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凯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友义。
委托代理人：施克强。
委托代理人：徐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迪呈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宇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艳。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斌。
上诉人凯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宇宏、张金艳、上海迪呈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鞠海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后因工作原因，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克强，被上诉人常宇宏、张金艳及其与迪呈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金艳与常宇宏是夫妻关系，张金艳是迪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2010年3月前，凯德公司持有迪呈公司49%的股权。迪呈公司与凯德公司的子公司湖州凯恩涂层有限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关系。
2010年3月3日，迪呈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凯德公司转让股权事宜并对合作期间的往来进行了清算。股东会经讨论，同意凯德公司转让股权给张金艳，并形成了《决议》。其中第四条写明：“确认本次转让的股本金壹佰玖拾陆万元，凯德公司借给迪呈公司的借款壹佰万元，至2010年3月21日前的股息叁拾叁万叁仟陆佰元，至2010年3月31日的借款利息陆万陆仟元，2008年利润91226.4元，2009年利润12255.92元，共计叁佰肆拾肆万叁仟零捌拾贰元三角贰分（人民币3443082.32元）。”第五条写明：“确认股权转让后的还款计划为：第一期，2010年3月31日前，还清欠款的30%计壹佰万元整（人民币1000000）；第二期，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六个月期间，总欠款剩余70%应在每个月月底最后一天前等额归还肆拾万柒仟壹佰捌拾元叁角玖分（人民币407180.39）；并于2010年9月30日一次性支付所有资金占用利息费用共计伍万壹仟叁佰零肆元柒角叁分（人民币51301.73）。”
同年7月1日，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重新开始合作，约定凯德公司以204万元购买迪呈公司51%的股权。凯德公司承诺在股改时转让不低于3%的股份比例给张金艳。事后，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各向对方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时间一栏记载为“2011年3月28日（补2010年7月1日）”，其中凯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单位为迪呈公司，交款项目为“收回投资款、股息等（附清单）”，金额为2477286.09元，所附清单记载：1.投资款1960000元，2.股息313600元，3.2008年利润91226.4元，4.2009年利润12255.92元，5.借款利息66000元，6.占有资金利息34203.77元，7.2010年5月5日返回投资款-407180.39元，合计2070105.7元。在清单的备注栏处有“收款收据书”字样，加盖迪呈公司财务专用章清单。清单底部写有“备注：人民币2040000元转为重新合作投资款，余款人民币30105.7元后续将返还”的字样。迪呈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单位为凯德公司，收款事由为“收到投资款（附清单）”，金额为204万元。《收款收据》记载款项双方均未实际支付。
2010年9月28日，凯德公司、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经协商，共同签订《声明》，确认张金艳在迪呈公司享有价值为5584113.17元的资产。张金艳同意将其中240万元转给常宇宏，常宇宏同意将该240万元转给凯德公司，作为入股凯德公司的股本金。协议签订后，常宇宏取得凯德公司2%的股份，并委托迪呈公司向凯德公司支付240万元。但迪呈公司没有实际支付。
2013年7月25日，因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终止合作关系，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对往来款进行了核对，并经协商达成了支付协议，制作了以凯德公司为甲方，迪呈公司为乙方，常宇宏为丙方的《协议书》一份和以常宇宏为甲方，凯德公司为乙方，迪呈公司为丙方，张金艳为丁方的《股权转让结算清单》一份。
《协议书》第一条载明：经三方确认，乙方（迪呈公司）及丙方（常宇宏）尚欠甲方（凯德公司）款项合计2546723.78元，具体如下：股息及2010年未还投资款合计397305.7元；垫付股本金利息，“常宇宏240万元”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2月止，合计633600元；利润及常宇宏退股损失弥补合计912582.73元，代发张金艳工资360000元，凯德公司的股权转债权后的资金占用利息243235.35元。第三条载明：乙方（迪呈公司）自愿向甲方（凯德公司）承担本协议第一条中丙方（常宇宏）应向甲方（凯德公司）支付的垫付股本金利息。如乙方（迪呈公司）到期未还，甲方有权向乙方（迪呈公司）和丙方（常宇宏）同时追究。第五条载明：乙方（迪呈公司）同意将应付的款项2546723.78元于2013年7月31日前，向甲方（凯德公司）支付完毕。第六条载明：在乙方（迪呈公司）拖欠还款期间给甲方造成的利息损失，双方确定由乙方（迪呈公司）按每月千分之八计算由乙方（迪呈公司）向甲方（凯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股权转让结算清单》载明：甲方常宇宏同意将自己在凯德公司所持的2%股权以每股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凯德公司，乙方（凯德公司）应向常宇宏支付股权转让金200万元、2010年至2012年的利润及借款利息合计2815462.79元；张金艳、迪呈公司应向凯德公司支付《协议书》记载的金额以及应退还给凯德公司的2010年7月1日合作股本的股本金204万元，合计4586723.78元。根据上述结算往来，常宇宏、张金艳、迪呈公司同意在2013年7月31日前将应付的款项1771260.99元支付给凯德公司。
