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刑一初字第74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男，生于1969年11月25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宕昌县。系被害人后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某，女，生于1971年9月24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宕昌县。系被害人后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杨成锐，甘肃解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某，曾用名彭明某，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安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及住所地四川省安县。2014年10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高秉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5）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兴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及诉讼代理人杨成锐，被告人彭某及其辩护人高秉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彭某与被害人后某甲入住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人民饭店”中楼407房间，因彭某怀疑后某甲另有情人，遂产生杀死后某甲再自杀的想法。10月12日5时许彭某抱住后某甲头部在墙面上碰撞，又用手掐压后某甲颈部致其死亡，后彭某通过触电、刀片切手腕、皮带上吊等方式自杀，未果后逃离现场。10月13日2时许，警方在兰州市城关区南滨河路百合花宾馆楼梯间将彭某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后某甲系因被人扼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彭某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要求被告人彭某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22780元，其中：误工费3621元；丧葬费23480元；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住宿费4253元；交通费4840元；其他费用7286元。
被告人彭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彭某在案发时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案发后其多次自杀，应与其他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杀人行为有所区别，其罪行不属罪大恶极、性质特别恶劣或者手段特别残忍，且其与被害人也并无矛盾，杀人行为是疾病导致，对其不应适用死刑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某与被害人后某甲系情人关系，2014年10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彭某与被害人后某甲入住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人民饭店”中楼407房间，因彭某怀疑后某甲另有情人，遂产生杀死后某甲再自杀的想法。至10月12日5时许，彭某抱住后某甲头部在墙面上碰撞，又用手掐压后某甲颈部致其死亡。彭某随后以触电、刀片切手腕、皮带上吊等方式自杀，未果后逃离现场。10月13日2时许，警方在兰州市城关区南滨河路百合花宾馆楼梯间将彭某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后某甲系因被人扼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3480元、误工费10907元、住宿费4253元、交通费4840元，共计人民币4348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等，证实2014年10月12日12时许，兰州市人民饭店工作人员李某某向110报警称，该饭店服务员在打扫407房间时发现一具女尸，接警后，公安人员赶赴现场，经侦查，死者名叫后某甲。经侦查，发现10月11日晚登记入住的彭某有重大作案嫌疑，通过调取视频监控资料，发现被告人彭某已逃往兰州市城关区南滨河路百合花宾馆，10月13日2时许在百合花宾馆19楼楼梯间将被告人彭某抓获。经讯问，彭某对其故意杀害后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120急救出诊登记表，证实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于2014年10月12日12时5分接电话报称，人民饭店407房有人昏迷，要求出诊。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兰大二院分站医务人员于同日12时18分到达，发现被害人已于院前死亡。
