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07民初1418号
原告：蒋丙跃，男，汉族，1956年6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兰华军，男，汉族，1983年9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蒋君娥，女，汉族，1970年9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蒋明贵，男，汉族，1956年1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唐进全，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李军，男，汉族，1986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唐玉清，男，汉族，1991年7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徐爱国，男，汉族，1986年7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宁市，
原告：张绪仁，男，汉族，1962年5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原告：蒋礼平，男，汉族，1975年3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
上述十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德平，北京市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新华陶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进港工业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4996190-3。
法定代表人：冯礼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旺朝、谭力峰，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百利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进港大道，组织机构代码：70817237-7。
法定代表人：潘锐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刚，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劲松，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丙跃、兰华军、蒋君娥、蒋明贵、唐进全、李军、唐玉清、徐爱国、张绪仁、蒋礼平与被告佛山市新华陶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陶瓷业公司）、佛山百利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丰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丙跃及十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德平到庭，被告新华陶瓷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力峰到庭、被告百利丰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刚、闫劲松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丙跃、兰华军、蒋君娥、蒋明贵、唐进全、李军、唐玉清、徐爱国、张绪仁、蒋礼平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2、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10088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原告蒋丙跃等十人从白坭镇中社股份合作经济社处承包了150.02亩集体土地种植韭菜，2015年3月移植了菜苗，经过原告的精心管理，韭菜长势良好。但到了2015年10月后，韭菜生长出现异常，生长普遍停滞，叶片陆续出现枯黄坏死。经原告多方查证，怀疑是位于韭菜地北边的百利丰公司和新华陶瓷业公司排放的废气污染所致。两企业是生产陶瓷的高污染企业，每天排放大量的有毒废气，入冬后北风把废气吹向原告种植的韭菜地，很可能是导致韭菜枯死的罪魁祸首。原告将这一情况反映给当地环保部门和农业部门，环保部门和农业部门对此非常重视，并进行了实地考察，环保部门对两被告所排废气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显示两被告排放的废气里含氟成分。农业部门对韭菜进行了现场取样（四个样品）送至检验机构检测，检测结果显示1号样品氟含量为25.6mg/kg、2号样品氟含量为28.3mg/kg、3号样品氟含量为28.6mg/kg、4号样品氟含量为7.78mg/kg。国家标准要求含氟≤1，而样品的氟含量远远超过标准。韭菜是氟敏感作物，受到含氟废气污染后直接反映就是叶片出现枯尖或焦边，甚至枯黄坏死。1号、2号、3号样品处于两被告的南部，4号样品处于两被告的北部，刮北风的时候前者受污染更大，后者影响较小，因此出现了1号、2号、3号样品含氟高于4号样品，检测结果充分证实了两被告排放的含氟废气是造成韭菜枯黄坏死的罪魁祸首。因两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了原告种植的韭菜严重受损，原告们一年来的辛劳付诸东流。白坭镇农业局经过调研，认为按照2015年的气候情况，每亩韭菜每年至少可以收割两次，收割一次韭菜的产量为1950斤/亩，韭黄的产量为1300斤/亩。保守估计原告至少损失一次，按照去年韭菜、韭黄的市场价格，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100880元。污染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找两被告讨说法，但被告以排放达标为由拒绝赔偿，原告又求助于媒体和相关政府部门，佛山日报和佛山在线均对此进行了报道，白坭镇政府也召集了农业和环保部门进行协调，但都没能得到妥善处理。农户们无助又无奈，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诉至法院。
