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洪霞，女，1972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陈平芳，女，1964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龙，男，1970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马瑞忠，系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英，女，1974年4月21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马瑞忠，系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洪霞因与被上诉人李金龙、吴金英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洪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玉芳、被上诉人李金龙、吴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瑞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龙、吴金英在原审诉称：2014年7月31日李金龙、吴金英与高洪霞之夫陈某某签订了建筑厂房承包协议，施工面积为540平方米，总工程造价为人民币32万元，不包括提供涂料、门、窗、原材料及安装。仅负责（1）毛石基础，深1.5米，宽0.7米，水泥沙浆砌筑；（2）地梁高0.5米，宽0.4米，混凝土浇筑，钢筋16个粗3根14个粗3根；（3）地面10公分混凝土垫层，5公分石粉；（4）红砖砌筑水泥沙浆平口，高为3.2米，圈梁、钢筋14个粗4根；（5）抹灰三合灰搓麻；（6）棚苯板5公分厚；（7）房顶彩钢、架子、底旋、方钢4ｘ8ｘ2.5，爬杠4ｘ6ｘ2.5，力人1.8米，檀条1.5ｘ2.0厚，板子、复合板10公分；（8）付款开工进入工地现场付10万元，红砖砌完付12万元，剩余10万元2015年3月10日付清。双方协议签订生效后，李金龙、吴金英按照协议约定，提供原材料、人力进入工地进行现场施工，高洪霞之夫陈某某按照协议约定，根据工程进度已实际付给李金龙、吴金英工程款22万元，截止到2014年10月1日，李金龙、吴金英已全部完成了厂房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高洪霞之夫陈某某并对李金龙、吴金英实际工程进行了验收，而且言明剩余10万元工程款按照协议约定期限给付，尔后，高洪霞之夫陈某某于2014年11月病故。高洪霞、陈某某在自家院内建筑厂房，该厂房系高洪霞与陈某某家庭夫妻共有财产。虽然陈某某病故，但该笔尾欠工程款应属高洪霞夫妻共同债务，高洪霞作为陈某某妻子应负有清偿义务，故提出告诉，请求依法判令高洪霞立即给付工程款10万元及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由高洪霞负担。
高洪霞在原审辩称：李金龙、吴金英承包建筑工程，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违反《工商业登记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所签“厂房协议”无效。李金龙、吴金英违反《工商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未经申报注册登记取得建筑企业资格，领取营业执照，违反《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没有施工许可证，以盈利为目的，擅自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承包工程，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备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该《厂房协议》无效，其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李金龙、吴金英起诉工程款1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金龙、吴金英向法院举证原厂房协议是工程合同，与其主张既不是同一事实，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欠工程款的法律事实。李金龙、吴金英举证能够证明原告与高洪霞之夫陈某某生前签订了“厂房协议”。这一点高洪霞并不否认，但是有合同关系，并不等于有债务关系，李金龙、吴金英主张的实际是债务关系，因此厂房协议并不能证明欠原告工程款。即使用厂房协议证明工程费用问题，也应当有与陈某某的工程验收手续和工程质量合格的手续，工程已经交付的，也应当附有结算手续或决算手续，否则无法排除陈某某生前于2014年10月1日已结算工程的事实。应驳回李金龙、吴金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1日李金龙、吴金英与高洪霞之夫陈某某签订了厂房承包协议，由李金龙、吴金英为高洪霞家在其住址建筑蒙牛雪糕厂。协议约定工程大包，不包括大白涂料、门、窗，总面积为540平方米，总造价为人民币32万元，开工进入工地现场付10万元，红砖砌完付12万元，剩余10万元，2015年3月10日付清。该厂房于同年10月1日前竣工。高洪霞之夫陈某某于2014年11月1日去世。因李金龙、吴金英向高洪霞催要余款10万元未果，诉至法院要求高洪霞给付工程款10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李金龙、吴金英与高洪霞之夫陈某某签订的厂房协议即承揽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所建厂房不应因施工方不具备资质而认定协议无效，该协议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高洪霞作为陈某某的妻子，亦是厂房的受益者。李金龙、吴金英主张高洪霞偿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高洪霞主张的李金龙、吴金英没有工商登记，未取得建筑企业资格的理由不成立。现高洪霞已取得了房管部门颁发的产权证，高洪霞没有理由不按照约定向李金龙、吴金英支付工程款，且高洪霞承认2015年3月10日应付的工程款未向李金龙、吴金英支付，只是对欠款数额存在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高洪霞应减少支付李金龙、吴金英工程款。