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16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在外务工人员。系被害人王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在外务工人员。系被害人王某乙之母。
诉讼代理人马俊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许建桥，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鸿颉，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诉刑诉（2014）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建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赵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红梅、代理检察员陆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赵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马俊军，被告人许建桥及其辩护人张鸿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二次建议延期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4日13时许，被告人许建桥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一辆无牌照四轮农用车，从本市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村小魏湾道路转至花城大道时，与正在花城大道上行驶的由王某乙驾驶的一辆无牌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王某乙当场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许建桥将王某乙抱至农用车上喂其喝水，见王某乙昏迷后误以为其死亡，遂驾车将王某乙转移至花山镇许家墩藕塘处隐藏，随后返回出事地点，将撞坏的两轮摩托车拖至附近一小沟内藏匿。次日15时许，被告人许建桥来到隐藏王某乙的地点，挖坑将其掩埋。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乙口腔、气管、胃内均有少量泥沙，右侧头部、胸部及手部骨折，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4年4月12日，被告人许建桥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材料：1、破案及抓获经过；2、法医鉴定书、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3、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4、辨认笔录等材料；5、证人李某甲、肖某、胡某、李某乙等人证言；6、被告人许建桥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建桥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藏，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赵某要求被告人许建桥赔偿丧葬费19360元（人民币，下同），交通费25500元，食宿费45000元，通信费3100元，误工费156000元，被害人身上的财物及摩托车损失费用600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赡养费260000元，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23080元。
被告人许建桥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的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许建桥是在误认为被害人王某乙死亡的情况下实施的犯罪行为，系疏忽大意的过失，许建桥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也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请求本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许建桥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4日13时左右，驾驶无牌照四轮农用车，从本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村小魏湾道路转至花城大道时，与正在花城大道直行的无牌两轮摩托车相撞，致驾驶员王某乙当场受伤昏迷。许建桥误认为王某乙当场死亡，遂将其挪至农用车上并驾车至花山镇许家墩藕塘处将王某乙丢弃。并于次日15时许来到丢弃王某乙的地点，挖坑将尚有呼吸状的王某乙就地掩埋。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乙气管内见少量泥沙样物质附着，胃内见少量黑色泥沙样物。被害人王某乙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2014年4月12日，被告人许建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许建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赵某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317元，其中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957元、被害人摩托车损失费用3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书证
1、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及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嫌疑人摸排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许建桥的到案及本案的侦破情况。
2、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于2014年4月13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交通事故现场图，证明农用车与摩托车相撞的地点是花城大道花山村小魏湾路段。被告人许建桥藏匿王某乙驾驶的无牌两轮摩托车地点及撞毁的摩托车，并有照片相印证。以上照片及现场图经被告人许建桥当庭确认为事故车辆撞击地点处以及其撞毁的摩托车。
3、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东新公（刑）勘（2014）376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图二张证明：2014年4月13日10时30分至11时30分，在许建桥的指认下于当日10时25分到达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联合村许家墩一组北头水塘南岸，10时30分开始尸体挖掘和现场勘验工作，现场勘验邀请了联合村村民刘德贵、许志国二人做现场见证人。现场民警根据许建桥指认的具体位置在稀泥处向下挖掘0.6米，发现一具男尸。该尸体头朝西向右侧卧，经许建桥近距离辨认男尸系其掩埋。以上照片及现场图经被告人许建桥当庭确认无误。
二、鉴定意见
1、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情况说明证明：驾驶人许建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登记的四轮机动车，在道路上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右转弯时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正常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抢救伤者，也未迅速报警，且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许建桥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武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武公物鉴（物）字（2014）1045号物证检验鉴定意见证明：①在送检的标记“摩托车车尾保险杠上疑似血痕”、“黑色挡板外侧疑似血痕”、“农用车副驾门内侧疑似血痕”、“农用车靠背上疑似血痕”及“农用车靠背顶部疑似血痕”样本中均验出人血，其dna分型均与“死者王某乙肋软骨”dna分型一致，在排除双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从上述样本中检出王某乙血痕。②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王某甲和赵某为王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
