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刑初字第57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甲，女，2003年1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学生。系被害人李某文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乙，女，2003年1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学生。系被害人李某文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丙，男，2009年2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系被害人李某文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甲、李乙、李丙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小学文化。系被害人李某文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甲、李乙、李丙之母。
被告人李树云，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4年2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灵丘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刘某某，女，1936年5月10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小学文化。系被告人李树云之母。
指定辩护人雷秋莲，灵丘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4）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树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亚云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被告人李树云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某、辩护人雷秋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2月27日凌晨零时许，被告人李树云在本市灵丘县其住所的街门洞处，因家庭琐事与其三哥李某文发生矛盾并厮打，期间，被告人李树云持刀捅刺李某文胸部等处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文系被用刀刺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被告人李树云作案后自动投案。经鉴定，被告人属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树云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21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71158元。
被告人李树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称不是故意杀死李某文。
辩护人的意见是，被告人李树云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被告人李树云犯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李某文言语不礼貌，先动手打被告人李树云，对引起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李树云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是自首；被告人李树云患精神分裂症，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当对被告人李树云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树云系山西省灵丘县居民，因安葬其父亲后对剩余物品的分配与母亲今后生活的安排同其兄嫂发生矛盾。2014年2月27日零时许，被告人李树云在其住所的街门洞处与其三哥李某文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被告人李树云持刺刀在被害人李某文后枕部、左胸部、左腰部捅刺，后将被害人李某文抱上三轮车去灵丘县人民医院抢救，已死亡。经鉴定，李某文主因被他人用刀刺伤致心脏破裂死亡。
被告人李树云作案后于2014年2月27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在侦查过程中山西省灵丘县公安局委托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人李树云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李树云患精神分裂症（缓解期），作案时控制能力减弱，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灵丘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记载：灵丘县李树云报案称，2014年2月26日23是左右，在自家院内用刀将其哥哥李某文捅伤，现送往医院抢救。接报后，民警立即前往灵丘县人民医院，到达时李某文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朱某某的证言：我是灵丘县人民医院急诊医生。2014年2月27日零时30分，急诊科大厅骑进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拉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骑车人进来就喊医生救人。我问怎么回事，这个人说用刀捅了，是他捅的，不知道捅在哪里。我询问的过程中查看，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心跳、呼吸停止，心电图成一直线，判定患者死亡。