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14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男，40岁（1973年8月25日出生）；因涉嫌犯伪证罪于2013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鹏，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男，27岁（1987年2月16日出生）；因涉嫌犯伪证罪于2013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应英，北京市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东检刑诉（2014）00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刘×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于2014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房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王鹏、被告人刘×及其辩护人应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2月19日，被告人刘×之母刘×2（已被不起诉）因涉嫌盗窃被告人王×玉器店中手镯被羁押后，刘×多次与王×进行商议，意图减轻其母刑事责任。2013年2月22日晚，在刘×交付王×人民币21万余元后（其中1万余元于次日交付），王×与刘×共同将物证手镯砸断，造成刘×2涉嫌盗窃案的诉讼活动受到严重影响。二被告人于2013年5月2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提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二被告人以帮助毁灭证据罪追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辩称公安机关退还手镯在先，自己与对方达成赔偿和解协议在后，自己对砸手镯一事不知情。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因刘×2盗窃案而起，但刘案已作不起诉处理，故本案再追究毫无依据；2、王×等人只是毁坏证据，并未毁灭证据，且鉴定的赃物价值并未因损坏行为受影响；3、本案情节显著轻微，不属于情节严重；4、本案系因公安机关违法退回赃物在先，刘×1及刘×对王×威胁利诱在后，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刘×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唯辩称不知道被砸的手镯是否即被盗的同一手镯。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刘×2盗窃案作不起诉处理系因公安机关办案程序违法所致，与本案刘×等人的行为无关；2、无充分证据证明被砸的手镯即刘×2案的证据，故毁灭证据一说不成立；3、公安机关应当追究王×敲诈勒索罪，刘×多次报案却被置之不理；4、刘×赔钱的目的是寻求被害人的谅解，并非毁灭证据，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9日，被告人刘×之母刘×2（已被不起诉）因涉嫌盗窃被告人王×玉器店中手镯被羁押后，刘×多次与王×进行商议，意图减轻刘×2的刑事责任。2013年2月22日晚，在刘×交付王×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王×与刘×等人共同将涉案物证手镯砸断。次日，刘×再次给付王×1.5万元。后王×唆使店员蔡×在公安机关欲对手镯进行价值鉴定时，刻意隐瞒手镯已断的真相，人为制造”摔断”手镯的假象以欺骗公安机关，事后王×给予蔡×5000元作为补偿。2013年4月，在得知手镯的鉴定价值仅为2万元后，刘×主动向公安机关反映其与王×等人砸断手镯的实情。被告人王×、刘×于2013年5月21日被公安机关查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电话记录、人大常委会选举任免联络工作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关于许可对第十五届人大代表王×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的决定，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被告人王×的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5月21日12时许，民警在东城区珠宝店内将王×抓获。
