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济川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倪道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江，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宏亮，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寅，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天祥华侨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陈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吴学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骥，上海市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宏亮、原审被告上海天祥华侨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本案涉及的装修工程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合同或协议，但双方多年来一直有合作关系，上诉人承接工程项目后交由被上诉人实际施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25%的管理费及其他税金，双方之间的结算受限于上诉人与建设单位之间的结算结果，此等合作模式符合市场惯例；按正常的商业逻辑，上诉人不可能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将承接的工程交给被上诉人施工，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包工头，也不可能不清楚上诉人与建设单位即原审被告之间的结算情况。
被上诉人江宏亮辩称，上诉人所谓的合作惯例是不存在的，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不仅有装修工程、还有土建工程，肯定有很多合同，但他们之间如何结算，被上诉人确实不清楚，被上诉人只是根据自己实际施工的情况主张权利；施工的原始资料是被上诉人汇集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拿去和原审被告审价，但他们两家之间的审价结果和结算情况，被上诉人是诉讼后才清楚的；一审判决已经考虑到了管理费的因素；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侨城公司述称，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其余部分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江宏亮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共同向江宏亮支付上海市闵行区“新浦江城”122-14#地块C户型和D户型样板房及公共空间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装修工程”）装修工程款余额人民币4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共同向江宏亮支付以450,000元为本金，自涉案装修工程移交给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日，即2014年6月25日起至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庭审中，江宏亮确认，第一项诉讼请求之结欠款项与第二项诉讼请求之本金金额均为442,2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华侨城公司（甲方）与中兴公司（乙方）签订《新浦江城122-14#地块样板房（C、D户型及E2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涉案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材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验收、保修。乙方项目经理为于某。双方约定2013年9月1日进场开工，同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合同2.2条约定，自然灾害指四级以上地震及10年以上未发生过的连续五天的高温（或严寒）；合同8.2条约定，本工程合同暂定总价989,032元；8.3条约定，本合同原则上按照招标图纸包干（除材料替换及定价前变更之外）。如施工过程中设计图纸变更引起工程量增减变化，若变更项目为原报价项目，投标单价固定不变，造价调整仅考虑工程量的变化，工程量的增减数量将作为设计变更后申报变更费用和结算的唯一依据，决算时一并考虑。若变更项目为新增项目，则主材报业主核价，并套用《1993年上海市装饰工程定额》，管理费取6%，利润取6%；安装工程套用《1993年全国统一安装定额上海市单位估价汇总表》，按三类计费。中兴公司承包华侨城公司之涉案装修工程后，通过其项目经理于某转包给江宏亮实际施工。
2014年6月10日，江宏亮与华侨城公司进行了验收交接，且确认自2014年6月11日进入保修期。2015年10月26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出具《新浦江城122-14#地块样板房（C、D户型及E2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价报告》，载明其依据华侨城公司委托，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审价。审核结论为送审结算总价为1,130,216元，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审核金额为1,019,426元，核减110,790元。
一审另查明，华侨城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19,181.80元，于2014年1月26日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19,181.80元，于2014年7月2日（中兴公司请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402,313元，于2016年4月15日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53,262.75元，于2017年2月10日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5,485.65元。华侨城公司共计已向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019,425元。中兴公司已向江宏亮支付工程款584,54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兴公司承包华侨城公司之涉案装修工程后，通过其项目经理于某转包给江宏亮实际施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登记的情况的，应认定无效。案件中，江宏亮作为个人，并无进行装饰装修工程之资质与市场经营能力，因此，其与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包括口头约定在内的合同均属无效。现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涉案装修工程是否已由江宏亮施工完毕，并经作为业主方的华侨城公司验收合格后，交付华侨城公司实际使用；第二，各方就涉案装修工程是否已经结算，以及工程款结算的具体金额；第三，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是否需对涉案装修工程之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承包人完成施工任务后，应由发包人进行竣工验收，确认合格后予以接收。