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6民初8837号
原告：毛浩然，女，1979年3月1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武，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88号。
负责人：张乐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崇静，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毛浩然诉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浩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武，被告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崇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浩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违法扣款30704.72元（被告扣除的要求原告承担的被告与他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损失及佣金）；2、判令被告返还违法扣除的日常考评扣款4214元（被告认为原告开会迟到或有缺勤）；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后续佣金52032元（原告代理合同被解除后截止起诉前，原告之前所做的保单客户所缴纳的保费，原告可获得的提成）；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9年12月28日，原告到被告处从事保险销售工作，自原告入职以来，每周至少工作6天，为被告创造了大量经济效益。2015年3月31日，被告以“未亲自面见投保人等理由”解除了与原告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扣除了原告应得的佣金并要求原告承担所谓的损失24518.7元，该费用也从原告应得的收入中直接予以扣除。被告的种种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
被告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辩称，一、被告不应当返还扣除的原告给被告造成损失的赔款，根据保险代理合同第11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违反合同约定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有权要求原告赔偿损失；二、被告不应当支付原告日常的考评扣款，依据是代理合同的规定第七条，乙方的义务中第十规定；三、被告不应当支付原告的后续佣金，根据代理合同第五条第八款，保险代理合同解除后，保险代理人无权获得保险代理合同解除后的委托报酬；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1日，被告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原告毛浩然作为乙方（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签订《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2010版）》，约定：本合同的附件包括：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理财经理管理办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证金管理办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销售行为管理办法。甲方授权乙方在本辖区内代理销售甲方指定的保险产品、维护和经营甲方指定的网点、为甲方指定的保单或分配的客户提供服务等；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委托报酬，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不同交费方式等确定，并予公布；甲方根据乙方上一个月代理销售保险合同的业务情况向其支付委托报酬，委托报酬以转账的方式支付……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无权获得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发生的委托报酬；乙方义务：从事委托代理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及地方的有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监管规定，以及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期对应的有效期内的）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即《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和《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保障制度、销售行为规范、单证使用管理规定等；按甲方要求的格式完整、准确地记录自己的代理活动情况，并接受甲方检查，在保险代理关系终止时将该记录交至甲方；按甲方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会议（含晨会、夕会、业务分析会等）、培训（含法律法规培训、职业道德培训、业务技能培训等）活动，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甲方违反合同约定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乙方有权甲方赔偿损失；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赔偿损失可以先由甲方从乙方的委托报酬中直接抵减，乙方由于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甲方尚未向乙方支付的委托报酬的，乙方应予补足。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章之日起开始生效，有效期限为1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1年后的年生效对应日零时止）。合同期限届满前30日内，如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本合同有效期限自动延展1年。乙方确定在签订本合同之前，甲方曾向乙方说明本合同及附件的条款和其它涉及的有关事项，乙方确已理解并同意本合同（包括附件）所约定的各项内容，乙方确已知悉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证金管理办法、银行保险销售人员销售行为管理办法、单证使用等管理规定。合同还对保密条款、争议解决方式等作出了约定。
2015年3月31日，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出具的销售人员违规行为处理决定书载明：“银行保险部：我部于2015年2月10日，通过客户投诉渠道发现银保理财中心销售人员毛浩然未亲自面见投保人、被保险人办理多份保单投保、代抄录警句等被客户投诉并造成公司重大负面影响的违规行为，经调查核实情况属实，现按照《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实施细则（2011版）》第11条第2款、第29条、第58条规定，决定对该销售人员违规行为作出如下处理，请予执行：1、解除代理合同；2、在执行解约措施前，冻结业务员佣金账户中的资金；3、扣除人民币9162元（5份保单业务佣金总额）；4、扣除人民币24518.7元（客户5份保单退保损失）……”。后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实际扣除毛浩然30704.72元（其中佣金9162元，退保损失21542.72元）。
2015年9月25日毛浩然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0月13日，该委以申请人不同意由其受理为由出具了仲裁时间确认书。2015年10月26日，毛浩然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678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被告双方系保险代理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相关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判决驳回毛浩然的诉讼请求。毛浩然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苏01民终241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6781号民事判决为“人寿保险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退还毛浩然保证金500元”；二、驳回毛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审理中，原、被告确认双方在2010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新的合同，毛浩然从事保险代理工作直至2015年3月31日。毛浩然主张原、被告之间于2010年5月1日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已过有效期限，双方事实上形成保险代理关系，但没有合同，故不受该合同的约束。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认可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但毛浩然一直以被告的保险代理人员身份进行保险销售，双方存在保险代理关系。毛浩然认为其并不存在违规行为处理决定书上列举的行为，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无权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提交了《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实施细则（2011版）》，认为毛浩然的行为违反了该实施细则；毛浩然认为该细则系被告单方面指定，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并未向其充分告知该细则。
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同时提交了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11日的调查访谈表两份，其中2014年10月17日的访谈表中，毛浩然陈述“陈法智是当面签字，陈曦是陈法智带回家签字，未有亲眼见证”，“被保险人均为本人签名，亲眼见证叶成伟签名，陈曦签名，都是陈法智将保单带回家签名”，“两份保单的填单和风险警句均是业务员填写和抄写”。2014年11月11日调查访谈表中，毛浩然陈述“保单是陈法智带回家中让被保人陈曦签名的”，“有详细在说明会中向投保人陈法智讲解”，“警示语由业务员代抄录”。2014年12月11日的调查访谈表中，毛浩然陈述“当时陈先生说他每月4000，阿姨2000，陈曦可以自己交保费”、“他从来没说过交费难，只是说陈曦可以自己交，单子都是叔叔自己拿回去给陈曦签字的”。