3、被告人刘×的到案经过、询问笔录，证实2013年3月15日左右，刘×与其表哥前往东城刑警队报警，但刑警队让其找预审民警反映情况。4月12日15时，刘×前往东城看守所向东城公安分局预审大队反映砸手镯的情况，但公安机关并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2013年5月21日16时许，民警在东城区将刘×抓获。
4、物证手镯、北京市高德珠宝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和样品参考价值估价单、北京市东城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及工作说明，证实另案处理的刘×2涉嫌盗窃的手镯经鉴定价值2万元，由于鉴定委托方要求按照完好物品的价格进行鉴定，故手镯碎裂对价格鉴定没有影响。
5、另案处理的犯罪嫌疑人刘×2的拘留证、逮捕证、不起诉决定书，证实犯罪嫌疑人刘×2因盗窃被依法羁押，后因证据不足被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
6、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登记保存清单、发还清单，证实2013年2月19日，公安机关从刘×2处扣押手镯1个，当日交由王×保管。2013年3月7日，公安机关发还王×手镯1个。
7、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2013年2月25日，在去北京高德珠宝鉴定研究所检验过程中，由于持有人失误将手镯打碎，造成检验时手镯已断。
8、谅解书，证实珠宝文化中心同意不再追究刘×2责任并给予谅解。
9、证人王×1的证言：我有时来我哥王×的店帮忙。我听说我哥今年在店里被盗手镯的事情，后来王×在北京的一家银行看见偷手镯的女子了，并将其送至公安局。我看到该女子的儿子来店内几次，其中有一次，他和王×谈如何能释放他母亲，当时他们谈到要将被盗手镯损坏，意思就是公安机关不能作价格鉴定了。我没注意是谁提议的。王×收过他的钱，具体数字不知道，应该是在砸手镯那天，还在店内的POS机上刷过。王×叫我和那人一起将手镯放在地上，然后我俩将一块厚木板同时松手，木板将手镯砸成两节。当时在场的人有我、王×、还有偷手镯女子的儿子三人。
10、证人蔡×于2013年3月2日和4月11日的证言：2013年2月25日上午9时许，东城分局刑侦支队侦查员通知我要去给被盗手镯做鉴定，我不慎将手镯掉到地上将其摔坏。手镯中间断裂，摔成两段，体积没有亏损。
蔡×于2013年5月21日的证言：2013年1月份，一中年妇女从我们店里偷了1个手镯，当时我们店就报警了。2月份，公安机关破了案，并将被盗的手镯交给我们店的老板负责保存。交付的时候手镯是完好无损的，进价我不知道，当时的标价是70多万元。中年妇女被抓的第二天早上，我在店里看店，进来一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偷手镯女子的爱人，要找我们老板，我就把我们老板叫了出来，然后他们就单独去谈话了。过了几天，我们老板找到我，说已经与嫌疑人的家属达成了协议，并告诉我那个手镯已经断了，要我在公安机关去给手镯做价格鉴定时，当着公安机关的面假装摔倒，造成是我不小心将手镯摔坏的假象，做个样子给警察看。老板还对我说，嫌疑人的家属是个警察，摔手镯的时候要是我摔伤了，嫌疑人的家属愿意出几千元的医药费作为补偿。过了一两天，公安机关来到我们店，要给手镯做价格鉴定。因当时老板不在店里，我就给老板打电话，老板告诉我放手镯的地方。我就按照老板说的，找到了那个放手镯的包，在下楼的时候，假装从楼梯上面摔下来，那个放手镯的包也整个摔在地上。我的叔叔与公安人员打开了放手镯的包，发现手镯已经摔成了两段。因我的腰摔得特别痛，就自己去医院检查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大约又过了一两天，我老板找到我，给我5000元作为我摔那下的补偿。嫌疑人的家属没有找过我。
11、另案处理的犯罪嫌疑人刘×2的供述：2013年1月20日下午，我在玉器店里花4500元买的镯子有很多炸痕。回来发现了我想去退，结果售货员说退不了，我就顺手把另一只镯子拿走了。2月19日下午2点钟左右，我到工商银行准备查工资，在银行门口碰到了珠宝店的老板，他就让我跟他回店里，我就跟他回到了店里。我说要把镯子拿回来，旁边有人说要把从缅甸买镯子的费用给报了，还说要100万元。我不同意，之后对方就报警了，过了会儿警察就来了。民警从我们家起获被盗手镯的时候是完好的。
12、证人刘×1的证言：2013年2月20日我到玉器店了解情况。当时王×要23万元，其中有2万的利息，还说他的店里的手镯非常多，将来鉴定时可能价值还超过21万元。我就问他是什么意思。王说被盗的手镯刑警已经给他了，放在楼上的柜子里。自始至终我都没看到这个手镯。我跟我儿子刘×说了这个情况，我说对方是敲诈。刘×为他母亲的事情挺着急，后来就是他去和王谈这事。
13、证人李×的证言、刷卡9万元的凭证，证实其知道刘×2出事，首饰店老板要21.5万元，手镯值21万元，5000元是摔手镯时摔跟头后看病用的。2013年2月22日，其用自己的卡在首饰店内刷的POS机，将9万元借给刘家，刘×1拿了10万元左右的现金。老板写了谅解书给刘×，之后刘×在楼上又待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来。第二天刘×1又向其借了1.5万元。
