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祥，男，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亮，济阳县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来，男，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焱，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志福，男，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原审被告：沈涛，男，199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原审被告：杜善义，男，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上诉人杜祥因与被上诉人张宝来、原审被告郭志福、沈涛、杜善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祥上诉请求：1.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宝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宝来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张宝来是自己撞上货车尾部受伤，而非杜祥打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2月24日杜祥之父因琐事与张宝来之父发生争吵，张宝来醉酒后乘车来到现场，出言不逊并与杜祥之妻发生口角，后又与杜祥发生冲突，互相推搡拉扯。双方被人拉开后，均无人受伤。此后张宝来自行离开现场，杜祥并未追赶张宝来。因张宝来当时酒醉未醒，步履踉跄，在离开现场十多米处撞在停放在路边上的一辆货车尾部受伤。当时货车斜停在公路旁，车厢延伸到人行道上，张宝来醉酒朦胧、行走不稳和车辆停放不当是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张宝来应追究货车车主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张宝来与杜祥因琐事发生争执，杜祥将张宝来打伤”与事实严重不符。张宝来承认是自己撞在货车上受伤，并非杜祥打伤，杜祥不是张宝来受伤的直接致害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杜祥将张宝来打伤，判令杜祥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张宝来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宝来是农民，常年居住生活在农村，农业收入是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张宝来虽然提供了加工大棚棉被的车间照片和部分票据，但既没有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也没有完税证明，不能证实张宝来常年从事加工大棚棉被工作。同时，其村委会的证明和照片的真实性存疑，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张宝来加工过大棚棉被，也仅是农闲季节搞的家庭副业而已，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20号司法解释中“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张宝来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张宝来是醉酒后自己撞在火车上受伤，并非杜祥打伤，杜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宝来是农民，常年生活居住在农村，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严重不公，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张宝来辩称，杜祥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支持。首先，本案致伤张宝来的侵权人不但有杜祥，还有杜祥叫来参与打仗的多人，包括本案第三人。但公安机关至今没有调查清楚其他侵权人的身份，仅处罚了杜祥一人。2016年2月24日16时30分,张宝来父亲清洁垃圾时与杜祥的父亲杜积成发生争执，张宝来刚好路过，便前去劝说，因双方有老亲戚关系，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但转眼间，杜祥带着几个年轻人骂骂咧咧赶到事发现场，他们不由分说便对张宝来大打出手。张宝来一看情况不好，本能地向前奔跑躲避，但杜祥他们都是年轻人，很快便追上了张宝来，接着杜祥与另一人（公安机关至今没查清身份）一推一拽前后夹击，将张宝来重重地摔倒在一辆停着的货车尾部，导致张宝来脸部严重受伤，当场昏迷。上述事实，事发现场“传峰汽修”门口监控及济阳县公安局垛石派出所于2016年2月25日、2016年2月28日给在场人李德学、侯长海、赵秀云做的询问笔录均能证实，公安机关的伤情鉴定结论书中对上述事实也有明确记载。因此，杜祥在上诉理由第一条中诉称的......张宝来自行离开，杜祥并未追赶，张宝来是因醉酒自己撞到车尾受伤等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依法不成立。
其次，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支持张宝来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完全正确。几年前张宝来之子因交通事故死亡，儿媳改嫁后张宝来靠加工大棚棉被的收入独自抚养孙子，供孙子在县城读书。张宝来受伤前已从事大棚棉被加工十几年，对此，张宝来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实。况且，张宝来与杜祥家住的不远，且双方又有老亲戚关系，杜祥的父亲对张宝来受伤前一直从事大棚棉被加工是了解的。而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伤或致残导致其收入减少的补偿，以弥补受害人损失为原则。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张宝来一审提供的证据及赔偿原则，按城镇标准支持张宝来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公正。
再次，张宝来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有异议，认为过高，因为按照没有行政处罚就不承担责任的观点，张宝来不应承担责任。从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中可以明显看出，本案第三人均参与殴打及追赶张宝来，是本案侵权人，且第三人的信息全是从公安卷宗材料中获取的，但因公安机关没有对本案第三人进行处罚，因此，没有判决第三人承担责任。既然如此，张宝来对自己的伤害后果也没有过错，纠纷发生时没有还手，只是本能躲避，因此，也没有受到行政处罚，不应对伤害后果承担责任。
最后，杜祥的伤害行为，给张宝来不幸的家庭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及精神伤害。伤害发生近2年，张宝来为维权付出了巨大代价，不但身心疲惫，至今未得到分文赔偿，而且加工棉被的生意受到影响，加上前几天可怜的孙子心脏病手术，这一系列的变故，造成张宝来心力交瘁，几近崩溃。综上所述，杜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更无证据支持。恳请二审法院尽快查明事实，驳回杜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公平正义，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张宝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祥、郭志福、沈涛、杜善义赔偿张宝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营养费等共计108380.37元；2.杜祥、郭志福、沈涛、杜善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2月24日16时许，在248省道济阳县垛石镇王洼村路段东侧“传峰汽修”门口，杜祥因琐事殴打了石墓田村张宝来，在追打过程中张宝来面部撞到货车尾部右侧受伤。经法医部门鉴定，张宝来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前额部创口、上唇处贯通创均构成轻伤二级。
2016年9月20日，济阳县公安局作出济阳公行罚决字[2016]000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杜祥处以行政拘留六日、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公安机关对张宝来及其他三人未作处理。
张宝来受伤后，被送往济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急性中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裂伤、口唇多发挫裂伤、闭合性胸部损伤。张宝来为治疗伤情，在济阳县人民医院住院8天，支出医疗费12540.37元，后进行复查，支出医疗费96元。按100元/天的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
