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一提字第50号
再审申�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绮卿，女，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代理人：陈红，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奕庭，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建设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
法定代表人：黄梓毅。
委托代理人：毛国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坚沫。
再审申请人林绮卿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建设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资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6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意见
2009年1月9日，林绮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合胜村大兴围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林绮卿。2、判令建设资产公司将上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绮卿名下，并承担全部过户办证费用。3、由建设资产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过程中，林绮卿提出若建设资产公司不能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其名下的，则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林绮卿与中山市建筑设计院（以下简称设计院）于1994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建设资产公司返还林绮卿已付购地款283815元及利息（从1994年12月1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3、建设资产公司返还林绮卿已付办证费108667.5元及利息（从1999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4、建设资产公司赔偿林绮卿经济损失40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994年12月12日，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设计院将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工商区（原建委后面）土地（即中山市坦洲镇合胜村大兴围的土地）一块，长79.5米，宽34米，面积为270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绮卿，转让价格为583815元。因在签订该协议前，林绮卿已代设计院付给中山市坦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坦洲房地产公司）283815元，故双方约定购地余款300000元在办完土地使用证手续的5天内由林绮卿一次性支付给设计院。1998年12月31日，林绮卿应设计院的要求向坦洲房地产公司支付办证费用108667.5元。但设计院却未依约将上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绮卿名下。现设计院已转制，并在转制过程中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移交建设资产公司接收、管理和处置。林绮卿知道此事后，曾多次找建设资产公司协商土地使用权过户的问题，但建设资产公司均不予解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建设资产公司辩称：建设资产公司对林绮卿与设计院在1994年签订的《协议书》及代设计院支付购地款283815元和办证费108667.5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根据《转发市财政局关于加强市属国有土地房产等不动产处置管理意见的通知》［中府办（2006）98号］“国资委辖下的市属国有企业不动产处置由市国资委核准，同时若为财政债务人的，应报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核准”的规定，建设资产公司现已无法按现行政策为林绮卿办理过户手续。现涉案土地在1998年12月31日已核发《土地使用权证》至设计院名下，并因设计院改制，根据中山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的《关于中山市建筑设计院产权转让的批复》于2001年11月30日移交建设资产公司。建设资产公司认为，林绮卿在1994年已签订购地协议，在1998年已缴交初次办证费用，其应在此时就将剩余的300000元购地款支付给设计院，并要求设计院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但林绮卿至2006年3月21日才递交过户申请，致使建设资产公司已无法按现行政策文件为其办理过户手续，过错在于林绮卿怠于行使权利，林绮卿的诉讼现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但鉴于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建设资产公司同意解除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且同意退还林绮卿已付款项及相关利息，但不同意林绮卿基于合同请求权而要求建设资产公司按涉案土地的现有价值赔偿其他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11月9日，设计院以“中山市建筑设计院第一室”的名义与坦洲房地产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坦洲房地产公司将位于中山市××工商区（原××委后面）土地一块，长79.5米，宽34米，面积为2703平方米转让给设计院，土地转让费共567630元。由设计院在签订合同的三天内先付订金283815元，余款在1993年2月前一次性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1994年12月12日，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设计院将上述土地转让给林绮卿，土地转让总价为583815元。《协议书》还约定林绮卿先代设计院付给坦洲房地产公司购地款283815元，余下购地款300000元待办完土地使用证手续5天内一次性支付给设计院等事项。