骑车人说死者是他哥哥李某文。查李某文左胸乳头外侧一个伤口。骑车人的鞋上有血。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李某文是我二儿子，李树云是我三儿子。2014年2月19日我丈夫去世，我和我二女儿、二女婿住在李树云家。2014年2月26日21时许吃晚饭，李树云和我二女婿喝了点啤酒，李树云好像喝了两瓶。饭后，李树云可能因为打发他们父亲后分剩下的东西不公平，就和他二姐吵了几句，然后出院拿进一把尖刀，打了他二姐两拳，用刀在他二姐肩膀处拍了一下。又说要找他大姐夫重新分东西，我抱住不让他去，他把我推到炕上就出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回来说还要去找他三哥，李树云就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听见我二女儿喊，打架了。我出去见李某文已经头北脚南倒在街门洞的一块铁板上了，地上有一大滩血，李树云骑三轮摩托车送李某文去医院。不知道李树云从什么地方拿的刀，他出屋到院子，再从院子回来时就拿了刀，还拿了一块磨刀石放在窗台上，把刀在磨刀石上刮了几下。
4、证人李某霞的证言：丈夫张某某，母亲刘某某，二哥李某文，三弟李树云。2014年2月26日20时左右，我和张某某在李树云家，李树云对我和张某某在我父亲生病时没有回家伺候挺生气，还埋怨安葬我父亲以后给他分的东西不均，就和我吵了几句。李树云用手在我脸上打了两下，从院里拿回一把挺长带套的刀，用刀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李树云说要找大姐夫，让大姐夫给重分安葬我父亲的东西，说完就骑着三轮摩托车走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回来，又过了一会，见李树云和李某文两人厮打起来，张某某往开拉，李树云和李某文两人抓着不放手，我赶快朝院走，出去后见李某文已经头朝北脚朝南趴在院子的大门口，李树云说送医院，我和李树云把李某文抬上三轮摩托车，李树云自己骑车去了医院。
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妻子李某霞。2014年2月26日19时30分左右，我和李树云喝了一瓶啤酒，喝完后我们坐着聊天，李树云对我岳父去世以前其他兄妹没照顾有些不满，嫌我们当兄长的对他关怀不够，还对安葬我岳父以后给他分的礼金有些不满，坐到大约23时左右，李树云要出去，就骑三轮摩托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回来了，不进家在院子里站着，我出去问他出去干啥，他说转了一圈。然后我回家他也跟着回了家，进家后他手里拿着一把挺长的刀，我问他拿刀干啥，他说不用管。我岳母问他干什么去了，他说去大姐夫家了，大姐夫一会就来了，我哥他们一会也来，我就在门口等。刚说完话，李某文就骑电动车来了，一进院子和李树云说了句话，李树云也没有说话，上前就用事先拿的刀用刀背打李某文，两人就厮打起来，李树云用刀背在李某文的头上、背上、肩膀上打，我往开拉他们，拉的时候我抓住李树云手中刀的中间部位，想把刀夺下来，在往出夺的时候，李某文说你把他按住。李某文就把刀夺出来了，我抓着李树云胳膊往后拉，可是李树云还是不放手，没看见李树云是怎么又把刀夺了回去，我往开推他们俩，李树云用刀在李某文左胸部位捅了一刀，李某文趴在地上，我将李某文上身扶起，感觉胸部有黏糊糊的东西流出，李树云见出血了就把李某文抱到三轮摩托车上骑车走了。后来我们到了县医院，人已经死了。
6、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山西省灵丘县李树云家。李树云家院落有正房四间，西房一间，南房四间，厕所位于西南角，街门位于东南角（朝南开）。院落中间放有两辆电动车，北侧一辆为黄色，南侧一辆为红色，院落东北角有一狗窝。中心现场位于院落东南角街门洞处，靠东墙放有四个铁桶，铁桶西侧有一60CM×80CM的血迹（标记为1号，已提取）街门洞内靠东墙放有一辆自行车，街门洞内西侧有一地窨口，地窨口北侧边缘处有一70CM×80CM的血迹（标记为2号，已提取），两处血迹之间距离为180CM，中间有点状血迹相连。厕所东侧一间南房为炭房，房门位于西北角（朝北开）房间内堆放有炭，炭上放有一些杂物，在杂物与西墙夹角处有一把带有刀鞘的刺刀（已提取）。东起第一间南房窗台上放有一磨石。
7、山西省灵丘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公（灵）鉴（法-尸）字（2014）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记载：尸长168CM，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尸斑不明显，指压不褪色，尸僵出现于全身各大关节。黑色短发，顶发长3CM，角膜微浊，瞳孔可见，直径5MM。双眼闭合。后枕部有2CM的创口一处，创口深达颅骨，左胸部有3CM、2.2CM的刺创口两处，创口深达胸腔。左腰部下有2.2CM的刺创口一处，深达肌层。剖见：左侧胸腔积血1000ML，可见心包腔侧有1.8CM刺创口一处，剪开心包膜，见腔内凝血块50ML左右，心脏穿透创，创口分别为2.5CM、1.0CM。左肺上、下叶有穿透创各一处，右肺中叶有穿透创一处。分析说明：死者主因左胸部刺伤，心脏穿透创，导致心脏破裂死亡。检验意见：李某文主因被他人用刀刺伤致心脏破裂死亡。
8、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同）公（法）鉴（物证）字（2014）007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李树云家地面上、办案单位移交刺刀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李某文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李某文、王某某为李丙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9、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李树云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目前为缓解期，自我控制能力削弱。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0、提取物证登记表记载：2014年2月27日，提取刺刀一把、现场血二份、磨石一块。
11、物证：出示刺刀一把，被告人李树云当庭确认是其作案时所用工具。
