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佳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沃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春风塑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春菊，该公司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意逢，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仙艳，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飞马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泽荣，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方先波，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佳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江门市春风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飞马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2）江新法民二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春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于2013年8月28日以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处理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后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江新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佳美公司、春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06年10月26日起，飞马公司与佳美公司开始业务往来，飞马公司向佳美公司供应塑料等原材料，双方多年来均采用传真方式签订销售合同，对型号、数量、价格、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其中2009年9月7日至2009年11月2日期间签订的11份销售合同约定，货到三十日内结清所有货款，如逾期付款需方将按10元／日／吨支付给供方滞纳金。佳美公司在签订上述销售合同时均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员工“黄敏仪”签名。2009年11月4日，飞马公司按销售合同最后一次向佳美公司发货后，佳美公司没有再与飞马公司订立合同，亦没有再向飞马公司购买过原材料。此后，佳美公司陆续向飞马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及滞纳金，并多次向飞马公司传真出具由员工“温桂英”签名并加盖公章的货款确认函。2011年12月10日，佳美公司最后一次以传真方式向飞马公司出具货款确认函，确认截至2011年12月8日，佳美公司共欠飞马公司货款总金额为1911155.71元，并注明该金额未包含未付货款所产生的滞纳金。2011年12月10日后，佳美公司通过私人账户分别于2012年1月16日支付50000元、2012年3月6日支付100000元给飞马公司。此后，佳美公司没有再向飞马公司支付过款项。
另查明：佳美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由江门市蓬江区里村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里村木制品公司”）与澳门人卢国华于2006年6月6日投资成立，里村木制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施沃明。里村木制品公司于2006年4月14日向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双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楼村委会”）租赁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双楼村双楼工业区内水尾佃新建2号工业厂房用于设立佳美公司，里村木制品公司与卢国华于2006年5月13日签订《佳美公司合资经营合同》，经江门市蓬江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同意、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工商管理部门于2006年6月6日向佳美公司发放营业执照。佳美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经营塑料薄膜、塑料制品。后来经过变更，现佳美公司的投资者为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和卢国华，其中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占74%的出资额，而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者分别为施沃明和施坚勇父子，各占比例为50%的出资额。
2012年1月28日，佳美公司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出售公司固定资产，并于当日停止经营。2012年2月1日，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签订《固定资产买卖合同》，约定佳美公司将其公司资产三层共挤吹袋机两台、打印机、电脑等以50万元转让给春风公司。春风公司于2012年2月2日向佳美公司支付50万元。经佳美公司委托评估，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1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对佳美公司卖给春风公司的上述公司资产以2012年3月1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市场价值为614800元，评估作业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3月1日。2012年2月28日，佳美公司与双楼村委会书面解除厂房租赁合同，佳美公司停止经营后在原住所地保留一间办公室使用。
再查明：春风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6日，成立时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钟春菊。春风公司成立前，钟春菊与双楼村委会于2012年1月2日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双楼村工业区A区1号厂房用于办厂。2012年1月30日，春风公司与双楼村委会再次就上述厂房租赁签订租赁合同，对租赁期限和租金重新进行了约定。2012年2月17日，钟春菊将春风公司40%的股权以20万元转让给施雁娇。2012年2月2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春风公司变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变更为施雁娇和钟春菊。春风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批发塑料薄膜、塑料制品。
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股东及员工的情况为：佳美公司2012年2月的社保参保人员为施坚勇、温桂英、陈惠权、戴勤满、黄敏仪、李发光。春风公司2012年3月的社保参保人员为施坚勇、温桂英、陈惠权、戴勤满、黄敏仪、李发光、尹英杰。佳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施沃明，春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钟春菊。施沃明与施坚勇、施坚庭为父子关系，施坚勇与温桂英为夫妻关系，施坚庭与钟春菊为夫妻关系。温桂英曾为佳美公司的财务人员，现在春风公司担任监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佳美公司是否仍欠飞马公司的货款和滞纳金，若仍有欠款，则欠款金额多少？二、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及春风公司是否需承担责任？
