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5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詹秋里，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龚振虎，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阳兰英，女，198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代理人：张金玉，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兰英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兰英一审起诉称：2015年2月，欧阳兰英因咳嗽、咳痰、右侧胸痛、胸闷身体不适等症状，于2月6日在宿州市立医院入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肺部感染、结核性胸膜炎、支原体感染、右侧胸腔伴有积液。当天第一次B超检查胸腔积液深95mm，距体表19mm，检查确诊后宿州市立医院医生没有及时对欧阳兰英进行手术抽液，而是等到第二天上午11时许，在欧阳兰英的病房进行抽液手术。第一次抽液失败。在没有经欧阳兰英及其家属同意，在没有B超定位的条件下又进行第二次抽液，仍没有抽出。自此，再没有对欧阳兰英进行抽液治疗，而是按照抗炎抗痨治疗，致使欧阳兰英病情加重、恶化。根据医疗操作规程，应在B超定位后立即进行或在B超下进行抽液手术，而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生在抽液时违反医疗操作规范，是在B超定位后的第二天11时且没有B超监护下进行的。2015年2月9日欧阳兰英到宿州市立医院疾控中心检查，与第一次B超检查相比，积液明显增多，但主治医生却认为只是胸膜增厚，不是积液增多。欧阳兰英及其家属及时向科室主任反映病情，科室主任会诊后，于2015年2月13日进行B超复查，根据B超复查结果：定位点处积液最深87mm，距体表17mm，但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生却告诉欧阳兰英及其家属积液已吸收了2/3，让其安心治疗，身体完全可以康复，明显属误诊。2015年2月16日下午，欧阳兰英出现右侧胸痛并伴有胸闷不适，呼吸困难，家属找到值班医生，医生说，不行你们另想办法。欧阳兰英家属又与主治医生打电话却联系不上，在多次联系不上主治医生的情况下，被迫于当天下午连夜赶到徐州，于2015年2月17日上午到江苏省徐州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经徐州市中心医院检查：欧阳兰英患结核性胸膜炎伴积液，右侧大量胸腔积液，右侧胸腔肩胛线至腋前线7-10肋间见最深102mm液性暗区。徐州市中心医院告诉欧阳兰英及其家属必须马上住院治疗。欧阳兰英当即办理入院手续，并于当天进行抽液，连续三天抽液，第一天抽出800mm，第二天上午抽出500mm，下午抽出400mm，第三天又抽出800mm，至此欧阳兰英的病情才得以好转，此后又接受输液治疗，病情才稳定，后出院，在徐州住院11天。2015年2月17日欧阳兰英在徐州中心医院入院治疗后，下午就与宿州市立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后在复印病历时发现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生为了逃避医疗责任，却私自修改欧阳兰英的病历。欧阳兰英到宿州市立医院处接受治疗，医生本应该积极治疗，却消极怠慢，违反操作规范，不负责任，导致欧阳兰英的病情加重。更恶劣的是欧阳兰英向主治医生反映病情情况，主治医生却隐瞒病情，欧阳兰英被迫出院时，主治医生却私自修改病历，后又拒绝提供病历。宿州市立医院作为三级甲等医院，其医务人员应当尽到与医疗水平相应的义务，但其医务人员并没有做到，而且贻误了治疗，给欧阳兰英造成损害，而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生在抽液时违反医疗操作规范，是在没有B超定位的条件下进行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755.92元。
宿州市立医院一审答辩称：欧阳兰英诉称不是事实。其在宿州市立医院处治疗，诊断是正确的；欧阳兰英称在B超后未进行抽液，是因为其拒绝，第二次抽液不需要在B超定位下进行；宿州市立医院未私自修改病历，病历上显示“左”是笔误；宿州市立医院未拒绝提供病历；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疗行为规范、无过错；不应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6日，欧阳兰英因咳痰喘伴胸痛到宿州市立医院住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胸膜炎、肺部感染、支原体感染。2015年2月17日欧阳兰英出院，在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诊断：左侧胸膜炎、肺部感染、支原体感染；出院诊断：左侧胸膜炎、肺部感染、支原体感染。在“入院时情况”中记载，…，叩诊左侧肺底实音，听诊左肺底呼吸音消失，左侧稍膨隆，…。在“住院经过”中记载，…，给予胸腔彩超定位后胸穿未有抽出胸水，给予抗炎抗痨对症治疗。欧阳兰英在该医院住院11天，扣除医保补偿后，自付医疗费3790.92元。欧阳兰英从宿州市立医院出院后立即转到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对欧阳兰英诊断为右侧胸膜炎伴积液。2015年2月27日欧阳兰英出院，在该院住院10天，扣除医保补偿后，自付医疗费5792.93元。后宿州市立医院又给欧阳兰英提供一份出院记录，该份出院记录中显示，入院诊断改为：右侧胸膜炎、肺部感染、支原体感染；出院诊断改为：右侧胸膜炎、肺部感染、支原体感染。在“入院时情况”中，已将上述出院记录的“叩诊左侧肺底实音，听诊左肺底呼吸音消失，左侧稍膨隆，…。”改为“叩诊右侧肺底实音，听诊右肺底呼吸音消失，右侧稍膨隆，…。”“住院经过”部分已将上述“住院经过”部分中记载的“…，给予胸腔彩超定位后胸穿未有抽出胸水，给予抗炎抗痨对症治疗。”改为“…，给予胸腔彩超定位后胸穿未有抽出胸水，患者拒绝再次胸腔引流胸水。给予抗炎抗痨对症治疗，因输液治疗胸水吸收较慢，患者拒绝再次引流胸水，故给予患者多次说明可到上一级医院就诊检查治疗。”宿州市立医院称出院记录内容不一致是笔误，欧阳兰英不予认可。2015年4月22日，欧阳兰英到宿州市立医院要求复印病程录（住院志）、穿刺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及家属同意穿刺术同意书，宿州市立医院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因本案宿州市立医院违反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存在拒绝向患者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及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形，欧阳兰英要求宿州市立医院赔偿其相关损失，依法应予以支持。