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金凯，该公路维修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南湖，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朴忠明，辽宁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立伟，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姚春梅，女，195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沈立刚，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洪福，辽宁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简称维修队）与被告沈立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一初字第0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维修队的法定代表人金凯及委托代理人王南湖、朴忠明，被上诉人沈立伟的法定代理人姚春梅及委托代理人沈立刚、刘洪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24日，被告沈立伟受雇于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担任自卸汽车司机，每月工资为4000元，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4月28日，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向被告沈立伟支付工资4000元。2014年5月4日，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为被告沈立伟投保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7月18日，被告沈立伟在清原镇西郊桥南交通岗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告沈立伟受伤。现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以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4年5月份之前结束临时雇佣关系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辞退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系用人单位，其对被告沈立伟解除劳动关系负举证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5月份临时工工资表没有被告沈立伟的工资，原告出具的单位证明“2014年5月份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书证，均不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要求确认与被告沈立伟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公路维修队负担。
原告维修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招录沈立伟后，因工友反映沈立伟身体不好，经常在工作时间吃药，经单位开会研究，于2014年4月25日辞退沈立伟。此节事实有单位会议记录可以佐证。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7月18日，此时距单位辞退沈立伟已经过2个多月，故交通事故发生时沈立伟与单位已不存在劳动关系。2、沈立伟仅在上诉人单位领取了2014年4月份的工资4000元，单位财务账显示2014年5、6月份没有向沈立伟发放工资的记录，同样佐证沈立伟在2014年5、6月份已不在上诉人单位上班。3、上诉人单位的单位领导和工人可以证实上诉人于2014年4月底前辞退了沈立伟。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与沈立伟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沈立伟的代理人答辩：1、沈立伟在交通事故后受伤严重，现已是植物人状态，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上诉人借机否认劳动关系存在不应获得法院支持。2、沈立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上诉人单位2014年5月为沈立伟办理了保险手续，可以证明上诉人所称2014年4月25日辞退沈立伟是虚假陈述。3、上诉人举证的工资发放财务账有造假嫌疑。4、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与单位有从属关系和经济联系，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的作证不能采信。综上，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举证了其于2014年4、5、6月份发放工资的财务账册原件，财务账册显示2014年4月工资发放记录没有变动，2014年5、6月份的工资发放记录有撕下来后用透明胶贴上的痕迹。上诉人辩称因仲裁期间向仲裁庭提交证据，原本不方便复印，故将2014年5、6月份工资记录撕下复印后又用透明胶贴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此节涉嫌对证据造假。上诉人还向本院提交了该单位2014年的会议记录本，2014年4月25日该会议记录本记载“车队反映沈力伟（此处为单位记录笔误，应为沈立伟）身体虚弱，总是大把吃药，不能很好的驾驶工程车辆，决定辞退沈力伟，并且副经理任清华出面辞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会议记录明显是后造假编造出来的，该会议记录只显示2014年7月1日前的会议记录内容，7月1日后再无会议记录内容，此节不符合社会常理。二审期间，上诉人请求法院调取了沈立伟病案记录，本院从清原满族自治县结核病防治所调取了沈立伟的病案记录，病案记录显示沈立伟于2014年5月14日确诊为肺结核，此前2个月出现咳嗽症状。上诉人以此证佐证因沈立伟身体不好，大把吃药，上诉人经单位研究决定于2014年4月25日将其辞退。