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3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赵岗，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市慧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向华，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公魁元。
委托代理人：刘荣生，山东宗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ＸＸ因与被申请人泰安市慧东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慧东公司）、二审被上诉人公魁元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一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ＸＸ及委托代理人赵岗、被申请人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向华、二审被上诉人公魁元的委托代理人刘荣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9日，一审原告慧东公司起诉到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称：慧东公司与ＸＸ本不认识，也无任何经济往来。因公魁元要求慧东公司代其向ＸＸ偿还部分借款，慧东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向ＸＸ账户内汇款87万元。后ＸＸ与公魁元发生纠纷，ＸＸ对收到慧东公司的87万元汇款系代公魁元偿还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导致公魁元拒绝偿还慧东公司借款。慧东公司认为，既然ＸＸ拒不承认该87万元汇款是替公魁元偿还的借款，而慧东公司与ＸＸ之间又无任何经济往来，ＸＸ收取的该87万元系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慧东公司。请求判令ＸＸ返还不当得利87万元、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月14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ＸＸ辩称其与公魁元曾发生多次借贷关系，对于2011年8月21日以前的债务，经双方核对，法院以（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确定公魁元尚欠ＸＸ350万元。现两份调解书均已生效，且公魁元已主动还款40万元。2012年5月，公魁元基于上述两份调解书查明的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以不当得利之诉起诉ＸＸ，2012年11月19日，泰山区人民法院以（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公魁元的起诉，现该裁定书已生效。后公魁元对上述两份调解书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3年6月3日以（2013）泰民申字第9号、第1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公魁元的再审申请，该两份民事裁定书也已生效。现本案事实及证据材料均与（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及（2013）泰民申字第9号、第10号案件的事实、证据材料一致，慧东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再次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属于重复立案。慧东公司向ＸＸ账户内转入的87万元是用于偿还公魁元的借款，由于ＸＸ与公魁元之间发生过多次债权债务关系，ＸＸ收取该款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公魁元向慧东公司借款，用于偿还对ＸＸ的欠款，公魁元与慧东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ＸＸ无关，慧东公司应向公魁元主张权利。ＸＸ并非不认可该87万元系公魁元向ＸＸ偿还借款的事实，只是当时不知道公魁元是通过慧东公司的账号转账。请求驳回慧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公魁元辩称：慧东公司所诉87万元与公魁元没有关系，在法院对（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调解时，没有涉及该87万元，双方对该款没有进行处理。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2月9日，公魁元向ＸＸ借款2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公魁元未能还款，ＸＸ于2011年8月26日起诉，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公魁元欠ＸＸ220万元，公魁元已偿还ＸＸ70万元，尚欠150万元，公魁元于2012年4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二、自2011年11月29日起每月支付利息1万元至2012年4月30日止…”，2011年11月29日，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2010年9月26日，公魁元向ＸＸ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公魁元未能还款，ＸＸ于2011年8月26日起诉，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公魁元欠ＸＸ200万元，于2011年11月25日前一次性偿还。二、公魁元如逾期还款，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2011年11月15日，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2012年6月12日，公魁元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ＸＸ，要求ＸＸ退还289万元。理由是（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开庭时因其向ＸＸ还款的银行凭据丢失，未能确认还款数额，故因证据不足与ＸＸ达成调解意见，后经查询发现，截止2012年2月4日其已偿还ＸＸ共计289万元，而（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未还款数额为350万元，损害了其利益，故ＸＸ应予返还。该院经审理认为：公魁元与Ｘ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由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调解处理，公魁元就借款的偿还情况对同一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再次主张权利，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裁定驳回了公魁元的起诉。其后公魁元以其已偿还ＸＸ大部分借款，因还款凭证灭失，无法向法院提交还款证据以确认还款数额，无奈之下才达成调解意见，现从有关金融机构搜集到还款的银行记录足以证实原审调解书查明的欠款数额错误为由，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进行再审。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公魁元主张原审调解书确认的欠款数额错误，只提供了一份其单方制作的向ＸＸ还款的明细，但还款时间均在原审调解前，在没有其它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不能推翻其在原审调解时自认的欠款数额，且公魁元没有证据证明原审调解时存在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的情形，调解协议的内容亦无违法之处，故以（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公魁元对两案的再审申请。ＸＸ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集中询问时称不认可慧东公司转入其账户内的87万元系公魁元向其偿还的借款。