一、对于佳美公司是否仍欠飞马公司的货款和滞纳金的问题。飞马公司提供了相关销售合同传真件、送货单证明其向佳美公司销售货物的事实，提供货款确认函证明佳美公司尚欠货款的事实。佳美公司对飞马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有异议，认为其已经超额付清与飞马公司交易期间所产生的全部货款。佳美公司对飞马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虽予以否认，但佳美公司自行提供的销售合同亦为传真件，与飞马公司提供的合同销售合同基本相同，且格式、用语、经手人签名均一致。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对交易习惯的陈述等，认定双方在业务往来中采用传真方式签订销售合同并对账确认货款的事实，并已形成多年相对稳定的交易习惯。佳美公司在持有公章及经手人比对签名等证据的情况下，虽对飞马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货款确认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或依法申请司法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佳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货款确认函，可以认定佳美公司于2011年12月10日最后一次以传真方式向飞马公司出具货款确认函，确认截至2011年12月8日，佳美公司共拖欠飞马公司货款总金额为1911155.71元。此后，佳美公司向飞马公司共计支付过150000元款项应当相应扣减货款。扣减后，佳美公司尚欠飞马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761155.71元。此外，原一审判决后，佳美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虽该一审判决被发回重审，但亦可表明佳美公司对该尚欠货款金额并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佳美公司应当向飞马公司支付货款1761155.71元，对飞马公司超出主张的部分本金，不予支持。
至于滞纳金，飞马公司与佳美公司在销售合同中约定货到三十日内结清所有货款，如逾期付款需方将按10元／日／吨支付给供方滞纳金。现飞马公司主张按每日每吨货物10元的标准计算货款滞纳金，暂计至2012年4月25日的滞纳金为1465128元，飞马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实为双方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迟延履行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佳美公司应向飞马公司支付违约金，但飞马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双方约定的迟延履行违约金计算方法明显高于飞马公司的损失，故应依法予以调整。双方对货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为三十日内结清，飞马公司最后一次向佳美公司供货的日期为2009年11月4日，故佳美公司应从2009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货款1761155.71元的违约金。飞马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过高，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二、对于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判断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应从两公司、股东或关联公司在人员、财产、管理和业务等方面是否出现混同情形来分析。
首先，在两公司的人员方面，佳美公司停止经营时的社保参保员工共六名，春风公司成立后的社保参保员工共七名，佳美公司的六名社保参保员工均由春风公司继续办理了社保参保手续并缴纳相关社保费用。佳美公司的员工温桂英曾多次在本案货款确认函中签名、员工黄敏仪曾多次在本案销售合同中签名，二人均曾为佳美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现为春风公司的员工，其中温桂英现为春风公司的监事，即公司高管。佳美公司成立时的投资者里村木制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佳美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均为施沃明，而春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春菊和监事温桂英均是施沃明的儿媳，三人之间为亲属关系。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在社保参保员工、主要管理人员上基本相同，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紧密的亲属关系，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另外，佳美公司现在的股东为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和卢国华，而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又分别为施沃明和施坚勇父子，与佳美公司、春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高管相同或者有紧密的亲属关系，更可证实两被告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
第二，在两公司的业务方面，在佳美公司停止经营的同时，春风公司马上成立，而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相同，且在两公司先后的经营过程中，采购、销售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对应的纳税识别号大部分相同，两公司各自的业务往来客户存在大量雷同。
第三，在两公司的财产及主要经营场所方面，佳美公司在停止经营后，将包括两台价值较高的三层共挤吹袋机在内的公司主要资产在未经过有资质评估机构评估、未知会债权人的情况下仅通过“协商”的方式全部“转让”给春风公司。春风公司“受让”佳美公司的资产后，在佳美公司原租赁的厂房处重新与出租人签订租赁合同租赁使用该厂房经营。而佳美公司在春风公司租赁的厂房内继续保留一间办公室使用。两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佳美公司继续使用该办公室需要支付费用给春风公司，两公司存在财产及住所地混同的情形。
综上，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在人员、业务、财产及住所地方面高度混同，佳美公司一方面拒绝履行债务，而另一方面却将公司的资产转移到另一个新公司即春风公司，继续经营；两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承继并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关系，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实为关联公司。两公司尽管登记为不同的法人，形式上是各自独立的，但是在实质上因人员、业务、财产及经营场所等的高度混同、互为一体，丧失了公司的独立性，其上述行为明显是为了规避债务而为之。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现两公司相互关联，财产无法区分，丧失了独立人格和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春风公司受让佳美公司的财产，接受佳美公司的人员，继续经营同类业务并享有同样的客户资源，而造成佳美公司在转让财产后无力清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和第三款的规定，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的混同情形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和诚实信用原则，春风公司应当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佳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761155.71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09年12月5日起计至本判决规定清偿之日止）给飞马公司；二、春风公司对佳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4125元，由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佳美公司、春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佳美公司对飞马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货款确认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或依法申请司法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佳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认定事实错误。佳美公司是认可飞马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送货单的，并也提供了该合同、送货单的证据，佳美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交易。飞马公司起诉佳美公司尚余货款没有支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2006年10月26日到2009年11月4日之间，佳美公司从飞马公司处订购的货款总价值为28143650.55元。而佳美公司提交了163页收据和进账单，证明从2006年10月8日开始支付飞马公司的订金到2012年3月6日，佳美公司共支付给飞马公司的货款就已达28812109.80元。