签订合同当日，林绮卿即代设计院付给坦洲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款283815元，由坦洲房地产公司开具抬头“中山市设计院一室”的发票给林绮卿收执。1998年12月31日，林绮卿应设计院的要求向坦洲房地产公司支付办证费用108667.5�。坦洲房地产公司开具“滋收到林绮卿代市建筑设计院交来办证费N03.935亩，合计金额108667.5元”的收据给林绮卿收执。同日，设计院领取了中山市国土局出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中府转国用（33980617）号］，土地使用权人为设计院，座落于中山市坦洲镇合胜村大兴围，使用权面积为2623.45平方米（约为3.935亩）。此后，林绮卿移民加拿大，设计院没有将上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绮卿名下。一审庭审期间，建设资产公司主张其已告知林绮卿涉案土地办证至设计院名下，且已通知林绮卿再缴第二次过户办证费的事实。林绮卿对此不确认，建设资产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辩解观点。
2001年3月2日，中山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中国资（2001）43号《关于中山市建筑设计院产权转让的批复》，1、同意建设资产公司将设计院的产权以承担债务的方�整体转让给企业内部员工，并组建为有限责任公司；2、设计院经评估确认的净资产为11580249.62元，调整后的企业净资产为8457778.76元，转让价格核定为6766223.01元，转让收入由建设资产公司以现款方式一次性收取；3、原设计院的全部负债由新公司全额承担，并办理好债务转移手续；4、评估报告书中未有列示的设计院的资产仍属市属资产，由你司接收管理。同年11月30日，建设资产公司与设计院第一室签订《物业移交协议》，设计院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中府转国用（33980617）号］、图纸及设计院于1992年11月17日支付283815元购地款的发票均移交建设资产公司。一审庭审期间，建设资产公司没有提交证实其已将设计院转制，由其接收管理涉案土地的事实告知林绮卿，以及在接收、管理涉案土地后曾通知林绮卿前来办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
2006年3月，林绮卿向资产公司上级部门提出办证要求，由于涉及国有资产转让须拍卖的规定，上级部门建议林绮卿退回购地款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06年4月林绮卿起诉，后撤诉，向有关部门申诉信访。2008年12月9日，林绮卿与中汇集团、中山市实业公司会谈，林绮卿称其支付办证费后即移民加拿大，回国后才追办办证事宜，同意补交30万元购地款，请求办证。但中汇集团表示政策已经变化，不能办证到林绮卿名下，建议退回购地款及利息。双方协商未果。
2007年1月15日，林绮卿就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问题与建设资产公司协商不成而向原中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于2007年8月3日撤回起诉。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于同年8月7日作出（2007）中法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林绮卿撤回起诉。
另查，一审法院于2009年6月18日就涉案土地�否属于国有资产，林绮卿现请求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能否支持等问题分别向中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函咨询。中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答复：一、按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证显示（证号：中府转国用字第33980617号），权属中山市建筑设计院。2001年3月，设计院实施转制后，诉争的土地由建设资产公司（国有独资企业）承接，故该土地目前状态属国有资产，即属于中府办（2006）98号文规定的范围。二、由于设计院与林绮卿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在设计院取得法定土地权属证明前签订的，经征询相关法律意见后，我委认为暂不宜给予林绮卿办理诉争土地的过户手续……中山市国土资源局答复：一、经查，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合胜村大兴围，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转国用（转）字第33980617号土地的使用权人为设计院。二、对于认定上述�地是否属于国有资产的问题，需要先确定土地权利人设计院是否属于国有企业或其他国有性质的单位，对该问题建议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查询。三、根据《转发市财政局关于加强市属国有土地房产等不动产处置管理意见的通知》（中府办（2006）98）第二条的规定，市属国有企业不动产的过户或变更登记须经市国资委核准，或经市国资委加具意见后报市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核准，如果设计院属于市属国有企业，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办理。……若上述土地属于市属国有企业或公有经济成份占主导地位的公司、企业，转让该土地时须通过招标、拍卖、挂牌等公开交易方式进行。
又查，一审法院根据林绮卿的申请于2009年7月17日委托中山市置信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现值进行评估。中山市置信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作出中置评字第（2009）1737号《土地估价报告》，认定涉案土地总地价为6173000元。一审庭审期间，林绮卿对《土地估价报告》确认无异议，建设资产公司却持不同意见，但至今没有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亦没有要求重新鉴定。
