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漕河镇漕河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汪金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坚，男，195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均平，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南方，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荣，男，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审被告：赤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漕河镇漕河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进雄，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因与被上诉人胡南方、曾荣、原审被告赤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东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6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赤东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不属于建设工程建设范畴，亦不在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范围之内，双方之间不属于工程建设承包关系，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并不需要特定资质，故一审依据建筑承包资质规定判决赤东房产公司承担过错责任不当；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外的单项承揽关系，承揽人应单独承担安全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各方当事人过错大小责任，却又判决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依据未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胡南方原户籍地村委会证明，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
王志坚、曾荣、胡南方均未答辩。
赤东建设公司未陈述意见。
王志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志坚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事故现场具备安全施工条件，胡南方自身忽视安全操作规范，拒绝配置安全防护设备，胡南方具有重大过失，胡南方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证据采信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二、一审已认定王志坚与曾荣属系承揽关系，王志坚与曾荣签订的承揽合同及合同中约定工程的分包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曾荣是否具有资格不影响承揽合同的效力。故王志坚作为定作人只要求定作成果，对胡南方的选任、工作指示、安全防护措施与王志坚无关，合同履约过程中的风险责任完全由承揽人曾荣承担，对胡南方的选任过错属于承揽人曾荣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一审却将承揽人曾荣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判决由王志坚承担不当。三、一审判决确认各方当事人过错大小责任，却又判决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胡南方未主张各方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胡南方未予答辩。
赤东房产公司、曾荣、赤东建设公司均未陈述意见。
胡南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曾荣、赤东建设公司连带赔偿胡南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2190.24元；由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曾荣、赤东建设公司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赤东房产公司系蕲春县漕河镇中央城一期建筑工程的发包方，赤东建设公司系漕河中央城一期建筑工程的土建、水、电、暖通工程以及消防工程施工方。2016年3月19日，王志坚以赤东建设公司名义与赤东房产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承包漕河镇中央城小区地下室1号楼、3号楼、5号楼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工程。2016年3月28日，王志坚与曾荣签订“钢结构玻璃及耐力板包工承揽合同”，王志坚将该施工工程转包给曾荣，双方约定“1.工程概况：漕河镇中央城小区项目1号楼、3号楼、5号楼车道钢结构雨棚制作安装；2.承包方式：由曾荣自行负责完成全部工作任务，工程完工据实进行结算；3.合同价格：曾荣自带制作安装所需要的一切工具及焊条、脚手架、安全帽、安全带等，包干价65元每平方米等”。曾荣自带施工工具，雇请胡南方等四人在该工地一起参加施工，2016年9月7日11时许，胡南方在漕河镇中央城小区车道入口顶棚做焊接工作时，掉下摔伤。事故发生后，胡南方于当日入住蕲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转入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17天。2017年3月30日，蕲春正路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南方伤残等级为Ⅸ（9）级，后续医疗费用15000元或据实结算；误工损失日202天；护理时间为83天”。审理中，胡南方确认住院期间，曾容向胡南方垫付医疗费14000元。因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胡南方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该案争议焦点：1、关于法律关系问题。赤东房产公司作为蕲春县漕河镇中央城一期建筑工程的发包方，与王志坚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竣工验收合格，因此王志坚与赤东房产公司之间属承揽关系，赤东房产公司是定作人，王志坚是承揽人。王志坚将该施工工程转包给曾荣，并与曾荣签订“钢结构玻璃及耐力板包工承揽合同”，曾荣自带制作安装工具，自行组织施工人员并自主安排人员工作，因此王志坚与曾荣之间属承揽关系，王志坚是定作人，曾荣是承揽人。曾荣承包后临时雇请胡南方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因此胡南方与曾荣之间属劳务关系，胡南方是提供劳务一方，曾荣是接受劳务一方。2、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胡南方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由胡南方承担20％责任。考虑到王志坚与曾荣之间属承揽关系，王志坚系定作人，曾荣系承揽人，具体安排、施工、监管的责任和义务在曾荣，即曾荣较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对工程施工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曾荣在雇佣胡南方工作时，应加强安全监督、管理，由于其疏于监管，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即40％责任。王志坚与曾荣之间属承揽关系，王志坚作为定作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曾荣不具备承接钢构顶棚焊接施工资质条件，对选任有过失，应承担本案的次要的责任，即20％的责任。赤东房产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发包人，在对工程发包时，应当审查承包人是否有相应的资质，其疏于审查，未尽资质审查义务，将漕河镇中央城小区地下室1号楼、3号楼、5号楼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工程擅自发包给没有建筑承包资质的王志坚，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即20％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赤东房产公司、王志坚、曾荣依法应当对胡南方损失的8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赤东建设公司否认王志坚借用其公司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加之胡南方、曾荣、赤东房产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王志坚系借用赤东建设公司资质，故难以认定王志坚系借用或挂靠赤东建设公司承接涉案工程，赤东建设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综上，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大小，判定赤东房产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志坚承担20％的赔偿责任，曾荣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同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胡南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认如下：
