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刑初字第302号
公诉机关衡东县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死者刘某丙之子，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娟，湖南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系死者刘某丙之女，农民。
被告人李某丙，个体户。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5年4月12日被衡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5月19日经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5月20日由衡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衡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涛，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甲，无业。因犯抢劫罪，1997年被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5年5月14日被衡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6月19日经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6月20日由衡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衡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阳常辉，衡东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文某，农民。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14日被衡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5年10月13日被衡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0月30日经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10月30日由衡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衡东县看守所。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5]3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丙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指控被告人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以东检公诉刑追诉[2016]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文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月7日向本院追加起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于2016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阳永恒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被告人李某丙及其辩护人李涛，被告人刘某甲及其辩护人阳常辉，被告人文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本案因有附带民事诉讼，经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向某甲系被告人李某丙堂嫂，且两家相邻。2015年4月11日下午，被告人李某丙的母亲熊某因为土地权属问题与向某甲发生纠纷，双方均报警，当地派出所出警进行了处理。当天下午5时许，熊某打电话给被告人李某丙，说向某甲在上午发生纠纷的过程中曾拿菜刀恐吓被告人李某丙的幼儿，被告人李某丙接到电话后从衡阳市开车回家。途中，被告人李某丙被告知向某甲家可能会喊人，被告人李某丙遂打电话让被告人刘某甲叫人来帮忙。被告人刘某甲立刻打电话给文某，文某遂纠集赵明剑、罗建伟（在逃）等数人驾驶三台车在新塘高速路口与被告人刘某甲、李某丙汇合，之后一起驾驶四辆汽车赶到向某甲家。下车进屋后，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以及文某带来的人将向某甲及向某甲丈夫李某甲、向某甲父亲向某乙打伤，熊某亦赶到李某甲、向某甲家与李某甲母亲刘某丙扭打在一起。之后，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及文某等人逃离现场时，李某甲、向某甲、刘某丙及亲属谷某等人到马路上拦截，并用竹竿挡住被告人刘某甲等人的去路。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等人与李某甲、向某甲等人再次发生争吵和推搡，期间刘某丙倒地并因伤情较重被送往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6日凌晨死亡。经鉴定，向某甲、李某甲、向某乙、谷某的伤情均为轻微伤；刘某丙因系头枕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脑疝形成死亡。
