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3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保护伞知识产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新湖路华美居B区52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9Ｋ。
法定代表人：房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鹏，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云新创信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科技中二路深圳软件园12栋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6Ｇ。
法定代表人：ANTHONYYUYANG。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保护伞知识产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护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云新创信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新创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8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护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或者改判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凌云新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保护伞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进行了认定，但是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35%服务费过高为由，判决凌云新创公司仅向保护伞公司支付资助金额的5%。保护伞公司认为这是完全不恰当的：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关于服务费按照资助金额35%计算，是双方议定的结果。凌云新创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应当遵守这一约定。二、一审法院应该严格适用《合同法》，《合同法》并没有给予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引用的法条与判决事项不是同一内容。三、保护伞公司与凌云新创公司关于此类服务合同报酬的约定，是当前行业的普遍标准，况且双方并没有约定该服务费用是对政府资助的分割，而是将政府资助的金额作为一个计算基数。四、保护伞公司在提供代理服务时，做了大量工作：成立项目团队进行前期辅导、模板提供、项目编排、资料审核修改装订、后期答辩、项目跟进等。特别是项目编排、资料审核修改，耗费了保护伞公司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按资助金额5%（3万元）作为保护伞公司服务报酬，保护伞公司的支出实在难以弥补。政府资助的对象以中小企业居多，其获得政府资助大多在几十万到百万之间，而这些企业恰恰缺乏自行申报的能力。如该判决一旦生效，不但严重影响该行业的业务开展，最终也不便于中小企业申报政府资助。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护伞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凌云新创公司辩称，一、凌云新创公司对于一审判决没有上诉，并不表示对于判决认定事实予以认可，而是因为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想浪费司法资源，对于一审判决予以默认，但是并不代表二审法院应该支持保护伞公司的上诉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护伞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凌云新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理由是保护伞公司、凌云新创公司双方所签订的服务合同是一个以结果为导向的合同，合同中约定是项目成功申报之后并且资金下达之后再予以支付，但是本案中保护伞公司所提交的申报被深圳市科技局予以驳回，也不符合合同的成立条件。而凌云新创公司之后于2017年拿到政府相关的资助与保护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同时，本案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对于电子证据即微信证据予以质证，保护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证人都确定一审的微信内容是由保护伞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凌云新创公司员工发出明确表示项目不做了，但是这个证据表述在一审法院认定以及法院认为里面没有体现，一审法院认为凌云新创公司拿到的政府补贴款项是与保护伞公司有关的，该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
保护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凌云新创公司支付服务费21万元及延期利息11130元（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自2017年2月8日计至2017年5月25日）；二、诉讼费用由凌云新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6日，保护伞公司与凌云新创公司签订了《服务项目代理委托合同》（合同编号：BHS201600018），内容有：1、为申报2016年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科技计划中的技术创新创业资助项目，凌云新创公司委托保护伞公司代其办理申报项目专项资金政府资助。2、保护伞公司应成立项目小组负责凌云新创公司的项目编排，修订及指导并负责项目申报到政府受理；保护伞公司应及时向凌云新创公司反馈项目申报各阶段的进展情况，项目申报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文件和资料应及时提供给凌云新创公司。3、凌云新创公司应全力提供上述申请工作所需的全部资料，协助保护伞公司项目小组完成上述申报工作。4、项目申报成功且在政府官方网站公示的，凌云新创公司在政府款项下达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保护伞公司支付以下额度的服务费，即按申报项目可下达款项（以与政府部门签订的资助合同金额为准）的35%。项目申报不成功的，凌云新创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费用。