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高新区高新大道62号中诺工业楼第十六层16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卢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竞毅，广西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玉琳，广西南宁水电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焕生，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奎锋，个体户。
一审被告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
负责人：莫瑞伟。
委托代理人邱竞毅，广西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谢翊，农民。
上诉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祥宁公司）、玉琳因与被上诉人黄奎锋、一审被告谢翊、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下称小安乐项目部）关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由祥宁公司总承包，发包方为柳城县水利工程管理站，祥宁公司专门为该工程成立了小安乐项目部。2014年6月17日，祥宁公司与玉琳签订《劳务协议书》，劳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一、劳务施工内容：乙方劳务施工范围：由甲方承包的‘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内容包括：1、建筑工程；2、机电安装工程；3、金属结构安装工程；4、临时工程等。具体工程施工内容详见《工程量清单表》。”玉琳实际承建上述工程后，雇请谢翊进行实地管理。谢翊在管理工程施工过程中，与黄奎锋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工程的全部顶管工程交由黄奎锋施工建设，双方未对何时验收、工程款如何支付等问题进行约定。2015年5月20日，经谢翊与黄奎锋结算，谢翊出具了《顶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下称《结算单》），上载黄奎锋施工总工程款105750元。谢翊以负责人的身份在《结算单》上签名，并加盖“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公章。因催讨该笔工程款无果，黄奎锋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祥宁公司与玉琳在2015年5月27日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于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黄奎锋不具备相关资质，其与小安乐项目部达成协议，承建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顶管工程，双方间的合同属无效合同。黄奎锋虽然不具有建筑工程相关资质，但其实际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进行了结算，因此，黄奎锋诉请要求支付工程款，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虽然祥宁公司与玉琳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书》，但从合同内容上看，是由玉琳进行施工，祥宁公司进行监督、检查，并向玉琳收取管理费，因此，祥宁公司与玉琳间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建筑工程转包，祥宁公司是总包人，玉琳是转包人；涉案工程属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部分工程，黄奎锋系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谢翊作为玉琳雇请实际管理工程的人员，其与黄奎锋结算的行为系其履行与玉琳雇佣关系中的职务行为，故相应效力应由玉琳承担，作为转包人的玉琳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主体责任。作为自然人，玉琳并不具备建设施工单位的资质，其在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过程中，以祥宁公司的下属机构即小安乐项目部对外进行经营，该行为属于借用资质行为；祥宁公司明知玉琳不具备建设施工单位资质，仍借用公司资质给玉琳使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小安乐项目部是祥宁公司的下属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相应法律责任应由祥宁公司承担。
关于黄奎锋应得工程款总额问题。谢翊作为玉琳雇请的工地负责人，其在《结算单》上以负责人的身份签名确认工程款总额为105750元，并加盖了小安乐项目部印章，且《结算单》上详列了各子项目费用，《结算单》应具备结算效力。黄奎锋依据《结算单》请求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黄奎锋是否已经得到部分工程款问题。祥宁公司及玉琳主张已经按工程进度拨付相应工程款给谢翊，涉及到黄奎锋主张的顶管工程的相应工程款也已经拨付给谢翊，由谢翊向各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支付；但谢翊主张所收到的工程款均用于支付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各款项，没有支付给黄奎锋。该院认为，各被告方之间对于工程款如何拨付、拨付给哪个实际施工人，是各被告方内部之间的法律关系，谢翊作为与黄奎锋直接联系、接洽的负责人，主张没有向黄奎锋支付过任何工程款，应当予以采信。
关于黄奎锋承建的工程是否验收合格问题。由于黄奎锋承建的工程属于施工建设其他项目的基础，谢翊也自述，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由谢翊同步检查验收，在确认没有质量问题后才进行下一步工程施工；且黄奎锋与谢翊也未就涉案工程如何验收进行约定，谢翊以小安乐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黄奎锋进行了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签名，说明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结算单》上也没有备注说明黄奎锋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祥宁公司、玉琳不能以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作为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当然，若今后因黄奎锋的原因造成整个工程验收不合格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追究黄奎锋的法律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玉琳支付工程款105750元给黄奎锋；二、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奎锋对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5元，减半收取1207.5元，由玉琳与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院申请执行。
