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绍民终字第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新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建华、洪莎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柳立中。
上诉人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强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0）绍越民初字第3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东方公司于2007年1月12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节能、余热回收工程项目的研发、设计、制造、安装、调试、验收、环保工程建设、清洁生产技术服务与指导等。陈新生、陈早炎、戴海龙原系原告公司员工，于2008年、2009年间先后从原告处离职，并于2009年10月10日成立了被告力强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环保设备、节能设备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销售；环境治理工程、节能工程的设计、施工等。被告力强公司在互联网上设立了公司网站（网址为http：／／lqkeji.net），向社会公开发布信息，同时网民在注册成立该网站会员后，可以在该网站通过发帖的形式发布信息。“力强科技”、“飘在华东”两用户均系被告网站管理员，2010年6月8日，“力强科技”以力强公司名义在该公司网站上发表“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一文，内容为：“经初步查证，目前有绍兴某公司仿造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其外形及结构设计完全剽窃我司自主研发的LQDR型新产品，其行为已经涉嫌侵犯我司知识产权。在市场经济逐步自由化、法制化的今天，我们提倡企业通过自主研发推动产品的技术升级，唾弃那些剽窃业内同行技术成果的卑劣行为，绍兴某公司一向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实属惟利是图的商贩式经营思路，其粗制滥造的产品不断给顾客造成损失，如：1、运行在宁波神鹰针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几次因堵塞着火事故；2、运行在浙ＸＸ德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热管爆炸事故；3、运行在浙江格林兰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报废事故；4、运行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爆炸事故；5、运行在嘉兴汇源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废气净化设备漏水、漏电事故；等等。我们谨此提醒广大纺织印染企业，在选择节能环保设备时务必权衡甄别，谨防上当受骗。对绍兴某公司侵犯我司知识产权的行为，我司将采取进一步维权措施，包括法律途径。”同年，“飘在华东”在力强公司网站上发表了题为“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热管换热器事故”的帖子，内容为：“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我们会从竞争伙伴的失败中吸取间接的教训，同时采取有力的预防措施，防止重蹈覆辙。我们无意攻击竞争伙伴，但我们有责任关注市场上同类产品的质量状况。我们的宗旨是持续改进，以期为顾客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事故描述：今年2月下旬，由绍兴东方＊＊公司制造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在浙ＸＸ德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运行后发生质量事故，该公司制造的热管换热器（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在现场发生爆炸，幸无人员受伤。原因分析……，敬告顾客：由杭州力强制造的LQDR型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因其独特的结构设计，及严格的制作工艺，可确保无上述质量隐患，提请广大顾客放心使用”。“飘在华东”另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表了题为“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锅炉烟气余热回收设备质量事故”一帖，反映了原告产品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运行后所发生的质量事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力强公司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1份，内容为：“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诉我单位名誉权纠纷一案，我单位收到传票后，已对本公司网站论坛相关会员及帖子做出处理如下：1、已免去“飘在华东”注册会员资格，并已删除“飘在华东”发布的帖子”。2、“力强科技”发布涉及本案的帖子也已删除。任何单位和个人如发现在本公司论坛上发表的文章可能致其利益受损的情况，均可联系本公司，本公司将会做出相应处理。”另查明，原告总经理张小根在原告公司2009年度总结大会上讲话中提到：产品和工程的质量问题，成为制约公司发展的瓶颈，如2009年7月制作和安装的协成余热锅炉，在使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用户当时要求报废赔偿，经公司派员现场勘察和耐心解释，最后还是说服对方仅更换热管。另外，华德利、桓利印染空预器、丽水革基布、嘉兴金宇达、杭州松下等工程，不同程度地因质量问题而返修。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并规定“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损害的，适用前款规定。”可见，名誉权是由民事法律规定的公民和法人享有的获得和维持对其名誉进行客观公正评价的一种人格权，侵害公民、法人名誉的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具体到本案纠纷，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力强科技”等用户在被告所属网站上的发帖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力强科技”等用户在被告所属网站上所发布的部分帖子确已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理由如下：以“力强科技”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布题为“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一文为例分析，该帖子实际是“力强科技”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表的针对原告的批判性文章，要判断此类文章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有明确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力强科技”在帖子中虽用“绍兴某公司”来替代原告，但其所例举的“运行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爆炸事故”等事例可以与“飘在华东”在同一网站上发布的“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锅炉烟气余热回收设备质量事故”、“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热管换热器质量事故”等帖子中的内容相印证，使得读者可以轻易得出“绍兴某公司”即“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结论，而“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原告单位名称具有明显的相似性。