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高洪霞于本判决生效日一次性给付李金龙、吴金英工程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日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宣判后，高洪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工商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二、将建筑工程合同认定为承揽合同属确定案由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两被上诉人身为农民，未经工商登记，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格，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承建建筑工程，不向税务机关缴纳营业税、个人所得税等税费，却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属违法裁判。四、对该工程造价未做司法鉴定认定事实不清，一审的判决完全违法，应当发回重审。2014年7月31日，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夫陈某某签订厂房协议，上诉人之夫陈某某将施工面积为540平方米的厂房工程以造价32万元的价格发包经被上诉人承建。合同还约定了建筑材料等相关条款。另该厂房高度为3.2米，不同于农车马棚、牛舍。合同中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给付方式，在工程未完的情况下，上诉人之夫陈某某于2014年11月因故死亡，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欠工程款为由起诉到九台市人民法院。两被上诉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擅自对外承包建筑工程，属违法行为，而且收取工程款不向税务机关缴纳任何营业税、个人所得税违反税法，请求法院依法确定该厂房协议无效，对所欠10万元工程费应以鉴定方式确认是否属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李金龙、吴金英辩称：厂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协议实际履行。建筑的房屋已经实际交付高洪霞使用。高洪霞的丈夫按协议约定付给工程款22万元，剩余10万元至今未付。因高洪霞的丈夫病故，对该建筑物高洪霞是实际受益人，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高洪霞有清偿其丈夫债务的义务。原审法院正确，请予以维持。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洪霞提交如下证据：
2014年8月11日-9月13日购买材料票据15张，总额34452元，证明：上诉人建设厂房时购买了木方、油纸、水泥、方钢、胶、下线盒等材料，这部分钱应从剩余工程款中扣除。
吴金英、李金龙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因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丈夫约定工程总报价32万元，其中不包括大白涂料、门窗、原材料，以上材料均应由上诉人提供，即使证据是真实的，被上诉人也没有承担义务。上诉人提供的票据所述的物品是否用于厂房的建设也应有相应的证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高洪霞陈述：“厂房没有产权证，当时买原来的房子时有产权，但是翻建厂房后不给办理产权，宅基地面积为132平方米，是新河村四社的农村集体土地，厂房是在原宅基地上建设的。该房屋已使用，一部分是仓库。一部分用于居住。”
本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厂房协议的效力问题。高洪霞提出吴金英、李金龙没有工程施工资质且未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其签订的厂房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在二审庭审中，高洪霞自认承建的厂房是在购买的新河村四社宅基地上翻建的，一部分是仓库，一部分用于生活居住，没有办理产权证。故高洪霞丈夫陈某某与吴金英、李金龙签订的厂房协议属于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于建筑法。也就是说，吴金英、李金龙是否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及其所签施工合同效力，不适用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吴金英、李金龙按照高洪霞丈夫陈某某的要求承建厂房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签订的厂房协议属于承揽合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金英、李金龙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对外承揽工程，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不影响其所签合同的效力。高洪霞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洪霞提出吴金英、李金龙未依法纳税的问题，因税款缴纳是由税务机关决定，对此高洪霞可向税务机关提出。
二、关于上诉人高洪霞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吴金英、李金龙建房款1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中，高洪霞提供了15张票据证实在建房过程中其自行购买材料34452元，应从未付款中扣除。因双方在厂房协议中约定工程大包不包括大白涂料、门、窗，在上诉人购买的材料中为建门窗所需，且部分票据存在出售人不明的情况，故其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高洪霞提出对剩余工程款应进行鉴定的问题。因高洪霞丈夫陈某某与吴金英、李金龙签订的厂房协议合法有效，吴金英、李金龙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且高洪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量减少的事实或应减少支付建房款的事实，故其主张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高洪霞对承建的房屋已竣工并实际使用无异议，故原审判决其支付剩余建房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高洪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丁 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