上诉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请求：撤销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谢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宁公司）与一审被告玉琳签订的《劳动协议书》名为劳务施工分包，实为工程转包”是错误的。
首先，上诉人祥宁公司与玉琳签订《劳动协议书》的劳务施工合同范围表述非常清楚，没有任何转包的内容表述。该工程作为使用国家资金的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祥宁公司不可能冒着巨大的法律风险和工程质量风险，把该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去运作。而事实上，对该项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现场管理、施工安全、技术指导、质量保障、工程验收与结算，均由祥宁公司承担。
其次，该项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祥宁公司中标后，整个施工过程中的主要工作事项，均由祥宁公司与建设单位柳城县水利工程管理站对接，而不是一审被告玉琳、谢翊。具体表现为：1、所有工程技术文件，均由祥宁公司编制并通过本工程监理审核实施；2、为确保工程质量，针对劳务队伍的现场施工，祥宁公司均派出技术人员现场管理和技术指导；3、本工程的计量、结算，也是由祥宁公司集体操作；4、工程的各阶段验收，均由祥宁公司与参建各方单位共同办理；5、本工程的安全、质量风险，均由祥宁公司向建设单位负责。
第三，从目前整个水利工程施工行业的现状看，绝大部分施工企业都要雇请劳务队负责具体劳务作业，只是劳务队具体提供劳务服务范围不同而已。从本案事实看，一审被告玉琳、谢翊，作为祥宁公司雇请的劳务队负责人，在祥宁公司与他们解除《劳务协议书》之前，也是在祥宁公司中标的工程范围内提供部分工程项目的劳务作业。
由此可见，祥宁公司并没有将该项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转包给玉琳、谢翊，只是按劳务施工的实际工程量支付了他们应得的劳务费。一审判决关于工程转包的认定，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
二、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二项“关于被告祥宁公司对上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同样是错误的。
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的错误，必将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被上诉人黄奎锋与上诉人祥宁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黄奎只是劳务队负责人玉琳、谢翊雇请的小劳务队负责人，他们之间只是小劳务与大劳务队是关系。根据本案的证据证实，祥宁公司已将玉琳、谢翊应得的劳务费支付完毕，至于玉琳、谢翊是否将劳务费支付给黄奎锋，不是项目公司所能控制的。
1、被上诉人黄奎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顶管施工工程队工资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对上诉人祥宁公司而言是无效的。其理由是：（1）祥宁公司从未授权一审被告谢翊与被上诉人黄奎锋办理工程结算事宜；（2）在《结算单》盖：“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纯属一审被告谢翊个人所为。根据谭东萍（一审被告玉琳的劳务队合作人）与上诉人祥宁公司签订的《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施工项目经理部公章领用责任书》相关规定，项目部印章是内部印章，不能用于对外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也是禁止用于工程结算的。
2、根据一审法院法庭调查证实，一审被告玉琳、谢翊均确认已收到上诉人祥宁公司支付的应得劳务费（包括被上诉人黄奎锋应得的劳务费）。因此，《结算单》只能作为大劳务队和小劳务队支付劳务费的依据。一审法院蒋《结算单》作为判决上诉人祥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既不符合本案事实，更显失司法公正，本案判决一旦生效，必将造成上诉人祥宁公司重复支付劳务费和蒙受较大的经济损失的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祥宁公司在与一审被告玉琳、谢翊解除劳务协议之前，已将他们应得的劳务费结算并支付完毕。至于一审被告玉琳、谢翊是否支付给被上诉人黄奎锋，与上诉人祥宁公司无关。因此，上诉人祥宁公司对一审被告玉琳、谢翊与被上诉人黄奎锋的劳务费纠纷，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上诉人玉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请求一、撤销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一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上诉的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判决错误。
上诉人与谢翊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工程分包关系。上诉人取得工程劳务合同后，将工程的一部份劳务分包给谢翊，至于谢翊又将工程雇用给何人劳动，谢翊从来就没有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2015年5月20日的《项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虽加盖有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部的印令，并不能就说明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支付雇佣工人工资的执行主体。《顶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没有经上诉人鉴字确认，同时，上诉人与谢翊只是分包关系，《顶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没经上诉人确认同意，上诉人不认可这份工资结算单的欠款数额。至于谢翎雇用被上诉人所欠的工资数额，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和谁用工谁负责的规定，应当由谢翊支付所欠被上诉人黄奎锋的工资，黄奎锋的工资与上诉人以及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无关。
