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海明，男，1985年5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龙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霞，女，1987年4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龙南县。
上诉人曾海明、林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彦，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地址：龙南县龙南镇龙全大道37号，组织机构代码：49190086-2。
法定代表人谢朗明，系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学伦，男，1965年4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龙南县，系该医院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生，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海明、林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海明、林霞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医疗损害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曾海明、林霞共计人民币363951元整；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在原审一审中，2014年7月9日江西省医学会作出《关于不受理曾影云与龙南中医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后，原审一审法院就曾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再次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曾作出不予受理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在重审期间，依旧委托该鉴定中心再次鉴定，未根据本案的事实合理合法的委托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认可法院委托为由，未慎思鉴定机构分别就同一事实作出不同的鉴定结论，从而拒绝上诉人重新鉴定，纯粹“以鉴代审”，违背法律规定。二、龙南中医院和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南方医院是合作医疗单位，难免会存在不公正因素。为确保公平与公正，相关鉴定应适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鉴定意见最终结论完全偏离客观，对医方的过错责任轻描淡写。该鉴定的委托法院、事故发生地均在江西，鉴定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意见（试行）》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是参照卫生部有关部门规章，结合我省审判实际制度，本案鉴定应按照此规定执行。三、鉴定意见对本案的基本情况，基本安全及争议要点等都予以详细的记录和陈述，肯定了医方诊疗行为和治疗方面的过错。但对本案争议最重要的事实即转院问题和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结果因果关系，却认定事实模糊、采纳证据不实，不够确凿，分析意见不符合科学且自相矛盾，鉴定结论不能令人信服。鉴定结论假设性阐述死亡原因不符合鉴定原则。鉴定结论以“当前医疗水平等客观原因”直接推定患儿得了此病就非死不可，违背医学科学的基本准则。四、鉴定意见肯定医方的过错的同时，最后认为医方仅对患者死亡存在“轻微参与因素”，与鉴定意见书同时肯定相关事实自相矛盾，存在主观倾斜性臆断，应严格根据事实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医方构成医疗技术损害和伦理损害，前者是明确性过错，后者应直接推定医疗的过失，均不属“轻微参与因素”。
被上诉人龙南中医院辩称：一、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成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一审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定程序。一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时，因双方当事人都未明确提出鉴定机构，人民法院遂依法指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对于人民法院的指定，双方当事人都无异议，最终确定将案件委托到该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符合资质条件，不存在法定的回避情形。鉴定材料客观真实，本案事发当时，双方当事人在龙南县××计委的主持下，对病历资料进行了现场封存，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及鉴定机构提交的病历资料与封存的病历完全一致，不存在伪造或篡改。在原一审时，上诉人认为《病重通知书》上人工书写的“已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是事后形成。对此问题，只要拆开封存的病历资料进行对比就可发现是否事后补写。同时，本句话也不会影响到对整个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的鉴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因而，主张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前后矛盾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无论鉴定程序、鉴定机构、鉴定内容还是鉴定结论，都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作出的鉴定结论科学、合理。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结论不存在任何错误。三、被上诉人根据人道主义原则，对上诉人已仁至义尽。
