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善刑初字第43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冰。因本案于2013年8月14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9月1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洪涛，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顾某甲。因本案于2013年8月14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9月19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3月18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毛某。因本案于2013年8月14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张某，居民身份证号码330421197707210047汉族。因本案于2013年9月26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应姜敏，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善县人民检察院以善检刑诉(2013)8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冰、顾某甲、毛某、张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何冰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4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于2015年3月2日决定变更起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聚红、代理检察员吴柳青出庭支持公诉，四被告人及相关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本院因公诉机关补充侦查的建议于2014年9月3日和2015年1月3日分别作出延期审理的决定，并于2014年10月3日和2015年2月3日恢复审理；因本案犯罪涉及面广，取证困难，故本院申请并经上级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冰、顾某甲、毛某、张某或为他人虚开或介绍他人虚开或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分别为2141867.83元、79914.5元、79914.5元、95896.33元，被告人何冰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均系具有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何冰又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发票，虚开税款达30119592.65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又构成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并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认定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有坦白情节，诉请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对四被告人予以惩处。
被告人何冰对起诉书指控其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有异议，辩称其与起诉指控的这些企业大都是有真实业务往来，有些记不清楚，个人之间的转账是个人之间的事；对起诉书指控其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有异议，辩称其与这些单位都是有真实交易的，伪造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是他人提供的，其不知道真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何冰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和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本案定罪量刑证据方面存在问题；3、关于伪造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纳入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罪有失偏颇；4、本案应以单位犯罪定罪。
被告人顾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顾某甲介绍虚开是由于他人主动提出，介绍虚开其个人没有得到额外利益；2、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对法律认识不够，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建议对被告人顾某甲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自愿缴纳罚金。
被告人毛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意见是现在税款和罚金都已经缴了，其是初犯，希望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对已经缴款的发票不属于具有其他严重情节；2、已经补缴了税款，对国家的损失已经弥补；3、被告人张某有投案自首情节；4、其系初犯、偶犯，法律意识淡薄。希望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自愿缴纳罚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何冰于2011年6月注册成立嘉善华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研公司），且系实际经营者。公司经营过程中，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其他公司无实际业务往来的情况下，采用收取开票费的方式，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以此作为自己公司的销项税额，又以从他人处获得伪造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作为自己公司的进项税额抵扣。具体如下：
1、2013年2月，华研公司出纳被告人顾某甲在明知华研公司与嘉善亚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负责人被告人毛某介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2至5月，在被告人顾某甲的介绍下，被告人何冰为嘉善亚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虚开了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549999.80元，税款79914.50元，均已申报抵扣。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价税合计200000元，税款29059.82元。
2、2012年12月至2013年5月期间，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嘉善永隆橡塑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的经营者被告人张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份，价税合计659992.56元，税额95896.33元，均已申报抵扣。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价税合计259925.54元，税款37766.95元。
3、2011年9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抚州市博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5份，价税合计284310元，税款41310元，均已申报抵扣。
4、2011年10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红晨塑料制品厂、北仑区小港海一塑料制品厂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红晨塑料制品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5份，价税合计9005998.12元，税款1308563.89元，已申报抵扣101份，价税合计8558939.28元，税款1243606.61元。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67份，价税合计4806052.35元，税款698315.28元，该67份发票均已申报抵扣。被告人何冰在2013年4月至6月，为海一塑料制品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8份，价税合计3099942.40元，税款450419.05元，均已申报抵扣。
5、2011年11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江苏长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价税合计259143.30元，税款37653.30元，均已申报抵扣。
6、2012年10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高邮市金陵金属塑化厂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价税合计499928元，税款72639.10元，均已申报抵扣。
7、2012年10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南通国盛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价税合计353644.20元，税款51384.20元，均已申报抵扣。
8、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27日，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南通世纪电动工具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张，价税合计699916.98元，税款101697.32元，均已申报抵扣。
9、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宁波明磊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3份，价税合计3333472.12元，税款484350.52元，均已申报抵扣。
2013年6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浙江明磊工具实业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份，价税合计1999998元，税款290597.94元，均已申报抵扣。
10、2013年1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余姚量久日用品厂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价税合计244759.32元，税款35563.32元，均已申报抵扣。
11、2013年2月至5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宁波成长塑料化工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6份，价税合计3999991.92元，税款581195.27元，已申报抵扣23份，价税合计2499992.12元，税款363246.63元。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价税合计999992.32元，税款145297.99元，该10份发票均已申报抵扣。