为支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户籍资料、到案经过、调解协议、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熊某、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龙某、刘某乙、李某庚、胡某、宋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谷某的陈述；鉴定意见、尸检报告；辨认笔录；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的供述和辩解；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丙组织、纠集人员随意殴打他人，并致刘某丙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某甲、文某纠集人员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诉称，被告人李某丙的母亲熊某与李某甲的妻子向某甲因土地纠纷发生口角，后被告人李某丙纠集刘某甲、文某等人来到向某甲家中打架，将李某甲等亲属打伤，李某甲的母亲刘某丙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三被告人的伤害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共计360701.54元，被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交了医药费、鉴定费票据。
被告人李某丙辩称，我触犯的是寻衅滋事罪，而不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我方没有殴打刘某丙致其死亡，刘某丙的死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对所有受到伤害的人表示抱歉，民事部分我愿意赔偿。
被告人李某丙辩护人李涛辩称，被告人李某丙犯罪的主观动机是闹事泄愤、逞强耍横，客观侵害对象是不特定的多人，应构成寻衅滋事罪。本案中刘某丙如何死亡，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李某戊、龙某均陈述没有看到刘某丙如何被打、如何倒地的情况，谷某虽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询问中陈述看到有人在拦车时有人将刘某丙打倒在地，但第三次陈述的是其并没有看到有人将刘某丙打倒，谷某的证言前后自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刘某丙系被告人李某丙及同伙殴打伤害致死，应适用疑罪从无的刑事司法原则，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丙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不能成立。被告人李某丙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并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16万元，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某丙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某甲辩称，对指控我犯寻衅滋事罪没有异议，但我们从始至终没有殴打刘某丙，我对受害方说声对不起。
被告人刘某甲辩护人阳常辉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没有异议，被告人刘某甲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文某辩称，对指控我犯寻衅滋事罪没有异议，我知道去那里可能会打架，但我从始至终都没打过任何人，民事部分我愿意在能力范围内赔偿被害人的损失。
经审理查明，向某甲系被告人李某丙堂嫂，且两家相邻。2015年4月11日下午，被告人李某丙的母亲熊某因为土地权属问题与向某甲发生纠纷，双方均报警，当地派出所出警进行了处理。当天下午5时许，熊某打电话给被告人李某丙，说向某甲在上午发生纠纷的过程中曾拿菜刀恐吓被告人李某丙的幼儿，被告人李某丙接到电话后从衡阳市开车回家。途中，被告人李某丙被告知向某甲家可能会喊人，被告人李某丙遂打电话让被告人刘某甲叫人来帮忙。被告人刘某甲立刻打电话给文某，文某遂纠集赵明剑、罗建伟（在逃）等数人驾驶三台车在新塘高速路口与被告人刘某甲、李某丙汇合，之后一起驾驶四辆汽车赶到向某甲家。下车进屋后，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以及文某带来的人将向某甲及向某甲丈夫李某甲、向某甲父亲向某乙打伤，熊某亦赶到李某甲、向某甲家与李某甲母亲刘某丙扭打在一起，后谷某、李某戊从外面进来劝架，谷某去扯李某丙方其中的一人时被人打倒。之后，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及文某等人想逃离现场，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依次赶到马路上进行拦截，李某甲与向某甲并用竹竿挡住被告人刘某甲等人的去路。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等人随即下车与李某甲、向某甲发生争执，后刘某丙赶过来并说“你们怎么这么大胆，敢到这里来打人”；待谷某赶过来时，看到刘某丙已经倒在地上，周围围着五、六个人，谷某便上前去拖其中一个人，但被甩到路边的田间。后刘某丙被送往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6日凌晨死亡。经鉴定，向某甲、李某甲、向某乙、谷某的伤情均为轻微伤；刘某丙因系头枕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脑疝形成死亡。
2015年4月12日，被告人李某丙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015年4月29日，被告人李某丙近亲属与被害人李某甲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李某丙先行赔偿刘某丙家属损失16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1、书证：
（1）户籍资料，证实三被告人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某丙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刘某甲、文某系抓获归案。