上诉人曾海明、林霞于2014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龙南中医院赔偿原告医疗侵权致人身损害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因鉴定支出的差旅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收取的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363951元（不含被告已经支付的150000元）；2.本案所有相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龙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后。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依法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22时50分许，原告之女曾映云（2009年7月21日生）因“呕吐、神志不清半小时”，由原告曾海明父亲曾纪行护送到被告龙南中医院儿科治疗，经治医生为该院儿科医生徐昌彬，入院诊断：“呕吐查因：病毒性脑炎？”。入院后院方对曾映云采取了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抗感染等治疗措施，未对曾映云的脑部进行相关的CT检查。当日23时30分，经治医生向原告下达《病重通知书》，载明“…现在我院住院治疗，目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危及生命，特下达病重通知。尽管如此，我们仍会积极救治，请予以理解与配合…”，被告的医生徐昌彬及原告的父亲曾纪行在《病重通知书》上签名确认，《病重通知书》最后一行手写载明“已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当晚24时左右，患儿曾映云出现了“神志不清”的症状，次日3时许出现“抽搐”症状，5时左右患者“大腿内侧、面部出现红点，神志不清，急剧抽搐”，在此阶段被告进行了输液治疗。3月13日6时15分，被告向原告下达书面《转院告知书》，7时左右开始转院，7时15分患儿曾映云出现“口唇发绀，口周、鼻孔流暗红泡沫液体，双肺呼吸音粗”等症状，7时30分左右返回医院进行抢救，但终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3月13日8时45分死亡。2014年4月12日，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对曾映云尸检后出具赣济司鉴中心[2014]尸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曾映云系在右侧小脑血管畸形的基础上，发生血管破裂致小脑出血，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2014年5月20日，赣州市医学会对原、被告的医疗争议作出赣市医鉴字[2014]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1、医方在该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根据患者入院时情况考虑存在病毒性脑炎可能并无原则性错误，虽然在医患沟通及对病情评估上存在一定的不足，但病历资料显示在给予相关支持对症治疗同时也在病重通知书下达时建议了患者转上级医疗诊治，整个诊治过程不存在明显违反医疗规范的医疗过失。2、该患者脑血管畸形、血管破裂致小脑出血属难以预料，成功救治相当困难，其死亡是本身疾病发展所致”，结论“不属医疗事故”。原告不服该鉴定结论，向江西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江西省医学会于2014年7月9日函告如下：“…我办于2014年7月9日上午对医患双方有争议的问题进行了调查。因患方对医方的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仍有异议。故我办决定不受理此案鉴定。”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医疗过错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4日答复如下：“…原告方对医方病历材料的真实性存在较大异议，而病历材料是否真实、是否篡改伪造病历，超出我中心技术鉴定范畴，对于真实性不能确认的病历资料我中心无法将其作为鉴定材料使用，无法进行鉴定。经我中心研究决定，不予受理此案，并将病历资料等材料一并寄回，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另查明，患儿曾映云自2011年9月1日起在龙南县托福幼儿园读书，并随其祖父曾纪行租住于龙南镇金都社区桑园安置区。事发后，被告支付了148000元给原告。
本案在发回重审后，根据被告龙南中医院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依法再次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为：1、对患儿的死亡原因进行复核。根据病历资料及尸检结果患儿死亡原因明确，系因右侧小脑血管畸形，血管破裂致小脑出血，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关于医方的诊疗行为。1）疾病的诊断：医方诊断呕吐查因：病毒性脑炎？已经考虑到神经系统疾病的可能，但是没有对病情仔细分析，未作具体的鉴别诊断及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大多数病毒性脑炎的诊断有赖于排除颅内其他非病毒性感染等急性脑部疾病后确立。少数患者若明确地并发于某种病毒性××，或者脑脊液检查证实特异××毒抗体阳性者，可支持颅内病毒性感染的诊断。本案患者急性起病，发病以呕吐、神志不清为临床表现，无发热，无感染前驱症状等，不符合病毒性脑炎的一般临床特点，需考虑和排除是否其他神经系统急症，而医方仅局限于考虑病毒性脑炎，在鉴别诊断中未考虑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入院后的辅助检查只有“三大常规、血生化”，没有神经系统的检查如头颅CT、MRI、脑脊液检查等；而龙南中医院具有CT检查设备条件，而颅脑CT是确诊颅内出血的首选检查，可精确判断出血部位及范围，并可估计出血量及差见出血后的脑积水。医方针对其所做疑似诊断缺乏与之相应的诊断手段和鉴别诊断措施。故认为医方在对患儿疾病的诊断及鉴别诊断上未善尽注意义务，辅助检查不完善，存在过错。2)治疗方面：患者入院后，医方予开具一级护理，病重、输氧、脑科观察医嘱，予以抗感染、抗病毒、西咪替丁抑酸，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在诊断不明确，基于病毒性感染，血象很高的情况下，这些措施原则上并无过错。但是根据患儿病情，患儿病情重，在23时30分与患儿家属下达病重通知书，护理记录显示患儿入院后一直神志不清，未见医方对患儿病情进行分析和进一步处理，对于患儿有没有颅内高压、脑水肿、脑疝，需不需要脱水处理等没有进行分析和应对措施。同时，由于没有进一步完善辅助检查以明确疾病诊断，也就没有依据病情调整治疗措施。针对病重的患儿，医方整个治疗上仅是一般的对症支持，与之病情不符。因此，鉴定认为医方对患儿病情重视不够，病情分析、判断及处理措施不足，存在过错。3)转院问题：鉴定意见认为，患儿病情危重是否适合转院需要评估，尤其是对于脑出血的患者原则上急性期应绝对卧床，保持安静，不宜搬动，转院有加重病情及促进死亡的可能，未必有利于患儿病情的处理。但是医方在晚上23:30-早晨6:15期间没有任何病程记录，没有更进一步治疗措施，也没有患儿病情状况、转院问题等的书面沟通或者告知记录，仅在转院时循例签署一份转院告知书，仍然存在沟通、告知不足。3、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小儿脑出血最常见的病因是脑血管畸形，常见于大脑半球，小脑或脑干出血较少见。尸检明确患儿存在脑血管畸形，通常为先天性血管发育异常所致，因血管破裂导致脑出血，难以预料。患儿急性起病，发病后很快出现意识障碍，一直神志不清，发病至死亡仅约10余小时，尸检见右侧小脑脑实质内出血，出血范围波及中线及左侧小脑，大小约6.5cm×5cm×1.5cm，其出血部位在小脑，出血量大，这些表明患儿病情危急、病情危重，进展迅速，预后差，临床上救治困难。因此，患儿自身疾病系导致死亡的根本和直接原因。医方在对患儿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患儿疾病的诊断及鉴别诊断上未善尽注意义务，辅助检查不完善；对患儿病情重视不够，病情分析、判断及处理措施不足；对病情及转院的沟通、告知不足的过错行为。