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渭峰，男，生于1967年8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尚可臻，白银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正德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德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忠孝，该公司办公室职员。
委托代理人韩国福，白银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国和，男，生于1970年8月21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许国杰，男，生于1967年2月19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系许国和胞兄。
上诉人沈渭峰与被上诉人甘肃正德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及原审被告许国和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景泰县人民法院（2014）景民三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渭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可臻，被上诉人正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国福、张忠孝，原审被告许国和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国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9月，原告承包了景电管理局二期工程三标段4、5、6、8号渡槽扩建工程。2014年3月20日，原告与五佛乡西源村劳务队签订了渡槽沟道防护砌筑工程施工合同，以人工、机械、材料费包工包料的形式进行承包。原告和沈渭峰口头协议装载机和司机按照包月的方式租赁给原告使用，每月租赁费18000元。2014年3月22日，原告租赁的沈渭峰50装载机在操作过程中将安装水管的沈渭洋压死。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多次到景电管理局闹事，景电管理局对该事故进行了协调处理。2014年3月29日，为平息事态，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各种费用655000元。协议约定，原告在向肇事方追偿时死者家属配合并提供相关证据，与死者家属签订协议不直接或间接代表原告对该事故负有过错或法律责任。原告和沈渭峰对死者家属均进行了安抚，庭审中沈渭峰没有出示所租赁的装载机驾驶员的操作证。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害人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正德公司与被告许国和的五佛乡西源村劳务队是工程分包，与沈渭峰是机械租赁，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于工伤事故只要客观上存在，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同时，基于第三人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人员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受害人沈渭洋被五佛乡西源村劳务队雇佣，在工地干活时被沈渭峰所有的装载机碾压致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据此，对于沈渭洋的死亡沈渭峰做为肇事车辆所有权人负有侵权的赔偿责任。原告正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和受害者家属达成协议先行赔付，但双方依照工伤赔偿标准的协议不能约束沈渭峰，正德公司也不能明确对受害方家属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对于其追偿的赔偿数额，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沈渭峰应承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原告正德公司先行赔偿后对侵权人进行追偿，是基于受害者和侵权人的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故，对于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主张对许国和的五佛乡西源村劳务队工伤保险部分的追偿。因该次事故并未进行过劳动仲裁，原告与许国和的五佛乡西源村劳务队谁是用工单位，受害者与谁形成劳动关系，属《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需经相关劳动部门仲裁后才能向法院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渭峰给付原告正德公司先行给付受害家属死亡赔偿金343138元、丧葬费19566元，合计362704元。上述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正德公司对被告许国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5元，减半收到1688元，由原告甘肃正德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7元，被告沈渭峰负担731元。
上诉人沈渭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第一，原审案由确定错误，原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55000元”，理由是原告代二被告向死者家属赔偿后，有权向二被告追偿。该案是侵权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没有符合本案情形的案由。第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原审将涉案工伤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明显错误，原审查明装载机在操作过程中将安装水管的沈渭洋压死，是操作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事故，不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出现的交通事故，原审适用交通事故的法律规定处理是偷换概念。其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又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出租物并保证该装载机正常使用就完成了全部义务，没有实际使用、管理机械，不可能预见或应当预见会发生事故，更无安全管理义务，对于事故中出现的伤亡事故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装载机交付被上诉人后由被上诉人调配使用，上诉人没有实际操作机械，该装载机也没有任何故障，因此上诉人没有实施侵害受害人的任何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三，原审将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赔偿认定为先行给付是错误的，原审被上诉人认可其与受害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是按照工伤赔偿标准确定的，是基于工伤事故的前提进行赔偿的，不存在先行给付的问题。其四，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侵权之债，且即便是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存在侵权之债，被上诉人也没有追偿权，因为被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没有继承、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其五，上诉人认为只有应当承担请求赔偿责任的法定义务人，包括侵权单位分立、合并、撤销、转让等方式承继请求赔偿义务的单位或个人，显然被上诉人不是受害人的法定义务人，不具备追偿主体资格。第三，原审程序错误。原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55000元，并没有要求被告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原审自由裁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正德公司辩称，第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的确认。本案涉及到的是由于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将受害人致死，形成了侵权的法律关系。原审被告许国和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承包关系，由于受害人是在原审被告许国和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期间受害，故受害人与许国和两者之间形成的是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基于受害人的亲属的压力以及被上诉人建设工程的业主的压力，由此产生了被上诉人先行支付赔偿款项而形成了对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行使追偿权的法律关系。第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其一，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并无不妥。本案的引起正是由于上诉人的驾驶员在操作的过程中导致了受害人的死亡，其法律关系应当定为侵权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诉诸原审被告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也是基于原审被告和受害人之间存在的工伤保险赔偿的法律关系，在对共同被告的诉讼中，形成了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的竞合。其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上诉人的装载机是轮式的为工程作业的装载机，装载机的驾驶员由上诉人所雇佣，原审按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标准判令由上诉人承担其中的362704元并无不当。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形成了装载机的租赁法律关系，但是这种租赁法律关系是建立在装载机的驾驶员完全由上诉人雇佣的基础上的关系，本案中正是由于驾驶员的原因导致受害人死亡的，驾驶员对这起事故难辞其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本案的诉讼程序的问题。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先行支付给受害人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项共计36万余元，上述费用的支付尚不能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并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国和述称，许国和雇佣的沈渭洋约定工资每天120元，由于只干了一天半就发生事故，180元的工资是由许国和支付的，事故发生后许国和报案并尽快将沈渭洋送去医院，已经尽到了全部责任，许国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驾驶员张永辉特种作业操作证正、副证各一份，证明张永辉具有操作资格；证据二，甘肃省景泰川电力提灌管理局甘景管发（2014）68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事故由管理局认定为施工车辆碾压至其身亡的生产事故；证据三，劳务民工伤亡事故调查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装载机的司机有特种作业操作证，装载机司机张永辉的日常工作有正德公司负责调配。
被上诉人正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同时证明张永辉在用过期的操作证强行作业。证据二、三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许国和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即使有操作证也不能压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显示使用期限自2005年10月24日至2011年10月24日，2014年3月22日发生事故时，该操作证已超出使用期限，故不予采信。
证据二、三，因上诉人未提交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正德公司是否有权追偿的问题。被上诉人正德公司承包了景电二期工程三标段4、5、6、8号渡槽扩建工程，并将部分浆砌石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原审被告许国和，许国和雇佣的沈渭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沈渭锋雇佣的驾驶员张永辉在驾驶装载机过程中碾压致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沈渭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其雇主许国和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正德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许国和，正德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沈渭峰与正德公司均认可该事故装载机系沈渭峰出租给正德公司使用，但驾驶员是由沈渭峰雇佣且由沈渭峰发放工资。故沈渭锋雇佣司机张永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沈渭洋死亡，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主沈渭锋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正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张永辉的雇主沈渭锋追偿。其次，关于追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被上诉人虽主张其已向死者家属赔付655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43138元，丧葬费19566元，家属补助金5000元，其余的均为被抚养人生活费，但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向沈渭洋家属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参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与甘肃省公安厅公布的《关于印发2012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按被扶养人经常居住地所在省（直辖市、自治区）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各级人民法院审理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可以参照此标准执行。故对于沈渭洋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为343138元，丧葬费19566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5元，由上诉人沈渭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刘红雅
代理审判员 魏晓忠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