再查，建设资产公司是中山市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投资开办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对持有建设系统的市属企业资产进行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综合林绮卿、建设资产公司的陈述及辩解观点，一审法院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土地是否属于国有资产？二是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三是林绮卿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是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涉案土地的土地�用权现未过户至林绮卿名下的责任属谁？五是林绮卿请求建设资产公司返还已付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涉案土地于1998年12月31日登记在设计院名下，后因设计院转制于2001年11月30日移交建设资产公司接管，是林绮卿、建设资产公司双方不争的事实。鉴于建设资产公司的企业类型为国有独资企业，故涉案土地依法应认定为国有资产。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虽设计院与林绮卿签订《协议书》时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但其随后已在林绮卿起诉前的1998年12月31日领取了《国�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中府转目用（33980617）号］，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合法有效合同。
关于焦点三。林绮卿、建设资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上述分析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各自的义务，享受相应的权利。现林绮卿已履行支付部分购地款283815元的义务，余下购地款300000元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待办完土地使用证手续5天内一次付给中山市建筑设计院”，但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具体时间及期限，即林绮卿可随时向土地使用权出让人提出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权利，建设资产公司也应积极履行为林绮卿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义务。林绮卿曾于2007年1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产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故林绮卿于2009年1月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法定诉讼时效。建设资产公司主张林绮卿的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解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下列土地使用权交易，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一）商业、旅游、娱乐、写字楼、宾馆和商品住宅等各类经营性用地（不含工业厂房用地，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二）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和公有经济成分占主导地位的公司、企业土地使用权转让（含以土地使用权为条件进行的合营合作建房）……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0月8日制定的《中山市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下列土地使用权交易应在市土地公开交易机构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或上网竟价的方式公开进行：……（四）国家机关、国有或集体企事业单位团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公有经济成分占主导地位的公司、企业及其他经济组织土地使用权转让（含以土地使用权为条件进行的联营或合作建房……。且结合中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对法院于2009年6月18日就涉案土地是否属于国有资产，林绮卿现请求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能否支持等问题的发函进行答复的意见，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为国有资产性质，林绮卿现在要求建设资产公司向其交付土地，并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合同目的，因国家政策的改变现已根本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出让方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批准手续而不能交付土地，受让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林绮卿与设计院于1994年12月12日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签订《协议书》时，当时的法律法规对属于国有资产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并无上述相关约定，且林绮卿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其在土地使用权过户政策改变前曾有积极催促设计院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但设计院拒绝履行的证据，故林绮卿在1994年与设计院签订《协议书》后，在国家政策允许办理过户手续前没有及时办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户手续，致使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至今因国家政策变更而不能过户至林绮卿名下的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观本案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林绮卿应承担30％责任，建设资产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为宜。