医方的过错对患儿疾病的诊断及疾病的处理存在一定影响，但是患儿就诊的医院仅为基层中医院，即便是明确诊断出脑出血，也没有充分的诊疗技术水平及条件进行治疗。即便转院治疗，由于患儿病情危重，在转运途中患儿即有发生死亡的可能。即疾病的危重程度、就诊医院的医疗技术能力及当前医疗水平等客观因素决定了死亡的不良结局难以避免。因此，认定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仅属于轻微参与因素。法医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认定龙南中医院在对患者曾映云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属轻微因素，建议参与度为拟1%-20%。被告龙南中医院因此支出鉴定费14500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七条规定，医疗过错行为通常情况下会导致损害后果的，应认定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可分为：（一）全部因素，指损害后果完全由医疗过错行为造成，参与度为91%-100%；（二）主要因素，指损害后果主要由医疗过错行为造成，其他因素起次要作用，参与度为61%-90%；（三）同等因素，指损害后果由医疗过错行为和其他因素共同造成，参与度为41%-60%；（四）次要因素，指损害后果主要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错行为起次要作用，参与度为21%-40%；（五）轻微因素，是指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20%；（六）无因果关系，指损害后果全部由其他因素造成，参与度为0。
原告对南方医科大学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的意见是，1、龙南中医院与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南方医院是医疗合作单位，鉴定机构难免作出不公正鉴定；鉴定意见认定的医方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分析中不符合事实、自相矛盾，该鉴定意见不能令人信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龙南中医院承诺，如果原告愿意调解，被告最多同意已经支付给原告的预付赔偿款人民币148000元不要求原告返还，并且自己负担已经支付的鉴定费1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确定鉴定机构认定医疗过错及参与度的大小时，本院已经充分征求了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原告曾海明明确表示由本院指定江西省以外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在医方经治医生、患方陪诊人员到场的情况下举行了专家质证会，且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相应的资质，故本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医疗过错所做的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在分析医方对患儿曾映云疾病的诊断及治疗过错、转院的沟通、告知不足方面符合本案的事实，分析和理由科学、适当；综合确定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为轻微因素，本院对该鉴定予以采信。被告龙南中医院在诊治原告曾海明、林霞的女儿曾映云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由此造成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确定由被告龙南中医院承担原告损失的20%。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讼请求，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1700元;2、丧葬费21791元;3、死亡赔偿金437460元（21873元/年×20年）；4、交通费、住宿费等，酌定2000元。以上第1－4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62951元，被告龙南中医院应赔偿总额的20%即人民币92590.2元给原告；另外，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定支持人民币40000元。被告龙南中医院应当赔偿给原告的总额为人民币132590.2元。因被告承诺不要求原告返还已经预付给原告的赔偿款人民币148000元，被告应当赔偿的金额少于已经预付的金额，本院支持由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48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龙南中医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48000元给原告曾海明、林霞（已经支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0元、法医鉴定费14500元，共计21250元，由原告负担6750元，由被告负担14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曾海明、林霞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本院依法调取江西省医学会“曾映云与龙南县中医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听证笔录。本院依法向江西省医疗会出具调查令。江西省医学会根据调查令的要求，向本院提供了曾映云与龙南县中医院医疗争议案件受理前调查会询问笔录一份。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重病通知书》中“已经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诒”记录为事后添加，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调查笔录没有写清楚病历是龙南中医院篡改，江西省医学会作出不进行鉴定的理由是患方认为医院篡改病历。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附卷材料，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江西省医学会于2014年7月9日组织本案医患双方召开曾映云与龙南县中医院医疗争议案件受理前调查会，患方代表曾海明、曾纪行等，医方代表曾学伦、徐昌彬、廖刘怡参会。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对本案二审争议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龙南中医院是否存在篡改病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根据：（1）江西省医学会提供的询问笔录，患者曾映云的主治医生在回答相关问题时陈述：“我书面向患者爷爷交待了病重，至于那些内容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间书写的”；（2）《病重通知书》所载“已经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诒”，系手写添加文字，书写位置在《病重通知书》后面空白处，原告签名之后，既不符合医疗常规，也不符合日常书写习惯。