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浙行申3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邬翠花，女，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中信广场东楼6楼。法定代表人费震宇，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赵建平、毛晶宇，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邬翠花因诉宁波大榭开发区规划建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行赔终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邬翠花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考虑其兔场建设的历史环境和法律背景，对损失仅依据照片残值认定，根本无法弥补其的财产损失。①申请人在涉案地块从事兔子、鸡、羊等家畜养殖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所建养殖场属于《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农业设施，并非违章建筑。申请人自1997年承租涉案土地从事养殖活动至今，法律并未规定农业设施需要取得相应的审批手续，也未曾有任何政府部门要求邬翠花办理相关审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邬翠花位于宁波大榭开发区龙山兔场等地上建筑物属违法建筑”与客观事实和现行法律规定明显不符。至今申请人的兔场性质并未依法认定，且法律并未赋予人民法院认定违法建筑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无权对兔场性质进行认定。②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不等于可以随意拆除。本案被申请人未经法定程序提前强拆申请人的建筑物，剥夺了申请人自行拆除及妥善转移物品和建筑材料权，造成申请人不能自行拆除而产生重大材料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行政审判办案指南（一）〉的通知》第27条规定，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案件中，相对人表明仍需使用建筑材料的，行政机关负有返还义务；行政机关无正当理由拒绝返还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违法，并要求行政机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邬翠花位于宁波大榭开发区龙山兔场等地上建筑物属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明显与最高法的上述办案指南相违背。本案申请人用于养殖农业设施的建材、大棚、设施的钢材、塑钢等均系合法财产，并非违法获取，应受法律保护。申请人建造时因特定背景未取得审批手续，从法律上来说不过欠缺了一个审批手续而已，但不能排除其对建筑材料的合法物权，申请人要求赔偿于法有据。2.一审法院不支持申请人赔偿请求，无异于放纵被申请人行政强制且不需要承担法律后果的违法行为，降低违法成本。①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仅依据照片残值支持部分损失，使得申请人的权益遭受双重侵害。②一审法院全盘采信行政机关意见，丧失了法院立足案件事实客观全面审查本案司法设立初衷。其一，一审法院认定“大榭建设局已经明确作出赔偿，邬翠花虽提出异议，但邬翠花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未能超出赔偿价格的依据”时，完全脱离了被申请人组织数部门计300余人违法强拆，以及申请人被限制在信访办的客观事实。且申请人一审庭庭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评估申请书，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评估，而一审法院未参照市场价格计算，完全依赖于被申请人的赔偿决定，使得司法审查流于形式。申请人将兔笼、饲料斗等分别计算，更容易确定物品价值，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关于“兔笼，从其构成来看，应属构筑物，本不属赔偿范围”，仅支持部分赔偿请求，与现行法律相悖。申请人的兔笼系可移动的个人财产，法律并未规定，兔笼需要办理审批手续，不能仅因其物理属性，否认其价值且排除在法律保护范畴之外。其二，关于集装箱、饲料机等赔偿部分，一审法院认定“邬翠花所主张的赔偿价格缺乏依据”，并进而酌情确定的价格不符合物品的本身价值。首先，申请人主张的价值损失系依据该物品的现有价值而非成新物品的价值；其次，物品价格完全可以按照市场进行确定，在申请人提交评估申请的情况下，有评估的充分必要；申请人缺乏证据系被申请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其三，关于油漆、金首饰等赔偿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论据逻辑明显不通。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未提供从事柴油等物品经营的许可证证照，还与邬翠花的实际范围不符”，申请人认为是否取得经营许可，不影响该物品的客观存在，更不影响该物品价值及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其次，关于金银首饰损失，一审法院强加申请人极高的举证，超出了法律对常人举证责任的要求。在提供发票、收据的情况下，法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煤、中缸等赔偿部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价格无法弥补申请人基本损失。首先，照片反映的是残值；其次，“无法确定数量”是由于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拆除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造成的。其五，关于兔、鸡等赔偿部分，一审法院脱离本案事实，生搬硬套所谓“行业标准”，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申请人损失。首先，赔偿损失的确定应依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僵化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无具体引用条款、无具体要求数量，就认定“邬翠花主张证据尚不够充分”，明显缺乏依据；其次，行业标准仅是参考，而非强制性要求，人民法院确定损失应尊重客观事实。其三，兔、鸡属动物，其本性好动，在被申请人组织300余人强制拆除，受惊吓而逃仍基本常识，一审法院仅依据照片确定损失数量，与常识相悖。其六，关于梨树、电话迁移赔偿部分，一审法院排除在本案赔偿范围之外，未全面审查本案事实。首先，被申请人本应对申请人地上物进行征收补偿，但却以拆违名义，实际上是为了达到减少补偿的非正当目的。其次，电话、网络迁移，因违法拆除引起，该部分损失应属赔偿之列。3.申请人已就养殖场及物品的财产损失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中造成申请人无法就财产损失提供详细证据，系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造成，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行政机关承担。