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芗刑初字第554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沅江市，汉族，大学专科，建筑业从业人员，现住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1日被羁押，同年3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同年4月28日转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丽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芗检公刑诉（2014）12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于2014年8月18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一次。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雪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吴丽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在担任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期间，雇请吴某甲、熊某某等班组工人在其承包的漳州工程（不含桩基）项目中施工。至2013年4月份累计拖欠吴某甲等工人薪酬共计人民币231428元，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该欠薪案，被告人李某某采取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工人的薪酬，后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并公告，其仍拒不支付。立案后，黄某甲班组及毛某某等工人亦报案称李某某拖欠工人薪酬共计人民币165400元经调查属实。案发后，已付清全部拖欠工资。公诉机关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依据有：相关书证；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被害人吴某甲等21人的陈述；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李某某辩称其与工人均有约定保修金，应扣除保修金后才是实际拖欠工资金额，其在开发商那边存有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000000元，其没有逃避支付工资的主观故意。辩护人吴丽娜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某某仅是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与农民工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系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李某某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体要件；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有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及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截留工程款人民币2170000元，这些均足以支付工人工资，被告人李某某没有逃匿的必要；因开发商迟延支付工程款导致人工费及材料费涨价，致使被告人李某某承受巨额损失，继而被迫撤场外出打工维持生计，导致被告人李某某没有收到劳动监察部门的支付工资文书，被告人李某某也不知道劳动监察部门有张贴责令支付文书，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李某某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而拒不支付。综上，被告人李某某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即使构成犯罪，被告人李某某在提起公诉前已经全额支付劳动报酬，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建议被告人李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4日，福建省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筑公司）总承包漳州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房地产公司）所开发建设的某某新城某某大厦（1号楼，以下简称某某新城1号楼）全幢楼全部建设工程（桩基工程除外），某某建筑公司将该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任务包给被告人李某某，由被告人李某某按某某建筑公司与某某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条款组织施工，被告人李某某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并向某某建筑公司上缴管理费。2010年10月间，被告人李某某就某某新城1号楼的幕墙工程、泥水工程等，与张某甲、吴某甲等人签订合同，雇请张某甲、吴某甲等班组工人在某某新城1号楼工程项目中施工。2013年4月下旬，被告人李某某未付清被害人吴某甲等班组工人工资，逃避到湖南省等地，致吴某甲等班组工人无法联系到被告人李某某，吴某甲班组工人于2014年1月6日向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芗城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该大队遂对被告人李某某拖欠工人工资立案查处。2014年1月10日，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芗劳察令字（2004）第1号劳动保障监察整改指令书指令某某建筑公司及被告人李某某立即支付工人工资，将指令书直接送达给某某建筑公司，及在某某新城1号楼工地张贴整改指令书，留置送达给被告人李某某。因被告人李某某仍不不支付工人工资，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月21日认定某某建筑公司及被告人李某某涉嫌犯罪，将有关材料移送给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查办。立案后，某某新城1号楼外墙内保温工程班组负责人黄某甲及工地杂工毛某某亦报案称被被告人李某某拖欠工资。2014年2月28日，被告人李某某在珠海市金湾机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4年3月20日，在芗城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主持下，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张某甲、熊某某、吴某甲核对欠薪数额，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张某甲、熊某某、吴某甲三个班组工人工资共计人民币231428元；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黄某甲、毛某某核对欠数额，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黄某甲班组工人工资共计人民币150000元，欠被害人毛某某工资人民币15400元。2014年4月22日，被告人李某某付清上述全部拖欠工资，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诉讼中，被告人李某某向本院预交罚金人民币7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依据，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及相关投诉材料，证实2014年1月6日，漳州某某新城1号楼工地工人王某某、文某甲等人到芗城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反映被某某新城1号楼项目部负责人李某某拖欠工资，该大队对某某建筑公司及被告人李某某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立案查处。
（2）某某新城1号楼总承包施工合同书、工程项目风险管理责任状、工程款汇总表、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证实2009年9月24日，某某建筑公司总承包某某房地产公司所开发建设的某某新城1号楼全幢楼全部建设工程（桩基工程除外），某某建筑公司将该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任务包给被告人李某某，由被告人李某某按某某建筑公司与某某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条款组织施工，被告人李某某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并向某某建筑公司上缴管理费。