经张宝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2016年12月15日，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济中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8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宝来颅脑损伤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宝来休养时间为150日。3.被鉴定人张宝来护理期限为45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4.被鉴定人张宝来的营养期限为45日。张宝来支出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杜祥、郭志福、沈涛、杜善义应如何赔偿张宝来的损失；二、张宝来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焦点一，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张宝来与杜祥因琐事发生争执，杜祥将张宝来打伤，使张宝来民事权益受到损害，杜祥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杜祥虽已受到了行政处罚，但行政处罚不能免除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宝来要求杜祥对其损失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张宝来本身亦有过错，可以减轻杜祥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且事发当天张宝来的饮酒状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杜祥对张宝来的损失以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张宝来未提交证据证明郭志福、沈涛、杜善义对其存在侵权行为，且公安机关对上述三人未做处理，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郭志福、沈涛、杜善义对张宝来的侵权事实，一审法院对张宝来要求郭志福、沈涛、杜善义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张宝来的各项赔偿数额，1.医疗费共计12636.37元，应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8845.4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应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560元；3.误工费，经鉴定机构鉴定，张宝来的休养时间为150天，一审法院对误工时间予以认定。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根据张宝来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加工大棚棉被的生产车间照片、2014年-2016年的进货票据及进货明细，能够证实张宝来受伤前常年从事加工大棚棉被的工作，但张宝来未提交主张100元/天误工费计算方式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标准无法采纳，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其误工费可参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3.18元/天计算，据此，误工费共计13977元，应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9783.9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张宝来护理期限为45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一审法院对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予以认定，其主张护理人员为其妻子和女儿亦符合常理，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其主张按济南市同级别护工标准9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护理费共计4770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3339元；5.交通费，结合张宝来的住院时间及评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210元；6.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张宝来营养期限为45日，其营养费可参照30元/天计算，营养费共计1350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945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张宝来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加工大棚棉被的生产车间照片、2014年-2016年的进货票据及进货明细，能够证实张宝来受伤前常年从事加工大棚棉被的工作，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如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足以弥补此次纠纷给张宝来造成的损失，其残疾赔偿金可按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据此，残疾赔偿金共计68024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47616.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宝来的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700元；9.鉴定费2600元，由杜祥按责任比例赔偿18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杜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宝来医疗费884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误工费9783.9元、护理费3339元、交通费210元、营养费945元、残疾赔偿金476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鉴定费1820元，各项损失共计73820.16元。二、驳回张宝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张宝来负担790元，由杜祥负担1678元。
二审期间，张宝来提交记录事发经过的监控录像光盘一份、派出所对事发现场证人的询问笔录三份，以上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杜祥对张宝来有侵权的事实。关于录像光盘，杜祥认为：1、通过录像进一步证实是张宝来是自己撞在停在路边的货车的尾部受伤，而不是杜祥打伤；2、杜祥与张宝来发生争执后，因张宝来对杜祥进行辱骂，杜祥追赶了张宝来几步，但不是张宝来受伤的直接原因，直接原因是张宝来因醉酒未醒，行走不稳，且所撞的货车尾部延伸到人行道上，是造成张宝来受伤的主要原因；3、双方在争执过程中，张宝来并未受伤，张宝来离开现场后，自己碰在货车上受伤，虽然与双方争执有一定的关联，但与打伤确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性质，杜祥不是张宝来的直接致害人。关于询问笔录，杜祥认为：在公安机关对李德学的询问笔录中，李德学称并没有看到具体的过程，且李德学与张宝来是表兄弟的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述不真实，不具有证明效力；在公安机关对侯长海的询问笔录中，侯长海是张宝来所撞货车的车主，当时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张宝来是撞在其车的尾部受伤，并非是杜祥打伤；赵秀云是车主侯长海的妻子，也在事发现场，在对其的询问笔录中，她证明事发时，张宝来酒味很大，而且是自己撞在车的尾部受伤。三份询问笔录除李德学未看到具体过程外，侯长海、赵秀云均亲眼目睹张宝来自己撞在车上受伤的事实，与杜祥所反映的事实完全相符合。三份询问笔录来源于派出所，双方对录像光盘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监控录像显示：张宝来在躲避杜祥一方的追打过程中，撞在货车尾部受伤。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宝来撞在货车尾部受伤发生在躲避杜祥一方的追打过程中，杜祥的追打行为与张宝来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杜祥关于其对张宝来的受伤不应负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事发时张宝来系饮酒状态，且对纠纷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应减轻杜祥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杜祥对张宝来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宝来虽居住在农村，但根据张宝来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加工大棚棉被的生产车间照片、2014年-2016年的进货票据及进货明细，能够证实张宝来受伤前常年从事加工大棚棉被的工作，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张宝来的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杜祥对村委会的证明和照片的真实性存疑，但未提供反证，故其主张以农村标准计算张宝来的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杜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