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4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建辉，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画家，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小宫健一（KOMIYAKENICH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辉，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建辉与被上诉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简称海上日动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5309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张建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海上日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至少2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10500元，共计30500元；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在《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公开道歉；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上时间长久，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3、一审判决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异较大，判决结果严重违背了《“十三五”国家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规划》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尤其是互联网知识产权侵害保护力度的要求，也违背了多级法院有关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和政策，妨碍了法院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决心，违背司法营造严惩侵权、保护原创的正能量氛围的行动；4、在中国的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下，权利人赔钱维权的情况屡屡上演，跟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太低的情况息息相关；5、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在《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公开道歉，与侵权后果和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存在错误；6、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的分配存在错误。
海上日动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
微梦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
张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海上日动公司、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海上日动公司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3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诉讼过程中，张建辉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建辉诉称其作品的出炉是其多年的积累和长时间辛苦创作的结果，海上日动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上使用了张建辉创作的一幅漫画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张建辉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微博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海上日动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海上日动公司不是涉案微博的实际运营主体，不是发布涉案作品的实际行为人，没有侵权的主观恶意；2.张建辉的诉讼请求显失合理，涉案微博未进行商业使用，海上日动公司并未获得任何商业利益。不同意张建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微梦公司属于提供空间储存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无任何主观过错。涉案作品并非位于微博平台的显著位置，微梦公司对涉案作品也未进行过任何编辑、整理或推荐，对涉案作品的发布与存在不构成明知或应知。对涉案微博中的图片，张建辉未在起诉前通知微梦公司删除，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将涉案作品及时删除。综上，微梦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张建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新浪网于2010年7月8日登载的题为《汽车防“中暑”稳守七“关隘”》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诊断结果中暑”的涉案作品，署名“南都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10年7月8日08:12，并载明南方都市报，张建辉亦提交了上述作品的电子底稿，显示作品完成时间为2010年7月7日03:05:51，电子底稿经法庭当庭勘验。
一审法院依法在（2016）京0108民初35744号案中向南方都市报社发送协助调查函，对张建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情况进行核实，南方都市报社向一审法院寄交了书面回函，一审法院依法将上述回函作为本案证据。南方都市报社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函称，张建辉是南方都市报的合作专栏漫画作家，2013年10月1日之前，张建辉已经为南方都市报进行漫画创作，由南方都市报支付稿费，但当时并无书面合作协议；2013年10月1日开始，张建辉与南方都市报签订《南都报系漫画/制图外约作者合作协议》，约定张建辉提供原创作品资源授权给南方都市报及其相关联的公司、网站刊登使用，张建辉所授权作品，其版权归南方都市报所有；南方都市报附上了合作期限分别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合作协议。南方都市报社表示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作协议，也没有关于著作权归属的约定。
庭审中，海上日动公司对张建辉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不持异议。
2016年5月26日，经张建辉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张建辉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6）许天证民字第4098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东京海上日动保险”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东京海上日动保险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粉丝量为6786。该微博账号于2015年6月5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夏季如何保养轮胎”的微博中使用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和评论均为0次，点赞为1次。该公证书还针对其他案外新浪微博进行了公证。庭审中，海上日动公司认可名为“东京海上日动保险”的微博是其官方微博。
微梦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的用户认证信息显示，涉案微博的用户uid：3468304984，用户昵称：东京海上日动保险，真实名称：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认证企业：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
海上日动公司主张涉案微博的运营已外包给上海永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永灿公司），且接到起诉后，积极与上海永灿公司联系询问相关情况，不存在主观过错。为此提交了与上海永灿公司关于微博运营事项的往来邮件打印件、海上日动公司发出的《业务确认函》及上海永灿公司对确认函的回复邮件打印件。2015年5月27日上海永灿公司发给海上日动公司的主题为“东京海上日动6月第一周微博&今日报告”的邮件中包含有涉案微博的文字内容及涉案作品；2017年11月15日，海上日动公司向上海永灿公司发出《业务确认函》，对上海永灿公司向海上日动公司提供的全部微博配图是否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进行核实；2017年11月16日，上海永灿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称，“涉案作品已被百度收录百度图库，不属于有版权图片”。张建辉认可上述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主张涉案微博虽交由他人运营，但不能免除海上日动公司的监管责任，涉案作品属于侵权使用，海上日动公司仍应承担侵权责任。
庭审中，海上日动公司当庭表示其虽将涉案微博外包经营，但其作为微博主体，使用涉案作品确有不当，向张建辉表示歉意。
