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7655号航空国际商务中心A座。
负责人：孙占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卓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飞，男，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凤，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超，男，197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翠，女，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飞、徐志超、张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安华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2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0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交通事故原因、责任划分以及庭审时徐智超的询问，本案事故主要责任人徐智超现因涉嫌交通肇事罪处于取保候审阶段。本诉虽为姚飞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但与刑事案件直接相关。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在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定责任，不能免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款》等涉及到交强险赔偿内容的法律规定，其中仅在《交强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写明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包括“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就是说，保险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为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应当承担，保险人才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承担。如前所述，既然受到犯罪侵害的受害人不能向侵权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那么被保险人也就无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自然也就无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该规定明确了保险公司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承担责任的依据为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合同约定案件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在投保人投保时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告知，故安华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上述费用。
姚飞答辩称，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虽然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但我方认为交强险中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受益人之间的关系是基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对被害人的赔偿责任和数额是法定的。不因案件是否涉及刑事案件而承担不同的赔偿责任。关于律师代理费21000元、案件受理费6108.35元问题，安华保险公司原审中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免责条款提示及告之义务。故原审判决其负担并无不当。
徐志超、张翠答辩称，与姚飞答辩意见一致。
姚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徐志超赔偿姚飞393246.368元（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2、由安华保险公司依法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徐志超、张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3月7日，徐志超驾驶登记在张翠名下的×××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长白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仲发屯路口处，将姚飞父亲姚鹤峰撞倒并导致其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志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姚鹤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肇事时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因徐志超的违法行为，给姚飞及其家人带来巨大精神损失，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姚飞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徐志超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长白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仲发屯路口处，将姚飞父亲姚鹤峰撞倒。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志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姚鹤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姚鹤峰被送往二O八医院进行治疗，于2017年3月10日因该起事故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车辆×××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在张翠名下，徐志超与张翠系夫妻关系，×××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保险期内（保险期间自2017年2月23日至2018年2月22日）。
另查明，姚鹤峰生于1950年3月1日，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前已离异，与姚飞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姚飞主张的各项合理赔偿费用应依法保护。受害人姚鹤峰因此次受伤合法的经济损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相关规定确定，具体如下：
1、关于医疗费，姚飞向本院提交的医疗费票据4张，共计24504.46元，该费用属合理性花费，应予以保护；
2、关于护理费，受害人姚鹤峰共住院3天，护理费应保护362.46元（120.82元×3天）；
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姚鹤峰共住院3天，故应保护300元（100元×3天）；
4、关于误工费，姚飞未向法院提交误工证明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交通费，其中急救费票据1张259.70元、出殡时发生的交通费票据1张350.00元，共计609.70元，属于合理性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另有一张加油费票据291.00元，未有证据证明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丧葬费，姚飞主张2577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7、关于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姚鹤峰年满67周岁，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应保护323711.18元（24900.86元/年×13年×100%）；
8、关于精神抚慰金，庭审中安华保险公司辩称如徐志超构成交通肇事罪，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交强险中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受害人的关系不仅仅产生于保险合同关系，而是基于法律的强制性，交强险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限制也是法定的，在肇事车辆有责任的情况下其不因肇事车辆承担责任的主次而对受害人的赔偿有所不同，更不因肇事者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承担不同的赔偿责任，即使在交通肇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虽然肇事者不承担赔付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但是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赔付受害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此外，姚飞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表示要求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但姚飞请求6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50000元，故安华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姚飞精神抚慰金50000元。
9、关于律师代理费30000元，有正规票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受害人姚鹤峰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4504.46元、护理费36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0元、交通费609.70元、丧葬费25779.00元、死亡赔偿金323711.18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0元，共计455266.80元。
二、安华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肇事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安华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姚飞各项损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项目包括：医药费10000元、护理费362.46元、交通费609.70元、丧葬费25779.00元、死亡赔偿金33248.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120000.00元。
三、安华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志超承担主要责任、姚鹤峰承担次要责任，肇事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安华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姚飞的合理损失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即30526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医疗费14504.46元＋死亡赔偿金290462.34元[323711.18元-33248.84元]}，应由安华保险公司按事故责任的比例承担，即安华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款213686.76元（305266.80×70%）。律师代理费30000元，由安华保险公司承担21000元（30000元×7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一款、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一审判决：一、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姚飞120000.00元（其中：医药费10000元、护理费362.46元、交通费609.70元、丧葬费25779.00元、死亡赔偿金33248.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二、安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姚飞213686.76元；三、律师代理费30000元，由安华保险公司承担21000元；四、驳回姚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99.00元，由姚飞承担1090.65元、安华保险公司承担6108.35元（姚飞已预交，与前款一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及补充证据。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保护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包括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徐志超驾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安华保险公司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受害人亲属因受害人死亡所遭受的合理损失。安华保险公司认为其不应赔偿受害人亲属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安华保险公司提出案件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属于免责条款范围，不应负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安华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条款免责内容的告知义务，故原审判决其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