本案庭审中，ＸＸ称慧东公司主张的87万元系公魁元向ＸＸ偿还借款，由于其与公魁元之间发生多次借贷关系，该87万元偿还哪一笔借款不好区分，在（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调解过程中，双方经核对确定公魁元共欠其350万元，双方核对无误后才达成调解意见。对该87万元，公魁元称其曾让慧东公司打过款，但后来其与ＸＸ对该款没有进行处理。关于2011年1月14日前ＸＸ与公魁元之间发生过几次借款，ＸＸ称双方�叉还款和交叉借款的情况很多，其与公魁元核对账目后，原始往来的借据均已销毁，现无法提交。另查明，慧东公司与ＸＸ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慧东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将87万元转入ＸＸ账户，现ＸＸ认可其与慧东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且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泰民申字第10号案件时，公魁元称该87万元是用于偿还其于2010年9月26日向ＸＸ所借款项，ＸＸ对此不予认可。慧东公司现以不当得利起诉ＸＸ，要求返还87万元，并无不当。本案庭审中，ＸＸ称该87万元系用于偿还公魁元向其所借款项，但对于2011年1月14日前公魁元向其借款的情况，ＸＸ既未予以说明，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由于Ｘ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收取慧东公司87万元汇款具有合法根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慧东公司要求ＸＸ返还87万元，于法有据，ＸＸ应予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慧东公司要求ＸＸ支付利息，应予支持。利息可自诉争款项进入ＸＸ账户之日（即2011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慧东公司在起诉前认为该87万元系其代公魁元向ＸＸ偿还的借款，其法定代表人亦曾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泰民申字第10号案件时出庭作证证实该款的用途，但ＸＸ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集中询问时不予认可，因此，诉讼时效应自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集中询问时（即2013年2月1日）起算，至慧东公司起诉�日（2013年6月9日），慧东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9日18日，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山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一、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慧东公司87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慧东公司对公魁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ＸＸ负担。
ＸＸ不服一审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重复立案。针对公魁元与ＸＸ之间的债权债务，法院先后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民事裁定书及（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生效。慧东公司再次以不当得利诉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该案的事实及证据材料均与上述案件的事实和证据材料一致，因此本案系重复立案，请求依法驳回慧东公司的起诉；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慧东公司支付给ＸＸ的87万元，在前述案件中，公魁元及慧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认可该款是归还ＸＸ的借款，本案在原审法院开庭时，ＸＸ也承认该87万元是偿还ＸＸ的借款，因此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慧东公司应当向公魁元主张权利；三、ＸＸ与公魁元发生多次借贷关系，ＸＸ收到了该87万元，但不知道是公魁元以慧东公司的账号转入的，该款在（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调解时已核对，两份调解书是双方核对无异后自愿达成的，ＸＸ在调解协议达成后把500万元的借条原件退还给公魁元，原审时ＸＸ还提交了500万元、10万元、3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但原审法院未予认定。
慧东公司辩称：本案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及（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案件都没有关系，本案原告是慧东公司，主体不一样。慧东公司承认该款是替公魁元还款，但ＸＸ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中询问时不认可，导致公魁元也拒绝向慧东公司还款，因此该笔款项应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魁元辩称：ＸＸ所称与公魁元多次发生业务不是事实，其所称归还的500万元借条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对350万元借款的还款承诺，至于10万元和30万元的借条是以借条的形式体现的利息，这些借条都发生在慧东公司打款以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都明确了调解的范围，一个是200万元借条，一个是220万元借条，调解的仅是这两笔借款。本案与（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案件当事人不同，不是重复立案。ＸＸ对于慧东公司打款87万元明确否认是替公魁元还款，其陈述自相矛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慧东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替公魁元向ＸＸ的账户转款8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87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在（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案件集中询问时，ＸＸ主张该87万元不是慧东公司替公魁元还款，且其否认与慧东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关系，但在本案中又认可该87万元系慧东公司替公魁元还款，并主张该款在（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案件调解时已在确定的还款数额中扣除。