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0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段金勇，总经理。
委托�理人：金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善学，男，1974年6月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安徽省潜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国良，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涵，男，1990年7月3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磊，男，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彦，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东升，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善学、江涵、江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4）潜民一初字第00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元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华、被上诉人江善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国良、被上诉人江涵、江磊及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东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江涵系江磊雇佣的驾驶员。2013年12月23日，江涵驾驶江磊所有的无号牌长安汽车与江善学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江善学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江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江善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江善学受伤后，被送往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干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颧弓骨折，肺挫伤，多发肋骨骨折，左肘关节骨折。2014年3月6日出院，共花去医疗费164272.91元。治疗过程中，江涵垫付24000元，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垫付10000元。江善学受损的摩托车经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损为1600元。（二）肇事车辆在没有取得机动车号牌的情况下，以发动机号（D61E011237）车架号（LSCBB23D5DG165638）向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6月13日0时至2014年6月12日24时止。（三）2014年6月5日，依据江善学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江善学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了评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江善学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力障碍，日常生活有关活动能力受限，属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江善学因交通事故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10%以上，属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江善学误工期限以伤后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按伤后90天、护理期以伤后120日为宜。（四）2014年10月23日，依据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定所对江善学的非医保医疗费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江善学于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3月6日入住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非医保类用药费用合计为11848.33元；医保乙类药物自付费用合计为26397.27元。（五）江善学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潜山县黄柏镇镇直黄柏初级中学宿舍21号，受伤前在该学校从事教师工作，并居住在该中学宿舍内，属城镇居民。江善学住院休息期间，聘请代课教师1名，每月支付代课费用2000元。（六）安徽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114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7074元／年，即101.57元／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对本起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原审法院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予以确认。江磊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之间签订�《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为12.2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江磊所购长安小汽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3日，江磊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之间签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的有效期限是2013年6月13日0时至2014年6月12日24时，故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保险期间内，潜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已认定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江涵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应在肇事车辆保险限额内对江善学的损失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江磊购买新车后未及时上牌，属于违反机动车管理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应受行政法律法规的调整和处罚。江磊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签订《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后，江磊依约及时缴交了保费，故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应从2013年6月13日起开始履行；江磊向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时，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明知其未上牌照仍为其投保，应视为对其告知免责条款的变更，现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以江磊车辆未办理新车上牌手续，且保险单特别条款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为由拒绝赔偿商业三者险于法不符，损害了投保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善学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2188.4元、鉴定费346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江善学主张的医疗费164272.91元，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庭审中认为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经鉴定非医保类用药费用为11848.33元，医保乙�药物自付费用为26397.27元，合计38245.6元，可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000元，下余28245.6元由侵权人按责赔偿。江善学及江涵、江磊认为，其中非医保用药依达拉奉可在三级医院使用，本案江善学在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属三级医院，该药不应视为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认为，非医保用药部分，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审核，其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关于江善学主张的误工费，其误工期经鉴定至定残前一天为252天，主张66.67元／天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其误工费计算为16800元（252天×2000元／30天）。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认为，江善学受伤后不一定要聘请代课教师，应以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其误工费。原审法院认为，江善学受伤后，实际聘请了代课教师，并支付了费用，属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关于江善学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960元，其实际住院74天�主张每天2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可按每天1人计算；主张20元／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江善学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1480元（74天×20元／天）。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本案受害人江善学户籍登记为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因此江善学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43306.8元（23114元／年×20年×（30＋1）%］。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庭审中认为，江善学的伤残等级过高，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江善学鉴定的资料在鉴定前已经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质证，该鉴定的程序合法，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善学主张的交通费4000元，其提交的证据虽有瑕疵，鉴于其已实际支出，原审法院酌定为2500元。关于江善学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结合损害后果及其侵权人的经济承受能力、受诉法院的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应予支持。关于江善学主张的其他损失，其中的摩托车损失，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已对其进行了定损为1600元，应予支持；其他损失，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江善学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依照法律的规定和标准及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数额计算如下：医疗费164272.91元（其中非医保用药382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6800元、护理费12188.4元、残疾赔偿金143306.8元、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1600元，合计363948.11元。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投保了不计免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首先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6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242348.11元，应由江涵与江善学按主次责任赔偿，扣除非医保用药28245.6元，由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其中的70%即149871.76元（214102.51元×70%），其余由江善学自负。非医保用药28245.6元，应由江涵与江善学按主次责任分摊，江涵赔偿其中的70%即19771.92元（28245.6元×70%），其余由江善学自负；鉴定费3460元，应由实际侵权人江涵负担。由于江涵系江磊雇佣的驾驶员，江涵承担的责任应由江磊负责赔偿。为减少讼累，江磊要求其垫付的24000元，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要求其垫付的1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江善学各项损失合计261471.76元（已扣除先行垫付的10000元）。原告江善学获取赔偿款后，立即向被告江磊返还垫付款24000元；（二）被告江磊赔偿原告江善学各项损失19771.92元；（三）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江善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0元，原告江善学负担150元，被告江磊负担140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400元。鉴定费3460元，由被告江磊负担。
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明知其未上牌照仍为其投保，应视为对其告知免责条款的变更，该论断混淆了保险合同的成立条件和保险金的给付条件。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的无牌照车辆承保符合法律规定，但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条件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保险条款明确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且太平洋财保安庆�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江涵亦在告知书上签字，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另外，由于驾驶证和行驶证均属于资格证，因此，“无牌照行驶”和“无证驾驶”从一定意义上讲是相同的。江磊购买新车未及时上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于因此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免责。2、原判对非医保用药计算错误，误将非医保用药38245.6元计算为28245.6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江善学二审庭审辩称：1、本案肇事车辆投保时登记了车架号，由于车架号具有唯一性，因此，肇事车辆即为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尚未上牌照，由于无照驾驶与无证驾驶是两个概念，无照驾驶不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因此，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非医保用药数额，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此存在误解，原审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了1000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剩余28245.6元由江善学与江涵按责分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涵、江磊二审庭审共同辩称：1、江磊以车辆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在保险公司投保，并签订合同，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经生效，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上诉主张免责，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江磊购买新车后未及时上牌，属于违反机动车管理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应受行政法律法规的调整和处罚，但不能因此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其次，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一些条款是霸王条款，该免责条款无效。最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虽提交了一份告知书，但没有达到明确告知的程度，而且该告知书中不包括本案中的无照行驶，因此，该份告知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原判对非医保用药费用的计算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江善学申请复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以证明该告知书中没有明确约定无牌免责。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质证认为，该告知书中明确告知无证驾驶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和第三者损失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中，无证驾驶的“证”不仅包括驾驶证，也包括行驶证，本案中，江涵无行驶证上路行驶，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免责。江涵、江磊共同质证认为，本案是无牌上路，与告知书中所列情形不符，而且，该告知书不能证明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尽到明确告知义务。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保险人告知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应予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中特别提示，无证驾驶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和第三者损失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以肇事车辆没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与号牌为由，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该上诉理由能否成立；2、原审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非医保用药，处理是否正确。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能否免责。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地影响。因此，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如双方当事人就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之规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以证明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和驾驶人分别规定如下，机动车须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依据上述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系针对保险机动车作出的特别约定，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中的无证驾驶系针对因驾驶人存在特定情形而免责的特别提醒，因此，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仅提交《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不能证明其已就争议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第七条第四款�一项之规定，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交强险范围内能否赔偿1000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由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并未约定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不予赔偿，仅约定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因此，原审判令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五�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