①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申请人在强拆之前没有进行必要证据保全，没有制作财产清单，且强拆时，申请人被限制在信访局，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对此，大榭建设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②申请人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系一个养殖场正常经营过程中必备的办公设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㈤项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能直接认定。对于一下正常经营的养殖场来说，没有财产清单上的财物实质上是无法生产的。③一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提供的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背了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要求。本案被申请人提供的所谓“甬忠正估（2013）榭征字第024号估价报告”不符合评估报告的基本要求。首先，无任何评估机构人员到场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也非协商选定；其次，没有估价报告的封面、目录、致委托方函、估价师声明、没有估价技术报告。再次，评估报告没有反映涉及的事实、推理过程和结论，无正文内容，无附件资料，无估价对象的位置图，四至和周围环境图，土地形状图，建筑平面图，外观和内部照片，无引用的其他专用文件资料，无估价人员和估价机构的资格证明等，不符合《房地产估价规范》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将评估报告予以采信。④行政赔偿案件应当遵循损益相抵的基本原则。本案自2013年强拆至今，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已远非一审认定的27万所能弥补。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提审本案或指令本案发回重审。再审被申请人宁波大榭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在再审审查期间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根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再审申请人邬翠花被强制拆除的兔场等地上建筑物位于宁波大榭开发区龙山。2013年4月23日，宁波大榭开发区城市管理综合监察大队作出《违法建筑告知书》，认定申请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0年11月在宁波大榭开发区龙山违法建设总建筑面积1330平方米的平房、兔舍棚房。同年4月27日，宁波大榭开发区城市管理综合监察大队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申请人于同年5月3日前将违法平房、兔舍棚房自行拆除，并告知逾期不拆除将依法强制拆除。同年5月7日，宁波大榭开发区城市管理综合监察大队作出《违法建筑催告书》，责令申请人于2013年5月8日上午10时之前：1.自行对违法建筑停水、停电；2.自行清理并搬离违法建筑内所有物品；3.自行处理在违法建筑内圈养的家禽；4.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告知逾期不履行本催告内容的，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强制拆除。2013年5月13日，宁波大榭开发区管委会向再审被申请人宁波大榭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下发《责成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责成被申请人依法强制拆除申请人在龙山兔场的违法建筑。同年5月15日，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兔场等地上共约1330平方米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措施，先由被申请人委托的宁波忠正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建筑物内的主要财物进行了清点和评估，又将可移动物品搬离平房、兔舍棚房，之后，由工程机械实施强制拆除。本院认为：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认为被申请人在未告知申请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15日对申请人的兔场等地上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属于程序违法，确认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关于被申请人是否需因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被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政行为使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除去原审判赔的部分，申请人要求赔偿的诉请包括二部分，一部分是因证据不足未被原审法院完全支持的诉请，另一部分是要求赔偿涉案地上建筑物的诉请。首先，对于申请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具体赔偿依据的项目，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虽规定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不能扩张理解为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更不能进一步认为该举证责任属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行政赔偿诉讼中的原告和被告，对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问题的举证责任，仍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和证明责任，并在此基础上科学、合理地确定并分配行政机关的举证责任。本案一、二审判决遵循了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并考虑强制拆除的具体情形，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依法对损失金额予以认定。申请人要求增加赔偿项目及数额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涉案地上建筑物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据此，在再审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已经办理审批手续或者补办备案手续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对其要求对该建筑物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邬翠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邬翠花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国贤审判员    黄寒审判员    楼缙东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笑亮·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