1、医疗费。胡南方主张检查费及住院治疗费用69279.24元，其中蕲春县人民医院医疗费8764.62元系复印件且胡南方明确表示放弃，故不予认定，其他医疗费用有相应的收费收据、病历及费用明细清单等证实，计60514.62元，依法予以确认。胡南方后期治疗费，参照鉴定机构意见，酌情认定15000元，上述共计75514.6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湖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费补助标准计算为1150元（50元／天×23天），胡南方主张1150元，属合理范围，依法予以确认；
3、营养费。胡南方主张3000元。参照医疗机构医嘱，酌情认定为345元（15元／天×23天）；
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胡南方护理费参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标准，护理期限按照胡南方实际住院天数23天以及二次手术护理时间60天，确定为7430.66元（32677元/年÷365天×83天），胡南方主张7081元，属合理范围，依法予以确认；
5、误工费。胡南方主张误工费为24978.50元，其应当提供单位证明、银行发放流水及误工减少收入等证据，达到纳税标准的，还应提供纳税凭证。胡南方请求误工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应当举证证明因伤残存在持续误工的情况。因胡南方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胡南方误工费参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标准，按照实际住院确定计算胡南方误工费为2059.10元（32677元／年÷365天×23天），依法予以确认；
6、残疾赔偿金。本案中，胡南方虽系农业户口，但胡南方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蕲春县横车镇易河村民委员会证明等相互印证，可证实胡南方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且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参照湖北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胡南方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17544元。参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17544元（29386元／年×20％×20年），胡南方主张属合理范围，依法予以确认；
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胡南方主张10000元，酌情认定6000元；
8、交通费。胡南方主张交通费118元。有发票佐证，据实按118元予以认定；
9、鉴定费。胡南方主张170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经济损失共计211511.72元。由王志坚承担20％即42302.34元；由赤东房产公司承担20％即42302.34元；由曾荣承担上述损失中的40％即84604.69元，扣除曾荣垫付14000元，还应向胡南方赔付70604.69元。余款由胡南方自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曾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南方受伤造成的损失70604.69元；二、王志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南方受伤造成的损失42302.34元；三、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南方受伤造成的损失42302.34元；四、曾荣、王志坚、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一、二、三项赔偿款范围内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胡南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9日，王志坚以赤东建设公司名义与赤东房产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由王志坚承包制作安装的蕲春县漕河镇中央城小区地下室1号楼、3号楼、5号楼车道入口顶棚系钢构建筑。车道入口最低高度为2.2米，属高处作业，依据相关规定从事高处作业必须具备高处作业的资质。王志坚、曾荣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没有相应资质。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胡南方在车道入口顶棚做焊接工作时，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人身损害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曾荣作为雇主对提供劳务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曾荣对胡南方工作环境的安全性存在忽视，应对胡南方在工作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赤东房产公司作为发包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志坚没有钢结构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相应资质及高空作业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钢结构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王志坚，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志坚作为定作人，将钢结构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工程交给没有相关资质的承揽人曾荣施工，对承揽人的选任具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赤东房产公司称钢构建筑的车道入口顶棚制作安装不需要相关资质、赤东房产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应由承揽人单独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志坚称其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各方过错大小确定责任比例，判决胡南方承担自身损失20%的责任，曾荣承担40％的责任，王志坚承担20％的责任，赤东房产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判决曾荣、王志坚、赤东房产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胡南方诉请。胡南方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与蕲春县横车镇易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据此认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王志坚称事故现场具备安全施工条件，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的陈述不足以证实。故赤东房产公司称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志坚称一审证据采信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志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元，由上诉人湖北赤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76元，上诉人王志坚负担1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刚
审 判 员 张汉梅
审 判 员 刘 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 慧
书 记 员 易 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