协议签订后，常宇宏、张金艳、迪呈公司按约支付了1771260.99元。此后，凯德公司发现结算时未将《声明》约定应付的240万元计算在内，遂向该院起诉要求变更合同。
凯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各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和股权转让结算清单签订时，由于凯德公司财务人员存在对账务往来数据不谨慎和不注意等重大误解的原因，未将迪呈公司保管使用的，属于常宇宏应向凯德公司交付的出资额240万元一并计算，导致凯德公司在和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结算相互债权债务时，遗漏了凯德公司根据《声明》的约定应当向迪呈公司和常宇宏收取的该240万元。前述相关协议和清单中关于凯德公司和迪呈公司、常宇宏的相互欠款金额的认定，属于因重大误解导致的可撤销和可变更的民事行为。常宇宏作为资金所有权人和结算后的得益人，迪呈公司作为资金保管人，均应归还该款及支付利息损失。故请求：1.变更凯德公司与迪呈公司、张金艳、常宇宏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股权转让结算清单》中关于迪呈公司和常宇宏所欠凯德公司款项的金额，确认并判令迪呈公司和常宇宏共同偿还因凯德公司重大误解而遗漏的欠款240万元；2.要求迪呈公司偿付上述款项中2013年1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迪呈公司、张金艳、常宇宏承担。一审庭审中，凯德公司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在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股权转让结算清单》上增加迪呈公司和常宇宏尚欠凯德公司的股本金240万。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张金艳对上述240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庭审中，凯德公司明确不要求迪呈公司、张金艳承担返还240万元的责任。
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在原审中共同辩称：常宇宏已委托迪呈公司将凯德公司所主张的240万元股本金支付给凯德公司，且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结算清单中已经明确双方的股权转让及债权债务关系已全部结清。另外，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每份的账目都计算到分，凯德公司不可能存在遗漏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凯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是否已经向凯德公司支付了诉争的240万元；二、凯德公司能否请求变更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凯德公司主张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没有向凯德公司支付过240万元，2011年3月28日的《收款收据》记载的是《决议》要求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支付的款项；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主张已经支付，2011年3月28日的《收款收据》即支付股本金及股息后凯德公司出具的，《决议》所涉款项已另外以转让汇款的方式支付。
该院认为，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主张已经支付240万元，其理由不成立。首先，从《决议》的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在2010年之前就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凯德公司持有迪呈公司49%的股权。2010年3月3日，凯德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张金艳。根据约定，张金艳及迪呈公司应向凯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归还借款、支付利润等。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称已经根据《决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是向湖州凯恩涂层有限公司的汇款凭证，多数凭证记载的用途是货款。相应证据只能证明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根据《决议》的约定在2010年4月1日、4月2日归还过100万元借款，在2010年5月5日支付过407180.39元投资款，不能证明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已经履行了《决议》约定的其他义务。
其次，从2011年3月28日的《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来看，该金额与凯德公司提供的清单列明的项目相对应，也与《决议》所列项目相对应。清单记载了投资款、股息、利润、借款利息、占用资金利息后，扣除了迪呈公司在2010年5月5日汇至湖州凯恩涂层有限公司的407180.39元投资款，扣除前的总额与凯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完全一致。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主张清单与本案出具的《收款收据》无关，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清单备注的“收款收据书”是其他的收款收据，该院不予采信。
再次，从《收款收据》记载的时间来看，《收款收据》注明“补2010年7月1日”。2010年7月1日，双方对与迪呈公司今后合作的事项进行了协商，确定应付股权转让款204万元，同时约定了应向张金艳转让不少于3%的股份，并没有涉及到转让2%股份给常宇宏的事项。事实上，签订《声明》的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若要补《收款收据》，注明的时间也应为2010年9月28日而非2010年7月1日，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称《收款收据》记载的是常宇宏的股本金及其利息，与常理不符。
