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半壁店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乙1号院1号楼首层东南角。
负责人贾素巧，行长。
委托代理人沙洪洲，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薛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勇，男，1985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晨光。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半壁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半壁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敬勇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法官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勇在一审中起诉称：敬勇于2012年7月以本人名义在工行半壁店支行办理银行借记卡一张，卡号尾号为9634号，持续有效使用至今。期间敬勇并未发生人卡分离，向他人转借等情况。2014年4月15日晚9点40分连续收到4条短信被告知敬勇所持银行卡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金程支行同志街2760号ATM机被盗走34631元。该尾号为9634号银行卡一直持在敬勇手中。敬勇在案发时段身在北京，分身乏术，且银行卡密码从未外泄及改变。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接报警记录和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立案告知书为证。敬勇认为工行半壁店支行作为被盗刷银行卡的发行者、管理者，负有管理并保证客户银行卡安全使用的义务。此次敬勇所持银行卡被人异地盗刷，遭受损失34631元，故敬勇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工行半壁店支行赔偿敬勇被盗款34400元以及由此产生的手续费231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5日起到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基准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半壁店支行承担。
工行半壁店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敬勇的诉讼请求。第一，由于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该驳回敬勇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第二，伪卡的存在及敬勇所称交易并非本人所为属于其举证义务，在不存在特殊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由敬勇证明其主张，但是根据本案敬勇提交的证据，在涉诉交易发生期间内，并无证据证明敬勇未与银行卡分离，无法证明交易并非本人所为，无法证明伪卡的存在。因此，证明责任的法律后果应由敬勇承担。第三，密码是取款的必要条件，工行半壁店支行依照借记卡章程，核验磁条及密码正确后，并无过错，同时敬勇作为密码的唯一保管人，应妥善保管密码，除敬勇外并没有任何可能泄露密码的渠道。即使如敬勇所言，涉诉交易并非本人所为，其在密码环节也是存在过错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9日，敬勇在工行半壁店支行开立卡号为×××的银行卡。2012年9月9日，敬勇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昌平支行风雅园储蓄所将卡号为×××的银行卡更换成卡号为×××的银行卡。2014年4月15日21时38分25秒，卡号为×××的银行卡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程支行同志街2760号ATM机（吉林省长春市）上发生一笔ATM转账业务，转账金额为20200元，产生手续费45元。同日21时38分41秒至21时40分10秒前述银行卡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程支行同志街2760号ATM机（吉林省长春市）上还发生了三笔ATM取款业务（取款金额分别为5000元、5000元、4200元；产生手续费分别为50元、50元、42元）。2014年4月16日凌晨2时左右，敬勇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就上述发生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程支行同志街2760号ATM机的转账及取款业务进行了报案并就相关案件问题接受了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民警询问。2014年10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在敬勇2014年4月16日报案时留存的银行卡复印件的复制页面下方注明：此银行（卡）报案人向民警出示，由民警当场复印留存卷宗内。诉讼中，敬勇认可本案所涉四笔ATM机交易共计产生手续费187元，并称主张的231元是计算错误。此外，敬勇称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后，目前案件还处于侦查阶段，尚未找到犯罪分子。另，敬勇表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工行半壁店支行对于本案所涉银行卡密码泄露存在有过错或过失行为。
以上事实，有敬勇提交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卡号为×××的银行卡，工行半壁店支行提交的《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特殊业务凭证、卡号为×××的银行卡账户明细、该院调取的报案卷宗材料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工行半壁店支行与敬勇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工行半壁店支行作为发卡的商业银行，不仅应当保证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还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仅当交易人能够提供真实银行卡以及正确的交易密码的情况下，才可视为本人交易，银行才可支付款项。工行半壁店支行虽辩称在本案交易发生期间内，并无证据证明敬勇未与银行卡分离，无法证明交易并非本人所为，且无法证明伪卡存在。