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2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绍成，河南北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化民，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申书豪，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睿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化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王化民于2012年8月22日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奖金（价值分享证）502361元；2、被告支付原告工资18000元及双倍工资36000元，计5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8日作出（2012）开民初字第4830号民事判决，中睿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4）郑民一终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2424号民事判决，中睿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绍成，被上诉人王化民的委托代理人申书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0日，中睿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聘任王化民为郸城营业部经理，聘任期二年，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郸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08年3月10日颁发的中睿公司郸城县营业部营业执照载明负责人为王化民，该营业执照在2009至2012年度均通过了年检。《创业团队基本法暨2009版创业制度》载明本制度适用于泛华集团下属的各级寿险创业团队，创业团队是指在泛华集团创业部基础上晋升的代理人销售组织，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和五级创业团队；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在各省级区域设立保险代理公司，作为集团在当地区域的平台公司（一级平台），负责当地区域内各二级平台及各级创业团队的日常运作和管理；省公司（一级平台）在地市区域以分公司或营业部的形式设立若干个子平台（二级平台），负责当地区域内各级创业团队的日常运作和管理，子平台（二级平台）下可以设若干个不同级别的创业团队；根据创业团队在考核期完成泛华价值保费情况将创业团队分为五个级别：五级（≥500万元）、四级（≥360万元）、三级（≥260万元）、二级（≥180万元）、一级（≥120万元）；省公司负责与创业团队的各级营销人员签订《个人代理人合同书》；省公司根据创业团队在上一考核期完成泛华价值保费额度和其第13月继续率的情况来确定该团队的级别，省公司根据创业团队的级别和在上一考核期间直接完成的泛华价值保费额度在考核期结束后的三个月内向创业者发放由集团统一监制的《价值分享证》，根据持有《价值分享证》年限，不同级别创业团队《价值分享证》的每万元价值保费的分享系数不同，具体为：一级创业团队继续率在75%至80%的，满三年为386元；三级创业团队继续率在75%至80%的，满二年为510元；四级创业团队继续率在75%至80%的，满一年为546元。
泛华寿险营业集团培训部2010年4月13日颁发的结业证书载明，王化民于2010年4月9日至2010年4月13日参加《泛华寿险营业集团2010年第一期创业团队长培训班》培训，完成规定课程学习，成绩合格。
2011年3月，双方当事人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一份，约定中睿公司委托王化民在郸城范围内以中睿公司名义代为办理各种保险业务、收取保险费及提供售后服务，中睿公司支付王化民代理手续费，代理手续费包括佣金、津贴及奖金；双方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形式上或事实上的雇主与雇员关系，双方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合同有效期为1年，合同期满前15日双方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解除或终止合同的，则合同自动延续1年。
2012年8月7日，郸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郸劳仲不字（2012）第00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显示，该仲裁委认为申请人所请求的内容不属受理范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决定不予受理。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化民申请证人李某、陈某、贾某、师某、王某、刘某、韩某出庭，证明中睿公司于2009年7月开始使用泛华2009版的创业制度；中睿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某、陈某、贾某、师某、刘某、韩某及本案王化民均系中睿公司股东。在庭审中，王化民称自2011年5月至2012年1月中睿公司每月支付工资3000元，中睿公司称基于保险代理关系于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每月向王化民发放激励基金3000元。
王化民提交加盖有中睿公司印章的2011年5月的证明载明，中睿公司自2009年7月开始使用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创业团队基本法暨2009版创业制度》进行团队费用及价值分享标准的核算与兑现。王化民提交的加盖有中睿公司印章的承保保费单显示郸城营业部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承保费用为1450998.93元，13月继续率79.89%；2010年1月至2010年12月承保保费为3399387.82元，13月继续率为76.72%；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承保保费为4789685.92元，13月继续率为78.14%。
中睿公司提交的印章交接登记薄显示中睿公司印章于2011年12月28日交由李某保管。中睿公司认为王化民提交的承保保费单和2011年5月证明上的中睿公司印章系王化民利用李某于2011年12月28日领走公章后，中睿公司失去对公章实际控制期间伪造的，并申请对证明和承包保费单上的印章是在什么时间范围内盖的进行鉴定。中睿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后，该院通知中睿公司提供鉴定所需样本，并经中睿公司补充样本后将该鉴定移送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7月22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样本情况说明载明需提交怀疑时间段与检材印文系同类印油盖印的同名印文，方具备受理的基本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中睿公司于2008年1月1日聘任王化民为郸城营业部经理，中睿公司郸城县营业部营业执照载明负责人为王化民，且每年均通过年检，尚在有效期内，庭审时王化民称自2008年1月至今均在郸城县营业部服务，中睿公司无异议，因中睿公司系合法的用工主体，故该院认定双方自2008年1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化民为中睿公司提供劳动，中睿公司应按照一定的标准支付王化民劳动报酬。中睿公司称与王化民签订有保险代理合同，双方应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双方虽在2011年3月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王化民仍是中睿公司郸城县营业部负责人，此证据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不必然存在冲突，故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王化民主张的2012年2月-2012年7月期间的工资18000元，王化民称每月3000元，对此中睿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中睿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持有王化民工资标准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中睿公司应对此负举证责任，故该院采信王化民主张。工资标准按每月3000元计算，中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王化民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故王化民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化民请求的2011年1月-2012年2月份之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000元，该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本案双倍工资应从2008年2月1日起计算，但王化民主张的双倍工资时间段与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支持。
关于王化民请求的奖金（价值分享证），根据2011年5月证明载明的自2009年7月公司开始使用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创业制度》进行团队费用及价值分享标准的核算与兑现，及中睿公司盖章确认的郸城营业部承保情况载明的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承保费用为1450998.93元，13月继续率79.89%，《创业制度》规定完成价值保费120万至180万的为一级创业团队，故2009年度奖金应按一级创业团队进行计算，该年度奖金为145×386=55970元；2010年1月至2010年12月承保保费为3399387.82元，13月继续率为76.72%，《创业制度》规定完成价值保费260万与360万的为三级创业团队，故2010年度奖金应按三级创业团队进行计算，该年度奖金为339×510=172890元；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承保保费为4789685.92元，13月继续率为78.14%，《创业制度》规定完成价值保费360万与500万的为四级创业团队，故2011年度奖金应按四级创业团队进行计算，该年度奖金为478×546=260988元，故中睿公司应当向王化民支付奖金（价值分享证）共计489848元。