张建辉主张海上日动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张建辉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公证书，海上日动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确认函，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南方都市报社的回函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新浪网相关栏目中载有涉案作品并署名张建辉，张建辉亦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底稿，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张建辉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且南方都市报社亦回函称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未与张建辉就涉案作品有过权属约定，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建辉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本案中，依据张建辉提交的公证书，海上日动公司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名为“东京海上日动保险”的微博账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海上日动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海上日动公司辩称其不是涉案微博的实际运营主体，上海永灿公司是实际经营涉案微博，海上日动公司作为涉案微博的认证主体，对外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且海上日动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海永灿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经过了合法授权，故海上日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海上日动公司辩称其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恶意、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未获取商业利益，但上述情形并不影响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故对海上日动公司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张建辉要求海上日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张建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海上日动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为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独创性，系张建辉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5年，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较长；第三，张建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涉案作品对外授权，无法证明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涉案微博转发、评论及点赞数量较少，受关注程度较低。综上，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2000元，张建辉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张建辉主张海上日动公司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和公证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一方面考虑到确有公证保全证据情形，另一方面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律师费及公证费酌情判定为5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张建辉的诉讼请求。
关于张建辉主张海上日动公司向其赔礼道歉，鉴于海上日动公司已经就涉案侵权行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向张建辉当庭表示郑重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此行为已表明海上日动公司就其涉案侵害张建辉署名权的行为向张建辉赔礼道歉，该致歉方式足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署名给张建辉造成的损害，本院再行判令赔礼道歉已无必要。故张建辉提出的海上日动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位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张建辉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已及时将涉案微博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故张建辉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2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二、驳回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海上日动公司未经张建辉许可，通过新浪微博传播了张建辉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一审法院认定海上日动公司侵害了张建辉对其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关于经济损失，张建辉在二审中主张被上诉人的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侵权范围广，一审的判赔数额低于同类型案件的判赔数额，不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张建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海上日动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或海上日动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及涉案微博的转发、评论、点赞数量、受关注程度，酌情判定经济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同类型案件的判赔数额不同，与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及涉案侵权行为的影响力等诸多因素存在关联，不能由此认定本案的判赔数额过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理开支，张建辉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赔偿合理开支10500元，其中一审合理开支5500元，二审合理开支5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的合理开支，张建辉没有提交相应的票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考虑本案公证情况、律师出庭情况及本案的难易程度，酌情判定合理开支500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及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建辉主张的二审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张建辉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强律师代理权限包含代为参加一审、二审出庭。鉴于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张建辉的公证、律师出庭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500元，二审期间张建辉并未更换代理律师，亦未提交代理律师因二审出庭新增加的费用票据，对于张建辉主张二审合理开支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在《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公开道歉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本案中，根据（2016）许天证民字第4098号公证书的记载，海上日动公司的在新浪微博的粉丝量为6786，涉案作品的该条微博的转发量、评论量均为0次，点赞为1次。因此，尽管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是涉案微博的受关注度较低，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较低，可以认定海上日动公司的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且涉案微博已经被删除，未对张建辉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此外，海上日动公司已经就涉案侵权行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张建辉当庭表示郑重道歉，此行为已表明海上日动公司就其涉案侵权行为向张建辉赔礼道歉，该致歉方式可以弥补海上日动公司给张建辉造成的损害，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四十四元，由张建辉负担一百四十四元（已交纳），由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两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五十元，由张建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洁
审 判 员 冯刚
审 判 员 宋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田芬
书 记 员 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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