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殿和（王殿河），男，1958年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洮南市。
委托代理人周宏斌，吉林梓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殿发，男，1955年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洮南市。
委托代理人关鑫，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殿和因与被上诉人王殿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洮南市人民法院（2015）洮万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殿和的委托代理人周宏斌，被上诉人王殿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关鑫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被告系兄弟关系，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与其父王海明、母李淑珍作为一户，以家庭承包的形式共同承包经营位于洮南市那金镇向阳山村的22.5亩土地。原、被告母亲去世后，原、被告为赡养父亲事宜发生争执，后经那金镇向阳山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调解，达成口头协议：即原告王殿和放弃对父母财产的继承要求，原、被告父亲王海明由被告王殿发赡养，其父母所有的房屋归被告所有，其父母土地至下一轮土地政策变更之前由被告享有承包经营权，土地收益作为赡养父亲的赡养费，原告王殿和自愿放弃经营父母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父亲去世后，被告继续对其承包田地耕种、管理、收益。原告找到被告要求收回承包土地自行经营，被告在返还原告的口粮田后，对于原告要求返还其他土地的要求予以拒绝。原告为维护权益，诉至本院。
原审认为，我国实行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放弃及变更需经过法定程序并符合法定程序和形式要件才能进行。原告与父母作为共同一“户”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之时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与原告作为一户承包的父母都去世，但是原告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家庭成员，对作为“户”承包的土地仍然继续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法院通知发包方参加诉讼，并向发包方释明相关的权利义务，但发包方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在本案中，法院对于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权属问题不做处理。承包人死亡时其承包经营所得的收益应当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而不是指承包经营权本身的法定继承。本案争议标的，实际上是原、被告的父母即被继承人享受的土地的确权受益，其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收益，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在2006年之时，因为对于老人的赡养责任分担产生分歧，经过村委会调解，原、被告自愿协商，达成了口头协议并由村委会相关人员作为见证，此事实经过那金镇向阳村村民委员会在2015年7月20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可。原、被告虽然早已各自成家独立生活，但原告与其父作为共同一“户”获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原、被告达成的协议仍属于具有分家析产性质的赡养协议。农村的分家析产是家庭成员在长辈、亲友或村委会等基层组织的协商调解主持下，依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使其转化为家庭成员个人财产，并在此基础上一并解决老人赡养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的分家析产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农村家庭户主代表农户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原家庭承包的土地不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在进行分家析产时，应由村民委员会根据规定重新承包到人。但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政策规定，农民所承包经营的土地，是按照家庭实际人口数量计算确定的，不论年龄、性别，故土地上的收获物属家庭共有财产，可以分割。因此，在家庭内部，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是可以分割的。根据农村实际情况，分家不仅分财产(其中主要是父母积累的财产)，父母田地的代耕与养老责任的承担往往结合在一起。分家析产协议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是农村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就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的二次分配，只要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以家庭承包方式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要目的在于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原、被告系兄弟，对于其父母具有共同的赡养义务，原、被告签订赡养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在协商分担赡养义务的同时为其父母提供基本的生活条件和物质基础。在对于赡养责任发生争议的时候，根据《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七条规定“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并征得老年人同意。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赡养人所在组织监督协议的履行”。本案原、被告经自愿协商达成有关家庭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分配和赡养费（医疗费）负担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有效。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具有当时在场的村民见证签字，并加盖村公章，可视为在村委会基层组织协调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根据法律规定，人民调解指在人民调解委员会或农村基层组织主持下，以国家法律、法规、规章和社会公德规范为依据，对民间纠纷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劝说，促使他们互相谅解、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协议，消除纷争的活动。在我国法律规定下，人民调解协议的履行主要是靠道德约束力和社会舆论的压力来鼓励当事人自觉履行。法院在认定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时，更应尊重民间习俗和普通百姓的感性化的生活逻辑，协调民间习俗与法律规定的冲突，从权力分配与义务承担的公平性上考量，让承担了义务的当事人的相应权益得到及时、有效和全面的康复，不增加当事人和社会的额外负担，以诚实信用原则和我国社会尤其是广大农村地区实际经济条件为认定基准。本院经过审查，认定该份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的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经过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后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明确将人民调解协议规定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规定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此份协议经过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原、被告之间在村民委员会的支持下进行了调解，并就其父母财产的继承归属、土地收益的分配和使用达成了一致的调解协议，内容真实、约定合法，属于有效协议。该《规定》第4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如被告提出调解协议无效，就必须举证证明该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被、告经村委会调解达成的协议，符合三个有效要件，是双方对自己合法权益的自主处分，并无上述导致调解协议无效的情形，属于有效的民事合同，任何一方都无权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该调解协议。依照我国《继承法》规定，公民死亡时其个人的合法财产可以由继承人依法继承。继承人可以选择继承也可以选择放弃。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原告在达成的赡养协议中明确放弃了对于其父母财产的继承要求，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按照法律规定在遗产分配之前，明示放弃遗产继承权，故本院对于原告放弃继承权的行为予以确认，认定被告为原、被告父母财产所有权的继承人。根据《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因此，继承人王殿发对被继承人遗产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收益，享有继承权。《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者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反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放弃继承反悔的，不予承认。”继承人放弃继承后反悔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或者在诉讼中提出。本案中涉及的遗产已经由其他法定继承人即被告根据协议一直进行土地收益的获取，视为遗产已经进行分割，故本院对于被告放弃继承的反悔不予承认。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一条，《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款、第四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对原告王殿和要求被告王殿发返还讼争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案受理费由原告王殿和（河）负担。
宣判后，王殿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其父母作为共同一户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不在该户内，不应享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判决中载明上诉人在2006年经村干部调解已经放弃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调解根本没有上诉人本人的签字，不存在调解事宜，不具备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王殿发应否返还王殿和1.5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上诉人王殿和与被上诉人王殿发系兄弟关系。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王殿和与其父母王明海、李淑珍作为一个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共分得土地1.5公顷。2001年，李淑珍去世。2015年，王明海去世。2004年，被上诉人王殿发与其父亲王明海共同居住并耕种诉争土地至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限承包方使用，当承包农地的农户家庭中的一人或几人死亡，承包经营仍然是以户为单位，承包地仍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本案中，上诉人王殿和与案外人王明海、李淑珍同在洮南市511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其三人为一个承包户，共同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现王明海、李淑珍均已死亡，仅剩上诉人王殿和一人，洮南市511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土地由上诉人王殿和承包经营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殿和要求被上诉人王殿发返还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王殿发在一审提供了向阳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称上诉人王殿和已放弃了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向阳山村村委会证明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上诉人王殿和对此证明不予认可，而且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证明问题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殿发没有其它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王殿和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现上诉人王殿和持有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上诉人王殿发耕种争议土地无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另查，被上诉人王殿发已返还上诉人王殿和诉争1.5公顷土地中的0.5公顷。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5）洮万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殿发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返还上诉人王殿和1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地块以洮南市511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殿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秋
代理审判员 戴红娟
代理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和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