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垦民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军，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农场职工。
委托代理人冯启玲（王文军之妻），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之敏，黑龙Ｘ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农场，组织机构代码13171001-0。
法定代表人姜世佳，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东。
委托代理人蒋雪峰，黑龙江蒋雪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军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农场（以下简称五大连池农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文军的委托代理人冯启玲、张之敏，被上诉人五大连池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李明东、蒋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法庭辩论终结后，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期二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期间经调解未果。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文军诉称：2012年4月，原告在被告第9生产队承包耕地15公顷，按照当时被告收取土地承包费的惯例，原告将209000元承包费交给时任队长程东华，当时程东华未出具收据，于同年9月25日补写了收据。同年9月，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程东华将原告15公顷耕地出卖，以此偿还其欠被告的欠款。原告曾多次找被告的各级领导反映此事未果。2013年，被告又将程东华调至4队任队长，使部分职工的土地承包费再次被程东华挥霍。被告在选拔任用干部时失察，在原告多次向被告反映程东华违纪行为后，被告不但未及时制止，反而继续任用。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有直接过错，应向原告承担返还土地承包费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综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承包费209000元及利息60000元，赔偿原告承包15公顷的收益45000元及其他损失4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五大连池农场辩称：原告所述收取其承包费的人为程东华，程东华收取承包费的行为非职务行为，被告依法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程东华向原告收取承包费209000元系犯罪行为，该行为已被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生效的（2014）北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所确认，原告应向程东华个人主张权利，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王文军找到时任五大连池农场9队队长程东华，要求在该队承包耕地。同年5月，程东华同意王文军在该队承包300亩甜玉米地，王文军向该队会计全额交纳了承包费。王文军交完甜玉米耕地承包费后，又找到程东华欲种植450亩德美亚玉米地。程东华同意后，王文军向该队会计缴纳了225亩德美亚玉米地的承包费202500元，向程东华交纳了225亩德美亚玉米地承包费209000元。程东华于同年9月25日向王文军出具了“今收到王文军2012年承包费地税款贰拾万零九千元整”的收据。程东华在明知没有耕地对外承包的情况下，收取了王文军土地承包费209000元，并带王文军察看了他人承包的土地，谎称是王文军的耕地，让王文军信以为真，骗取了王文军209000元。
另查明：黑龙江省北案农垦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以合同诈骗罪判处程东华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并判处违法所得赃款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单位及个人。
又查明：王文军被程东华骗取的209000元现未被追缴及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程东华收取原告209000元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本案中，虽然程东华原系被告9队队长，但其并无收取土地承包费的职权，且原告在被告单位承包的其他土地的承包费，均由被告单位会计收取。程东华虚构事实，向原告收取209000元土地承包费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已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故程东华收取原告209000元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程东华系个人收取原告209000元，原、被告之间就该笔款项并不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承包费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文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原告王文军负担。
王文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将15公顷耕地承包费209000元交给被上诉人下属单位9队队长程东华后，程东华为上诉人安排了种植玉米的耕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实际履行，并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带王文军察看了他人承包的耕地，谎称是王文军的耕地”。二、上诉人与程东华洽谈土地承包费事宜时，程东华系被上诉人9队队长，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在耕种后又被程东华将耕地转卖给他人系违法行为，其收取承包费和向上诉人交付耕地的行为后果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即应返还上诉人承包费并赔偿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三、程东华的行为被司法机关认定为诈骗罪，并不妨碍对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即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管理制度实施细则》是被上诉人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无任何拘束力，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况且程东华不依该规章制度办事，本身即是被上诉人管理存在过错的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五大连池农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209000元承包费，程东华诈骗此款用于个人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程东华实施诈骗系个人行为，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209000元被程东华非法占有，且已被刑事判决所确认，上诉人也出庭作证，证实被程东华诈骗的事实，程东华收取209000元系诈骗犯罪行为，非履行队长职务的职务行为，上诉人的损失应由犯罪行为人程东华个人承担。三、被上诉人在程东华合同诈骗一案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有明确的财务制度规定，明确规定队长不可以个人收取承包费，均由会计收取承包地款后，由统计根据交费表丈量分配土地。上诉人2012年承包的300亩甜玉米地和225亩德美亚玉米地的承包费均是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9队会计，由会计出具收费收据，这一行为可证实上诉人知晓承包费需交给会计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王道增出具的书面证言，意证明证人知晓上诉人所分地块，并对该地块帮忙进行管理，合同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证实证言的真实性，且证人所述内容与程某刑事判决认定的诈骗事实不符。该证据因被上诉人有异议，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王文军妻子冯启玲庭审自认，程东华给王文军出具的209000元收条，系在2012年9月知晓程东华未将承包费交付五大连池农场后要求程东华补写出具。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程东华收取上诉人209000元是否为职务行为。职务行为的重要特征之一系职权性，即行为人实施的行为必须是职责权限范围内的履职行为，超越职权的行为除非构成表见代理或者被代理人事后追认均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结合本案，程东华作为被上诉人原9队队长，其工作职责系按照被上诉人部署的各项工作对该生产队进行政务性管理，根据被上诉人《财务管理制度实施细则》的规定，收取种植户承包费非生产队长工作职责，而系该生产队财务人员业务范围。上诉人虽通过程东华向该队财务人员转付一次承包费，但该队财务人员为上诉人出具了收取承包费的收据，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这一转交方式成为被上诉人收费惯例，且该转付行为仅系个例，可以证实上诉人知晓承包费应交给生产队财务人员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庭审自认听说程东华收取其承包费没有交付被上诉人后，要求程东华后补收据的陈述，上诉人并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关于行为人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条件，上诉人应当对自身的过失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主张程东华犯合同诈骗罪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由此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因适用此规定须以该单位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为前提，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诉称的土地进行了支配和管理，程东华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取承包费的内容仅系程东华单方陈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且程东华通过虚构事实及隐瞒真相的方式收取上诉人费用的行为已被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刑事生效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的个人行为，故上诉人以程东华收取209000元系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王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鲁 民
审判员 董力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魏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