5、凌云新创公司应当以政府划拨资金指定账户之外的账户按合同约定时间向保护伞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否则，保护伞公司有权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收取违约金并要求凌云新创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保护伞公司主张其代理凌云新创公司向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申请了项目资助，保护伞公司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受理回执单》（以下简称“受理回执单”），编号为“201605313000667”，项目名称为“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申请人为凌云新创公司，申请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承诺日期为180个工作日（自受理之日起）。2、保护伞公司在2016年4月11日至2016年6月3日期间的相关文件目录，有“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等字样。3、《技术创新计划创业资助申请书》、在“专项资金在线申报系统”填写的《深圳市科技计划项目合同书》，内容为凌云新创公司基本信息、“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项目的相关信息，其中载明：该项目受理号为“201605313000667”、文本号为“20160530104339447”、下达文号为“深科技创新[2017]6号”，项目负责人为“常某”、项目联系人是“余某”。4、电子邮件打印件，内容为保护伞公司与凌云新创公司工作人员余某在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6月2日期间的相关邮件往来记录，内容基本是协商确定资助项目合同、告知对方需要准备的材料。保护伞公司主张其代理凌云新创公司申报的上述项目被批准立项，凌云新创公司获得政府资助60万元。保护伞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科技创新计字[2016]7925号文件即《关于下达科技计划资助项目的通知》，内容为：根据《深圳市科技计划项目管理办法》、《深圳市科技研发资金管理办法》等有关文件规定，凌云新创公司申报的“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项目已被批准立项（深科技创新[2017]6号），资助金额60万元，项目进度、经费支出及其他要求按有关规定执行。加盖有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印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2、《深圳市科技计划项目合同书》，合同双方是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与凌云新创公司，计划年度为2016年，下达文号为“深科技创新[2017]6号”，项目类别为创业资助，项目名称为“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合同内容包括：为完成深科技创新[2017]6号文件下达的深圳市科技计划“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为该项目无偿资助凌云新创公司60万元，项目资助资金仅限于项目的设备费60万元。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8日。合同上有水印编号“20160530104339447”。凌云新创公司以其没有上述文件为由，表示其无法核实真实性。保护伞公司申请的证人余某作出了如下的证言：其是凌云新创公司员工，在申报2016年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发布的创业资助项目中其是联系人及申报负责人，与保护伞公司沟通、在政府网站中登记的联系人均是其本人。在凌云新创公司2016年申报的创业资助项目中，从前期辅导、模板提供、资料审核修改到装订提交均是保护伞公司负责的，后期答辩、项目公示跟进也是保护伞公司在辅导跟进，项目申报过程中没有其他公司参与申报。证人余某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询问。凌云新创公司以余某与其有劳动纠纷为由对余某的证言不予采纳。余某、凌云新创公司确认余某在2016年9月28日离职。凌云新创公司主张保护伞公司代理申报的项目没有获得立项，其提交了《关于下达科技计划资助项目的通知》（深科技创新审字[2016]6657号）作为证据。该通知的内容为：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凌云新创公司申报的“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项目经组织专家评审、答辩或现场考察、政府决策等程序，决定不予立项。加盖有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印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保护伞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凌云新创公司主张其与保护伞公司已就涉案项目、合同的终止达成合意。凌云新创公司提交了保护伞公司法定代表人房斌与凌云新创公司员工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内容为：保护伞公司表示“项目不做了”，该员工未表示异议。保护伞公司表示该记录中的项目不是涉案项目，涉案项目已申报通过并获得了资金。证人陈某出庭接受了双方询问。陈某陈述：其是凌云新创公司母公司的董事、凌云新创公司的监事，其接受凌云新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与保护伞公司签订了合同，项目过程中没有参与，余某在没有离职时是负责该项目的。有听保护伞公司法定代表人说过涉案项目已通过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的公示，但未跟凌云新创公司核实。其与保护伞公司签过两个合同，但不记得是一个还是两个项目。有收到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发的下达科技计划资助项目的通知，资助项目是“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资金金额60万元，在2017年5月份到账。2016年9月28日，保护伞公司法定代表人说不做的项目就是涉案项目，保护伞公司不做涉案项目后，凌云新创公司又去找了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在2017年1月重新进行申报。保护伞公司表示：涉案项目已成功申报，不认可凌云新创公司重新进行申报，即使凌云新创公司重新申报按照合同约定也应视为保护伞公司办理成功，不做的是另一个项目。