本案中，中睿公司申请对证明和承保保费单上的印章是在什么时间范围内加盖的进行鉴定，该院二次通知中睿公司提供符合鉴定条件的样本后将该鉴定移送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需提交怀疑时间段与检材印文系同类印油盖印的同名印文，方具备受理的基本条件。该院认为，因待证事实无法通过鉴定予以证实，由中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王化民提交的泛华寿险营业集团培训部颁发的结业证书及中睿公司股东李某、陈某等的证言可以与2011年5月证明所载内容相互印证。且本案庭审时双方均认可2011年5月证明和承保保费单上所盖印章系中睿公司印章，故该院认为在民事法律文书上加盖印章系对证据所载内容真实性的一种确认或追认，加盖时间并不必然影响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和效力，有关人员或单位之间如因印章使用存在其他纠纷，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
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化民奖金（价值分享证）489848元、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工资1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化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该院予以免收。
上诉人中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奖金（价值分享证）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要求奖金（价值分享证）的诉求，依据的主要是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创业团队基本法暨2009版创业制度》（以下简称《创业制度》）和盖有上诉人单位公章的“证明”“承保保费单”等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成立。1、被上诉人提供的《创业制度》的证据是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以下简称泛华集团）的制度，而不是上诉人的制度。2、被上诉人不能说明“证明”“承保保费单”上的公章是经过谁批准、由谁经办盖上的。显然，该“证明”“承保保费单”是私自加盖的，上诉人不予认可。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资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提供的郸城县营业部营业执照及银行账户单来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不能成立的。2、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代理关系。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2011年3月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该合同充分证明，双方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另外，“郸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中证实，经该仲裁委审查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以营业执照和划款凭证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起诉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化民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确凿无疑。1、《郸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不能证明本案事实。2、《保险代理合同》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3、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不能作为上诉人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理由。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一直扭曲事实、偷换概念，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奖金及拖欠工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隶属、管理关系，并不是平等的商业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争议的《创业制度》属于上诉人在单位内部向下属营业部、工作人员宣布实行的奖励、激励制度，此制度并不是平等当事人之间的合同。2、上诉人庭审时明确表示认可《证明》及《承保保费单》上公章的真实性，却一直否认上诉人在公司内部实行《创业制度》的事实。公章加盖时间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并无任何影响，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公章是公司行使法定主体行为的直接工具，认可公章真实性即应视为上诉人认可加盖公章的《证明》的内容。3、上诉人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陈某、股东贾某、师某、韩某、刘某、监事李某等人均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担任营业部负责人、团队长及上诉人施行《创业制度》的事实。上诉人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履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奖金的义务。4、《创业制度》是上诉人引入的泛华寿险集团的制度。事实上上诉人系由泛华公司控股，其法定代表人蒋双平兼任泛华公司职务，其声称与泛华公司毫无关系是对事实的狡辩。甚至本案原一审的传票送达上诉人时也是邮寄到泛华公司的办公场所由上诉人签收，上诉人收到传票前来应诉足以证明其与泛华公司的关系。此外，2013年上诉人曾在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起诉监事李某要求李某返还公章，此案中上诉人向法庭举证的公司章程就是《河南泛华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章程》。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自2013年起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至今，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滥用程序性权利拖延案件审理长达三年，并一直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尽快维持原判。
本案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中睿公司与王化民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中，中睿公司于2008年1月1日聘任王化民为郸城营业部经理，且中睿公司郸城营业部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负责人为王化民，同时王化民于原审中称其于2008年1月起均在中睿公司郸城营业部服务，中睿公司无异议，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王化民与中睿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审判决认定王化民与中睿公司自2008年1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2011年3月中睿公司虽与王化民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但中睿公司并未解除与王化民之间的劳动关系；2011年3月之后，王化民仍任中睿公司郸城营业部经理及该营业部负责人，故中睿公司主张其与王化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中睿公司的该项诉称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王化民要求中睿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工资，依法应予支持；因中睿公司未能提供王化民的工资标准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根据王化民诉请的标准计算王化民2012年3月至2012年7月的工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王化民原审请求的奖金问题。中睿公司主张，本案所涉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创业团队基本法暨2009版创业制度》所确定的团队费用及价值分享标准，不适用于确定王化民的奖金标准。本院认为，加盖有中睿公司印章、日期为2011年5月的《证明》载明“河南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自2009年7月开始使用泛华寿险第一营业集团《创业团队基本法暨2009版创业制度》进行团队费用及价值分享标准的核算与兑现。”；原审诉讼过程中，中睿公司对该证明上的印章有异议，并申请对该证明上印章是在什么时间加盖的申请鉴定，但因中睿公司未能提供相应检材，导致相关鉴定无法进行，故中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本案中中睿公司股东李某、陈某、贾某、师先峰、刘某、韩某等亦作为证人证明中睿公司自2009年7月开始适用上述2009版创业制度；故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具体案情，根据上述创业制度计算王化民的奖金数额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南中睿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谢宏勋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祁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