关于焦点五。综上焦点四的分析，林绮卿鉴于其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因国家政策改变已不能实现，且双方在庭审中亦明确同意解除该合同，由此林绮卿要求建设资产公司返还其已付购地款283815元及办证费108667.5元，合计392482.5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准许。至于林绮卿要求建设资产公司赔偿其已付购地款及办证费的利息及经济损失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山市置信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作出中置评字第（2009）1737号《土地估价报告》已确定涉案土地的总地价为6173000元，由此可见，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若能履行，林绮卿的经济收益为5480517.5元（6173000元－583815元－108667.5）。现因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致使林绮卿该合同收益未能实现，故该5480517.5元应确定为本案的实际发生损失。虽建设资产公司不同意该《土地估价报告》的评估结果，但因中山市置信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是具备评估资质的公司，且建设资产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实该次评估存在程序或采用证据违法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法院依法认定该《土地估价报告》的评估结果。按法院认定的林绮卿、建设资产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林绮卿、建设资产公司应承担的损失各为1644155.25元和3836362.25元，即建设资产公司应赔偿林绮卿经济损失3836362.25元。至于林绮卿要求建设资产公司支付的其已付购地款及办证费的利息损失，理应归入林绮卿可得利益的损失3836362.25元中，不再另行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九条，《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于2010年7月6日作出（2009）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林绮卿与设计院于1994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建设资产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绮卿返还已付的购地款283815元及办证费108667.5元，合计392482.5元。三、建设资产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绮卿赔偿经济损失3836362.25元。四、驳回林绮卿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建设资产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向林绮卿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10元及测绘、评估费等共16220元（林绮卿已预交），合计67530元，由林绮卿负担20259元，建设资产公司负担47271元（该款建设资产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建设资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合同中“待办完土地使用证手续”是指第一次办证手续，且办完第一次办证手续的5天内被上诉人应支付余款，一审判决对此未认定，是错误的。在第一次“办完土地使用证手续”的5天内，林绮卿应向建设资产公司交纳转让款余款30万元，而林绮卿一直未向建设资产公司支付余款，已构成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未认定林绮卿应承担第二次办证费用是错误的。建设资产公司买卖差价仅为16185元，而两次办证费用分别是108667.5元和5万元，这说明办证费用不应由出卖方来承担，林绮卿支付第一次办证费用，也可证明由林绮卿承担两次办证的费用。林绮卿明知或应知需要办理两次过户和交两笔办证费，支付第二次办证费用是过户到林绮卿名下的办证手续的前提。所以，林绮卿支付第二次办证费用是其先履行义务，同时，林绮卿明知办证需要交费，而第二次办证还需要交费，且交费不应以建设资产公司通知为前提。（三）在第二次办证中，建设资产公司承担的是附随义务，即一般的通知义务，事实上，这也无需�设资产公司通知，林绮卿应积极履行，不履行就属违约行为。在本案中，设计院也曾想催林绮卿，只是找不到林绮卿而无法尽通知义务。（四）林绮卿有权要求建设资产公司协助办证，但其怠于行使请求权造成现在的合同履行不能。一审法院因建设资产公司未能通知到林绮卿，而认定建设资产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五）新政策的规定导致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原审未根据不可抗力原则或情势变更原则，判决建设资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六）原审认定涉案土地现在的评估价是林绮卿的经济损失，是错误的。评估价超出了签约时合同双方的预期，林绮卿只支付一半价款，只享有合同的请求权而非直接的物权原告没有现实地成为土地的使用权人，只是持有对涉案土地的办证请求权，而请求权只是债权，债权不能等同土地的物权。而且林绮卿只支付�半转让款，未履行全部义务，不能按其已履行全部义务来赔偿。本案土地已闲置多年，既不能说建设资产公司从未办过户而收益，也不能认定林绮卿因未办证而受相当于现土地价格的损失。对此，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解除合同后建设资产公司应返还林绮卿的本息。（七）一审同意林绮卿变更诉讼请求，是不妥当的。林绮卿在前两次开庭过程中一直坚持诉求。在第二次开庭后提出诉求的变更申请和对土地评估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34条第3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综上，林绮卿应在第一次办证后向建设资产公司支付转让余款，且承担第二次办证费用，这无须建设资产公司通知就应履行。而支付第二次办证费用是办证的必要条件，林绮卿交付�二次办证费用不应以建设资产公司通知为前提的。一审法院错误地加重了建设资产公司的通知义务，忽略了林绮卿的违约事实，无视本案的情势变更，机械地认定林绮卿的经济损失，请求依法改判。
林绮卿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二审法院向中山市房地产交易登记管理所发函征询诉争土地于2009年9月评估时交易，税费支付情况。该所以中房交字第（2011）28号复函答复二审法院，买方需承担：增值税1％，营业税5％，城市建设税7％，教育附加费3％，堤围防护费0.1％，企业所得税3％，合同印花税0.05％，手续费300元。买方需承担：合同印花税0.05％，土地调查费43元，印花税5元，房地产产权证明�200元，转让契税3％。