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系异地ATM机转账、取款，交易发生地为吉林省长春市，交易始发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21时38分左右，而敬勇于次日凌晨2时左右便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报案并向民警出示其保管的涉案银行卡，结合两地之间距离，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四笔ATM机转账、取款行为系伪卡交易以及敬勇银行卡系被盗刷的事实，故该院对于工行半壁店支行关于前述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工行半壁店支行辩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该院认为，因本案争议焦点系工行半壁店支行对敬勇被盗取款项是否应当承担储蓄存款合同责任，与公安机关就涉案银行卡被盗取事实进行查证，并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工行半壁店支行的该项辩称，该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中，工行半壁店支行作为银行卡的发行人，有义务保障其所发行银行卡的安全性，进而保证持卡人账户的安全，在其所发行银行卡被伪造，而其设备无法识别伪卡导致持卡人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工行半壁店支行应就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该院认为，由于银行卡交易密码系由敬勇设定和保管，在敬勇未举证证明工行半壁店支行对密码泄露负有过错的情况下，敬勇应自行承担密码泄露的风险和损失。据此，该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义务的违反程度，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工行半壁店支行承担70％的责任，敬勇承担30％的责任，故工行半壁店支行应当赔偿敬勇借记卡损失24210.9元并自2014年4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前述款项的利息，对敬勇超出前述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工行半壁店支行赔偿敬勇借记卡损失二万四千二百一十元九角及利息（以二万四千二百一十元九角为基数，自二Ｏ一四年四月十五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敬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工行半壁店支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伪卡存在，亦无法证明涉诉交易发生时敬勇本人与银行卡未分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伪卡存在的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在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时，应当裁定驳回敬勇的起诉，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三、片面要求银行承担识别银行卡真伪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不合理的，也是与银行卡的交易规则相违背的。银行卡在自助机交易时，银行仅能核对磁条信息及密码是否一致，无法对银行卡的真伪进行识别。四、涉诉交易必须输入正确密码才可以完成，而敬勇作为密码唯一持有者，在密码泄露环节必然存在过错，因此在密码环节，工行半壁店支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敬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敬勇承担。
敬勇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工行半壁店支行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银行卡被盗刷的行为发生在长春，当时敬勇在北京，接到盗刷的短信后，及时到公安机关报案，并出示了银行卡的原件，不存在磁条与卡分离的问题。二、本案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虽然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是敬勇主张工行半壁店支行承担合同责任，与刑事责任不同。三、工行半壁店支行有责任保证敬勇银行卡的交易安全。四、工行半壁店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敬勇泄露密码。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敬勇在工行半壁店支行办理了借记卡性质的银行卡，与工行半壁店支行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工行半壁店支行有义务保障储户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工行半壁店支行上诉主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伪卡的存在，对此本院认为，敬勇的银行卡于2014年4月15日21时38分后的几分钟内在吉林省长春市的ATM机上发生了一笔ATM机转账业务和三笔ATM机取款业务，而敬勇于2014年4月16日1时许即到公安机关报案，且向公安机关出示了银行卡的原件，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长春与北京之间的距离，确认敬勇的银行卡在发生涉案ATM机转账、取款业务当时并未发生人卡分离的情况，进而认定发生在长春市ATM机上的涉案四笔交易系伪卡操作并无不当，本院对工行半壁店支行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工行半壁店支行上诉主张其对于ATM机自助交易无法识别银行卡的真伪，对此本院认为，ATM机是银行向储户提供的自助交易设备，银行作为设备的提供者，应当知悉设备存在的潜在风险，并对此承担防范和制止的义务，故在储户因ATM机未能识别伪卡而产生损失的情况下，银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就本案而言，工行半壁店支行应当对敬勇银行卡被盗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银行卡交易密码一节，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工行半壁店支行对密码的泄露负有过错，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工行半壁店支行对敬勇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工行半壁店支行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公安机关现已对本案敬勇银行卡被盗刷一事立案侦查，但并不影响敬勇依据其与工行半壁店支行之间形成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通过民事诉讼向工行半壁店支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工行半壁店支行向敬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工行半壁店支行基于本案向敬勇实际赔付的事实，可代位取得敬勇在刑事案件中获得赔偿的等额部分。综上，工行半壁店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三十三元，由敬勇负担一百元（已交纳），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半壁店支行负担二百三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六十六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半壁店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