本案中需要注意的是：第一，华侨城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就涉案装修工程签订了合同，除此之外，华侨城公司未委托其他案外人进行施工；第二，中兴公司及其项目经理于某均认可了江宏亮实际进行施工的事实；第三，审理期间，华侨城公司与中兴公司确认，已就涉案装修工程进行了结算，且就结算金额已经支付完毕，而华侨城公司申请XX公司审价结算申报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与江宏亮实际验收交接的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第四，涉案装修工程系“新浦江城”项目样板房，已由华侨城公司实际使用，在现场勘验、司法审价过程中，又再次确认了上述实际使用情况，且D户型已由华侨城公司再行出售。因此，结合上述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作为业主方的华侨城公司上述占有、使用并部分转移之行为，可视为其对中兴公司承包且由江宏亮实际施工完成之涉案装修工程予以认可并验收。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虽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经结算，确认涉案装修工程结算金额为1,019,425元，且华侨城公司已实际向中兴公司支付了1,019,425元，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认为涉案装修工程已经结算且支付完毕。但应当考虑到：第一，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原则上按图纸包干，材料替换、项目变更等另行决算，且双方实际按照其认定的实际施工量进行了结算，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约定价款之性质显属开口价合同，应对工程按实结算；第二，江宏亮系实际施工人，中兴公司将涉案装修工程转包给江宏亮，双方并未签订合同，中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涉案装修工程转包时，已向江宏亮告知工程造价预算，结合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的“开口价”约定，江宏亮与中兴公司以实际工程项目工程量结算符合常理；第三，中兴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江宏亮告知涉案装修工程承包之相关约定，因此，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结算不当然约束或限制江宏亮与中兴公司之间的结算；第四，江宏亮实际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项目变更或要求变更，且形成工程签证单。因此，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依据施工合同完成结算，并不能代替或代表江宏亮与中兴公司之间当然地完成了工程结算，双方未对工程款之具体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双方对涉案装修工程未能完成按实结算的情况下，鉴于江宏亮认可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已结算部分，并提出了未结算的漏项部分，一审期间，法院委托大华公司对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结算未涉及之“浴霸、煤气管漏项；部分墙体工程的装饰工程”进行了司法审价鉴定。鉴定确认，在D户型已交房、无法进入踏勘，仅对C户型进行计量、计价的情况下，该部分造价为1,394元。对此，考虑到C、D户型具有类似性或一定程度的共同性；浴霸、煤气管系房屋装修在通常情况下的必备项；而作为业主方在实际接收、使用D户型并出售的情况下，未能提供D户型出售交接的状况，且D户型不再具有验收交付状况的当然性，法院采纳鉴定报告之意见，并参考C户型确认D户型的鉴定项金额为1,394元。江宏亮就涉案装修工程实际施工的款项金额为1,022,213元（1,019,425元＋1,394元＋1,394元）。对于中兴公司提出，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之间约定对管理费、利润、税金的结算金额，不应由江宏亮享有的抗辩意见，江宏亮系以其实际施工量向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主张权利，而华侨城公司、中兴公司结算依约包含了管理费、利润与税金，中兴公司之抗辩理由具有客观性与合理性，故法院酌情依据合同约定与鉴定报告之相应比例，即管理费6%、利润6%、税金3.41%（司法鉴定部分税金已扣减，不重复扣减）考虑相关费用。综上所述，中兴公司应就涉案装修工程向江宏亮支付工程款864,785.05元（1,019,425元×84.59%＝862,331.61元；2,788元×88%＝2,453.44元；862,331.61元＋2,453.44元＝864,785.05元）。鉴于中兴公司已向江宏亮支付584,544元，故中兴公司仍应向江宏亮支付280,241.05元。
关于江宏亮要求中兴公司支付自涉案装修工程移交之日，即2014年6月25日起至中兴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华侨城公司作为业主方，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装修工程之行为，可视为其对施工结果予以认可，江宏亮之实际施工已达成验收并实际交付，在双方确认的验收交接时间为2014年6月10日的情况下，江宏亮要求自2014年6月25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中兴公司应向江宏亮支付以280,241.05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案件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如上述争议焦点一、二之阐述，江宏亮应得工程款金额为864,785.05元，而华侨城公司作为发包人，实际已向转包人（承包人）中兴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19,425元，故江宏亮要求华侨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宏亮支付结欠的装饰装修工程款280,241.05元；二、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宏亮支付以280,241.05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江宏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计8,050元，由中兴公司负担；司法审价鉴定费3,000元，由中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中兴公司所主张的“合作惯例”，被上诉人江宏亮明确予以否认，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举证加以证明，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实难采信。一审基于现有在案证据及司法审价结果，并考虑正常的管理费、利润、税金等现实因素，经综合审查判断后，确定上诉人剩余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具有相对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3元，由上诉人中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刘 佳
审判员 蒋辉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金雯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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