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0月12日13时15分至2014年10月12日15时50分进行现场勘查，案发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西段人民饭店中楼4楼407房间内。房间内有单人床两张，靠近西侧单人床地面发现两处（5厘米×5厘米）呈滴落状的少许血迹，两单人床之间地面提取到一把带有血迹的刮胡刀刀片，东侧单人床床单上有大量血迹，该床南端有一条黑色男式皮带，有明显破损痕迹但未完全断裂，西侧单人床上有一具呈仰卧状的女性尸体，尸体头北脚南，上身着白色长袖线衣，下身着蓝色牛仔短裤，黑色长丝袜，未穿鞋，颈部有明显掐痕。现场房顶吊灯已掉落至地面，插线板表面有黑色烧灼痕迹，插线板电线正常工作。对地面血迹、刮胡刀刀片、单人床床单、皮带逐一进行提取，并对现场进行拍照固定，调取现场方位图并制作平面图。经被告人彭某辨认，确认上述现场是其实施犯罪的地点。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后某甲经尸表检验：双眼上下睑均可见散在出血点，球睑结膜苍白，并有散在出血点，左侧鼻腔内可见少量血痂，口唇紫绀，颈部右侧延项链走行可见6.5×1.5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正中甲状软骨下方有1.5×0.5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左侧有0.5×0.6厘米、0.5×0.2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左侧近下颌角处有一2.1×0.5厘米皮肤擦伤痕。左右肘关节、左手背部有皮肤擦伤痕或皮下淤血。经解剖检验：见左枕顶部头皮下5×3.5厘米血肿，右枕部及右额顶部可见散在头皮下出血。颈部血液呈暗红色不凝状，气管内干净，有少量泡沫样血性分泌物，舌骨右侧舌骨大角骨折，可见周围肌肉出血。肺气肿状，有捻发感，左肺底部和右肺中叶叶裂间可见多处散在出血点，心包膜腔内有约50ml清亮黄色心包液，心脏表面左心室近心尖部可见点状出血点。分析：死者后某甲系因机械性窒息死亡；依据颈部皮肤擦伤痕及舌骨骨折、肌肉出血的伤情特征，为扼颈形成；左枕顶部头皮下血肿及右枕部及右额顶部散在头皮下出血，为面积较大的钝性物体（如地面或墙面等）与头部相互作用形成；依据损伤部位及损伤的严重程度，自己不能形成，系别人所为。鉴定意见：后某甲系因被人扼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尸体检验过程中另提取死者后某甲阴道擦拭物一份、血样一份备DNA检验。
5、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在送检的剃须刀刀片上可疑血迹、地面上可疑血迹、床单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彭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人所留。在送检的后某甲阴道擦拭物中未检出人精反应。
6、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证实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于2015年7月6日对被告人彭某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彭某神志清楚，意识清晰，应答切题，定向力准确，未查及感知觉障碍及思维妄想内容，情感反应尚可，计算力正常，记忆力正常，意志行为无明显减退，辨认能力正常，自知力正常。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彭某案发时及目前未见精神病性障碍，应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彭某，男，汉族，出生于1976年10月8日，案发时已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后某甲，女，汉族，1992年11月12日出生，住宕昌县木耳乡马莲川村四社，殁年22岁。
8、人民饭店入住单及证明，证实被告人彭某于2014年10月5日预定10月12日兰州至南京电子客票一张，并于2014年10月11日22时7分入住人民饭店407房间。
9、视频资料、截图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11日22时10分至10月12日8时，被告人彭某与一名白衣女子进入人民饭店，此过程中，被告人彭某单独离开407房间进入停车场一辆凯迪拉克越野车副驾驶，后被告人彭某进出饭店（左腿有两处疑似血迹，上衣左口袋有疑似血迹），离开饭店。经彭某之妻赵某某对视频的辨认，确认上述视频中的男子就是被告人彭某。
10、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吴某某（系后某甲姨夫）证实，其知道后某甲和彭某在谈对象，后某甲曾带彭某去过其家，彭某在合作市开饭馆。经吴某某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告人彭某和被害人后某甲。
（2）张某（系彭某朋友）证实，2014年10月12日早晨，彭某的妻子赵某某给其打电话称彭某昨天晚上从合作来兰州了，将乘飞机去江苏，机票是今天上午10点50分的，但从昨晚一直联系不上彭某。其让赵某某到合作市的派出所寻查彭某在兰州市的地方，后赵某某称彭某在兰州市人民饭店407房间。其到人民饭店没有找到彭某，但看到了彭某的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车牌号：甘P＊＊＊**）。彭某和一个女的曾来过兰州，那个女的其见过两次。2008至2009年的时候，彭某做生意赔了，之后就得了抑郁症，后来也治了，听说治好了。经张某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告人彭某和被害人后某甲。
（3）赵某某（系彭某妻子）证实，2013年5月其得知彭某和后某甲是情人关系。彭某在合作市经营酒店，因生意赔了，2009年彭某患有抑郁症，有一两次暴力行为。其母亲在江苏约了个专家准备为彭某看病，彭某当时从网上订了去江苏的机票。2014年10月11日14时许，彭某驾驶甘P＊＊＊**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离开了甘南，当日23时，彭某电话称入住兰州市人民饭店407房间，次日7时50分，其给彭某打电话无人接听，怕彭某出事就让人民饭店工作人员去房间查看，后总台称407房间无人。经赵某某混合辨认，确认被告人彭某。
（4）于某某（人民饭店前台工作人员）证实，2014年10月11日22时许，其在前台值班，进来一男一女住宿，男子出示并收了500元的押金，登记了中楼的407房间。该男子当时使用的显示，姓名彭某，为，在押金单和入住单的签名均为彭某。经于某某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告人彭某。
（5）王某（系人民饭店保洁员）证实，2014年10月12日11时30分，其到407房间去打扫卫生，敲门无人应答，用房卡开门后发现房间里特别乱，一个射灯掉下来悬在空中，靠窗户的那张床上有血点，靠卫生间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和头用被子盖着，只露出穿袜子的一双脚。其当即出来给总台打电话叫来领班李某某和值台金某某，其和金某某再次用房卡开门进入房间，金某某用手摇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身体，没有反应，李某某叫出二人后便用电话报警了。
