清合、毕玉海等人签订了合同，而未同邓发全、肖文签订合同；众人皆劝邓发全将单驱四轮拖拉机更换为四驱四轮拖拉机后再干活。对于上述事实，原告方的证人肖文亦予以证实。考虑到当时正处于冬季，山路积雪，可以认定因邓发全驾驶的四轮拖拉机不是四驱车，无法适应当时季节条件下东北山区的木材运输，绥芬河林场以此为由，未同意邓发全、肖文从事风倒木的运输。加之邓发全出事的地点不是五花山管护站风倒木作业的区域，且在邓发全、肖文运输过程中没有林业部门的现场员及油锯手跟随，不符合林业采伐惯例，更进一步证明邓发全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四原告称邓发全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证据不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四原告要求绥芬河林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还认为，该案中，陈占武系绥芬河林场的工作人员，其找邓发全、李清合等人运输风倒木的行为应视为绥芬河林场的行为。陈占武同李清合签订合同后，绥芬河林场按照李清合运输的木材数量与其结算报酬，绥芬河林场同证人李清合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因邓发全所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并非四驱动力，不适合当时季节条件下的雪地山路运输，陈占武以此为由，未同邓发全签订合同，故绥芬河林场与邓发全之间的承揽合同未成立。邓发全冬季驾驶单驱四轮拖拉机在山地积雪路面行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最终酿成惨剧的直接原因。绥芬河林场在未审查邓发全的拖拉机是否为四驱动力及邓发全是否具备四轮拖拉机准驾资格的情况下，草率通知其前来五花山管护站运输风倒木，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失，故绥芬河林场对于邓发全的死亡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近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故绥芬河林场应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的25%。因四原告及邓发全均为绥芬河市阜宁镇朝阳村农业人口，故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均工资，以六个月的总额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按二十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而是否具备劳动能力，应由劳动能力鉴定部门作出认定。邓学永、刘玉荣作为邓发全的父母，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供劳动能力鉴定部门出具的证明，无法认定其是否丧失了劳动能力，故本院对于邓学永、刘玉荣要求绥芬河林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邓学永、刘玉荣可在收集到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邓文程作为邓发全的独子，年仅5周岁，尚未成年，李娜作为邓文程的母亲，亦应承担其一半的扶养义务。四原告主张按照死亡赔偿金151820元、丧葬费16751.50元、被扶养人邓文程13年的生活费34671元的标准计算不超出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绥芬河林场承担25%的赔偿责任，故绥芬河林场应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37955元、丧葬费4187.88元，赔偿邓文程生活费8667.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故本院将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8667.75元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死亡赔偿金合计应为46622.75元。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遭受侵害，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精神抚慰金。虽然邓发全的死亡并非是绥芬河林场直接造成的，但由于绥芬河林场在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失，正是由于此过失给四原告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痛苦，故对四原告要求绥芬河林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绥芬河林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赔偿原告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死亡赔偿金46622.75元（含赔偿原告邓文程生活费8667.75元）、丧葬费4187.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60810.63元，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原告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9元，由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共同负担4928.72元，绥芬河林场负担1320.28元。
判后，绥芬河林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绥芬河林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邓发全是自己主动找上诉人单位职工陈占武找活干的，并自行到五华山作业点，故一审法院认定系陈占武找邓发全等人运输风倒木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2.陈占武事先已告知必须是四驱车方可拉木头，邓发全到现场后，陈占武发现邓发全的车不符合条件，因此没有与其达成合同关系，故上诉方履行了审查义务；3.邓发全在被陈占武拒绝后，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邓发全自己驾驶车辆回家，并非从事承揽工作也不是在工作中受到伤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四被上诉人李娜、邓文程、邓学永、刘玉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邓发全的死亡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结合一审诉辩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邓发全到上诉人所辖山林目的是为给上诉人拉风倒木，虽因该车不符合拉风倒木的条件未与上诉人成立雇佣或承揽关系，但可以认定邓发全驾车上林场的目的是为林场工作。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陈占武明知邓发全驾驶的车辆不符合运输风倒木的要求，仍在事发当天上午准许其上山拉风倒木，导致其车辆陷入雪中。事发当天下午，陈占武虽未与邓发全签订劳务或承揽合同，但其在明知邓发全还想上山拉木头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下，未给予及时有效的制止，导致邓发全与肖文二人去北山拉木材时发生了事故，对此上诉人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虽称邓发全去北山拉木材系其个人行为，目的是拉点烧柴，但上诉人所管理的山林系国家所有，不允许个人私自砍伐，上诉人亦无权准许他人擅自砍伐，且事出之后，上诉人亦未追究邓发全及肖文的私采林木之责任，故就目前证据不能认定邓发全与肖文系个人行为盗伐林木，亦不能认定系完成上诉人交与工作的承揽或劳务行为。就目前证据可以认定的事实是邓发全与肖文到林场的目的是欲为上诉人拉风倒木，之后发生事故致邓发全死亡，故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一定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28元，由上诉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波
审 判 员 曲新颖
代理审判员 李先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