14、被告人王×于2013年4月16日的供述：2013年1月，在我的珠宝店内有1个手镯被一中年妇女偷走了。我当天就报案了。2月19日，我在珠宝店对面的工行门前碰到了偷手镯的妇女，我就报警把她抓了。当天，警察就把偷的手镯交给我保管。手镯是我4、5年前从云南进的货，进价2万元。之所以报警时说是21万元进货，是按现在的行情报的价。2月21日嫌疑人家属找我，说要赔偿我损失。我说手镯值21万元，对方说要把手镯买下来。24日对方同意给我钱，我就和嫌疑人丈夫商量怎么才能将手镯作价2万元以下，我说只能把手镯弄碎。我弟弟和嫌疑人的儿子一起砸的手镯。之后我让蔡×在警察鉴定时故意摔一跤，假装把手镯摔坏，蔡同意，事后我给了蔡6000元的医药费。
15、被告人刘×于2013年6月1日的供述：从2013年2月20日至23日，我和王×在其店内共见了5次面，其中21日和22日的3次见面我都录音了。第一次我去找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达成谅解，但是王×就和我说被盗的手镯还没作价呢，如果我能掏钱，他就能把手镯毁了，让手镯作不了价，就能让我母亲出来。20日王×说要23万元，其中手镯21万元，还要2万元的利息。21日我们还是说砸手镯后就鉴定不出来的事。22日中午说的是怎么砸手镯，王×说让他的伙计欺骗警察假装摔一跤把手镯摔碎，还向我要5000元医药费。22日晚上我们见面后就是砸手镯，当天我给了他20万元，其中11万元现金，9万元是刷卡。23日早上我把剩下的1.5万元给了王×。砸手镯是王×提出的，他说被盗的手镯在他那里，还说手镯没作价就给他是警察的工作失误，如果把手镯砸了作不了价，警察也有责任，也没法追究这事。为了能让我母亲出来，我没办法才同意的。21日晚上我交完钱后，王×带我和他弟弟上了他的办公室。王×说怕我以后反咬一口，要求砸手镯我也参与，所以就让我和他弟弟一起砸的手镯，王×在旁边告诉我们怎么砸。当时王×从里屋拿出1个黑色的包，从包里拿出来1张警用办公用纸。他说这个是刑警包起来的，别留下指纹被公安发现，然后他就把这个手镯放在了黑色的包里，我和他弟弟一人拿一边，把装镯子的包往墙上砸，但是没砸断。王×就说把手镯放在地上，拿一个类似于茶海一样的大木头，我和他弟弟一手拿一边，一松手木头就砸到镯子上，然后镯子就从中间断裂。王×就说这件事完了，还把事先写好的调解书给我。我父亲开始也和王×谈过，但他不同意给王×钱，说这样做没用，我当时相信王×说的话，就让我父亲把钱给我了，砸手镯时我父亲没在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刘×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指使、贿买他人作伪证，其行为阻碍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侵犯了国家司法活动的客观公正性，构成妨害作证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二被告人犯帮助毁灭证据罪的罪名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刘×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所提之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王×称自己对砸手镯一事不知情的说法与其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明显矛盾，且刘×2盗窃案的处理结果不影响司法机关追究他人妨害司法活动的行为，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刘×及其辩护人所提之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刘×在行为当时认定其砸断的即是刘×2盗窃案的赃物，其通过贿买王×的方式将物证毁坏，并与王×共同策划指使他人作伪证欺骗公安机关，因而其具有妨害司法活动的故意和行为，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对两位辩护人所提的二被告人不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为严肃国法，维护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对被告人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
二、被告人刘×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20日止）。
三、扣押在案的物证手镯一个留案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又明
代理审判员 朱锡平
人民陪审员 肖广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明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