另外，有关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己经就“广西样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的使用范围，与上诉人签订了《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施工项目经理部公章领用责任书》，责任书明确约定项日部作为法人内部机构，该印章禁止用于涉及民事权利义务法律关系的其他项。上诉人及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允许将项目部的印章用于确认债权债务的结算。众所周知，法人内部单位印章对外不是能用于民事权利义务的确认。现在，《顶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上加盖用于确认所欠黄奎锋工资结算的印章，是谢翊冒用印章的无效行为，不能作为欠黄奎锋工资结算的凭据，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应由谢翊本人承担。
二、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因《项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是对工资的结算。有关工人工资支付问题，按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5项规定，属于劳动报酬争议的范围，应当先行进行劳动仲裁，在劳动仲裁还没有裁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受理劳动报酬争议案件，没有法律依据，程序上违法。
三、关于本案所欠被上诉人工资数额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劳务协议》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建筑工程转包，即《劳务协议》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也因没有相应的资质，其与谢诩签订的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项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也应当认定为无效结算。对于被上诉人实际进行了施工的工资问题，参照广西2014年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38437元／年标准来计算工资，才能得出被上诉人应得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直接按《项管施工队工程工资结算单》来判决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款，既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还没有经劳动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受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为此，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改判。
被上诉人黄奎锋答辩称，没有意见，欠钱有人给就行了。
祥宁公司和玉琳表示对对方的上诉均无异议。
一审被告谢翊述称，第一条，我在工地开工到结束，都是由我一个人操作，上诉状说，没有转包是不符合事实的。第二条，对于劳务费，我没有收到过劳务费。第三条，派我盖公章，我就盖了并写了我的名字。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变更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祥宁公司与玉琳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书》，但从合同内容上看，是由玉琳进行施工，祥宁公司进行监督、检查，并向玉琳收取管理费，因此，祥宁公司与玉琳间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建筑工程转包，祥宁公司是总包人，玉琳是转包人；涉案工程属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部分工程，黄奎锋系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玉琳、黄奎锋不具备相关资质，其与小安乐项目部达成协议，承建柳城县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顶管工程，双方间的合同属无效合同。黄奎锋虽然不具有建筑工程相关资质，但其实际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进行了结算，因此，黄奎锋有权诉请要求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正确，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谢翊作为玉琳雇请实际管理工程的人员，其与黄奎锋结算的行为系其履行与玉琳雇佣关系中的职务行为，谢翊根据黄奎锋完成的工程量并与其作出的结算是有效的，玉琳应当按照该结算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玉琳并不具备建设施工单位的资质，其在小安乐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过程中，以祥宁公司的下属机构即小安乐项目部对外进行经营，该行为属于借用资质行为；祥宁公司明知玉琳不具备建设施工单位资质，仍借用公司资质给玉琳使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小安乐项目部是祥宁公司的下属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相应法律责任应由祥宁公司承担，广西祥宁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变更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后，本案的责任应由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此予以变更。根据祥宁公司与玉琳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的内容，祥宁公司上诉称与玉琳之间不存在转包工程、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玉琳上诉称黄奎锋应当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的问题，因本案讼争的是工程款，黄奎锋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依法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玉琳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三项；
二、变更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民一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玉琳的上诉请求。
广西祥宁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5元，玉琳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5元，分别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古龙盘
审 判 员 黄智文
代理审判员 翁春亚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黄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