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2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凯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岭头街38号。
法定代表人陈帆。
委托代理人朱健、高毓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敬模，男，汉族，1955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泰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典林（曾用名华淼），男，汉族，1978年12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泰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丽惠，福建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庄裕辉，男，汉族，1957年5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福州市凯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凯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庄裕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胡敬模、华典林请求判令：凯旭公司、庄裕辉连带清偿结欠胡敬模、华典林的模板制作安装工程承揽加工费145472元，并自2009年1月1日起按民间借贷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其还款之日止。
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1月29日，庄裕辉（甲方）以凯旭公司欣隆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胡敬模（乙方）以模板班组负责人名义共同签订一份《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欣隆盛世工程A地块所有模板以包工包料方式委托乙方制作安装，承包单价按施工图及设计变更图砼接触面积22元／㎡计算；付款办法为按地下室开始进度完成至十层付进度款60％、封顶后付款20％、零星模板完成后付10％、余款10％竣工验收后15天内全部付清等。2008年9月1日，欣隆盛世工程A地块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08年11月15日，庄裕辉聘请的负责欣隆盛世A地块工地模板工程量审核人员许家宋出具三份审核量结算单，确认：欣隆盛世A地块l#楼、2#楼模板工程量共计100786.73㎡、3#楼模板工程量为51028.78㎡、胡敬模班组零星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为15897.50元。2008年12月14日，凯旭公司向欣隆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请款报告》，称“……春节临近班组工人和材料商讨债上门，我方已无法解决该资金。为了平息各班组情绪暴乱，恳请贵公司大力支持该笔资金为盼”，其中所载的“各班组欠款一览表”中列明：木工胡敬模班组已决算工程款112万元、木工华淼班组已决算工程款221万元，合计已付款282万元，合计实欠款51万元。该一览表中“总包单位签字确认”一列均为庄裕辉签名，“施工单位班组签字”栏处有“胡敬模”、“华淼”的签名，凯旭公司在请款报告上加盖其公司公章。2008年12月26日，胡敬模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兹收到福州凯旭建筑公司施工的仓山欣隆盛世项目庄裕辉所欠胡敬模班组工料款肆拾万元整（￥400000元）。”2010年3月19日，审核人员许家宋又出具一份审核量结算单，确认华淼班组零星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为9633元。2011年11月24日，胡敬模委托律师向凯旭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称凯旭公司尚欠145471元，要求凯旭公司于收到该函后五日内付清所欠款项。2013年9月25日，胡敬模、华典林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榕民终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认定“庄裕辉系挂靠在凯旭公司名下的一个施工班组，庄裕辉与凯旭公司于2007年2月20日签订《施工班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庄裕辉施工班组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施工讼争欣隆盛A地块工程项目的土建工程部分。”审核人员许家宋称，2010年3月19日的审核量结算单系欣隆盛世A地块工程二次浇倒和部分变更产生的工程量审核；请款报告中各班组的金额均是大约数额，非具体数额。胡敬模、华典林在庭审中确认：1、凯旭公司、庄裕辉已付款共计3220000元（含2008年12月26日付款400000元）；2、胡敬模、华典林系合伙关系，讼争款项属于胡敬模、华典林所有，各自的份额由其内部自行处理；3、《请款报告》中“施工单位班组签字”栏处的“胡敬模”、“华淼”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华典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虽然《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系庄裕辉与胡敬模所签，但根据审核量结算单和请款报告的内容可知，欣隆盛世A地块的模板实际系由“胡敬模班组”与“华淼班组”制作安装，且凯旭公司、庄裕辉在请款报告中所列的木工班组已付款、实欠款数额亦是将上述两个班组的工程款合并计算得出的，而胡敬模与华典林也主张讼争款项属于其两人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典林的诉讼主体适格。2、关于讼争欠款金额问题。根据《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单价（22元／㎡）及审核量结算单可知，欣隆盛世A地块不含零星模板的制作安装加工费为（100786.73㎡＋51028.78㎡）×22元／㎡=3339941.22元，零星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为15897.50元＋9633元=25530.50元，合计3365471.72元。凯旭公司、庄裕辉在请款报告中所附的“各班组欠款一览表”金额均以万元为单位，表内数额均为整数，其中胡敬模班组与华淼班组已决算工程款合计333万元（112万元＋221万元）与上述不含零星模板的制作安装加工费3339941.22元以万元计的整数位吻合，且根据请款报告内容可知，凯旭公司出具该报告的目的是应对春节临近各班组工人和材料商催讨欠款事宜，并非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故审核人员许家宋关于该报告中各班组的金额均是大约数额的陈述符合常理。由于请款报告中所列金额并非实际欠付金额，凯旭公司以此报告为依据抗辩仅欠11万元，理由不能成立。讼争欠款金额应以实际审核量结算单为依据，尚欠金额为3365471.72元-3220000元=145471.72元。3、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讼争款项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全部付清，但2008年9月1日涉讼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又于2010年3月19日对该工程二次浇倒和部分变更产生的零星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进行补充结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双方最后一次结算即2010年3月19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胡敬模委托律师于2011年11月24日向被告凯旭公司发函催讨欠款的行为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故胡敬模、华典林于2013年9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所涉标的为欣隆盛A地块土建工程部分中所有模板的制作安装加工费，故本案应确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凯旭公司及庄裕辉尚欠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145471.72元，胡敬模、华典林请求支付145472元已超出前述金额，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讼争承包协议书未约定违约金条款，胡敬模、华典林请求参照民间借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但凯旭公司及庄裕辉拖欠工程款未付，客观上对胡敬模、华典林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讼争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全部付清，而双方于涉讼工程竣工验收七十余天后的2008年11月15日才进行审核结算，结算时原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故可视为工程款结算后应即时清结。胡敬模、华典林主张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算属其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于法无悖，可以准许。