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新区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长江路21-1号709、710、711室。
负责人朱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晔。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永利，男，1985年4月2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永梅，女，1986年6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素芹，女，1963年7月2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相亮，男，1934年8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孙氏，女，1934年3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新君（受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叶星，男，1992年3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施国祥（施叶星父亲），男，1954年7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施叶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3年10月21日19时51分许，施叶星驾驶苏B×××××小型普通客车沿江阴市澄张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砂山路交叉路口北侧地段时，车辆前部与由西向东翻越中心隔离设施后步行横过机动车道的薛建宾相撞，造成薛建宾受伤，送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时已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认为，施叶星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确保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未察明前方路面情况，遇情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薛建宾夜间在设有中心隔离设施的道路上翻越隔离设施横过机动车道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双方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013年12月1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施叶星、薛建宾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苏B×××××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施卫英。2013年10月10日，该车以被保险人施卫英的名义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12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11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另外，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
事故发生前，薛建宾（1963年8月10日生）在江阴地区居住生活已满一年。薛建宾与相素芹系夫妻关系，薛建宾与相素芹生有二个子女薛永梅、薛永利。薛相亮、薛孙氏系薛建宾的父母，薛相亮、薛孙氏生有包括薛建宾在内共六个子女，其中一子已早于薛建宾死亡。
事故发生后，薛建宾被送往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共产生医疗费828.1元。2013年12月23日，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医疗费828.1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31190元（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被扶养人薛相亮生活费18825元（18825元／年×5年÷5人）＋被扶养人薛孙氏生活费18825元（18825元／年×5年÷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合计691657.6元，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828.1元，不足部分580829.5元由施叶星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348497.7元，合计赔偿459325.8元。其中施叶星应承担的部分要求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次序，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丧葬费25639.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50元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告方申请证人薛爱民、季海港出庭作证。薛爱民陈述，原告方提供的调查笔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其所述完全属实，薛建宾是用其身份证办理的暂住证，但暂住证上的照片是薛建宾本人。季海港陈述，照片上的人（指薛建宾）是租住其位于某村19幢501室房屋的人，但这个人其叫不出名字来，从2007年一直租住到2013年出事故为止。保险公司与施叶星对两位证人的陈述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户口注销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户籍信息证明、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医院证明、户籍信息证明、暂住证、暂住信息、调查笔录、工资单、薛建宾的户籍证明、夏邑县济阳镇薛楼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阴社会保障（市民）卡、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施叶星驾驶的机动车与行人薛建宾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薛建宾夜间在设有中心隔离设施的道路上翻越隔离设施横过机动车道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薛建宾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可减轻机动车驾驶人施叶星的赔偿责任，故本院确定施叶星与薛建宾的赔偿责任比例为6：4。
（二）关于损失的确定问题
首先，双方对丧葬费25639.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5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有争议的部分。
1.医疗费：原告方主张抢救薛建宾的医疗费828.1元，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医院证明等相关病历资料佐证，予以认定。
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江苏省自2003年5月1日起取消农村户口、城镇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居民户口。居住在江阴地区的常住人口，均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外来农村人口，在江阴工作、居住生活达1年以上，可认定为城镇常住人口。本案中，薛建宾系外来农村人口，但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暂住证、暂住信息、调查笔录、工资单、户籍证明、夏邑县济阳镇薛楼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阴社会保障（市民）卡等证据，结合庭审中证人薛爱民、季海港所作的陈述，可以证实薛建宾以薛爱民的名义办理了江阴地区的暂住证及市民卡，且暂住证及市民卡上的照片均为薛建宾本人，薛建宾实际居住生活在江阴至事故发生前已满一年。薛建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为50周岁，故薛建宾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
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薛相亮、薛孙氏系薛建宾的父母亲，薛建宾因交通事故死亡时薛相亮、薛孙氏均为79周岁，薛相亮、薛孙氏也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薛相亮、薛孙氏均应为薛建宾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薛相亮生活费为18825元（18825元／年×5年÷5人），被扶养人薛孙氏生活费为18825元（18825元／年×5年÷5人）。
上述二项相加，死亡赔偿金应为63119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因原告方要求，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
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原告方主张交通费1000元，并提供了交通费票据，考虑受害人亲属从河南省夏邑县前往江阴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产生交通费，对交通费1000元予以认定。
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原告方主张住宿费1500元，并提供了住宿费发票予以证明。考虑受害人亲属从河南省夏邑县到江阴市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住宿，参照一般出差人员住宿标准计算3人7天，原告方主张该金额也属合理，故对住宿费1500元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方因薛建宾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828.1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31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500元、误工费1050元，合计691207.6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为苏B×××××小型普通客车承保了交强险，施叶星驾驶上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薛建宾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方因薛建宾死亡产生的损失691207.6元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10828.1元（含医疗费用82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580379.5元，应由施叶星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348227.7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施叶星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施叶星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未超出商业三者险500000元赔偿限额，且施叶星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施叶星也无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拒赔情形，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348227.7元，施叶星无需再支付原告方赔偿款项。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因薛建宾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691207.6元，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828.1元（含医疗费用82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48227.7元，合计赔偿459055.8元；其余损失由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自己承担。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支付；二、驳回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400元，由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负担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399元。
一审判决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薛建宾的户籍信息是农民，但一审法院却以案外人薛爱民的暂住信息来确认死者薛建宾的身份信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薛建宾的死亡赔偿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农村标准赔偿薛建宾的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薛永利、薛永梅、相素芹、薛相亮、薛孙氏辩称：因办证时薛建宾没有居民身份证，故用薛爱民的居民身份证办理了暂住证，但暂住证上照片系薛建宾本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叶星表示服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薛建宾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本院认为：
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外来农村人口，在江阴工作、居住生活满一年的，可视为城镇常住人口。本案中，薛建宾的户籍虽在河南省农村，但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暂住证、暂住信息、调查笔录、工资单、户籍证明、夏邑县济阳镇薛楼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阴社会保障（市民）卡等证据，结合一审庭审中证人薛爱民、季海港所作的陈述，可以证实薛建宾以薛爱民的名义办理了江阴地区的暂住证及市民卡，且暂住证及市民卡上的照片均为薛建宾本人，薛建宾实际居住生活在江阴至事故发生时已满一年。薛建宾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因此，薛建宾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赔偿，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