同时根据本案庭审所查明之事实，“力强科技”在上述帖子中所反映的部分内容并无充分之依据，即便其帖子中所反映的原告单位产品部分质量事故属实，但其在帖子中使用的“绍兴某公司一向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实属惟利是图的商贩式经营思路，其粗制滥造的产品不断给顾客造成损失”等词句也明显带有侮辱性质，对原告的名誉确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同时，由于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力强科技”是被告公司人员在使用的一个用户名，代表公司在网站上发布某些信息，故其理应对该用户在其所属网站上的发帖行为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行为确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名誉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名誉受到侵害，其损失不仅仅是直接的财产损失，也包括非财产损失。所谓非财产损失，主要表现为法人信誉的降低、形象的损坏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外部经营环境的恶化。这种非财产损失，有的可能立即转化为财产损失，如因客户退货、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而更多的是一种潜在的损失，并不立即以财产损失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这种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基于企业法人名誉与企业财产利益直接而密切的联系，这种损失可能长远地影响着企业财产利益的实现。本案中虽然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行为所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但被告的侵权行为确实给原告的商誉造成了的恶劣影响，可能会影响原告长远财产利益的实现，对这种损失，应给予必要的补救，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名誉损失有理，但主张金额过高，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予以核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停止在其所开设的网站（网址为http：／／lqkeji.net）上对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赔偿款3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3220元，由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被告力强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结清。
上诉人力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就帖子上涉及的内容来分析，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外观设计图形涉嫌模仿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外观设计图形是事实，其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是事实，上诉人反映的情况并非凭空捏造，未使用诽谤、侮辱性语言，主观上不具有恶意，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万元名誉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0）绍越民初字第359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确实是发布了一部分的帖子，有些内容属于真实的，有些带有侮辱性，这个行为是违法也存在过错的。2、双方属于有竞争性的企业，作为上诉人方发布这些文章，是为了排挤竞争对手，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在上诉状中提到赔偿损失的问题，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虽然这些证据未被采信，但反映出由于社会评价降低而导致了损失的存在；同时原审法院也强调了企业法人的名誉与企业的财产利益是直接密切联系的，从公平公正的原则出发，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明确损失数额情况下，酌情予以判决，是正确的。故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力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合同补充函、买卖合同各一份；2、公函、能源管理合同、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函、终止合同协议书各一份。要求证明诸暨市义振印花纺织有限公司、浙江庆茂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被解除或终止的真实原因，两家公司都未在网上看到上诉人所发布帖子的内容，被上诉人提出所谓合同被解除或终止原因及造成其经济损失均系伪造、编造虚假的事实。被上诉人东方公司质证认为：情况说明不是新证据，请求法院予以审查。若法院认为是新证据，我方认为情况说明、合同补充函、买卖合同是互相矛盾的，对真实性存在异议。且从情况说明看，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应当是由相关经办人出具的，应出庭作证，单位无权进行上述证明。本院认证认为，原审法院并未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合同函、能源管理合同、买卖合同、合同补充函作为定案依据，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力强科技”等用户在上诉人所属的网站上的发贴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
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力强科技”是上诉人公司人员在使用的管理员ID，系代表其公司发表信息，“力强科技”发布帖子的题目为“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文章内容“唾弃那些剽窃业内同行技术成果的卑鄙行为，绍兴某公司一向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实属唯利是图的商贩式经营思路，其粗制滥造的产品不断给顾客造成损失”等，同时在文章中列举了“运行在宁波神鹰针织工贸有限公司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几次因堵塞着火事故”等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范围相同，彼此存在竞争性，“力强科技”所发帖子中提及的剽窃知识产权的问题，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所涉产品已获得国家专利的证据，该节事实存在失实之处；同时“力强科技”在该帖子中列举的多起质量事故，上诉人亦无充分依据印证，且“唾弃那些剽窃业内同行技术成果的卑鄙行为”、“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等语言明显具有侮辱性质，对被上诉人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因此，“力强科技”等用户在上诉人所属的网站上的发贴行为，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万元尚属合理，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400元，由上诉人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振宇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