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住所地义乌市绣湖西路269号1-4层。诉讼代表人：杨新，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露涛，男，199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为与被申请人宋露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作出（2015）浙民申21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被申请人宋露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起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是判断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前提。一审判决认定“海水潮涨”引发的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的认定正确。但二审判决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但未就“海水潮涨”引发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大的前提提出分析和解释，却焦点集中在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说明义务上，忽略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的前提条件，显然错误。二、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对“海水潮涨”引发的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海滩潮起潮落属正常的自然现象，宋露涛对于海水涨潮应该可预计到，但其将车开往海滩并造成海水浸没，宋露涛的行为增加车辆的危险。若仍据此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付有违公平原则。三、二审判决遗漏重大的基本事实。一审查明2014年5月2日6时许，宋露涛将上述保险车辆放在宁波市象山县皇城沙滩上，后因涨潮导致停放在沙滩上的车被海水淹没。由此，本案的车辆损坏并不是车辆使用过程中造成的，而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规定，都必须要求车辆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或者财产损失，保险人才负责赔偿。本案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应当由责任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不能将所有的风险转嫁到保险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宋露涛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宋露涛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再审答辩权利的放弃。2014年7月24日，宋露涛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宋露涛为浙Ｇ×××××号车在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损不计免赔率险等，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5月21日。2014年5月2日早上6点左右，宋露涛将驾驶的浙Ｇ×××××号车停放在皇城沙滩上，6点30分发现海水涨潮，导致汽车前轮及发动机被海水淹没。该事故造成宋露涛车损58000元、支付拖车费1800元。现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拒绝赔偿。请求判令：1、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赔偿宋露涛车损和拖车费共计59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承担。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一审辩称，两证的合法有效是保险公司理赔的前提；本次事故是因宋露涛将车停在沙滩上，被自然涨潮的海水所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21日，宋露涛就车牌号为浙Ｇ×××××号车在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车损险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期间至2014年5月21日止。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㈠碰撞、倾覆；㈡火灾、爆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为非营运企业或机关车辆的自燃；㈢外界物体倒塌或坠落、保险车辆行驶中平行坠落；㈣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㈤载运保险车辆的渡船遭受本条第㈣项所列自然灾害（只限于有驾驶人随船照料者）。”2014年5月2日6时许，宋露涛将上述保险车辆停放在宁波市象山县皇城沙滩上。后因涨潮，导致停放在沙滩上的车被海水淹没。经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定损，事故造成车辆损失58000元。宋露涛为此支付修理费58000元、拖车费1800元。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与宋露涛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起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是否需理赔？首先，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所谓“免责条款”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发生后，对于本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义务，由于某些特定事由得以全部或部分豁免。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无论是否造成损害结果，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涉及保险责任免除的问题。本案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通过列举式的方式明确了保险责任范围，该险种项下的保险责任并不包括海水涨潮造成的损失，宋露涛应对事故属于责任范围承担证明责任。其次，潮汐是沿海地区的一种自然现象，在沙滩上停放车辆很可能被潮汐淹没是众所周知的常识，旅游区也有相关禁止车辆驶入沙滩的告示。综上，宋露涛要求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付保险金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金义商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驳回宋露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8元（已减半），由宋露涛负担。宋露涛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原因应理解为水淹发动机，不应理解为海水涨潮。首先，宋露涛认为海水涨潮只不过是导致宋露涛车损的间接原因，而导致车损的直接原因终究还是海水淹没发动机。其次，海水涨潮只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海水涨潮导致海水淹没车辆才是造成本次损失的原因。再次，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原因应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条款的规定做解释。宋露涛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及相关条款并没有明确的说明海水涨潮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者属于免责的范围，而根据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三条车辆损失险补充责任免除范围中规定“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者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害”属于车损险免责范围，因此对该次保险事故造成的原因应做保险合同条款中有规定的“水淹”解释。二、根据宋露涛的户籍情况来看，宋露涛生活在金华兰溪，对潮汐现象缺乏相应的知识和了解，就是因为对沙滩好奇才去海边玩耍，在沙滩上停车很可能被潮汐淹没车辆，宋露涛并不能预见到，如果宋露涛知道会涨潮，肯定不会把车子停在沙滩。而且，宋露涛将车停放在沙滩上的时候，也有其它车辆停放在该地，这也说明在沙滩上停放车辆很可能被潮汐淹没并非众所周知的常识。况且此片沙滩是个开放性的沙滩供大家游玩，而且宋露涛也没有发现有关机关部门在事故发生地做出的禁止车辆驶入且停放沙滩的告示，一审法院认定张贴相关的禁止驶入的告示无事实法律依据。