(3)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刘某甲、文某曾犯罪的情况。
（4）死者刘某丙的病历资料，证实刘某丙头部外伤伴头痛2小时余入院，以及之后的住院情况。
（5）调解协议，证实案发后李某丙一方已赔偿李某甲一方16万元人民币。
（6）李某丙通话详单，证实李某丙与刘某甲的通话记录。
（7）石湾派出所工作情况说明，证实熊某与向某甲发生争吵后石湾派出所民警到过现场，并对双方进行了劝说和告诫。
（8)医药费发票、鉴定发票，证实李某甲及刘某丙所花费的医药费、鉴定费。
2、证人证言
（1）证人熊某的证言，熊某系被告人李某丙的母亲，证实2015年4月11日，她与向某甲因土地纠纷发生矛盾后，打电话给其儿子李某丙称向某甲拿着菜刀来到家里威胁，把孙子李硕吓哭了；李某丙当时听了很气愤，表示他等下就会从衡阳赶回来，后面李某丙又打电话回来，说李某甲可能会叫人过来，自己也会带人回来；李某丙回来之后就去李某甲家与他们一家发生了打斗。
（2）证人李某丁的证言，李某丁系李某甲之女（14岁），证实2015年4月11日下午刚吃过晚饭，李某丙就带着一群人冲到我家中打我父母，李某丙喊到：“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期间熊某与刘某丙也发生了打斗，后来我出门打电话报警，不久后我爸爸跑到水泥路上拦车，我奶奶随后去追我爸爸。在水泥路上拦车时李某丙和熊某在跟我父母争吵，李某丙想冲上来打我爸爸被二爷爷李某己拦住了，当时我没有看见奶奶刘某丙被谁打，但我看见有一群人围在刘某丙倒地的位置，还有一个人从马路上掉到田里去了。
（3）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1日晚上7时左右，我当时和龙某在马路上闲聊，看到有四台车过来，我觉得是李某丙带人来打架了就赶忙走到刘某丙家，等我走到时我劝他们不要打架了，李某丙等人就一窝蜂从后门出来，我看到李某甲和向某乙都流了血；后来到了拦车的现场我在李某甲的身边做李某甲的工作，劝李某甲算了，当时并没有打架，我也没有看到刘某丙。
（4）证人李某己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1日晚上在家看新闻联播时，听到李某甲家有人在大喊大叫，我立马从房里走出来，走到禾坪边上，看到李某甲、向某甲二人拿着竹竿拦在路中间，与李某丙、熊某在争吵，并没有发生打架；谷某在旁边告诉我她被人打在田里并说要去砸车，我当时没有看到刘某丙，等他们争吵完后我才听到有人说刘某丙躺在了地上。
（5）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当晚她走到李某甲家门前的水泥路口时，看到水泥路上躺着一个人，走上前发现是刘某丙；当时只听到李某甲一方和李某丙一方在发生争吵，并没有看见他们打架。
（6）证人李某庚的证言，证实刘某甲找他借了一辆车牌号为湘a×××××的白色大众小车。
（7）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他将中铁七局的一辆皮卡车借给了文某、“胖子”使用。
（8）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1日李某丙用189××××4485和181××××8743这两个号码打过电话给“兵哥”，意思是要“兵哥”来维护下自己，吓唬下对方（指向某甲）。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李某甲陈述2015年4月11日晚上7点左右，李某丙带了几个人到我家里用拳头打我、用脚踢我，熊某在打我母亲刘某丙，李某丙他们打完后准备开车离开时，我跟向某甲、谷某三个人拦住对方车子的去路，他们见我拦住去路后，就又下车打我、推我，我们三个人从坡中间被推到坡下时，我听见我母亲刘某丙说：“你们怎么这么大胆，敢到这里来打人。”这个声音是由远到近，我母亲应该是这个时候到现场的，我母亲过来后，对方就有几个人去围着我母亲，是否动手打我母亲、我母亲如何倒地我都没看见，因为我是背对着我母亲大概有1米远，也没有听到过我母亲呼救，除了我母亲说过“你们怎么这么大胆，敢到这里来打人”这句话以外，在拦车的地方没有听见我母亲其他的声音；对方的人散开返回车上后，我看见我母亲倒在地上，鼻子、嘴巴在出血。
（2）被害人向某甲的陈述，向某甲陈述2015年4月11日因土地纠纷，她与熊某发生过口角，熊某就打电话给李某丙说：“你还不快回来，中秋要拿刀杀你儿子。”我怕李某丙喊人来打架，所以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民警出警后见没发生冲突就对我们双方批评教育了一顿。晚上我们一家吃了饭后，李某丙就带人进来了，李某丙先是打我，我父亲过来劝架被其中的一个人拿凳子砸在额头上，熊某进门就与刘某丙打在一起，后来李某甲进来了，李某丙就去打李某甲，我和刘某丙受了皮外伤，李某甲和向某乙都流了血。打完之后他们想开车离开，我和李某甲就拿根竹竿，一人拿一头拦在路中间不准他们离开，他们见状就下车和我们发生争执，意思要我们让开，不过只是争吵，并没有打我；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在喊打死人了，他们听到出事了就开车朝另一条死路走了；我不知道刘某丙是什么时候到的拦车现场，没有看见她是如何倒地的。
（3）被害人向某乙的陈述，向某乙陈述2015年4月11日那天我在刘某丙家吃过晚饭，李某丙带人来到刘某丙家，先打向某甲，有个人拿了条凳打在我头部，熊某去打刘某丙，之后李某丙等人又与李某甲打在一起，再后来谷某和李某戊进来劝架，这些人就出去想逃走；李某甲和向某甲就拿竹竿拦在他们想逃走的路中间，我到了拦车现场与他们一起拦车后不久，他们的车就往山上开走了，当时现场应该没发生打架，没看见有人打刘某丙，刘某丙是如何倒地的我也不知道。
（4）被害人谷某的陈述，谷某陈述2015年4月11日晚上我与李某戊、龙某在聊天，看到几台车开过来，我就知道是李某丙带人回来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也往李某甲家走，我走进李某甲家看到李某甲在被打，我就去拖那些打架的人，结果被推倒在地上，之后他们就出去准备逃跑；李某甲就出门拦车，接着向某甲、向某乙也跟着去了，我走在他们后面，刘某丙先是在我后面，她走的快就赶上我先到了拦车的地方，当时她比较激动，没有什么异常，等我走到拦车的地方，刘某丙已经倒在地上，有五、六个人围着她，我上前去拖其中的一个人，在拖的时候那个人把我甩到了路边的田里，等我再上来他们已经上车了；刘某丙是如何倒地的我没有看见。