被告新华陶瓷业公司、百利丰公司辩称：
一、原告主体资格方面，兰华军等九人在本案诉讼中不是适格的原告。被告认为本案涉案的耕地是蒋丙跃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中社股份合作经济社承包而来，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广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规定，蒋丙跃未经中社股份合作经济社同意及办理土地承包流转手续，将土地分割分包给兰华军等其他人耕种，是无效的，兰华军等人对耕地种植物无权向外主张权利，兰华军等九人在本案诉讼中不符原告主体资格，即原告主体不适格，法庭应驳回兰华军等九人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所称“韭菜枯黄坏死”不是事实，事实仅是韭菜叶尖部分出现枯黄，韭菜并未坏死，仍正常生长，可以收割后再长。
三、韭菜枯黄的原因不明，原告所认为被告排放的含氟废气是造成韭菜枯黄的罪魁祸首，仅是其怀疑，并没有科学客观的鉴定结论。而且，从原告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来看，被告排放物中是没有含氟物。根据相关研究报告（《植保科技》科学杂志发表的专家文章《韭菜黄叶干类的原因分析》）和农林局做的解释（韭菜叶尖枯黄的原因多样性，不能确定元素氟导致韭菜叶尖枯黄）说明，造成韭菜枯黄原因有很多，韭菜枯黄原因有：韭蛆等虫害；或韭菜灰霉病、菌核病等病害；或长期大量施用粪肥、硫酸铵和过磷酸钙等，易导致土壤酸化，致使韭菜叶尖生长缓慢、纤细或外叶枯黄；或喷施辛硫磷浓度大时韭菜易出现干尖现象或当温度长时间高于30℃时，叶片或整叶变白、变黄；或遇低温冷害或冻害，造成韭菜白尖或烂叶，有时候连阴骤晴或高温后冷空气突然侵入，叶尖也会变枯黄；或微量元素过剩或缺乏，如硼过剩，叶尖干枯，锰过中心叶轻度黄化，外叶严重黄化后枯死，缺镁时外叶变黄，缺锌、缺钙中心叶黄化。就本案来看韭菜枯黄原因可能是：一是天气、气候原因，可能是造成韭菜枯黄祸首，2015年10月4日至5日，受台风“彩虹”的影响，三水普降暴雨，白坭镇降雨量达到24小时暴雨量级，暴雨导致原告韭菜地园低洼而水浸，而韭菜浸泡后病变叶尖发黄枯萎。另外2015年10月份天气一时高温，一时变刮北风，降温对韭菜的生长也有影响。二是土壤原因，原告承包的涉案耕地之前没有种植过韭菜，原告作为农业种植户，应知道韭菜生长的环境和规律，韭菜在未种植过的土壤里生长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在这新环境出现叶尖枯黄的不适应现象，加上原告对新耕地土壤成分特性了解不足，施肥不足或过量也可能导致韭菜叶尖枯黄。三是原告是否使用超标化肥、超标农药，如使用对韭菜有直接影响，而导致韭菜叶枯黄。四是韭菜的灌溉用水是否受到污染，对韭菜也有直接影响，从而导致韭菜叶枯黄。总之，韭菜叶尖枯黄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是一个科学性的复杂问题，而不是原告根据检测的某个“氟”元素多了就怀疑被告的废气排放造成。实际上，相对原告承包耕地更靠近被告厂房的近几十亩菜地，所种青菜均无叶子枯黄的情况，被告隔壁的香蕉生长也良好，结有大量的果，可见被告的废气排放对植物不会产生影响，目前再看原告承包耕地上韭菜也长势较好，叶尖枯黄现象也在减少。如果是被告废气排放造成，而被告现在一直在生产排放废气，按原告的怀疑是正确的话，韭菜应枯黄得更厉害，而不是好转甚至没有了枯黄现象，可见，原告的怀疑是不能成立的。此外，原告韭菜地周围半径2公里内还有其它陶瓷厂、化工厂、发电厂等废气排放企业，无法排除其他企业排放是否会对韭菜产量造成影响。为查明原因，我们申请法院予以司法鉴定，鉴定韭菜枯黄的原因。
四、被告的废气排放与原告韭菜枯黄无直接因果关系。从被告废气排放的监测数据来看，被告的废气排放没有氟化物，而且，从原告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来看，被告排放物中是没有含氟物。则与原告的怀疑也是不能印证的，如此，我们有理由怀疑原告将韭菜枯黄推卸给被告废气排放的动机和目的。
五、原告在涉案耕地上种植韭菜，疏于规划，无视科学，有重大过错，应自负承担韭菜种植的风险。原告承包涉案耕地始于2014年底，被告作为陶瓷企业在白坭已开办生产近二十年，附近存在的陶瓷企业、化工企业、发电厂等排废气企业数十家。作为种植专业户，原告明知周围环境如此，仍种植韭菜这种要求较高生长环境的植物，疏于规划，无视科学，其有重大过错，应自负承担韭菜种植出现风险，而不能将自身的错误转嫁被告等第三方承担。
六、原告所诉称的损失依据不足。其次，被答辩人提供的损失计算数是单方面计算的，其真实性令人质疑，其提供参照的《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韭菜价格》、《广东汕头农副产品批发中心市场韭菜、韭黄价格》、《关于2015年白坭地区所种植的韭菜、韭黄的产量估算》不具有客观性，不能用于证实被答辩人失收的量及价款，不能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承包地种植韭菜出现叶尖枯黄现象，原因多方面，有待进一步鉴定才能客观、科学确定，目前证据可排除被告排放废气造成这一因素，即被告的废气排放与原告韭菜枯黄没有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的所谓损失无须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新华陶瓷业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03年、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微晶石板材、陶瓷制品的企业。