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一路9-1号（七一0科技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882520066D。负责人：张少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男，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亮，男，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琼，女，汉族，1967年10月2日出生，出租车司机，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清，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琼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当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被上诉人张红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58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红琼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张红琼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电子投保书上询问效力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部分，对于电子投保书中的询问栏“目前或者过去一年……”等内容后面在“否”处打勾，但并没有投保人张旭或被保险人张红琼的签字，此处事实认定错误。电子投保书属于电子数据，而最终以书面的形式展现出来，所有电子数据的效力均通过对《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关联和签字来确认其法律效力。这是随着科学发展时代进步的科学投保方式，符合《保险法》规定，为保监会及各级法院所认可。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可《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所有关键性语句及签名的真实性，这就意味着确认了电子投保书上所有内容及选择的法律效力，故不论从可行性还是法律上，都不必要求被保险人多次重复在电子数据上签字确认；2、一审法院对于张某自己也不知道被保险人在医院进行过检查就不能投保的事实认定，明显与真实情况不符。一审中已经查明，张某2006年与上诉人建立保险代理关系，每月销售多份保单并提供保单服务，属于公司资深保险代理人。上诉人多年来依法依规对张某开展过无数次职业技能、展业规划和职业道德方面的教育和培训，张某完全清楚知晓人身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自身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但出于张某与张红琼为同胞亲姐妹关系，而张某与上诉人之间为松散的、约束力极低的代理合同关系，张某出庭所作证言与本人签名书面确认的声明内容严重冲突，加之存在严重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极低，且与现有所有书面证据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明显不符合逻辑。更何况，纵观整个保单投保和理赔过程，投保时隐瞒重要检查结果，第一次理赔时隐瞒已确认重疾仅申请住院医疗，直到保单成立近两年才来公司申请理赔重疾，这一系列行为显然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欺骗保险公司，只有资深的保险代理人才能想到这样规避风险的办法，这明显与张某在法庭上自述业务素质低下，不懂保险自相矛盾；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明确规定，对于保险代理人的代填行为，经投保人签字确认的，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是说，法律并不禁止保险代理人代填行为，并明确了追认的法律效力，但一审法院完全回避了此条款的适用，一味采信自相矛盾且可信度不高的证人证言，导致做出错误的裁判结果。综上所述，请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张红琼辩称，1、一审判决对电子投保书上关于询问的效力认定正确；2、一审法院对张某自己也不知道被保险人在医院进行过检查就不能投保的事实认定与真实情况相符；3、本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红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赔付张红琼重大疾病保险金100000元，并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张红琼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波检查，超声提示：甲状腺右叶低回声结节，建议穿刺活检。同年11月1日，张红琼之女经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保险代理人张某（系张红琼亲姐姐）介绍，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人身保险，并交纳了首期保费6000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的主要内容为：保险合同号码为P096100009213257，投保人为张旭，被保险人为张红琼，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张红琼，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张旭。保险期间为2014年11月1日零时起至终身，保险费为每年6000元，缴费年限不限，投保主险智胜人生保险金额为150000元，附加长险智胜重疾基本保险金为100000元。《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2保险责任中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人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2015年2月1日，张红琼又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间为一年的意外伤害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和2份一年期的平安附加住院费用医疗保险，保险合同号码为P096100009875013，该两种保险保费共计611元。2015年8月21日，张红琼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检查为甲状腺弥漫××变，同年9月13日，住院治疗行甲状腺包块切除手术，同年9月17日出院。2015年9月22日，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通知张红琼甲状腺瘤疑为恶性，建议到上级医院确诊。2015年9月23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确诊张红琼为甲状腺癌。2015年9月28日，张红琼以P096100009875013号保险合同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因行甲状腺包块切除手术的住院费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当日赔付张红琼住院费用4351.39元。2015年12月29日，张旭续交P096100009213257号保险合同第二年度保费6000元。2016年9月28日，张红琼以P096100009213257号保险合同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因患甲状腺癌的重大疾病保险金。2016年10月25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向张红琼送达《理赔决定通知书》拒绝理赔并通知原告解除P096100009213257号保险合同以及P096100009875013号保险合同下附加险《住院费用B》，理由为：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相关疾病病史，投保时未如实告知。2017年7月18日，张红琼提起诉讼，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诉讼中，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书原件上在被保险人张红琼“目前或者过去一年中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者其它治疗？”