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7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兴龙北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石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泷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沛沛，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华保，男，1954年2月20日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工信局退休干部，现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姜方首，男，197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法人代表，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现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中监狱服刑。
上诉人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首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治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建华和代理审判员周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秦婧担任记录。上诉人方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妙珠、李沛沛，被上诉人王华保，被上诉人姜方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首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是经工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原法定代表人姜方首。2015年8月，方首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变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石志刚。
2010年6月18日，原告王华保与被告方首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协议甲方为方首公司，乙方为王华保。协议约定：乙方认购甲方在西城步行街的3号楼第1层房屋（门面），房屋面积580平方米，总价80万元；房款一次性付清的，优惠3%；甲方取得商品房预售手续后，即通知乙方到甲方售楼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同日，原告王华保与第三人姜方首签订了一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协议甲方为姜方首，乙方为王华保。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投资入股80万元用于龙胜镇兴龙西路13号商品乙方向甲方投资入股80万元用于龙胜镇兴龙西路13号商品房开发；乙方不参与甲方核算，不管赢利或亏损，入股到期时甲方须一次性结算给乙方；入股期间每两个季度按股金比例结算一次利润14.4万元给乙方；如在约定的时间内甲方未能按时将入股资金本利付给乙方，乙方有权按每平方米1300元的价格处理甲方已建成的商品房或门面。
2010年6月18日，王华保从其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到姜方首的银行账户，方首公司给王华保开具了收到“预交购房款”80万元的收款收据。2013年7月4日，姜方首向王华保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3年8月，姜方首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2013年8月9日，王华保到方首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方首公司偿还三笔借款（其中与他人合伙借款40万元一笔，王华保个人借款80万元一笔、20万元一笔，并说明借款有购房协议作抵押）。2013年8月12日，王华保向公安机关报案，说明了“购买西城步行街房屋”而未得到的情况。2015年1月19日，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对姜方首向该院提起公诉，公诉内容未涉及王华保报案的事项。第二次庭审，原告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要求被告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被告辩称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仍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方首公司通过与原告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形式向原告王华保借款，借款转账到姜方首指定的个人账户后，方首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了方首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款关系成立。借款方是方首公司，借款应由方首公司偿还。协议约定80万元本金半年的利息为14.4万元，则年利率为36%，超过了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现原告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有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于2013年7月4日付给原告10万元，未注明还本还是付息，按协议约定，应先付利息，再还本金。因当时应付利息已超过10万元，该10万元应全部用于支付利息。从2010年6月18日至2015年8月30日，利息为249731.51元（80万元×6%÷365天×1899天），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尚欠利息149731.51元。被告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要求还款。原告于2013年8月9日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未果，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8月10日起算。2013年8月12日，王华保向公安机关报案，诉讼时效中断。2015年1月19日，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对姜方首向该院提起公诉，起诉内容未涉及王华保的报案事项，诉讼时效从2015年1月20日重新计算，故原告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起诉，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华保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149731.51元。案件受理费14279元，原告王华保负担1403元，被告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876元。
上诉人方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华保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有关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方首公司与王华保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及方首公司向王华保出具了预购房收款收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方首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华保从来没有签订过《商品房认购协议》，更没有收过王华保任何款项，向王华保出具过收款收据。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印章准刻入网证》、《公章收条》等系列证据足以佐证涉案的认购协议是虚假的。从上诉人提供的《印章准刻入网证》等证据显示，协议上的公章并非上诉人经过合法备案的唯一对外从事商业活动使用的公章，是姜方首个人私刻的。其次，从协议约定的总价和面积可推出涉案的单价，该单价远低于市场价和政府指导价，这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由此，该协议是虚假的协议。同日，被上诉人王华保与姜方首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书》，合同金额与认购协议约定的金额恰好一致，涉案款项又是打进姜方首个人账户的，由此可见，《商品房认购协议》是姜方首为其个人借款提供保障，而利用职务之便私刻上诉人公章假借上诉人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收款收据也是由第三人姜方首经手，私刻上诉人公章出具的，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并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姜方首私刻公章冒用上诉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代表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作为法人，有独立的财务能力及公司经营账户，无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事何种交易，交易款项理应打进公司的专营账户而非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涉案款项打进姜方首个人账户而非上诉人账户，显然不合常理。结合姜方首的笔录及《投资入股协议书》等证据可知，本案的真实情况是被上诉人王华保借款给姜方首，为保障借款的回收，姜方首私刻上诉人公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购协议，从姜方首以个人账户转账还款给王华保可知，王华保对此情况也是知悉的。故，一审法院认为“方首公司通过与王华保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形式向王华保借款，借款转账到姜方首指定的个人账户后，方首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方首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款关系成立”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其采信理由与证据均不充分。2、被上诉人王华保在一审庭审对“借款来源”的陈述中多次出现先后矛盾，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系高利贷借款中的多次交易往来结果，并不是真实的借款。另，被上诉人王华保在庭审中一再陈述其系购买房屋，因担心姜方首个人不能交付房屋而与姜方首又签订了借款投资协议。无论对房屋认购还是姜方首的个人借款，被告均不知情，被上诉人更无证据证明姜方首将该笔款项用于方首公司的经营。二、一审判决对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华保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三个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由此看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借贷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本案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从法庭调取的讯问笔录以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均显示，被上诉人王华保是向姜方首出借借款，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更无收过被上诉人任何款项，故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由此，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王华保主张借贷合同成立应按举证责任原则提供借条、借据或借款合同及支付被上诉人案涉借款的凭证等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基础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购房款的《收款收据》也不能等同借据。而《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分别是姜方首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该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款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无论打进姜方首个人账户还是上诉人账户均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事实认定不符合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即：一、撤销（2015）龙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内容，改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华保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无需偿还被上诉人王华保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149731.51元。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华保答辩称：2010年6月18日，房子刚下基础的时候就把钱以房款的形式给上诉方原法定代表人姜方首了。签了购房协议，就是公司的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上诉方法定代表人是之后才变更的，如当初是个人行为，被上诉人王华保是不会出借钱的。
被上诉人姜方首答辩称：本案由法院依法裁决。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一审认定“2010年6月18日，王华保从其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到姜方首的银行账户，方首公司给王华保开具了收到‘预交购房款’80万元的收款收据。”是否属实。
上诉人方首公司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审判决之上述认定不符合本案事实。收款收据上的公章不是上诉人真实的公章，是姜方首个人私刻的公章。上诉人没有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华保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没有新证据。
被上诉人姜方首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亦无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从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6月18日，王华保从其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到姜方首的银行账户，方首公司给王华保开具了收到‘预交购房款’80万元的收款收据。”的表述看，确认的是方首公司收到80万元款项后开具“预交购房款”收款收据的事实。上诉人以收款收据上的公章系姜方首个人私刻的公章为由，拟推翻一审的上述认定，认为收款是姜方首个人收款，非上诉人公司收款。对此，因该出具“预交购房款”收款收据的行为发生于2010年6月18日（即被上诉人姜方首担任上诉人方首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期间），且被上诉人姜方首陈述称该80万元已全部用于公司，而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证实该80万元未用于公司被个人使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驶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方首公司给王华保开具了收到‘预交购房款’80万元的收款收据。”符合本案事实。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问题，实际上系其与被上诉人王华保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对于该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作出详尽阐述，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表示认同并不再复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实体处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7元，由上诉人桂林方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斌
审 判 员 陆建华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秦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