综上，宋露涛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次事故车损应认定为海水涨潮导致的水淹造成的，适用宋露涛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者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害”。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条款内容。”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规定的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并未向宋露涛作出明确说明海水涨潮淹没造成的车辆损害不属于赔偿责任范围之内，宋露涛并不知道该免责条款，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应对宋露涛产生效力。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应当对宋露涛的车损进行赔偿。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二审辩称，宋露涛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本案事实清楚，宋露涛车辆的损失完全是由于海水涨潮而直接导致的，因为宋露涛将其车辆停在沙滩上，海水涨潮后将发动机等损坏，造成了车辆损失，作为宋露涛来讲，海水涨潮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不因地域原因对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有所误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不属于保险事故的损失赔偿，不属于保险事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车辆损失险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三）款载明保险车辆因遭水淹致使发动机损坏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提出被保险车辆被海水所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根据其提供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材料，有载明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此，按照常理及文义的理解，车辆损失险应对车辆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提供的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范围采取列举的方式，限缩了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同时又在责任免除条款中对于免责事由加以列举，排除了其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故其应在订立合同时就责任免除等内容对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在本案中，投保单上无签字的落款日期，无法认定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是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另外，对于保险车辆因遭水淹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条款中未区分海水涨潮等因素，保险条款中也未对水淹作出解释并向投保人予以说明。在双方对此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认为海水涨潮造成的损失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损失数额，宋露涛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车辆修理费用58000元、拖车费1800元，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应予理赔。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4）浙金商终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露涛保险理赔款59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元，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供。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根据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应否赔偿被申请人宋露涛因海水涨潮造成的车辆损失。经查，被申请人宋露涛一审系依据其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向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主张因其保险车辆停放在海滩被海水涨潮导致汽车前轮及发动机受损的59800元的赔偿责任。因此，据此可认定宋露涛对其与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存有的保险合同事实予以确认。其次，依据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㈠碰撞、倾覆；㈡火灾、爆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为非营运企业或机关车辆的自燃；㈢外界物体倒塌或坠落、保险车辆行驶中平行坠落；㈣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㈤载运保险车辆的渡船遭受本条第㈣项所列自然灾害（只限于有驾驶人随船照料者）”。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内容，除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须对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明确说明后该条款才发生效力外，其余保险条款在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即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再次，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条款中的核心条款，是保险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和范围。免责条款与保险责任条款的逻辑关系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责任作了特别的约定，使其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因此，保险责任条款不是免责条款，无须在保险公司作明确说明后才生效，而是在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即生效。第四，本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是列举了五项情形，而涨潮海水淹没未包含在内。涨潮是否属于洪水之列，按照洪水的通常理解应为：因暴雨、急剧溶冰化雪、风暴潮等自然因素引起的江河湖海水量迅速增加，水位迅猛上涨并超过一定水位，威胁有关地区安全的一种自然灾害。据此理解定义的洪水范围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潮汐是海水在天体引力作用下产生的周期性运动，是一种有规律的，可预见性的自然现象，并非突发的和不可预见的自然灾害。第五，被申请人宋露涛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保险车辆被海水淹时的涨潮超过原有的规律性并形成的上述洪水之列。第六，案涉车辆因海水涨潮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无论签订本案保险合同时是否将免责条款内容向宋露涛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均不影响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条款的有效性。综上，被申请人宋露涛所涉保险车辆的损失系其将车辆行驶至海滩上遇海水涨潮所致，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据此，再审申请人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无需承担宋露涛因海水涨潮所造成的车辆受损的赔偿责任。综上，平安财险义乌支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元，由被申请人宋露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玲丽审判员  樊清正审判员  楼 颖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小青·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