“是否有医学检查结果异常？”回答栏“否”处划了对勾，但并没有投保人张旭或被保险人张红琼的签字。庭审中，证人张某陈述：投保人张旭是在家中购买的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确认书中“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系张旭本人手书，确认书中投保人签名、被保险人签名、代理人签名均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代理人本人手写，但投保书的条形码和险种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填写，投保人在投保过程中没有看见带条形码的投保书，张某自己也不知道被保险人在医院进行过检查就不能投保。一审法院认为，张红琼之女张旭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同意承保，双方就合同条款达成协议，双方之间人身保险合同成立。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采取的是询问告知主义，即投保人只有在保险人询问时，才承担告知义务，其应告知的范围，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保险人没有询问的，则推定为非重要事项，投保人无需主动告知。就本案而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被保险人张红琼投保前存在相关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张旭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影响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决定是否承保为由解除了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那么，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应就其在张旭投保时就张红琼的健康状况提出过具体询问，而张旭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负举证责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书上虽在张红琼目前或者过去一年中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者其它治疗和是否有医学检查结果异常栏“否”处划了对勾，但并没有张旭或张红琼的签字，且庭审中，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保险代理人张某出庭陈述投保人张旭投保时并未看见投保书，确认书上的投保书条形码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填写，故该投保书不足以证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之时尽到了健康询问的义务，其以张红琼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主张合同已依法解除不能成立，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张红琼请求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保险金的赔付问题，张红琼作为被保险人，其在保险期间内患甲状腺癌，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范畴，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向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张红琼请求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赔付其重大疾病保险金100000元，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红琼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签订的P096100009213257号人身保险合同有效，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向原告张红琼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0000元。上述应履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办法：由当事人汇款至法院专户；收款单位：当阳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当阳市坝陵分理处；账号：17×××59，注明系支付（2017）鄂058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书履行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红琼二审提交了2016年12月19日其与王亮亮（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员工）及2016年12月21日其与高东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理赔部经理）的通话录音两份，用以证明张某在一审陈述的电子投保单的询问内容既没有向张红琼询问也没有经张红琼核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内容显示上诉人员工自认电子投保单的询问内容未对张红琼进行询问，与张某一审陈述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人是否向投保人就被保险人（张红琼）的有关情况提出过询问？二、本案保险代理人代填行为的效力能否及于被保险人？一、关于本案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人是否向投保人就被保险人（张红琼）的有关情况提出过询问的问题。首先，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张某与被保险人张红琼虽然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同胞亲姐妹），但如因保险代理人在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过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与保险代理人是存在利害关系的。故本案不能仅凭张某与张红琼的特殊身份关系，而否定张某一审关于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过程中未对张红琼的有关情况进行过询问之证言的证明力；其次，根据张红琼二审提交的与保险公司员工的通话录音，保险公司是认可案涉电子投保单上应向投保人询问的内容事实上是未对投保人进行过询问的。综上，一审对张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未对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询问的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关于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保险代理人代填行为的效力能否及于被保险人的问题。根据上述第一项关于保险公司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过程中未对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询问的事实认定，本案保险代理人张某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存在阻碍投保人履行法律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未就保险合同中规定需询问的事实向投保人进行询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视同保险公司放弃了对投保人就相关情况的询问，投保人据此不需履行告知义务。保险代理人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的代填行为（代填内容）的效力不及于投保人，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于保险公司。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