12、2013年3月至6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余姚市晨阳塑胶工贸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7份，价税合计3099958.67元，税款450421.35元，均已申报抵扣。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3份，价税合计1499965.35元，税款217943.70元。
13、2013年3月至6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舟山市润昌编织制品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4份，价税合计1323690.87元，税款192331.18元，均已申报抵扣。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价税合计499999.44元，税款共72649.50元。
14、2013年3月至7月，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宁波市鄞州旭贝塑料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份，价税合计2540890.74元，税款369189.25元。已经申报抵扣20份，价税合计2118667.94元，税款307840.65元。其中2013年3月29日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价税合计499999.44元，税款72649.50元，该5份发票均已申报抵扣。
15、2013年3月28日，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江苏兴化市盛源无纺材料厂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价税合计299983.47元，税款43587.33元，均已申报抵扣。
16、2013年4月至5月，被告人何冰在与苏州北联塑业有限公司、苏州市龙昌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苏州市兴英塑胶有限公司、苏州展鹏塑料工业有限公司、苏州伟腾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苏州超杰塑胶制品厂、苏州彩邦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叶合塑料电器有限公司、苏州业舟塑业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区北桥月亮塑料经营部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上述十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289份，价税合计32769911.43元，税款4761439.95元。已申报抵扣268份发票，价税合计30438669.27元，税款4422712.47元。
17、2013年4月11日，被告人何冰在华研公司与苏州市穹窿林莹塑胶有限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价税合计999944.90元，税款145291.10元，均已申报抵扣。
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8月间，被告人何冰从他人处获得伪造的浦东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28份、连云港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15份、苏州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9份、青岛大港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8份，价税合计207293672.30元，税款30119592.65元，其中已经申报抵扣15份，税款7515714.52元。
另查明，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归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证实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的供述，证人潘某、顾某乙、陶某、徐某等的证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证明，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卡，U盾，空白发票等，证据确凿、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何冰及其辩护人针对指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1、因被告人何冰对犯罪事实均无供述，且辩解与这些企业大都有真实交易，故侦查机关取证方向是通过证人证言及银行交易明细来证实被告人何冰与各企业间有无真实业务往来，是否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方面着手，所以现有证据，都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何冰的以上犯罪事实，证据确凿、充分，且被告人何冰在庭审中不能例举一家企业与华研公司有实际业务往来情形。2、银行交易明细及相关证人证言，能够客观、真实反映为掩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而发生的资金转账情况及开票费的大致收取情况。从其相互转账时间的间隔、转账金额、差额，都能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对应，并不能以被告人何冰所谓的个人之间的转账系个人之间的事之类理由来搪塞。3、本案所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均以单位名义虚开，这是本罪构成特征所决定；而要认定单位犯罪，必须是基于单位整体利益的需要而实施的整体行为，本案被告人何冰作为华研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客观方面表现，均与认定单位犯罪的构成要件不符。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以前的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本罪构成及量刑的情节分别有三类：(1)虚开的税款数额；(2)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数额；(3)给国家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刑法修正案八》已将1997年《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删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的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中“利用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实际抵扣税款或者骗取出口退税100万元以上的，属于‘骗取国家税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国家税款损失50万元以上并且在侦察终结前仍无法追回的，属于‘给国家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规定，利用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实际抵扣税款的就应当认定为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最高院的以上解释并未失效，解释对于《刑法》及《决定》中关于如何认定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的精神及原则未因《刑法》的修正而改变，也没有其他新的正式实施的解释或规范性文件予以更改。5、被告人何冰于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8月间，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伪造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60份，税款达3000余万元，并将其中合计税款750余万元的15份已经申报抵扣，根据相关精神及审判实践，以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进行虚开，达到规定标准的，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冰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发票，不管其是否明知该发票真伪，不影响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构成。故对以上被告人何冰及其辩护人所提及的辩解与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所提对已经缴款的发票不属于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辩护意见，如前述理由，本案所称“具有其他严重情节”，是指国家税款被骗取，而不是指给国家利益造成损失，就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现在具有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其中情形之一的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金额提高到三十万元以上，被告人张某的犯罪因此不属于具有其他严重情节。关于被告人张某是否认定自首问题，经查，被告人张某系国税查到其公司，叫其做了材料，并被告知案件已经送到公安经侦，经侦来电叫其去，其就主动过去的。以此到案经过，与自首认定的条件不符，不能认定被告人张某有自首情节。故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冰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210余万元，并已抵扣，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又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发票，虚开税款3000余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或介绍他人虚开或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分别为7万余元、7万余元、9万余元，并均已抵扣，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冰所犯两罪系同一犯罪中的选择性罪名，本属一罪，故不应并罚，公诉机关就此指控不当，予以纠正。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所犯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均予从轻处罚；本案部分因虚开并抵扣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的金额被追回，对四被告人均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顾某甲、毛某、张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均可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所提合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三被告人回到社区后，应当接受社区矫正，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冰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4日起至2028年2月13日止。)
二、被告人顾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毛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1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张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2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褚在倩
人民陪审员 徐小娜
人民陪审员 丁金龙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