另外，双方在2013年7月25日进行结算时，列明了常宇宏应付的240万元产生的利息，时间从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若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在2010年7月1日已付清股权转让款，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在结算时还同意向凯德公司支付“垫付股本金利息”，与常理不符。
综上，该院认为凯德公司提供的清单即出具的《收款收据》的附件，《收款收据》记载的款项是清单列明的项目，即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根据《决议》应付的款项，并非本案诉争的240万元。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主张已向凯德公司支付股本金，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凯德公司不能直接要求变更合同。
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协议书》对迪呈公司应支付的股息、利润，原告垫付的股本金利息，给常宇宏的退股损失弥补等进行了结算，确认常宇宏和迪呈公司共欠2546723.78元，约定常宇宏的付款义务由迪呈公司自愿承担。从《股权转让结算清单》的内容来看，《股权转让结算清单》涉及的项目除了《协议书》已列明的项目外，还包括应向常宇宏分配的利润、迪呈公司应退还的股本金等，确认常宇宏应得2815462.79元，常宇宏、迪呈公司、张金艳应付4586723.78元，对差额1771260.99元，约定由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可见《协议书》、《股权转让结算清单》是双方协商一致，将迪呈公司的应付款、常宇宏的应收款和应付款进行了冲销和抵扣，使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各自的权利义务成为共同的权利义务。对于诉争的240万元，凯德公司既主张是常宇宏应付的股本金，又主张是迪呈公司的欠款。该院认为，无论该款性质如何，支付诉争的240万元并非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的共同义务，即使双方结算时确实存在漏算，也不能直接变更合同，否则会导致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共同承担本应由其中一人承担的义务。因此，凯德公司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但本案凯德公司申请变更的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于漏算的240万元的还款义务不能直接变更为由迪呈公司、常宇宏及张金艳共同承担，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40元，由凯德公司负担。
上诉人凯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诉争的240万元被上诉人尚未支付。各方在2014年7月25日结算时由于凯德公司的疏忽，漏算了该笔款项，导致最终的结果计算错误。涉案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系因重大误解订立，应当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常宇宏、张金艳、迪呈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对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未支付诉争的240万元的事实有异议，但因一审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故被上诉人没有就此提出上诉。二、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于法有据。三、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系重大误解签订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算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中均提到的240万元，系常宇宏受让凯德公司2%股权应支付的对价。虽常宇宏于2010年10月15日书面委托迪呈公司直接支付凯德公司该笔款项，但迪呈公司并未实际支付，二审庭审中凯德公司也已明确该笔款项应由常宇宏向其支付，故常宇宏仍应向凯德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三被上诉人虽辩称该笔款项已与凯德公司入股迪呈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以收款收据的形式冲抵，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凯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与该笔240万元的款项无关，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凯德公司已收到常宇宏支付的该笔款项。至于凯德公司以其与迪呈公司、张金艳、常宇宏签订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因漏算其中一笔款项导致结算金额不正确，要求变更协议及结算清单的请求，虽然原判已确认常宇宏并未就取得凯德公司2%股权进行实际出资，但因涉案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系迪呈公司、张金艳及常宇宏与凯德公司四方或其中三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合意，将相互所负的义务予以抵销，最终确定由迪呈公司、常宇宏、张金艳作为一方主体向凯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涉案的240万元系常宇宏个人应向凯德公司支付的款项，如未经张金艳及迪呈公司同意直接在相关协议及结算清单文本中增加内容，既不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也会增加张金艳及迪呈公司的义务。因此，凯德公司要求变更协议书及结算清单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基于变更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结算清单内容的基础所提出的要求常宇宏返还240万元款项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常宇宏出资未到位的问题凯德公司可另行救济。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由上诉人凯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