4、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李某丙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李某丙供述2015年4月11日下午，我接到妈妈熊某的电话，她告诉我“隔壁的向某甲拿着一把菜刀追我儿子李硕，李硕吓得一直在哭，”于是，我和老婆宋某开车从衡阳往家里赶；在路上，我打电话给刘某甲，并要他带点人跟我去石湾，家里有点事情。之后刘某甲开了一辆小车，后面又来了两辆小车，在去石湾的路上打电话给刘某甲说“待会动手了，你叫你的人随便打几下就好，如果对方动手了，你们就抓住对方给我来打，主要是打她的男客（指李某甲）。”到了石湾双峰之后，我直接走进李某甲家，我先打了向某甲，向某甲的父亲向某乙就过来扯住我，刘某甲一行人中的一个就将向某乙推倒在地；这时李某甲从另一间房过来，我就和李某甲对打，我喊了句“帮我打”，刘某甲带来的人和我就将李某甲推倒角落里。后来我们准备离开，李某甲他们就从家里出来，拿着竹竿拦住车不准我们走，刘某甲和另外两个人就去抢竹竿好让我们这几台车离开，谷某拿着一把锄头想砸车，我就去拖着她并跟她道歉；当时有人在说“公安局的人怎么还没来，催他们一下。”我就让刘某甲他们先走，我留下来处理。当时在抢棍子的时候我这边的人并没有去打刘某丙，我也没有看到刘某丙是如何倒地的。
（2）被告人刘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刘某甲供述2015年4月份的一天，李某丙打电话给我要我跟他去他家看看，并要我喊人一起去，我就打电话给文某要他和我一起去，之后文某带了8、9个人一起，我们一同跟李某丙去了石湾；到了石湾之后，李某丙冲进房内与一个男的扭打在一起，李某丙的母亲与刘某丙扭打在一起。之后见来了很多人，我们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对方那些人就拦在路中间不准我们离开，李某丙就喊我们下车去看看能不能说通拦车的人放我们过去，后来对方不肯我们就调头往另一条路开去了，我们中有个人的衣服被他们扯烂了。
（3）被告人文某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文某供述2015年4月的一天，刘某甲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新塘玩，我就和罗建伟、赵明剑还有其他一些人一起去了，到了新塘与刘某甲、李某丙碰面之后，我才知道等下去石湾可能是打架的；到了石湾之后，李某丙就走进他隔壁邻居家，刘某甲也跟着进去，之后房里的声音大了，我们感觉不对也进去了，看到刘某甲和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扭打在一起，进到里面那个房里后，看到李某丙和我们这边的人在打一个中年男人，后来我们准备离开时，看到两个婆婆也在相互拉扯。我们上车后，有一个男的和两个女的拿着长棍子拦在路中间，刘某甲和我带来的一些人就与对方抢棍子，想推开那些人，后来来了很多人，我们就开车往另一条路走了，离开后我听到我们中有人说“对方有个婆婆倒在地上，不知道有没有事。”其中我们有一个人的衣服被撕烂了。
5、鉴定意见。
（1）衡阳市阳光司法所鉴定意见四份，证实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谷某均构成轻微伤。
（2）衡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鉴定书，公安机关在李某甲家中及水泥路面上提取了多处血痕，经鉴定，李某甲家中的滴落血痕、水泥路面的滴落血痕与李某甲的基因相同，水泥路面的血痕与刘某丙的基因相同。
（3）衡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死者刘某丙头部损伤以头枕部头皮挫伤（伴头皮下血肿）为主，额面部损伤轻微，体表损伤相对较轻，而解剖检见双侧额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双侧额叶额部及前底部、小脑蚓部脑组织挫伤；病检示左右额叶、右中央回蛛网膜下腔出血；左右额叶、脑干、小脑灶性、片状出血；延髓灶性出血；颅内损伤极其严重，且集中在双额部，脑底部，符合减速性运动损伤特征改变（倒地可形成），据此分析认为刘某丙头枕部损伤系致命伤。其基底动脉粥样硬化，反映出其大脑动脉存在一定程度的血管粥样硬化改变，××，对头部外伤后大脑血管破裂出血有一定促进作用。致伤方式推断：根据检验，死者刘某丙头枕部呈类半圆形的头皮瘀斑伴有表皮剥脱及大面积头皮下血肿，分析推断系头枕部与一大平面硬质粗糙物体相互作用形成。右眼外眦外侧、下唇外、右嘴角、上唇内、左额部、右耳廓前多处多小瘀斑，下唇内侧小裂创，胸腹部及四肢多处片状瘀斑，均符合遭受钝性暴力多次作用形成。其双上肢多处软组织挫伤，符合抵抗伤。右上胸部呈“梯形状”的不连续瘀斑，分析推断为一条块状物体打击形成可能大。南华医院12日颈1-3椎体扫描示：枕骨与寰椎对位欠佳，不排除头枕部遭受暴力作用后形成。综上所说，认为死者刘某丙系头枕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脑颅损伤、脑疝形成死亡。
6、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
（1）辨认笔录，李某丙辨认出去打架的刘某甲，胡某辨认出文某，刘某甲辨认出文某。
（2）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公安机关在李某甲家住宅楼内及附近乡村公路上提起了相关血迹，并附照片。
7、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上述证据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质证，证据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相互关联，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庭主持双方进行过多次调解，在2016年4月13日双方曾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某丙赔偿李某甲、李某乙32万元（含先行赔偿的16万元），文某赔偿李某甲、李某乙3万元，款项兑现时李某甲、李某乙向李某丙、刘某甲、文某出具谅解书。后李某甲一方反悔，本案未调解成功。之后，李某丙家属及文某家属表示自愿按照协议赔偿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家属将赔偿款16万元、文某家属将赔偿款3万元已存入衡东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款专户。
