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刑初215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利生，男，196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辩护人曲立鑫，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国英，女，196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辩护人贵阳杰，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沈品联，男，195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辩护人ＸＸ勇，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7]20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志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利生及其辩护人曲立鑫、被告人高国英及其辩护人贵阳杰、被告人沈品联及其辩护人Ｘ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至2015年间，被害人范某某以高额利息为回报向被告人高国英及其亲戚朋友多人陆续借款累计近人民币2000余万元，后无力偿还债务及兑现利息。
2016年9月10日上午，被害人范某某至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X弄XXX号XXX室的住处商谈还债事宜，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后与被害人范某某至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X号的“某某宾馆”内继续商谈。自2016年9月10日至9月29日间，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通知多名债权人至宾馆轮流看管被害人范某某，期间将闻讯赶至宾馆的被害人范某某前妻张某1强行扣留一日。被告人沈品联多次至宾馆与范某某同住一屋实施看管。为索要债务，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拳打脚踢被害人范某某，采用强迫喝烟灰水、开水的方式实施虐待，并砸伤被害人范某某右手小指致小指末节远端骨折。
2016年9月29日7时许，被害人范某某趁不备逃跑，后被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等人控制并报警，期问被限制人身自由近20天。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到案后否认上述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并当庭出示了被害人范某某、张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李某某、罗某某、程某某、华某某、丁某某、梁某某、马某1、沈某、张某2、马某2的证言，验伤通知书及医院检验情况记录，相关被害人伤势照片、病史材料，相关消费明细账单，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确认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属共同犯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均辩解称：未对被害人范某某实施看管，也未殴打过被害人，被害人的伤是自残造成的。
被告人沈品联辩解称：其与被害人之间无直接经济纠纷，其至某某宾馆只是为了照顾沈利生，不是看管被害人。
被告人沈利生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利生没有对被害人实施看管、殴打;且指控被告人沈利生犯非法拘禁罪的证据不足。辩护人还提交了病史资料、鉴定结论书、缴款书等证据，用以证明被告人沈利生没有伤害他人的能力，且部分时间不在某某宾馆。
被告人高国英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系自愿留在某某宾馆内处理欠款事宜，被告人高国英并未对被害人实施看管、殴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且指控被告人高国英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还提交了报案材料、借款清单、承诺书、录音材料等证据，用以证明被害人存在过错且未被非法拘禁。
被告人沈品联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品联主观上不具有非法拘禁的故意，客观上也无看管被害人的行为，其至某某宾馆是为了照顾沈利生。辩护人还提交了银行流水等证据，用以证明被告人沈品联并非每天都在某某宾馆。
经审理查明：截至2015年，被害人范某某以高额利息为回报向被告人高国英及其亲友陆续借款共计2千余万元(人民币，下同)，后无力偿还债务及兑现利息。
2016年9月10日上午，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X弄XXX号XXX室的住处与被害人范某某商谈还款事宜未果后，双方至本市闵行区XX路XXX号“某某宾馆”内继续商谈。后被告人高国英通知多名债权人至宾馆轮流看管被害人范某某，并将闻讯赶至宾馆的范前妻张某1强行扣留一日。另被告人沈品联多次至宾馆与范某某同住一屋实施看管。其间，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等人为索要债务，对被害人范某某实施殴打，致范身体多处受伤及右手小指远节指骨远端骨折。
2016年9月29日7时许，被害人范某某趁机逃跑，后被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等人控制并报警。
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到案后否认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范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共向高国英等人借款2,300万元，因生意失败而无法归还。2016年9月10日9时许，其至沈利生、高国英家中商谈还款事宜，沈家中还有近十人在向高国英要钱。后其与沈利生等人至某某宾馆继续协商。9月12日，其应沈利生等人要求将其妻子张某1叫至某某宾馆，其妻子遭到高国英等人的拳打脚踢，其本人也被沈利生殴打。次日晚，其妻子及沈利生心脏病发，其拨打电话报警，但因觉得理亏，故未将被殴打的情况告知民警。沈等人将其关在某某宾馆逼其筹钱，离开房间时也会有人跟着。其因手机被沈利生等人控制而无法报警。9月27、28日，其又遭到沈利生、高国英等人的殴打及虐待，还被逼喝烟灰水及开水，其右手小指被沈利生用烟灰缸砸伤。9月29日，其趁沈等人不备逃出宾馆但随即被抓住。经辨认，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均对其实施了非法拘禁及殴打行为。
2、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9月上旬某日，其收到前夫范某某的信息让其回某某宾馆，后其于10时许回到某某宾馆，沈利生、高国英就不让其离开，其间，高国英和她女儿对其实施拳打脚踢，沈利生也打过其前夫。直至次日18时许，其因心脏不适至医院检查时趁机离开。