凌云新创公司认可证人陈某关于合同终止、获得立项文件的性质的陈述，对其他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进行核实，该单位工作人员告知：“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项目的申报单位为凌云新创公司，已被立项，立项文件为“深科技创新[2017]6号”，受理号为“20160531000667”，资助金额为60万元，已发放到凌云新创公司指定监管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凌云新创公司为委托保护伞公司代理申报2016年政府创业资助项目专项资金，与保护伞公司签订了《服务项目代理委托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陈述和证人证言，凌云新创公司对保护伞公司在2016年5月31日代理申报“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项目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保护伞公司代理申报的涉案项目有没有被批准立项。凌云新创公司主张涉案项目在2016年8月12日即被通知不予立项，其提交的深科技创新审字[2016]6657号文件中载明了涉案项目未被立项，保护伞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保护伞公司主张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在2017年1月25日通知涉案项目被批准立项，其提交的《关于下达科技计划资助项目的通知》（深科技创新计字[2016]7925号）文件中载明涉案项目被批准立项，凌云新创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结合凌云新创公司获得政府资助的事实、证人陈某的证言，可证实该文件的存在。凌云新创公司主张其在项目第一次申报未被批准立项的情况下于2017年1月份重新进行了申报，凌云新创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进行了第二次申报，而《受理回执单》上载明的受理号与“专项资金在线申报系统”中的记载相一致，亦与一审法院向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调查的情况一致，能相互印证该委员会是依据2016年5月31日申报的材料给予凌云新创公司政府专项资助的，故一审法院对凌云新创公司系其自行重新申报成功的主张不予采纳，认定保护伞公司代理凌云新创公司申报涉案项目最终被批准立项，凌云新创公司应向保护伞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涉案项目的资助类别是创业资助，是政府为鼓励、支持企业进行创新、创业提供的资助，并明确仅能用于获得资助的项目，双方约定的服务费比例高达35%，不利于实现政府给予企业资助的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服务费比例过高。综合考虑保护伞公司为凌云新创公司涉案项目获得政府资助提供的辅导、审核修改资料等服务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凌云新创公司应按获得政府资助金额的5%即3万元向保护伞公司支付服务费。保护伞公司要求凌云新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凌云新创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保护伞公司支付服务费3万元；二、驳回保护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48元，由保护伞公司负担2033.48元、由凌云新创公司负担275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保护伞公司是否按照约定完成了与被上诉人凌云新创公司签订的《服务项目代理委托合同》的合同义务。从结果上看，凌云新创公司的监事陈某陈述情况可以印证保护伞公司为履行上述合同向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申报该项目专项资金政府资助。《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受理回执单》编号2016053133000667，项目名称为“大数据分析和聚合引擎技术的研发”该项目名称与《深圳市科技计划项目合同书》上项目名称一致。凌云新创公司称本项目最后获得资助是其自行申报的结果，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采纳保护伞公司的主张。一审认定为保护伞公司代理凌云新创公司申报涉案项目最终被批准立项，符合本案事实，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认同。对于一审酌情调整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收费比例问题，本院认为不妥。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除非当事人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规定，否则不应认定合同的全部或者部分无效，不宜对当事人的约定加以干预。本案保护伞公司的服务收费比例是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履行自愿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收费比例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影响第三人的利益，因此不适合以收费比例高低予以判断调整。合同主要义务不同于间接损失诸如利息与违约金的调整，保护伞公司的收费比例是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条款，因此，对凌云新创公司支付服务费的比例进行调整不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法律初衷，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保护伞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87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凌云新创信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保护伞知识产权有限公司服务费2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从2017年5月2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保护伞知识产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308.48元、二审受理费4616.95元，均由被上诉人凌云新创信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翁 艳 玲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晓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