关于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问题，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构成何罪
被告人李某丙的母亲熊某因土地纠纷与向某甲发生口角后，公安机关出警对该事进行了处理，并对二人进行了批评教育。但被告人李某丙并不服气，从而纠集被告人刘某甲、文某等人前往李某甲家闹事泄愤，被告人李某丙的主观动机是出于向他人显示威风等不健康动机，并且随意殴打他人，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
二、被告人李某丙是否应对刘某丙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从而转化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控方认为，被告人李某丙组织、纠集人员随意殴打他人，致刘某丙死亡，刘某丙的死亡与被告人李某丙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被告人李某丙的刑事责任。辩方认为，案发当晚，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谷某、龙某、李某戊均先后来到拦车现场，但他们均向公安机关陈述没有看到刘某丙如何被打、如何倒地的情况，故本案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刘某丙是被被告人李某丙以及所叫来的人殴打致死，公诉机关指控李某丙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从本案的言词证据来看，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证据有证人李某甲、谷某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陈述。李某甲在2015年4月12日与4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称“在拦车现场，被告人李某丙叫来的一伙人将我母亲打倒在地”，在5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母亲没有参与拦车，她是在我和我老婆、婶婶谷某三个人被对方的人从坡中间推打到坡下面的时候才过来的。我没有看见我母亲是如何受伤，当时我母亲过来以后，对方有几个人去围着我母亲，对方的人是否动手打我母亲我没有看见，我是背对着我母亲的，大概距离一米远，对方的人散开返回车上的时候，我看见我母亲已经倒在地上了，当时我还以为我母亲是故意倒在地上不让对方的车开过去”。证人谷某在2015年4月11日、4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称“在拦车现场我看到白色小车、皮卡车、黑色小车下来了几个人，他们下来后就围着李某甲和刘某丙打，等我走近时发现刘某丙已经倒在地上了”，在5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称“等我走到拦车的地方时，刘某丙已经倒在地上了，有五、六个人围着她，我没有看见他们是否在打刘某丙”。由此可见，证人李某甲与谷某关于刘某丙被打倒在地的证言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且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证人李某甲与谷某关于刘某丙被打倒在地的证言不予采信。另从本案的证人证言可以得出：案发当晚，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与李某甲、向某甲、向某乙均第一时间在拦车现场，随后被害人刘某丙赶到拦车现场，再后李某戊、李某己、龙某赶到拦车现场。被告人李某丙、文某、刘某甲及证人向某甲、向某乙、李某戊、李某己、龙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为在拦车现场没有看到有人殴打刘某丙，也没有看到刘某丙是如何倒地的；证人李某丁的证言可以证实刘某丙倒在地上时，周围围着一群人，但没看见刘某丙被打。以上言词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刘某丙在拦车现场倒地时，周围围着五、六个人；但无法证实被害人刘某丙系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以及所叫来的人打倒或者推倒在地的。
从尸体检验意见书来看，刘某丙头枕部系致命伤，系头枕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脑颅损伤、脑疝形成死亡，分析推断系头枕部与一大平面硬质粗糙物体相互作用形成，倒地可形成。在此之外，刘某丙的右眼、下外唇、上唇内、左额部、右耳廓及胸腹部、四肢都存在瘀斑，以及上肢多处软组织挫伤，由此可见刘某丙曾与他人发生过打斗，但刘某丙在拦车现场并没有过呼救，且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刘某丙在拦车现场遭人推搡、殴打，只能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这几处伤情系与熊某在屋内打斗所致，但公安机关在屋内提取的血液并非系死者刘某丙所有，故这些较轻微的伤情应与刘某丙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在无法证明被害人刘某丙是因何种原因致其倒地，以及无法排除本案所有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刑事司法原则，被告人李某丙不应对刘某丙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故被告人李某丙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三、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