被上诉人辩称此肺结核的确诊病案与上诉人于2014年4月25日辞退沈立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对上诉人主张的此节待证事实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报险记录。本院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报险记录，报险记录显示2014年7月21日由任先生向保险公司报险。被上诉人以此证实，任先生即上诉人单位的副经理任清华在事故后向保险公司报险，说明沈立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上诉人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后，任清华应沈立伟的朋友肖振权请托，向报险公司报险，此举属于帮忙性质，不能以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任洪生、井元刚、孙继军、徐志强、战树斌、孙杨出庭作证，证明单位同事和关系单位的工作人员发现沈立伟身体不好，工作期间有吃药现象，2014年5月后没发现沈立伟在上诉人单位继续上班；同时还证明该单位不存在早6点多上班的情形。被上诉人申请证人任秀芹、杨宝民出庭证实，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沈立伟被送至清原县医院治疗，证人杨宝民在清原县医院探望沈立伟时看见沈立伟单位同事过去送钱，其中有一送钱人员是刚刚在庭外等候作证的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听沈立伟亲属说单位给沈立伟拿了8000元，是给沈立伟的工资。证人任秀芹没有看到上诉人单位送钱的经过，但听沈立伟的母亲说沈立伟单位给送钱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7月18日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沈立伟与上诉人维修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此次事故造成沈立伟受伤严重，现本人意识状态不清，不能正常表达自己的意见，导致本院无法就辞退事实是否存在等细节向沈立伟本人进行核实。本院对双方的举证进行综合分析后，认为上诉人举证的沈立伟在结核病防治所的病案记录不能直接认定维修队于2014年4月25日辞退沈立伟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5、6月工资账册有变动痕迹，上诉人辩称因仲裁庭要求复印证据，所以上诉人把2014年5、6月工资发放记录撕下来复印后又粘贴上，上诉人此节辩解无法自圆其说，既然2014年4月份工资发放记录可以不撕下来复印，为何2014年5、6月的工资发放记录必须撕下来后才能复印？双方存在争议的就是2014年5、6月的工资发放记录，在案涉纠纷已进入仲裁阶段后，上诉人作为单位有义务保留原始证据，接受仲裁庭以及今后诉讼阶段法院的审核，其变动了原始证据，故本院无法采信其提交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沈立伟于2014年5、6月份没有在上诉人单位领取工资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举证的2014年会议记录本只显示2014年7月1日前单位的会议记录，7月1日后上诉人单位无任何会议记录，此节举证与社会常识不符，本院很难采信；至于上诉人单位和关系单位的工人出庭证实，考虑到证人与上诉人单位存在经济联系和隶属关系，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要综合考量，不能直接认定证据效力。而沈立伟的代理人搜集的证据，即杨宝民、任秀芹的证词，因上诉人否认，且无清原县医院的监控录像佐证沈立伟被送到清原县医院救治后，上诉人单位是否有2名工作人员到清原县医院看望沈立伟并有送工资款的行为，对双方此节言辞的真伪现无法判断，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能直接采信。综合考量全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应从保险公司留档的客观证据来证明本案的关键事实。经庭审调查，上诉人承认向保险公司投保系上诉人的单位行为，保费也是由上诉人代沈立伟交纳。该投保的保险单上记载上诉人维修队于2014年5月5日交纳的保费，而上诉人举证的会议记录显示2014年4月25日单位开会决定辞退沈立伟，既然上诉人已经决定4月25日辞退沈立伟，为何上诉人又于5月5日为沈立伟交纳了保费？这是明显不符合社会常理的情形。上诉人对此的辩解是因单位工作人员工作疏忽，导致上诉人单位的财会人员在不清楚沈立伟被辞退的情形下又为沈立伟交纳了保费。而在本院第三次庭审时，上诉人维修队的工作人员孙杨出庭作证，孙杨在庭审中承认其是上诉人单位的会计，同时也担任上诉人单位的会议记录，孙杨自已记录了4月25日辞退沈立伟的会议记录，作为单位的会计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由单位出面于5月5日向保险公司为沈立伟交纳了保费。上诉人的此节辩解与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本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沈立伟发生交通事故后，即2014年7月21日由上诉人单位的任清华副经理向保险公司报险，尽管任清华本人称此举纯属义务帮忙，不代表单位行为，考虑到任清华毕竟是上诉人单位的副经理，且任清华又是沈立伟任职车队的主管领导，其报险行为不能简单认定为纯属个人行为。根据任清华的庭审陈述，任清华称其报险是受沈立伟朋友肖振权的请托，因为肖振权电话中讲沈立伟的家属想了解单位是否给沈立伟办了保险，如办了保险请单位帮忙报险。肖振权出庭陈述，请求任清华帮忙报险纯属其个人行为，并非是受到沈立伟亲属的委托，此节其向任清华撒谎了，请求单位报险后肖振权自称并没有将此节事实向沈立伟亲属讲明。沈立伟的亲属兼代理人则坚决否认此节事实，并称沈立伟的亲属根本就不知道单位给沈立伟办过保险。本院认为，任清华和肖振权的此节陈述存在诸多细节的矛盾，且肖振权的陈述有违社会常理，本院对上诉人的此节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保险公司的投保记录和报险记录，均可以证实上诉人陈述其于2014年4月25日辞退沈立伟的事实不成立。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仍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结论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颖
审判员 马开智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