（3）工程合同、施工合同、分包协议书，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就某某新城1号楼的幕墙工程、泥水工程等，与被害人张某甲、吴某甲等人签订合同。
（4）被告人李某某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证实某某新城1号楼各班组工人工资由被告人李某某负责。
（5）劳动保障监察整改指令书及送达回证，证实2014年1月10日，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芗劳察令字（2004）第1号劳动保障监察整改指令书指令某某建筑公司及被告人李某某立即支付工人工资，将指令书直接送达给某某建筑公司，及在某某新城1号楼工地张贴整改指令书，留置送达给被告人李某某。
（6）劳动保障监察案件移送审批表等材料，证实2014年1月21日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某某建筑公司及被告人李某某涉嫌犯罪，将有关材料移送给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查办。
（7）证人黄某乙（某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的证言，证实某某建筑公司总承包某某房地产公司所开发建设的某某新城1号楼全幢楼全部建设工程（桩基工程除外），并将该项目的具体施工任务包给被告人李某某，某某房地产开发公司将工程款拨付给某某建筑公司，某某建筑公司扣除企业管理费等费用后全部支付给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李某某拿到工程款后由其自己支配，2013年4月间被告人李某某领取工程款后未足额支付工人工资逃匿。
（8）被害人张某甲的陈述及确认书、工资表，证实2014年3月20日被害人张某甲与被告人李某某经核对，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张某甲的外墙干挂班组8名工人工资计人民币72000元。
（9）被害人熊某某的陈述及确认书、工资表，证实2013年1月份被害人熊某某找不到被告人李某某，2014年3月20日被害人熊某某与被告人李某某经核对，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熊某某的外墙马赛克班组6名工人工资计人民币86228元。
（10）被害人吴某甲的陈述及确认书、工资表，证实2013年春节后被害人吴某甲多次找被告人李某某讨要工人工资，被告人李某某均没有支付，2013年5、6月份被害人吴某甲找不到被告人李某某，2014年3月20日被害人吴某甲与被告人李某某经核对，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吴某甲的泥水班组12名工人工资计人民币73200元。
（11）被害人徐传奇、王某、文小林、文某甲、薛某某、刘某甲、刘某乙、尚某某、张某乙的陈述，证实其九人均是被害人吴某甲的泥水班组工人，被告人李某某有拖欠工资等情况。
（12）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及确认书、工资表，证实2014年3月20日被害人黄某甲与被告人李某某经核对，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黄某甲的外墙内保温班组8名工人工资计人民币150000元。
（13）被害人毛某某的陈述及确认书、欠条，证实2014年3月20日被害人毛某某与被告人李某某经核对，最终确认被告人李某某拖欠被害人毛某某工资人民币15400元。
（14）漳州市芗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收条、工资发放表，证实2014年4月22日，被告人李某某付清本案全部拖欠工资。
（15）谅解书，证实被拖欠工资的各班组长对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不追究被告人李某某的刑事责任或从轻处罚。
（16）抓获经过及收押回执，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28日在珠海市金湾机场将被告人李某某抓获归案，于2014年3月1日寄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17）户籍证明及相关说明，证实被告人李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18）现场勘查材料及照片，证实漳州某某新城1号楼的方位图及外观。
（19）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证实某某建筑公司总承包某某房地产公司所开发建设的某某新城1号楼全幢楼全部建设工程，某某建筑公司将该项目的具体施工任务包给其，某某房地产公司所付的工程款都是通过某某建筑公司支付给其，2013年4月底其因没有钱支付工程款及工资才离开漳州，到湖南等地，很多电话都不接。
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某某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某以逃匿在外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后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李某某归案后在公诉机关提起公诉前全部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计人民币396828元，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辩称其与工人均有约定保修金，应扣除保修金后才是实际拖欠工资金额的辩解，经查，被告人李某某归案后与被害人就拖欠工资数额进行确认，确认拖欠工资数额计人民币396828元，故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吴丽娜提出被告人李某某在开发商那边存有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000000元，某某建筑公司存有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及某某建筑公司截留工程款人民币2170000元，这些均足以支付工人工资金，被告人李某某没有逃匿的必要，及被告人李某某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体要件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某与本案劳务者签订劳务合同，由其支付劳动报酬，被告人李某某是否存有履约保证金，某某建筑公司是否有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开发商是否有拖欠工程款及某某建筑公司是否有截留工程款，均不影响被告人李某某履行及时支付劳动者报酬的义务；况且该辩解得不到某某建筑公司及某某房地产公司的印证；而被告人李某某关于其逃避支付工人工资的供述，与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能相互印证，故被告人李某某的辩解及辩护人吴丽娜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吴丽娜关于被告人李某某没有收到劳动监察部门的支付工资文书，劳动监察部门张贴的责令支付文书，被告人李某某不知情，不能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的辩护意见，经查，由于被告人李某某的逃避，劳动监察部门无法联系到被告人李某某，继而依法张贴的责令支付文书，并采用拍照等方式记录，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故该辩护意见不当，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建林
人民陪审员 黄月珍
人民陪审员 庄丽瑄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卯聪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
第六条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在一审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从轻处罚。
对于免除刑事处罚的，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或者赔礼道歉。
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造成严重后果，但在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酌情从宽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