鉴于欧阳兰英因患病到宿州市立医院就诊，其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责任比例以欧阳兰英承担30%，宿州市立医院承担70%为宜。对欧阳兰英自付医疗费9583.85元（3790.92元+5792.93元）的部分，赔偿6708.70元（9583.85×70%）；误工费（按农村居民误工标准）为66.58元/天×11天×70%=512.67元；护理费97.5元/天×11天×70%=75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1天×70%=231元；营养费30元/天×11天×70%=231元；对主张的500元交通费，因未提供正式票据，不予支持；基于宿州市立医院的行为，给欧阳兰英的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酌情赔偿欧阳兰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对于两份病历出现记录不一致系笔误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欧阳兰英医疗费6708.70元、误工费512.67元、护理费75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1元、营养费2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9434.12元；二、驳回欧阳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元，由欧阳兰英负担40元，宿州市立医院负担25元。
宿州市立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欧阳兰英患有××，一审未区分不合理；2、对于欧阳兰英的诊断正确，治疗方案合理，治疗过程符合医疗规程；3、第一份出院小结系实习生所写，“右侧”写为“左侧”是笔误，上级医务人员有“审查、修改”下级医务人员书写病历的责任，重新书写予以纠正正确，不是篡改病历；3、一审判决宿州市立医院不愿提供病历，不是事实，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主观病历不能给患者及家人复印，宿州市立医院不给欧阳兰英复印其要求的主观病历符合相关规定；4、经过医院院内专家鉴定：××患××诊断正确，治疗方案合理，符合医疗规定，手术操作规范正确，医院无过错。
欧阳兰英答辩称：宿州市立医院上诉认为篡改病历行为是笔误，不能成立，欧阳兰英所持的病历是出院时院方交给的，有出入院管理章及主治医生的签字，是唯一合法的证据，宿州市立医院重新修改的病历，是其为逃避责任自行篡改；欧阳兰英只要求复印四份病历材料，但院方不愿提供，由于其拒绝提供病历，侵犯了欧阳兰英的合法权益；治疗过程中，院方严重违反医疗操作规程，入院当日下午3点给予B超定位后，没有及时抽水，而是次日上午十一时才做手术，在没有经过患者及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再次抽水，均未抽出患者胸腔积液，导致患××情加重。综上，宿州市立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宿州市立医院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患者欧阳兰英丈夫书写的材料一份，证明欧阳兰英及其家人拒绝继续治疗；2、宿州市立医院科学技术委员会会诊讨论意见四份，证明宿州市立医院在对欧阳兰英的诊疗过程中，无过错。欧阳兰英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院方要求欧阳兰英到胸外科治疗时的拒绝治疗，欧阳兰英的疾病应属于内科，拒绝去胸外科手术；2、四份意见是院方自己的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由于欧阳兰英对其丈夫书写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宿州市立医院在对欧阳兰英的诊疗无过错，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2、该四份意见，是宿州市立医院内部机构的会诊意见，在无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欧阳兰英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会诊单一份，证明是由于院方要求欧阳兰英到胸外科治疗，欧阳兰英拒绝的事实；2、对宿州市立医院职工靳涛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宿州市立医院称欧阳兰英抢夺病历的事实不存在及拒绝欧阳兰英复印病历的要求。宿州市立医院的质证意见为：1、是院方书写，是合理的；2、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由于宿州市立医院对该份会诊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2、对于录音材料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余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宿州市立医院是否应当对欧阳兰英承担赔偿责任。
欧阳兰英在宿州市立医院就诊，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建立了医患合同关系。自2015年2月6日欧阳兰英入住宿州市立医院，在住院11天后出院时，病情加重。欧阳兰英主张其胸腔积液增多、病情加重，是由于宿州市立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宿州市立医院在给欧阳兰英办理出院手续时，交给患者的出院记录，与其之后提供的出院记录，有明显不同，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在欧阳兰英要求复印住院志、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及家属同意穿刺术同意书，四份材料时，宿州市立医院拒绝复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在欧阳兰英要求复印以上材料时，宿州市立医院应当予以复印，对其上诉称欧阳兰英要求复印的系主观病历，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故，宿州市立医院不能举证证明，其诊疗行为与欧阳兰英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一审判决宿州市立医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宿州市立医院上诉提出的意见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元，由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青
审 判 员 姚 强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思嫚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