3、证人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某某宾馆客房主管。2016年9月，“范老板”在某某宾馆内一直有人陪在身边，防止他逃跑。“范老板”的前妻在此期间也被一起关着。宾馆清洁工曾告知其看到“范老板”脸上有乌青并在走廊上听到“范老板”的哭叫声。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某某宾馆餐饮部员工。2016年9月，其负责给“范老板”和关押他的人送饭。其每次进入房间，都看到有两人按住“范老板”并监视范吃饭。那些人是轮流看管“范老板”的，范只要走出宾馆房间就有人跟着。其曾看到“范老板”手指、鼻子、嘴部流血，还有人灌他烟灰水。在此期间，“范老板”的前妻张某1也被这些人关了3、4天。“范老板”很害怕这些人，让其等不要声张，故其未报警。
5、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某某宾馆店长。2016年，前后有10余人至某某宾馆向范某某要债，沈利生、高国英和他们的女儿也在宾馆。沈利生和范某某睡在一起，过道、房间里一直有5、6个人看管范，范的前妻张某1也被关过几天。张脱身后曾告知其范被那些人打、扇耳光、喝开水。最后一天，范趁机逃跑，但又被那些人抓到。
6、证人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其通过高国英将90万元借给高的老板，但一直未归还。2016年9月11日中午，高国英告知其老板在某某宾馆，要其过去帮忙要钱。后其先后两次去了某某宾馆。当时有20余人在宾馆内，除了和老板谈还款，还要看住他，不让他离开视线。其还听说老板想要离开的时候，有人推拉老板。高国英夫妻基本每天都在。
7、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左右其借给沈利生25万元帮其投资，后得知沈将钱给了范姓男子。2016年9月，沈利生让其至某某宾馆找该男子要钱，其之后去了三四次。沈利生还叫了很多亲戚每天轮流看着该男子，催他还钱。
8、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其通过高国英将5万元借给高的老板。2016年9月11日中午，高国英让其到某某宾馆帮忙要钱。其到达某某宾馆后，高国英让其一起看着老板，不让他离开视线。高国英夫妻基本每天都在。
9、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其舅妈高国英称一范姓男子欠了她们2,600万元还不出。2016年9月10日，其舅妈和一些债主就将该男子控制在某某宾馆里。
10、证人马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通过高国英将20万元借给范某某。2016年9月11日起，其基本每天至某某宾馆找范谈还钱，并与其他人守在那里不让范离开。
11、证人沈某、马某2的证言证明：自2007年起，范某某以高利息向多人借款未归还的情况。
12、验伤通知书、医院检验情况记录及伤势照片、病史材料证明：范某某左耳淤癍，背部局部挫伤、淤癍，右下腹压痛，左手肿胀、压痛，活动受限，右小指末节局部皮肤挫裂伤及右小指末节远端骨折。
13、相关消费详细账单证明：被害人范某某于2016年9月ll日至9月29日在宾馆的消费记录。
14、公安机关的工作情况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15、被告人沈利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自2009年起，范某某陆续向其及亲友借款2千余万元，其中部分是通过高国英转手的，但一直未还。2016年9月10日上午，范至其闵行区XX路XXX弄XXX号XXX室家中商谈还款事宜，高国英通知了其他债主也来到其家中。后范某某提出至某某宾馆继续解决，直至当月29日。期间，其和高国英基本天天住在宾馆，其有几天还和范睡在一个房间，其他债主也到房间催讨债务，沈品联也会过来等范还钱。范身上的伤都是范自己造成的。
16、被告人高国英在侦查阶段曾供认：其在某某宾馆做出纳期间结识了范某某。自2011年起，范以高额利息为回报，向其及其亲友借款2,600万元。2016年9月10日早上，范到其家中商谈还款事宜，其通知其他债主也到其家中。后范提出至某某宾馆继续解决问题。当晚沈利生就和范睡一个房间叫他还钱。后来其亲友轮流至宾馆跟着范，并同睡一个房间，不让范离开宾馆。其吃住基本都在宾馆，每天都去找范要钱。当月29日，范在逃跑过程中被其亲友追到，其报了警。范身上的伤都是自残造成的。后被告人高国英对上述看管范的部分供述予以翻供。
17、被告人沈品联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其及家人通过高国英借款180余万元给“范老板”，一直未拿回本息。2016年9月10日，高国英让其至高家中与范商讨还钱事宜，高还通知了其他债主。其当日离开后，听说范等人去了某某宾馆。其弟弟沈利生让其有空就到某某宾馆，其有两晚和范睡在同一房间。沈利生、高国英一直在宾馆，其他亲友也会来。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沈品联等人结伙，为索取债务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属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具有殴打、侮辱情节，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沈品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鉴于被告人沈品联在本案中犯罪较轻，故对其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三名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范某某、张某1的陈述、证人华某某、罗某某等多名证人的证言以及相关验伤通知书、病历材料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沈利生、高国英等人为索要债务而在某某宾馆内限制被害人范某某、张某1人身自由并对范实施殴打的事实，以及被告人沈品联在此期间多次至某某宾馆协助看管的事实；对于上述部分事实，三名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亦均曾予以供认。而三名辩护人提出的证人证言存在不实之处以及分别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影响对三名被告人非法拘禁犯罪事实的认定。三名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事出有因、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沈利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管制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
二、被告人高国英犯非法拘禁罪，判处管制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
三、被告人沈品联犯非法拘禁罪，免予刑事处罚。
沈利生、高国英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黄 擘
审 判 员 李 斌
人民陪审员 王晓蕾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八条管制的期限，为三个月以上二年以下。
……
对判处管制的犯罪分子，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