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才凤。
委托代理人周晓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昱衡。
委托代理人凌伟。
上诉人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华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昱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上海华优公司原名为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2011年2月10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批准，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良宝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7月13日，上海良宝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华优公司。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亚琴的丈夫周晓鸣与毛昱衡系棋友关系。2005年4月21日、8月12日、8月19日、10月12日、11月2日，朱亚琴及其丈夫周晓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毛昱衡银行账户汇入15万元、10万元、15万元、25000元、31975元（已扣除手续费25元），合计456975元。2013年7月23日，上海华优公司曾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毛昱衡返还其支付的购酒款307000元及经销费用15万元，并赔偿银行利息损失198600元，后上海华优公司于2013年10月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海华优公司撤回起诉。现上海华优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毛昱衡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另查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曾以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为由，于2006年1月5日立案侦查。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朱亚琴及周晓鸣的询问中，周晓鸣陈述：其主要茅台酒进货渠道包括贵州茅台酒销售有限公司总公司和上海贵州茅台实业公司、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经公安机关调查，该公司系虚构，未在工商部门注册）、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系案外人刘鲲鹏介绍，周晓鸣陈述刘鲲鹏介绍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系两块牌子、一个班子，一个领导；被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处理的贵州茅台酒15年53°及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机关服务局专用酒53°来源于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向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采购的茅台酒货款均已付清，付款方式包括电汇（部分汇入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以及现金存入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经公安机关对上海华优公司的财务账进行审计时发现，现金支付包括10万、8万、7万、2.5万、3.1万、15万保证金），但对现金支付的支付对象及账户周晓鸣陈述均不清楚。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后因证据无法证明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明知是假酒而予以销售的事实，于2012年2月15日撤销了该案的立案侦查。2013年2月，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对该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销售的120瓶贵州茅台酒15年53°、775瓶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机关服务局专用酒53°予以没收。上海华优公司于2013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毛昱衡返还其汇款457000元，毛昱衡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上海华优公司自2005年11月2日至毛昱衡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由毛昱衡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的依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获利必须无法律上的原因，这一要件是不当得利制度上最基本、最重要的概念。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给付缺乏受利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在上海华优公司、毛昱衡均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时，因上海华优公司汇款系主动给付，通常亲历或了解财产发生移转的原因，以及移转原因消失的法律事实，上海华优公司对毛昱衡占有现状的否定评价是建立在否定自身移转财产行为的基础上的，上海华优公司应更有能力对自身的移转财产行为提供证据，因此应当由上海华优公司承担举证困难的风险。
本案中，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上海华优公司已经支付给毛昱衡457000元（毛昱衡实际收到的款项为456975元）和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的事实，均无异议。上海华优公司陈述汇款的原因系主观上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茅台酒的合同关系，但因毛昱衡的否认，上海华优公司的货款支付因毛昱衡的否认而丧失依据，上海华优公司便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但是，不当得利制度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它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公平原则已具体化于它的构成要件中。上海华优公司以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因毛昱衡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上海华优公司无法完成举证责任，只能主张不当得利，实质上是上海华优公司试图用不当得利制度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其次，虽然毛昱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海华优公司的汇款是用于归还上海华优公司先前的借款，但是，上海华优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汇款系缺乏法律上的原因。结合上海华优公司代理人周晓鸣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陈述以及在本案审理时的陈述，一方面，上海华优公司认为被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查封的茅台酒来源于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付款方式包括电汇（部分汇入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以及现金存入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另一方面又认为上海华优公司汇款到毛昱衡账户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样的错误认识。因毛昱衡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无法说明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收取款项，上海华优公司便认为已证明了毛昱衡受领涉案款项无法律上的原因，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减半收取4077.5元，由上海华优公司负担，退回上海华优公司4077.5元。
宣判后，上海华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根据查明的事实准确引用因无效民事行为、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的法律条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程序不当，未进行法庭辩论，使上诉人丧失表明法律观点的机会。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购酒款45.7万元购入假冒酒类商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存在虚构主体，欺诈、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侵犯国家社会利益等情况，双方之间的民事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或其所称的“康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基于无效合同或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因无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基于无效民事行为取得款项，系不当得利受益人，上诉人有权根据不当得利制度主张被上诉人返还，而非继续主张违约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表明，上诉人因被骗不知该买卖无效而付款才造成了财产发生转移到被上诉人处的行为，公安侦查结束后，上诉人付款所依据的合同因违法而被确认丧失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参照其他借款类不当得利案件判决书的说理进行裁判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上海华优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毛昱衡负担。
被上诉人毛昱衡辩称：根据上海华优公司及其代理人周晓鸣在公安的陈述，上海华优公司系向第三方购酒，而在上海华优公司在向原审法院提起的本案和（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两起诉讼中，上海华优公司均陈述系向被上诉人购酒，公安笔录的效力应强于上诉人的陈述。案涉款项系周晓鸣的还款，如系货款则应从上海华优公司账户转账，虽然上海华优公司的作账凭证和财务账册可以和周晓鸣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相对应，但当时上海华优公司与法定代表人朱亚琴及其丈夫周晓鸣的财产混同，即把法定代表人自己的债务当作公司的债务，存在以上海华优公司的款项代替法定代表人款项支付的嫌疑。综上，被上诉人毛昱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海华优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上海贵州茅台实业公司向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出具的价格证明一份，欲证明根据被没收的酒的数量以及该价格证明上的单价，计算出来的金额正好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8月、10月的货款金额，并因市场实际价格和指导价格的差异，该金额有约3%-5%的误差。
被上诉人毛昱衡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上海华优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毛昱衡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材料需结合上诉人8月、10月的汇款单和相应的快递运单一并认定，上诉人在之前的诉讼中陈述其向被上诉人以200元／瓶的价格购买专用酒，并另外支付好处费30元／瓶，以900元／瓶的价格购买年份酒，并另外支付好处费30元／瓶，而上诉人系茅台酒的经销商，有正规进货渠道，但上诉人却向第三方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入大批酒，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从快递运单看，8月12日酒共600斤（360瓶，应付款78000元），8月19日酒870斤（540瓶，应付款192000元），因每瓶酒均为500毫升，而上诉人从未陈述其购买酒的数量，故被上诉人根据托运的重量可以测算总的瓶数为900瓶，但这与上诉人汇款凭证的金额差距较大。因双方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海华优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根据上海华优公司在本案和（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合同纠纷案件中的主张，以及上海华优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朱亚琴及其丈夫周晓鸣（也即本案上海华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公安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朱亚琴及周晓鸣系基于买卖茅台酒的意思表示分五次汇付456975元（已扣除手续费25元）购酒款给被上诉人毛昱衡，上海华优公司在毛昱衡否认买卖关系且其自动撤回（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合同纠纷起诉的情况下，转而向毛昱衡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与不当得利的法律基础相悖，且上诉人上海华优公司在公安笔录和本案、（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合同纠纷案件中对买卖合同交易对象的陈述不一，且未能有效举证或做合理解释，故其以买卖合同无效为由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海华优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由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