二审法院认为，林绮卿原诉讼请求是判令建设资产公司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绮卿名下，由于诉讼过程中市国资主管部门答复原审法院不能过户，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林绮卿则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建设资产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资产建设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违反程序，理据不充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在1998年12月31日，林绮卿应设计院的要求代设计院向坦洲房地产公司支付办证费用108667.5元，同日，设计院也领取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中府转国用（33980617）号］。出证之时林绮卿并无出国，设计院完全可以立即协助林绮卿办理过户手续，但设计院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后，没有积极履行过户义务，对合同后来不能继续履行，存在过错。林绮卿在设计院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后不久即出国定居，设计院实际上也联系不上林绮卿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林绮卿出国后多年来没有向设计院或者建设资产公司主张权利，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直至后来政策变化不能直接办证过户到其名下，林绮卿对此也存在过错。对此，双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二审法院确定双方各自承担50％为宜，一审法院判令建设资产公司承担70％的责任，处理欠妥，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土地虽然增值，但实际变现需承担相应税费，故建设资产公司、林绮卿实际收益并非是2009年9月评估时的全部价值6173000元。根据房地产登记交易所的复函，在2009年9月该土地实际交易，建设资产公司需支付税费合计1204035元，林绮卿需支付税费188844.5元，合计1392879.5元，应予扣减。余额4780120.5元，按50％分配，建设公司应当支付2390060.25元给林绮卿。案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建设资产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林绮卿赔偿经济损失2390060.25元。如果建设资产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向林绮卿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310元及测绘、评估费等共16220元（林绮卿已预交），合计67530元，由林绮卿负担33765元，建设资产�司负担33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90元，由上诉人建设资产公司负担18745元，被上诉人林绮卿负担18745元。
当事人再审的意见
林绮卿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主要事由与理由：（一）林绮卿从未出国定居，二审判决以林绮卿出国定居导致设计院联系不上林绮卿办理过户手续为由，加大林绮卿的过错责任，实属有误。一是林绮卿从未出国定居，也未变更联系地址和电话，设计院随时可以联系到林绮卿；二是林绮卿一直担任坦洲兴华艺术幼儿园园长，设计院对此完全了解，设计院亦可通过幼儿园联系到林绮卿；三是设计院在没有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而林绮卿却没有因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而获得应享有的受让土地权利；四是设计院明知自己并非土地实际使用权人，却怠于向林绮卿履行过户义务，并在设计院转制移交物业时也未主动向建设资产公司明确及交代与林绮卿的土地转让事宜，主观上存在拖延、隐瞒的故意，设计院存在重大过错；五是设计院是争议土地的原始受让人，可以及时了解土地使用证的出证时间、掌握合同履行的具体进度，却没有及时履行通知和协助过户义务，属不诚信行为。（二）二审判决将建设资产公司在土地交易过程中应承担的税费在林绮卿的土地收益中扣减没有依据，混淆了税费征收法律关系和民事赔偿法律关系。一是林绮卿因权益受损起诉请求赔偿，二审法院解决税费交纳问题，超出当事人诉请；二是二审判决认为林绮卿的土地实际收益应扣减建设资产公司的税费，违背了双方各自承担税费的原则，且林绮卿尚未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没有交纳税费的基础。
建设资产公司答辩认为：（一）林绮卿履行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对合同解除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林绮卿在1994年12月与设计院签订《协议书》后，未积极要求设计院协助其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而是消极怠慢直到2006年3月才第一次找建设资产公司要求协助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就算是林绮卿强调的其多次向杨健能提出协助办理土地证过户，也是在杨健能担任建设资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即2005年4月30日以后，从1994年至2005年长达11年的时间里，林绮卿未积极主张协助办证，足以说明其怠于行使权利。另外，《民事诉讼法》设定了诉讼时效制度，权利人在诉讼时效内不积极主张权利，法律将不保护其“过期的”权利，因权利人怠于主张权利而导致权利不受法律保护的责任应由权利人自己承担。因此，林绮卿对合同解除应负更大责任。（二）《协议书》中权利义务约定不�，双方均有过错。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未就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由谁负责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和由谁承担办证费等问题进行约定，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也未规定土地使用权第二次转让的手续费应由出让方负担，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协议书》的解除各负50%的责任，从比较宽松的角度来看也是合理合法的。（三）一、二审法院以涉案土地2009年的市场评估价计算经济损失，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及法律的规定。一、二审法院以涉案土地2009年的市场评估价计算林绮卿的损失违反《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且设计院与林绮卿签订《协议书》时完全无法预见双方交易的土地价值可达600多万元，对于合同收益及违约责任的认识，设计院只能依据当年的市场价值进行判断。因此，一、二审法院以2009年的土地市场价值为标准对1994年合同利益损失进行评定，违背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和法律的规定。（四）假定按2009年9月10日评估价为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二审法院扣除交易双方应交的税费并无不当，但税费的金额可能不准确，存在事实方面认定错误。综上，林绮卿的诉请不能成立。