毛浩然对上述调查访谈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只存在着警示语由业务员代抄录的情况，而其他投保人签字都是本人所签，不存在被告所说的损害客户利益的行为。另在6781号案件中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曾经当庭陈述是与投诉人协商作出的退保，是被告自愿妥协，投诉人要求退保，没有达到保险合同依法应当解除的条件。经了解陈法智有三份保单，毛浩然没有任何的违规行为，即使陈曦投保的保单可能存在违规，但陈法智投保的保单没有任何违规的情况，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自己为了息事宁人，自己作出退保的决定，与毛浩然无关，不应由毛浩然承担损失，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计算损失没有任何依据。
另查明，《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实施细则（2011版）》第11条第2款规定，理财经理的签约、解约工作由经营单位实施，报市分公司银行保险部批准。第29条规定，对于工作不负责任、工作中出现重大过错、严重存在违规违纪现象的理财经理，可提前或越级降级，直至解约，不受考核期限制。第58条规定日常行为管理按市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日常销售行为管理实施细则》执行。
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同时提交了案涉退保的五份保单，显示均为“非正常退保”。同时查明案涉退保的五份保单累计缴纳保险费95000元，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由投保人正常退保，则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应退还投保人的现金价值金额为54926元，但案涉保单扣除投保人已领取的生存金3113元和红利1492.7元，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实际退还保险费90394.3元，差额为35468元。毛浩然因销售上述五份保险单领取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支付的佣金共计9162元。毛浩然认为上述保单系被告与客户自行协商解除，即使被告全部退还保费，也不能证明这些损失系由原告造成，与原告没有关联。
以上事实，有保险代理合同、违规人员处理决定书、调查访谈表、调查情况说明、保险合同、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2015）鼓民初字第6781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民终2416号民事判决书、工资条、《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实施细则（2011版）》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毛浩然与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对2010年5月1日签订的《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2010版）》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虽然双方在该保险代理合同期限届满后没有续签新的保险代理合同，但双方仍然实际是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保险代理合同的法律关系，在双方没有续签新的保险代理合同之前，双方于2010年5月1日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签订该合同后，毛浩然按约履行了保险代理的义务，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按约履行了支付佣金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毛浩然是否存在《销售人员违规行为处理决定书》上列明的违规行为；若毛浩然存在违规行为，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要求毛浩然退还佣金、承担退保损失等是否适当。
（一）毛浩然是否存在《销售人员违规行为处理决定书》上列明的违规行为。《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2010版）》约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理财经理管理办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证金管理办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销售行为管理办法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了，毛浩然从事委托代理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及地方的有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监管规定，以及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期对应的有效期内的）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即《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和《银行保险理财经理管理办法》）、保障制度、销售行为规范、单证使用管理规定等。根据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毛浩然在向案外人陈法智、陈曦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相关投保单上代抄警句、未见投保人亲自签名等违规现象，且没有考虑投保人的经济能力，为投保人办理多份保单。毛浩然没有客观公正地向投保人介绍适合于该客户投保的保险产品，导致投保人投诉，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此后与投保人达成退保。毛浩然在实施保险代理行为时存在上述列明的违规行为，其已构成违约，若由此给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造成损失的，毛浩然应予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要求毛浩然退还佣金、承担退保损失等是否适当。
首先，如因毛浩然违反合同约定给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有权要求毛浩然赔偿损失。现因毛浩然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而造成客户向多个机构投诉，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为解决矛盾而与客户达成退保，并解除与毛浩然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并无不妥。故根据上述保险代理合同约定，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有权扣除毛浩然应得的佣金9162元。故对于毛浩然要求返还该部分佣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扣除毛浩然21542.72元元的退保损失是否适当。对此，若涉案保单无签约瑕疵而合法有效，则投保人提前退保获得的是保单现金价值和生存金价值之和，现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基于保单签约时存在瑕疵而实际向投保人退还的保险费超过现金价值和生存金价值之和部分的金额，应为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的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采取补救措施等责任。故毛浩然应当赔偿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相应损失。对于损失金额的承担，虽然毛浩然在销售保单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但是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也存在核保不严，监管不力的过错，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确认超出毛浩然应该退还的佣金部分的损失21542.72元，由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与毛浩然各承担50%即10771.36元，故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应当返还毛浩然10771.36元。
对于毛浩然主张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应当返还扣除的日常考评扣款4214元，经查，这些扣款发生在2014年5月-2015年3月，原告在其每月领取相应的代理佣金时已经明知相应的未参加会议等的扣款事实和金额，亦并未提出过异议，故其主张中国人寿南京分公司扣款没有依据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毛浩然主张的后续佣金52032元，根据案涉代理合同的约定，合同解除或终止后，毛浩然无权获得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发生的委托报酬。因保险代理人员在招徕客户成功缔约并获取首期佣金后，后期的佣金提取还需保险代理人员提供与客户之间的联络、后续保费的收取等服务，并非自动按年份即可获得已投保客户的后续佣金，因双方事实上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已解除，上述工作只能由其他保险代理人员完成，故毛浩然的关于后续佣金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毛浩然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毛浩然10771.36元；
二、驳回原告毛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74元，减半收取987元，由原告毛浩然负担493.5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49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小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贾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