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一终字第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奎，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吉刚，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怀学，农民。
委托代理人：于启光，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洋，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彬，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玉兰，农民。系被上诉人杨彬之妻。
上诉人李方奎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方奎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吉刚，被上诉人马怀学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启光、王海洋，被上诉人杨彬、王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因被告李方奎与第三人杨彬、王玉兰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被告李方奎于2013年1月将第三人杨彬、王玉兰诉至法院。2013年2月5日依被告申请，法院依法查封了登记在第三人杨彬名下的鲁CC03**、鲁C177**号车辆，此后经法院主持调解，被告与第三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第三人杨彬、王玉兰欠被告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3年4月15日前归还10万元，2013年5月15日前归还10万元，2013年6月15日前归还10万元，余款20万元于2013年7月15日前全部还清；第三人如任何一期不按时足额履行以上付款义务，被告可就第三人的全部未履行债务申请强制执行。此后第三人并未自动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法律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将上述车辆扣押。原告马怀学向法院提出异议，主张被扣押的上述车辆归原告所有。原审法院受理原告的执行异议后作出（2013）新执字第2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原告对该裁定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决登记在第三人杨彬名下的鲁CC03**、鲁C177**重型自卸货车归原告所有；停止对上述两辆车辆的执行，解除对上述两辆车辆的查封、扣押；案件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提供于2009年3月26日、2010年4月13日与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两份，2009年3月26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豪泺牌汽车一辆，购买方预付定金10000.00元，余款提车时一次性付清；2010年4月13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陕汽德龙汽车一辆；上述两份合同由原告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原告主张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即涉案的鲁CC03**、鲁C177**汽车的购买合同，原告购买涉案车辆时因存在不良信用记录无法办理贷款，因此以第三人杨彬的名义购买了上述汽车，原告仅是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被告对上述两份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主张上述两份合同没有显示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等具体信息，不能证实是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原告也仅是在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而非在买受人处签字。原告提供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证明中称鲁CC03**、鲁C177**汽车是原告从该公司购买，工业品买卖合同均为原告签订，首付款是原告支付，原告因当时在银行有未还清贷款的不良记录，不能办理购车按揭贷款，所以商定将购买的车辆落户至杨彬名下，以杨彬的名义办理按揭贷款。原告主张涉案车辆均系原告借用第三人杨彬的名义出资购买。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提供涉案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两份（显示纳税人为杨彬），主张上述购置税完税证明原件由原告持有，说明涉案车辆由原告购买，并由原告缴纳相关税费。被告对购置税完税证明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明显示的纳税人是杨彬而非原告，说明涉案车辆归杨彬所有。原告提供车辆查询明细、车辆信息档案各两份、中国移动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证明及移动电话缴费单据一宗，上述证据显示涉案车辆落户在杨彬名下，但预留的联系电话的机主是原告。原告主张综合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涉案车辆虽然落户在第三人杨彬名下但预留的联系电话是原告的，说明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是原告。原告提供交通违章罚款处理单一宗、交强险及商业险单据一宗，主张涉案车辆的违章罚款由原告缴纳，保险由原告购买，说明涉案车辆为原告所有。原告提供淄博初旭经贸有限公司证明及该公司过磅单一宗、付款收据一宗、记账凭证一宗，主张自2009年4月起原告一直使用涉案车辆给该公司运煤，运费由该公司支付给原告，过磅单上有车辆牌号的记载。原告提供刘玉洪证明一份、流水账明细一宗，主张原告一直使用涉案车辆给刘玉洪运煤。原告提供淄博傅山宇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淄博祥国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主张原告曾在上述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和维护。原告提供淄博市张店区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北马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李景华证言一份、王升军等十一人证言一份，主张上述证明及证言证实涉案车辆系原告购买，原告一直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原告提供淄博市张店区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主张第三人杨彬自2008年至今一直经营玉兰快餐，没有从事过运输行业，也没有购买过运输车辆。原告提供淄博峰祥商贸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欠条及流水账一宗、证人张某、孔某等人的证言一宗主张原告一直为涉案车辆购买配件并进行维修。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有密切的合作关系，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归原告所有。原告提供其个人流水账目一宗，主张自购买涉案车辆后，原告一直使用涉案车辆进行运营。被告主张该流水账目系原告自行制作，与本案无关。第三人杨彬、王玉兰对原告提供的上述所有证据均无异议。
因涉案的两辆货车均有贷款而贷款均系以第三人杨彬名义办理，原告主张自己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由于自己在银行有不良贷款记录，未办理贷款才将车辆落户在第三人杨彬名下，车辆的贷款一直由原告到银行以第三人杨彬的名义偿还。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涉案车辆贷款的还款凭证一宗。原告申请对还款凭证中“杨彬”的签名是否为原告所写进行鉴定，因调取的还款凭证数量较多，经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同意，当事人随意抽取还款凭证四份进行笔迹鉴定，并同意鉴定结果视同法院所调取的全部还款凭证中“杨彬”签名的鉴定结果。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作出大舜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抽取的还款凭证中“杨彬”的签名系原告所写。原告对该鉴定结果无异议，主张上述还款凭证及鉴定意见证明是原告偿还了车辆贷款，证实原告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被告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鉴定报告不具有排他性，只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者委托代理关系。第三人对鉴定结果无异议。