百利丰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8年，经营范围为生产经营陶瓷卫生洁具、建筑陶瓷等陶瓷制品的企业。2014年11月3日，蒋丙跃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中社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中社经济社）签订《中社村田地承包合同》一份，由蒋丙跃承包中社经济社土名为青丝根、社坛脚、长墩脚连片土地合共150.02亩，前五年每年承包款为270036元，后5年每年承包款递增50%，即每年承包款为405054元，承包期由2015年3月1日起至2025年2月28日止。承包后，蒋丙跃与本案的其余原告一起在涉案土地种植韭菜。新华陶瓷业公司位于韭菜地的东北方，直线距离约428米；百利丰公司位于韭菜地的北方，直线距离约375米，韭菜地附近尚有多家企业。因受台风彩虹外围环流影响，2015年10月3日20时至5日20时，白坭镇录得累计降雨量为378.30毫米，韭菜因此受淹约半天。2015年11月起，原告发现其种植的韭菜出现叶尖枯萎的现象，怀疑是两被告偷排废气所致，遂向白坭镇环保及农业部门反映此情况，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农业服务中心及环保局亦对此事跟进处理，多次组织双方进行沟通协议，也曾尝试委托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风险与损害鉴定评估公司对韭菜叶片枯萎的原因进行鉴定，但一直没有结果。2016年1月18日及2016年1月20日，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分别出具监测报告，认为新华陶瓷业公司在废气污染物、燃料含硫量排放方面均在标准限值范围内；百利丰公司的废气污染物也未超出标准限值。应原告的要求，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农林渔业局在涉案韭菜地中提取三个样本（1a、2a、3a），同时在相距涉案韭菜××另一韭菜地上提取一个样本（4a），四样本一同送至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化验。2016年1月21日，该中心出具检测报告四份，认为根据GB/T5009.18-2003第三法的标准要求，1a样本氟含量为25.6mg/kg、2a样本氟含量为28.3mg/kg、3a样本氟含量为28.6mg/kg、4a样本氟含量为7.78mg/kg，均超过国家标准要求含氟≤1mg/kg的要求。原告因此而认为，两被告在地理位置上处于原告韭菜地的正北方和东北方，而两被告排放的废气中含有氟化物，当刮北方或东北风时，含氟废气随风飘至原告的韭菜地被韭菜吸收导致氟含量超标，最终导致韭菜叶片枯萎。在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时，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于庭上陈述，事件中韭菜的根部并未受到影响，事后原告将枯萎的韭菜叶割掉，韭菜重新长出新的片叶并长势良好。庭后，本院前往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环保局调查了解，该局反映两被告的废气排放一直达标，未出现违规排放现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裁判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案由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况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这不排除原告对损害后果与被告废气排放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就本案而言，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报告显示被告新华陶瓷业公司的废气中含氟化物，被告百利丰公司所排放的废气中是否含有氟化物则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原告的韭菜出现叶片枯萎现象，现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排放废气中氟化物与原告韭菜枯萎之间是否存在的因果关系。原告对此的连结证据为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化验作出的涉案韭菜地所种植的韭菜中氟含量要比其他地方种植韭菜含量高的检测报告，但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化验的测量依据为GB/T5009.18-2003第三法，该标准只规定了食物中氟含量的测量方法，以确定食物中氟含量是否超标，检测报告未能解释涉案韭菜里含氟量对韭菜生长所产生的影响，从而得出氟过量是导致韭菜叶片枯萎的原因。同时检查报告中也未能显示该中心是否具有鉴定资质。诚如被告所述，处于原告韭菜地上风向处尚有多家工矿企业，而白坭镇的主导工业也是陶瓷业，韭菜叶片枯萎还可以由气候、种植工艺等多种因素造成。现原告涉案的韭菜已全部被割除，而且气候条件也非原告所主张的情形，无法通过鉴定形式以确定韭菜叶片枯萎的原因。根据现有证据未能显示原告的损害是由被告排放废气所致，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蒋丙跃、兰华军、蒋君娥、蒋明贵、唐进全、李军、唐玉清、徐爱国、张绪仁、蒋礼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607元，由十原告负担。该款十原告申请缓交，十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永添
审 判 员 甘 冠
人民陪审员 陈伟基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绮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