本院再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对一、二审法院认定林绮卿在与设计院签订《协议书》后出国定居不予确认外，本院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确认。
再审期间，建设资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广东中山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在中山市工商局可查询设计院的地址。证据二，中山市建设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杨健能于2005年4月30日担任建设资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在中山市工商局可查询建设资产公司资料。林�卿质证认为，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另查明，在（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691号案审理期间，本院根据建设资产公司的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调取林绮卿办理护照及其自1994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出入境记录。广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提供的记录显示，林绮卿在199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无出境记录。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解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是林绮卿的损失计算。
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解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林绮卿与设计院签订的《协议书》未就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时间及费用负担进行具体约定，故双方均应朝着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向诚�履约。设计院与林绮卿签订《协议书》时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在各方当事人未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将土地使用权证从坦洲房地产公司处办至设计院名下是最终过户至林绮卿名下的前提，由于将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设计院名下并非林绮卿能及时掌握的环节，故设计院在领取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后，有义务及时主动告知林绮卿，并积极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另外，设计院签订《协议书》后被批准转制，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图纸及购地款发票等均移交给建设资产公司，至此，《协议书》的履行主体已实际发生变更，故设计院及建设资产公司均有义务将此情况及时告知林绮卿，并做好相关交接和确认。但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设计院已及时将办证进度及其改制情况告知林绮卿，也未有证据证明建设资产公司在接收设计院资产后曾积极告知林绮卿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已经成就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故设计院及建设资产公司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而林绮卿作为土地使用权买受人，虽主张其多年来一直积极向设计院及建设资产公司主张权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林绮卿亦应对《协议书》最终不能履行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设计院及建设资产公司作为合同履行中掌握更多信息的一方当事人，未能恰当履行告知义务、合理促进合同目的的实现，对《协议书》最终因不能履行而解除负有更大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林绮卿与建设资产公司按3：7的比例承担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改判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林绮卿的损失计算问题。林绮卿主张的损失为因《协议书》解除而导致的土地增值预期利益损失，计算�式应为土地现值扣除购地成本。由于林绮卿自愿负担了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自坦洲房地产公司名下过户至设计院名下的办证费用，故该办证费用108667.5元与《协议书》约定的购地款583815元之和，即为林绮卿的总购地成本。结合上述责任比例，本案中建设资产公司应向林绮卿赔偿的损失应为3836362.25元［（6173000元－583815元－108667.5元）×70%］。二审法院以评估所得的土地现值扣减未实际发生的交易税费计算林绮卿的预期利益损失，没有依据，亦不合常理，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及计算金额均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建设资产公司主张二审法院以涉案土地2009年的市场评估价计算经济损失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及法律规定的问题，土地价格变动属正常商业风险，并非不能预见，建设资产公司上述主张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林绮卿再审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用6753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51310元、评估费等共16220元），由林绮卿负担20259元，建设资产公司负担47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90元，由建设资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振宏
代理审判员 许东平
代理审判员 饶礼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