ＸＸ的陈述前后矛盾，在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本案中陈述属实的情�下，应以其在（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案件集中询问时陈述的内容为准，ＸＸ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在（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案件调解时对其与公魁元的全部账目进行了核对，从调解书内容上看，只是针对220万元的借条进行了调解，泰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也只能证实在调解过程中ＸＸ曾退给公魁元一张500万元的借条，未能证实调解过程中对双方的全部账目进行了核对，故对ＸＸ的上诉不予支持。因ＸＸ在（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案件集中询问时否认该87万元系慧东公司替公魁元归还借款，故本案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及（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案件并非重复立案。本案与（2012）泰山民初字第1508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及当事人均不一致，并非重复立案。2014年1月20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民一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ＸＸ负担。
ＸＸ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ＸＸ与公魁元之间存在着多笔借贷，因借贷时间间隔较长，借贷次数多，形成了较为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9号调解书是单独针对公魁元欠ＸＸ200万元的欠款的，而（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调解书是对调解日之前公魁元欠ＸＸ的220万元及500万元两笔合计720万元的债务，经过双方对账后达成的一揽子解决的调解协议，而不是针对哪一笔欠款达成的调解协议，其中不仅包括公魁元偿还ＸＸ的130万元，还涉及慧东公司代公魁元偿还的87万元及江某代公魁元偿还的32万元。ＸＸ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当庭将公魁元所写500万元借条还给公魁元，此借条被当庭撕毁；2、公魁元、慧东公司均认可该笔87万元是偿还ＸＸ欠款的，而ＸＸ除了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申字第9号、第10号案件集中询问时，因脑结核后遗症产生思维紊乱，表达不清自己的真实意思而做出否认还款的陈述外，其他时间均认可是偿还欠款的；3、从现有证据来看，慧东公司与公魁元之间是有债务纠纷的，慧东公司转入ＸＸ账户的87万元实为代公魁元偿还欠款，该笔87万元已经计算在公魁元偿还ＸＸ的欠款之中，因此，慧东公司向ＸＸ主张权利诉讼主体不合格，其应向公魁元主张权利；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一方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构成的核心要件，而本案中ＸＸ收取87万元是有合法根据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慧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慧东公司辩称：1、ＸＸ关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调解书除对200万、220万借款进行调解外，还对500万的一笔借款进行一揽子调解的陈述�法自圆其说。首先，调解书明确写明了是针对220万元和200万元的借款进行的调解，不存在ＸＸ所说的一揽子调解，且立案时ＸＸ就是拿着200万元和220万元的两张欠条起诉的；其次，500万元的欠条是这样写的：欠500万元，到期9月21日还上200万元则退回单子。此欠条很明显就是对200万元还款的承诺而不是一个存在的借款；2、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中询问笔录中，ＸＸ不承认这87万元是替公魁元偿还的欠款，由此可以推出ＸＸ在（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2759号案件调解的时候，也是不认可这一还款的，所以调解书中根本不可能把这87万元调解进去；3、慧东公司打款是在2011年1月14日，ＸＸ在集中询问时陈述这87万元不是偿还的这两笔调解书上的欠款，那么ＸＸ应该举证在2011年1月14日之前除两份调解书涉及的借款外还有欠款，对此ＸＸ不能举证。即使存在500万元的借款，因�500万元欠款是在2011年8月21日出具的，在慧东公司打款之后，与慧东公司没有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ＸＸ的再审申请。
公魁元述称：1、公魁元通过慧东公司还款的事实明确被ＸＸ否认，公魁元的债权债务就不应当包括该笔；2、公魁元与ＸＸ之间有200万元、220万元的诉讼形成了调解书，调解协议中不包括87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涉案87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该问题的关键是ＸＸ与公魁元在对（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案件进行调解的时候，是否已将涉案87万元作为公魁元的还款进行了扣减。公魁元主张上述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数额有误，存在漏账并对两调解案件申请再审。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3）泰民申字第9号�10号案件进行集中询问时，公魁元提交了部分还款凭据，其中包括本案所涉87万元的汇款凭据。ＸＸ认可收到了慧东公司向其汇款87万元，但不认可该款系公魁元还给ＸＸ的借款，称一直以为是案外人江某某的还款。依常理，如果ＸＸ与公魁元调解对账时已将该87万元作为公魁元的还款进行了扣减，ＸＸ在此后不可能一直认为该款是替另外的人还款，在其后的集中询问中公魁元提交还款凭据时也不可能否认该款系代公魁元还款。由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卷宗中对调解过程、调解款项如何得出没有表述，单从（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2759号民事调解书的表述来看，两份调解书所针对的借款分别是220万元、200万元，并未涉及其他款项，ＸＸ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在对（2011）泰山民初字第2758号案件进行调解时已对双方之间的全部账�进行对账，或调解书确定的数额已扣减本案所涉87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调解书未包含该87万元并进而认定该87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ＸＸ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一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