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民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萍乡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勒公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杰，萍乡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欧阳建军。
委托代理人谢宁，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钟秘书。
上诉人萍乡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汽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建军、钟秘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杰，被上诉人欧阳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宁，被上诉人钟秘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欧阳建军（乙方）系汽运公司（甲方）聘用的赣JX06**出租车驾驶员，双方签订了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约定：合同期五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可申请续签。实行公车公营运营管理，甲方完全拥有营运牌照及出租车运力使用权和车辆的所有权、支配权和经营管理权，公司直接经营出租客运业务，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转让或转由他人经营。公司按照劳动法与聘用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对驾驶员实行员工化管理，对驾驶员的劳动报酬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实行安全、节油、维修等奖励制度和营收按比例提成奖励制度，每月向驾驶员支付工资，并为其提供基本养老、医疗、工伤等社会保险。甲方向乙方提供各种证照手续齐全的可营运的赣JX06**客运出租汽车，乙方经营该出租汽车每日向甲方缴纳全部收入，并在具体营运服务等方面接受甲方监督、管理和指导。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两班，基本任务为上交营业收入15900元，超额部分予以奖励。乙方发生工伤后按国家相关条例执行。公司一次性收取乙方安全互助金20000元／人，合同期满结清所有款项及遗留问题费用后，一次性无息归还。乙方将车辆交给未经公司认可或无经营资格证的其他人员驾驶的，发生事故乙方应承担全部事故处理费用、停产损失以及除保险赔偿额度以外的全部经济损失。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欧阳建军在2012年7月25日将赣JX06**出租车交给钟秘书开办的代班公司安排代班司机，钟秘书安排许超驾驶该车（许超未取得营运车辆从业资格证）。2012年7月25日13时33分，许超驾驶赣JX06**出租车途经萍矿十字路口左转弯时，与从南昌百货驶往湘雅萍矿合作医院方向由何思东驾驶的赣JN26**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何思东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认定许超负主要责任，何思东负次要责任。何思东在湘雅萍矿合作医院住院治疗135天后，又在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10天，于2013年7月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89435.99元（肇事方支付162706.58元，其中汽运公司垫付的9万元由欧阳建军向该公司财务出具借条形式领款交医院）。何思东的人身损害赔偿经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品除已经预付的医疗费162706.58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的120822元外，许超还应支付何思东167570.81元，汽运公司负连带责任。2014年8月22日，欧阳建军（乙方）、钟秘书（丙方）在汽运公司（甲方）提供的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书》）上签字。协议内容为：何思东向法院提起的赔偿诉讼，诉讼当中发现赣JX06**车主班驾驶员聘请了未取得客运资格的司机许超营运驾驶，从而造成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商业险的后果。三方协议：（1）如二审判决仍按一审执行，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丙方向上级法院提出申诉；（2）此次事故赔偿款均由乙方、丙方全部承担经济赔偿责任。2014年10月21日，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经何思东申请，向汽运公司下达了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支付义务（赔偿款167570.81元、案件受理费5733元、申请执行费2450元）。因汽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9日从该公司账户上扣划84300元。此后，汽运公司依据《三方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欧阳建军、钟秘书赔偿265753.81元（医药费90000元、已扣划款84300元、尚未履行部分91453.81元）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汽运公司与欧阳建军之间的关系问题。从欧阳建军与汽运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反映，欧阳建军驾驶的赣JX06**出租车的运力使用权和车辆的所有权、支配权和经营管理权均属于汽运公司，该车为公车公营性质。欧阳建军系汽运公司聘用的出租车驾驶员，欧阳建军上交全部营运收入，汽运公司发放其工资、超额奖金，并为其提供基本养老、医疗、工伤等社会保险，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故欧阳建军在履行其职责过程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汽运公司承担。许超作为代班司机驾驶赣JX06**出租车，产生的经济效益由汽运公司享有，故汽运公司作为公车公营的车主亦应承担管理责任。欧阳建军将车辆交钟秘书公司安排代班司机，汽运公司作为车主，疏于对聘任驾驶员的管理，产生的后果亦应自己承担。钟秘书的代班公司与汽运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委托协议，安排的代班司机是否具有营运车辆的从业资质，主要应由汽运公司负责审查，故钟秘书不应承担许超交通肇事的法律责任。关于《三方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受害人何思东的损害赔偿经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由许超承担相关损失赔偿责任，汽运公司负连带责任。汽运公司作为车主，利用《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第7.1.7条“乙方将车辆交给未经公司认可或无经营资格证的其他人员驾驶的，发生事故乙方应承担全部事故处理费用、停产损失及保险赔偿额度以外的全部经济损失”的规定，将自己疏于管理承担的法律责任转嫁给欧阳建军和钟秘书，且汽运公司作为经营合同格式条款提供方，并没有证据表明其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汽运公司确实存在利用自身的管理者地位，将疏于管理产生的不利后果，推卸给欧阳建军和钟秘书承担，三方签订的事故赔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欧阳建军和钟秘书请求撤销，予以支持。汽运公司依据显失公平的《三方协议书》，要求欧阳建军和钟秘书承担事故赔偿款265753.81元（汽运公司实际已承担174300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汽运公司与欧阳建军、钟秘书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6元，反诉费100元，合计5386元，由汽运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汽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汽运公司从未授权欧阳建军安排他人运营赣JX06**出租车，欧阳建军擅自违反劳动合同的特别约定，将该车交由钟秘书安排代班司机，并不是在履行其职务，该车辆道路交通事故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汽运公司承担。钟秘书的代班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安排没有运营车辆从业资质的人员代班，属于共同侵犯汽运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三方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欧阳建军与钟秘书的违法违约行为不是汽运公司疏于管理产生，其法律责任与汽运公司无关。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欧阳建军答辩称，一、汽运公司与欧阳建军是劳动合同关系，欧阳建军将车辆交给有从业资质的钟秘书安排代班司机没有过错，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代班司机许超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已经作出了终审判决，责任主体是许超和汽运公司，汽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许超追偿。二、《三方协议书》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该协议无效。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钟秘书答辩称，汽运公司的起诉与其无关，其所在公司是合法的中介公司，许超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过终审判决已经生效，汽运公司应当根据判决结果赔偿伤者损失。《三方协议书》是汽运公司迫使其签订，属于无效协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汽运公司、被上诉人欧阳建军、钟秘书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截至本案二审开庭审理时，汽运公司为履行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共计支付该案权利人款项18.43万元，其中9万元由欧阳建军出具借条给汽运公司，汽运公司直接支付到伤者的治疗医院，另外9.43万元由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在汽运公司账户上扣划。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方协议书》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欧阳建军、钟秘书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或者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欧阳建军、钟秘书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之后，与汽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没有证据证明其二人受到胁迫，汽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欧阳建军、钟秘书追责，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该《三方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应当予以遵守。《三方协议书》确认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款，均由欧阳建军和钟秘书承担。截止本案二审开庭时，汽运公司已经为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支付了18.43万元，其中的9万元虽然欧阳建军向汽运公司出具了借条，但该款由汽运公司直接支付到伤者，属于汽运公司为处理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垫付款而不是借款，该9万元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对汽运公司尚未支付的款项因存在不确定性，汽运公司支付之后可以再次向有关责任人员追偿。因此，汽运公司要求欧阳建军、钟秘书支付265753.81元垫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
二、欧阳建军、钟秘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萍乡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8.43万元；
三、驳回欧阳建军、钟秘书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86元、反诉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6元，共计10772元，由欧阳建军、钟秘书承担9500元，萍乡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审 判 员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