12、到案经过记载：2014年2月27日1时左右，灵丘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110指挥中心指令，李树云电话报案称，2014年2月26日23时左右，在自家院里用刀将其三哥李某文捅伤，现在医院急诊科抢救。民警到达医院急诊科时李某文已经死亡，将李树云当场控制。
13、户籍证明：李树云，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李某文，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14被告人李树云在侦查期间供述：我父亲今年正月二十去世，正月二十六出殡。下葬后，我大姐夫给分配办完丧事后剩下的东西，而且是兄弟们都同意的，分完后我大嫂、三哥觉得不公平，给我分的多了。正月二十七下午，我母亲和我说了一个事，大哥、二哥说父亲去世了，将来母亲要是给我看孩子，他们就不管母亲的生活，我听了后很生气。2014年2月26日20时许，我和二姐夫在我家喝啤酒，我喝了两瓶，就喝啤酒就谈心，说家里人分礼钱分的不清楚，心里感到憋屈的实在不行。我想把大哥、三哥都叫来说个明白。我给三哥打电话叫他下来，我二人在电话里吵了架。于是我从南房拿上刀用磨刀石磨了两下，骑三轮摩托车去叫大姐夫，从我大姐家往回返的时候又给大哥打了电话。回家后三哥还没有来，我就在家门口等，没等几分钟，我三哥骑电动车来了，他骂我还打了我一拳，我就用刀的侧面打他的头部，我们两就打起来了，我好像还从他的头部刺了一下，伤的重不重也没注意只顾和他打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把刀抢了过去，他没有用刀捅我，我用脚踢他，趁他不防的时候我又将刀抢了回来，后来我又踢他，他闪开了，接着我用刀从他屁股上刺了一刀，我二姐夫出来拉我，拉的过程又捅了我三哥两刀，我三哥的血一下流了出来，我也害怕了，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三哥倒了下来，我后海了，哭着喊着让赶快打120，我赶快把我三哥扶上三轮车，开车到医院抢救，医生说我三哥已经死了，后来我又打了110。这把刀是五六年前从外面收废品时收回来的，一直在我家的南房里放着，捅人后我将刀扔到了炭房。我以前有过精神病。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
分析上述证据，被告人李树云供述的案发时间、地点、起因、经过、所用工具、捅刺部位、抢救经过及归案经过等情节，与证人刘某某、李某霞、张某某关于案发时间、地点、起因、经过、被告人李树云所用作案工具及被告人李树云对被害人李某文有抢救情节的证言证明的内容相印证；与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现场位置相一致；与证人朱某某关于被害人李某文左胸部有创口、院前死亡的证言，与尸检报告记载的被害人李某文身体损伤部位、致死原因相吻合；与物检报告记载的检验结论相对应，且有物证刺刀在案佐证；与到案经过记载的被告人李树云被抓经过相吻合，足以证明查明的事实存在，结论唯一确定。上述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互相联系，控辩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应予采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证据有：
常住人口登记卡：王某某，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李乙，女，2003年1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李甲，女，2003年1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李丙，男，2009年2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灵丘县，汉族。
上述证据被告人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树云因家庭琐事杀害他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树云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减轻处罚；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被告人李树云作案时患精神分裂症（缓解期），控制能力减弱，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负刑事责任，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树云犯罪后对被害人有抢救行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树云有自首情节、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和动机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树云携带刺刀随意捅刺，主观上对被害人李某文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附带民事部分，根据法律规定及山西省2012年有关统计数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求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2118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被告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树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2021年2月26日止）。
二、被告人李树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李乙、李甲、李丙人民币二万二千一百一十八元。
三、作案工具刺刀一把，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葛升旺
审判员 孙崇山
审判员 朱壮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