原告申请证人孟某、成某、赵某出庭作证，孟某出庭作证称原告为购买涉案车辆曾向其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现在借款已经还清。成某出庭作证称自己是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原告到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时因有不良贷款记录无法贷款而用杨彬名义购买了涉案车辆，实际车主是原告。证人赵某出庭作证称自己受雇于原告驾驶鲁CC03**号汽车，期间一直由原告给其发放工资。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鲁CC03**、鲁C177**号汽车的实际所有人是原告马怀学还是第三人杨彬、王玉兰。认定车辆的所有权不应当仅仅考察车辆的登记落户情况，而是应当综合车辆的实际情况进行认定。原告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一栏只有原告的签名并且预留了原告的手机号，涉案车辆的销售公司淄博佰越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也证实车辆系由原告从该公司购买；涉案车辆的信息档案中虽然业户名称为第三人杨彬，但所留的联系电话却是原告的；涉案车辆的保险、购置税发票等原件也在原告手中；原告提供的过磅单、付款收据、记账凭证、流水账目等证据也证实原告一直在对涉案车辆进行运营；涉案车辆的贷款虽然是以第三人杨彬的名义办理，但是贷款一直由原告马怀学按期偿还；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北马庄村村民委员会和北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也证实原告一直从事运输业在营运涉案车辆，而第三人杨彬、王玉兰一直从事快餐业经营，没有从事过运输业。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以下事实：车辆的购买由原告出资并进行操作，而且在进行车辆登记时也预留了原告的电话号码，车辆的保险手续也全部在原告手中，同时两辆汽车的贷款一直以来是由原告负责偿还并由原告对车辆进行运营，这期间作为车辆登记的所有人第三人杨彬并未偿还过贷款，也未对车辆进行实际的控制使用。综上所述，涉案车辆系由原告出资购买并实际控制使用，车辆的所有人应为原告。因此，对原告要求确认登记在第三人杨彬名下的鲁CC03**、鲁C177**号重型自卸货车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被告李方奎的申请对涉案的鲁CC03**号、鲁C177**重型自卸货车进行查封。因第三人杨彬、王玉兰拒不履行（2013）新民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其对被告李方奎的付款义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将上述车辆扣押。对上述车辆进行查封扣押是以涉案车辆归第三人杨彬所有为前提，现经查明涉案车辆归原告马怀学所有，法院再基于上述理由对涉案车辆进行扣押已不适宜。因此，对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两车辆执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登记在第三人杨彬名下的鲁CC03**号、鲁C177**号车辆为原告马怀学所有。二、停止对鲁鲁CC03**号、鲁C177**号车辆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1320.00元、鉴定费7000.00元，由被告李方奎负担。
李方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彬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继续执行涉案车辆；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对于车辆所有权的确认应从机动车辆登记、实际购买车辆的出资人及车辆原所有人与现所有人基于转让所有权目的交付车辆所有权的证据等角度进行确认。涉案车辆均登记在杨彬名下，该登记为确认所有权的直接和优先证据；原审判决混淆了实际出资人与贷款还款人的概念，涉案车辆实际出资人为杨彬，马怀学还款可能基于双方另有约定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涉案车辆虽由马怀学使用，只能证明物权的使用权能归属，该事实与车辆所有权认定无关，马怀学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车辆使用权的事实，不能证明出资购买事实。因此，杨彬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二、即使涉案车辆确权在马怀学名下，上诉人作为善意正当行使申请执行权的第三人，也不应当承担受理费及鉴定费。三、马怀学作为执行程序的案外人无权提起确权之诉，应予驳回，即使作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该案也超出法定起诉期间，不应受理。
被上诉人马怀学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中答辩人提交了车辆购买、使用、运营、维护、收益等环节的各证据，可充分证实答辩人是涉案车辆所有人，上诉人的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杨彬、王玉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机动车销售证明、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车辆管理所查询记录、车辆信息档案、发票、工商银行存款记录及个人业务凭证、保险单、计量单、送货单、过磅单、记账凭证、收据、证明、调查笔录、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车辆作为动产，对其所有权的确认，不仅要考量公安机关所作车辆登记，更需考察车辆实际出资购买人及实际控制使用人情况。本案中，对于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马怀学原审中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合同载明的销售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法人代表出庭所作证言，涉案车辆的查询明细、车辆信息档案、中国移动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证明及移动电话缴费单据、工商银行存折及个人业务凭证以及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即买受人为被上诉人马怀学，上诉人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故原审认定马怀学为涉案车辆实际出资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实际出资人与贷款还款人为不同概念、马怀学并非车辆出资购买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可证明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因被上诉人马怀学在原审中提供的涉案车辆的交通违章罚款处理单、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载有涉案车辆车牌号的过磅单、付款凭证、记账凭证、涉案车辆维修证明以及被上诉人马怀学所在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均系客观形成，具有证明效力，且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马怀学对涉案营运车辆一直享有占有、使用及收益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杨彬、王玉兰所在社区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杨彬、王玉兰并未从事过交通运输行业。上诉人李方奎亦认可涉案车辆系由被上诉人马怀学实际占有使用，故原审所作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因被上诉人马怀学系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及使用人，应当被确认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实际出资人与贷款还款人、实际使用人与所有人认定无关，应以公安机关机动车登记作为确定车辆所有人的直接和优先证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方奎主张即使涉案车辆确权在马怀学名下，上诉人也不应承担本案受理费及鉴定费，因案件当事人对诉讼费用的负担情况，系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诉争争议及处理结果依法确定，上诉人作为原审判决承担败诉结果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方奎主张本案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执行程序系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彬之间的生效民事调解书启动，被上诉人马怀学并非该生效文书所载当事人，其就执行过程中处理的财产提出异议，并要求停止该执行程序，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该项理由成立，本案应为执行异议之诉。但上诉人李方奎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期，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执行裁定书，证实被上诉人马怀学收到（2013）新执字第281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而本案收案时间为2013年8月1日，故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15日起诉期间，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起诉超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0.00元，由上诉人李方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静
代理审判员 张婷娟
代理审判员 庞风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