经核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对于被害人李某甲因受伤所造成的物质损失，本院确认如下：医药费502.44元，鉴定费500元，误工费3013.38元，护理费703.12元，营养费280元，交通费132元，共计5130.94元。对于被害人刘某丙因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损失，本院确认如下：医药费23982.85元，丧葬费24262.5元，被害人刘某丙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本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共计58245.3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因其受伤要求赔偿的伙食费、住宿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因刘某丙死亡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非直接物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的被扶养人（刘某丙母亲）生活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因其犯罪行为对被害人李某甲所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寻衅滋事的行为导致了本次事件的发生，对被害人刘某丙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赔偿被害人刘某丙因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损失。综上，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应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5130.94元，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58245.35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丙表示自愿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各项经济损失32万元，被告人文某表示自愿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3万元。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丙自愿赔偿32万元、被告人文某自愿赔偿3万元，已达到并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系二被告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纠集人员随意殴打他人，致四人轻微伤，情节恶劣，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甲、文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指控被告人李某丙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其所参与或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刘某甲、文某有前科，可以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李某丙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文某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丙、文某自愿赔偿被害人及近亲属的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某丙、刘某甲、文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对被告人李某丙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对被告人文某还适用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2日起至2017年10月11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2016年11月13日止。）
三、被告人文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2016年10月12日止。）
四、被告人李某丙自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万元（此款已支付16万元，下少16万元已提存在衡东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款专户内）。
五、被告人文某自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万元（此款已提存在衡东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款专户内）。
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贺子钊
人民陪审员 文 忠
人民陪审员 申再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洁
校对责任人：贺子钊打印责任人：李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三条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
（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
（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
（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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