（6）李某某（系人民饭店员中楼负责人）证实，总服务台让其去四楼查看情况，保洁员王某称407房间的客人不对劲，房间有血迹。其让金某某来看一下，金某某进入房间查看，用手指在这个人的被子上推了一下，一点反应也没有。其将金某某叫出后便给保卫科和110打了电话，其使用电话号码为480****的电话报的警。当时其还看见407房间的一个顶灯掉了下来，悬在空中，大概有20公分长，有电线外漏。
（7）金某某及李某甲（系人民饭店值台和保安）证实，李某某让金某某和王某去407房间叫客人，进入房间后发现房顶射灯半吊在房顶，靠窗户的那张床上有血迹，床边上有一男式黑色皮带，靠卫生间的床上平躺着一个女的，那个女的身上和头部用被子盖着，上身穿白色衣服，下身穿黑色长筒袜。金某某叫了几声没有反应便用手推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腿，还是没有反应，后叫来该饭店保安李某甲，金某某用手推了那个女人的胳膊，没有反应，后便打电话报警。
11、被告人彭某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后某甲于2012年认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2014年10月11日16时许，其和后某甲从合作到兰州后，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人民饭店登记并开了一间房间（房间号407）入住。期间，后某甲接了几个电话，其问是谁打的电话，后某甲不让其管，其想和后某甲发生性关系，后某甲称很累，不愿意。其就到另一张床上睡下了，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一直在想后某甲的事情，觉得她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而其却依然对她很好，觉得这样不公平，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到了次日5时许，后某甲醒了问其晚上没睡么，其称心情不好，后某甲又睡着了。到了5时40分许，后某甲醒后问其瞌睡不，其说不瞌睡，然后就去后某甲的床上，用双手抱住后某甲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后某甲大声问“干嘛？”其说“没干嘛”然后抱住她的头又往墙上撞了一下，她就大声喊救命，其松开了她的头，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并且骑在她的身上，双手一直掐着她的脖子约有几分钟，就是想掐死她，其松开了她的脖子，看到她大口的喘气，就又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掐了大约两分钟左右，其松开手看到她没有气息了，脸变白了，嘴唇变紫了，又摸了摸她的手，感觉慢慢变凉了，她的腿也慢慢变硬了，确定她死了，就用被子把她的尸体盖住。其下楼把身上的钱、银行卡、手机、证件放到车副驾驶的工具箱后返回到407房间准备自杀，其看到插线板上插着一个较细的电线，就拔下来后用牙齿把电线咬开，插到插线板上准备用电自杀，结果刚插上，电线就短路烧掉了；然后其就用自己的皮带两头卡在衣架和房顶间，准备上吊自杀，吊上去后皮带就断掉了；其用插线板的电线，拴在房顶吊灯上，其吊上去后把房顶拽破了，电线也掉下来了；后拿起床头在售的刮胡刀片，割左手的手腕，割破后其就躺在床上等死，因血流的很慢，其放弃割腕自杀的方式；准备跳楼自杀，所住楼层较低，其就乘坐出租车去了滨河路上的百合花宾馆，就走楼梯到了17楼，准备从窗户里跳下去，但没有勇气跳下去。然后就一直在楼梯间和走廊里徘徊着，直到被抓。经彭某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害人后某甲。
12、被害人亲属户籍资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丧葬费票据等证据以证实其所受经济损失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彭某案发时及目前未见精神病性障碍，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是否患有抑郁症，不是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理由，不影响对本案的定罪和量刑。故辩护人所提患有抑郁症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彭某在婚外情中怀疑情人感情不专，产生杀人故意，并通过掐压被害人颈部的手段将其杀害，从其犯罪动机、后果等来看，其主观恶性深，犯罪后果严重，辩护人所提不适用死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所提诉讼请求。经查，对其所提丧葬费、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考虑实际发生的情况，对合理部分依法可予以支持；对其所提死亡赔偿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某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彭某在婚姻生活中偏离轨道，在婚外情中仅因怀疑情人感情不专而心理失衡，故意杀害被害人并多次自杀（未遂），对生命极其漠视，犯罪主观恶性深，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被告人彭某杀人动机源于感情，犯罪对象特定，结合其杀人手段等具体情节，尚不属于判处死刑必须立即执行的情形。被告人彭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彭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彭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48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某某、马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建华
代理审判员 邵军梅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