3、武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武公物鉴（法）字（2014）10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尸表检验，成年男性尸体，尸长172cm。尸僵已缓解。右额部见7.0x5.0cm皮肤青紫。双眼呈熊猫眼征，左眼睑球结膜未见出血点，右眼睑结膜充血，右球结膜见片状出血。双鼻腔见血迹附着。口腔见血迹附着，口腔见泥沙附着。左面部见9.5x8.0cm皮肤红肿，右下颌见一大小为3.0xl.2cm表皮剥脱，其中见一1.7x0.4cm裂创，深达皮下。右上臂上段见骨折畸形。双手呈“洗衣妇手”，左手手套形成。右膝外侧见1.7x1.0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
解剖检验，额顶部见14.0x10.0cm头皮下出血，右额骨见长4.0cm＋2.0cm骨折线，延伸入颅前窝。脑组织右额极见7.0x3.0cm脑挫伤。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右侧为重。小脑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右侧为重。小脑脑疝形成。右侧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双侧颅中窝见线状骨折。颈部肌肉未见明显出血，气管内见少量泥沙样物质附着。胸骨平第四肋处横断骨折，双侧胸腔未见积血、积液。右肺叶间见少量出血点。纵膈下出血，心包腔内未见积血、积液，心表面未见出血点。腹腔未见积血、积液。胃内空虚，见少量黑色泥沙样物。腹后壁见10.0x5.5cm肌层出血。
分析说明，根据尸体检验所见，王某乙主要损伤为，额顶部头皮下出血，右额骨骨折，右侧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双侧颅中窝线性骨折，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脑疝形成；胸骨骨折；右肱骨骨折；腹后壁肌层出血。说明王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王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4、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①关于死者王某乙被掩埋时的状态。死者王某乙口腔内、气管内以及胃内均见泥沙样物质，说明死者被掩埋时存在自主呼吸及吞咽动作，当时还有生命征象。②死者王某乙的死因。根据尸体检验所见，王某乙主要损伤为，额顶部头皮下出血，右额骨骨折，右侧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双侧颅中窝线性骨折，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脑疝形成，说明颅脑损伤严重；左眼睑球结膜未见出血点，右眼睑结膜充血，右球结膜见片状出血，右肺叶间见少量出血点，心表面未见出血点，说明死者王某乙有轻度窒息征象。综合分析，死者王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5、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湖北军安（2014）痕鉴字第191号鉴定意见书证明：事故发生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前部符合与无号牌低速自卸货车油箱相接触。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10日10时许，我在碧桂园综合楼边看到寻人启事，联想到今年4月4日自己骑自行车路过花城大道时，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还有车子碎片，然后在花城大道旁边一个小岔路口50米处的小沟旁边找到一辆黑色摩托车的事情。于是我按照寻人启事上的电话打过去，对方一起去找那辆摩托车，发现有人用野草和枯树枝有意盖在车上。
2、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明：我和许建桥都是开农用车的，因为经常一起共事，所以认识。2014年4月4日14时许，我开农用车由碧桂园经花城大道往小魏湾的一个垃圾场拖运垃圾时，车辆行至花城大道往垃圾场左拐的口子时看到许建桥往垃圾场方向的坡上推一辆黑色摩托车。当时我看到许建桥的农用车已经倒完了垃圾停在垃圾场出口往右拐在花城大道往碧桂园的方向，农用车的尾部地面上有摩托车被撞的碎片还有一滩血，地上的血还没凝固，但没有看到伤者。当时那个位置没看见其他车和人。后来我倒完垃圾出来，看到摩托车的碎片还在地上，但是农用车已经不见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给许建桥打电话问他刚才车祸的事情摆平没有，他说已经摆平了。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5日上午八九点左右，许建桥开到我铺子的是一辆四轮蓝色农用车。油箱为铁皮材质，尺寸大概是长80cm，高35cm，宽40cm，位于其车身的左侧的中间。油箱受损比较严重，受损部位为油箱中部。我和许建桥是在青山区的武汉鑫汇报废汽车回收公司换的油箱，换完油箱就回去了。
4、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5日中午前，有两名大概50多岁的男子来我公司换油箱。该男子带来了一个旧的铁质油箱，换了一个农用车油箱。旧油箱已经被剪切了送武钢回炉。
有辨认笔录在案证明，证人李某乙在武汉鑫汇报废汽车回收公司江南分公司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指出4号（许建桥）为2014年4月5日来其公司换油箱的人。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许建桥的供述证明：2014年4月4日13时许，我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街道软件新城建筑工地拖一车工业垃圾倒到小魏湾堆垃圾的地方。我开着一辆蓝色无照农用车从垃圾场的小路出来右转进入花城大道上，正在右拐时，一辆踏板摩托车撞到我车子左边的油箱上，我下车看到骑摩托车的人倒在花城大道中间的绿化带地上，该男子大约20岁左右，穿的黑色长袖上衣，下身穿浅蓝色牛仔裤，脚穿一双黄色球鞋。地上有两滩血，其中一滩血在头部下面，面积约直径40厘米左右，另一滩血在离其头部半米远的位置，面积也差不多。还有一个手机摔在地上，被摔散了。发生碰撞的时候路上没有人。我没有报警，而是把他抱到自己的农用车副驾驶室内。看到他伤势很重，我担心摩托车在路上被人发现，便将他的摩托车推到往小魏湾方向路边的一个水沟内。我推摩托车隐藏的时候，正开车进垃圾场的同事肖某也看到了。我回到车上的驾驶室内，看到他说要喝水，我就把自己带在车上的水给他喝了两口，看到他喝完水后双脚一蹬，我感觉他不行了，便用手在他的鼻子处试了一下，他没有出气，肚子也不动了。于是我就开车带他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街道公租房建筑工地附近的一个藕塘边将他抱下车放在地上。第二天下午15时许，我又去了藕塘旁用铁锹挖了个坑将他埋了。我出交通事故的事有肖某等知道。肖某是在我出交通事故的时候看到的，我的农用车的油箱在2014年4月5日9时由我和胡某一起在武汉市青山区白玉山的一个汽车报废场更换了。驾驶用的农用车是我自己的，农用车没有牌照。
关于被告人许建桥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是在误以为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实施的犯罪行为，主观上系疏忽大意的过失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许建桥是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男子，有着与其年龄相符的知识、生活经验和认知能力，在发生交通肇事后没有采取呼救、拦车、报警、拨打120等方式抢救被害人，简单判断被害人死亡后，为了掩盖犯罪和逃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将被害人带至偏僻处隐藏并掩埋，使被害人受伤后失去被救治的机会。被告人许建桥主观上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并实施了相应的客观行为，其系刑法上的故意犯罪。故，被告人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建桥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藏并掩埋，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通信费、赡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关于要求赔偿的其他诉讼请求，已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建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许建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赵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317元（已交至本院）。
三、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扣押的无牌蓝色四轮农用车一辆，由其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 强
审 判 员 汪海燕
人民陪审员 姚秋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