（3）患者曾映云入龙南中医院治疗的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江西省医学会组织双方召开医疗争议受理前调查会的时间为2014年7月9日，时间相隔仅四个月。本案属于患者死亡的重大事件，主治医生在接受询问时陈述“那些内容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间书写的”，明显有违日常经验法则。《病重通知书》中“已经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诒”内容为被上诉人事后添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相关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事后在《病重通知书》中添加涉及诊疗过程及病情告知的重要内容，并实际影响了对其转院问题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因此，本院认为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病历进行了篡改，
二、关于一审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的证明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明确要求委托江西以外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于2017年6月7日告知上诉人鉴定中心组织专家质证会等事项，上诉人知晓并参加了专家质证会，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由该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可能影响鉴定机关公正作出鉴定意见。此外，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位于广东省，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特别说明本次鉴定适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的情况下，该中心适用广东省的标准开展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坚持委托江西省外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应当知道省外鉴定机构可能适用江西省之外的标准出具鉴定结论。上诉人的理由不足以全面反驳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司法鉴定意见中下列分析意见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1.关于对患儿的死亡原因进行复核；2.关于医方的诊疗行为1）病症诊断；2）治疗问题；3.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准许。
同时，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医方诊疗行为2）转院问题的分析意见并未考虑《病重通知书》中“已经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诒”内容为医方事后添加的因素。因被上诉人存在篡改有关病历的行为，应直接推定被上诉人在转院问题上存在明显过错。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在转院问题上的分析意见未指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本案的归责。本案属于因医疗行为引发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应根据医疗机构的过错程度和诊疗行为在损害结果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确定赔偿比例。根据被上诉人在1）疾病的诊断、2）治疗方面、3）转院问题上均存在过错等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对患者曾映云的诊疗过程中的过错参与度应大于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建议的过错参与度。结合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虽然存在篡改病历行为，但该篡改行为除对确定医方在转院问题上有无过错的认定产生影响外，不影响对医方在其他问题上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且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已经根据其他的病历资料对其他问题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出具了详细的分析意见；（2）患者曾映云自身疾病系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等。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龙南中医院对患者曾映云的死亡后果承担35%的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不属于一审法院错案。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海明、林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龙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赔偿上诉人曾海明、林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2032.85元（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项合计462951元×3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48000元，被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仍需向上诉人曾海明、林霞赔偿54032.85元，限被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曾海明、林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法医鉴定费14500元，合计21250元，由上诉人曾海明负担6750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负担1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曾海明负担2951元，由江西省龙南县中医院负担1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李 鸿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恒芬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