因华淼班组零星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9633元系2010年3月19日审核结算，该日之前欠付工程款金额仅为3339941.22元＋15897.50元-3220000元=135838.72元，故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3月19日期间以135838.72元为基数计息，2010年3月20日起以145471.72元为基数计息。讼争承包协议书系庄裕辉以凯旭公司欣隆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胡敬模所签，且凯旭公司在请款报告中亦将胡敬模、华典林列为欠付工程款的施工班组，在目前无证据证明胡敬模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悉庄裕辉与凯旭公司系挂靠关系的情形下，对于本案欠款，应由挂靠人即庄裕辉向胡敬模、华典林承担直接付款责任，被挂靠人即凯旭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凯旭公司在向胡敬模、华典林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照其与被告庄裕辉之间的约定，另行向庄裕辉主张权利。庄裕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庄裕辉应承担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庄裕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敬模、华典林支付模板制作安装加工费145471.7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3月19日止以135838.72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45471.72元为基数）。二、福州市凯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款项向胡敬模、华典林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胡敬模、华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35元，由胡敬模、华典林负担2005元，庄裕辉负担4130元。
上诉人凯旭公司上诉称：一、根据举证责任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主张许家宋为涉诉工程的审核人，就应提供本案上诉人或者庄裕辉的授权材料，或是曾经对其授权该类职权的相关材料予以佐证。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前述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进行反驳为由确信许家宋的身份及工程量审核结算单的效力，存在举证责任错误倒置。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以及许家宋均主张2010年3月份存在二次浇倒和部分变更，但该工程已于2008年竣工，对于变更增加工程的问题，上诉人应当知晓，但上诉人在2010年均未收到业主单位的通知，因此，对许家宋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真实性存在异议。二、讼争《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体现“承包单位：模板班组负责人胡敬模”，协议书中并没有华典林，故本案仅胡敬模可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华典林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三、本案的诉争欠款金额应为11万元。上诉人认可尚欠胡敬模、华典林11万元。但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向法院主张145471.72元的依据为许家宋的审核单，该审核单的真实性存疑，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形下，胡敬模、华典林应对超过11万元部分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胡敬模、华典林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最后一次收到上诉人款项是在2008年12月26日，其最迟应在2010年12月26日前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胡敬模、华典林于2011年12月24日发出律师函已超过诉讼时效，且讼争工程项目于2008年9月1日竣工验收，胡敬模、华典林主张2010年还有做零星工程不合理，假设2010年3月19日的结算单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华典林班组有与庄裕辉或许家宋确认工程量，但并不能引起胡敬模班组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中断。
上诉人凯旭公司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胡敬模、华典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辩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首先，对方想通过否认许家宋的身份以达到主张答辩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目的，许家宋的身份能否得到确认不能以上诉人说法为准，应当以庄裕辉的确认为准。庄裕辉作为主债务人放弃权利，其实际上是默认了答辩人起诉的事实。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对许家宋的证言提出质疑，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已确认许家宋的身份，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推翻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其次，华典林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认定清楚，华典林与胡敬模为合伙关系。
被上诉人庄裕辉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二审程序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讼争《单项模板工程承包协议书》系胡敬模与庄裕辉所签。胡敬模作为模板班组的负责人签订该合同，因胡敬模与华典林确认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且《请款报告》及2008年12月26日的《收条》凯旭公司亦将华典林与胡敬模一并作为施工班组负责人，确认欠付的工程款，即表明庄裕辉与凯旭公司已认可胡敬模与华典林系涉案模板工程的共同实际施工人。因此，上诉人关于华典林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案外人许家宋在一审法院调查时确认其系庄裕辉聘用的工程量审核人员，并对四张《工程量审核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主持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故一审法院对许家宋系讼争模板施工工程量审核人员这一事实的确认具有事实依据。同时，许家宋于2008年11月15日出具了两份《工程量审核结算单》，依据其中审核的工程量计算出的讼争工程款数额与经凯旭公司确认的《请款报告》中的讼争工程款金额基本吻合，该事实进一步印证了许家宋系讼争工程量的审核人员，故许家宋出具的四张《工程量审核结算单》可以作为确定讼争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依据。该四张《工程量审核结算单》中载明讼争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3365471.72元（100786.73×22元＋51028.78×22元＋15897.50元＋9633元=3365471.72元），现胡敬模与华典林确认对方已付款总额322万元，与《请款报告》及《收条》中载明的已付款金额相同。故本院确认庄裕辉及凯旭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22万元，庄裕辉及凯旭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45471.72元。因双方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欠付工程款的实际欠付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其仅欠付11万元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讼争工程款进行最后一次结算的时间为2010年3月19日，故讼争工程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3月20日起算。胡敬模曾于2011年11月24日向凯旭公司以寄送《律师函》的形式主张过权利，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应从该时点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胡敬模、华典林于2013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凯旭公司关于被上诉人胡敬模、华典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35元，由上诉人福州市凯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陈学辉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思婷
（2014）榕民终字第3230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