可见，佳美公司已经完成了证明自己已经给付全部货款的举证责任。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来作为判案依据错误，应该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8条的规定来作为判案依据。飞马公司提交的《货款确认函》及《滞纳金确认书》，佳美公司都是不予确认的，佳美公司从未与其进行过上述确认或对帐，佳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是完全不予确认的。飞马公司自称该《货款确认函》及《滞纳金确认书》是传真件，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曾向佳美公司发过上述传真，佳美公司认为这明显是复印件。而且无论是传真件还是复印件，都不是原件，都存在伪造的极大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8条：证据材料为复制件，提供人拒不提供原件或原件线索，没有其他材料可以印证，对方当事人又不予承认的，在诉讼中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审法院却单单凭借没有其他材料印证的复印件就此认定对本案有重大影响的事实，而不顾佳美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给付全部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要佳美公司证明自己没有给飞马公司发出过货款确认函等传真件，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佳美公司没有发出传真所以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效果是极其荒谬的。原审法院要佳美公司就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也不可能举证得了的事实去举证是明显的错误分摊举证责任，也是对佳美公司极大的不公平。
三、原审法院认为原一审判决后佳美公司并未提出上诉就认定佳美公司对该尚欠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没有任何依据。该判决结果是原一审判决所作出的，佳美公司从未承认过尚欠飞马公司的货款，当时未上诉并不代表佳美公司就认可了该欠款，且在上诉再审中佳美公司也明确否定的。原审法院以此来作为判案的依据更是对事实的妄下定论，严重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是极其荒谬的。
四、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没有严重损害公司债务人的利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款的规定判决春风公司应当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佳美公司出售固定资产，通过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也经过专业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作价。春风公司收到固定资产设备款项后，支付税款后也给付了全部的转让款。佳美公司也将收到的全部款项向包括飞马公司在内的有关债权人清偿债务，根本没有严重损害佳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法院因佳美公司继续在春风公司租赁的厂房内继续保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使用以及合法转让的机器设备，就认定两间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佳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而判决由春风公司对佳美公司的200多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如此巨额的责任，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
五、春风公司不应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两个公司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公司人格混同问题，春风公司不应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公司人格混同的典型特征就是利用公司独立人格来规避法律、逃避债务，主观上系故意或恶意，客观上给债权人造成极大的损失。而佳美公司的股东是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和澳门人卢国华，春风公司的股东是钟春菊、施雁娇。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是由不同的股东所拥有，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不同的法律人格，并不是利用公司独立人格来规避法律、逃避债务。
综上所述，请求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飞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飞马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飞马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恰当。佳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销售合同与飞马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销售合同、送货单、货款确认函、滞纳金确认书、对账单之间形成环环相扣的证据链，足以证实飞马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理应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佳美公司、春风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佳美公司是否欠飞马公司1761155.71元货款及违约金未偿还；二、春风公司与佳美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春风公司应否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提供的销售合同及供货单等证据，飞马公司与佳美公司自2006年10月起至2009年11月发生业务往来，双方均采用传真方式签订销售合同。销售合同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期限如“货到一个月内结清所有货款”，并约定有“如逾期付款则按逾期支付的货款额每日万分之八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如逾期付款需方将按10元／日／吨支付给供方滞纳金”等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条款。对此，佳美公司并无异议。对于飞马公司提供的货款确认函及对数表等证据，佳美公司虽然不确认真实性并否认滞纳金，认为其已超额结清所欠飞马公司的全部货款，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也没有就货款确认函申请司法鉴定，也不同意与飞马公司重新核对货款。多份货款确认函均符合传真件的形式，且每份确认函上均有佳美公司员工“温桂英”的签名并加盖了佳美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结合销售合同关于违约金或滞纳金的约定，以及双方多年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确认交易的习惯，本院对货款确认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2011年12月10日双方盖章确认的最后一份确认函，佳美公司确认截至2011年12月8日共欠飞马公司货款总金额为1911155.71元，扣减此后佳美公司支付的两笔款共计150000元，本院对佳美公司尚欠飞马公司货款1761155.71元未支付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通过传真方式进行商业交易，已是当今市场的普遍交易习惯，符合交易便捷的原则。传真件区别于复印件，本案货款确认函形式上明显是传真件，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认为该函是复印件，不应采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登记为不同的法人，佳美公司的股东是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和澳门人卢国华，春风公司的股东是钟春菊和施雁娇，两公司在形式上各自独立，但佳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施沃明，佳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门市隆盛投资有限公司（占佳美公司74%的出资额）的股东是施沃明和施坚勇父子，春风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钟春菊（占春风公司60%的股权）及监事温桂英均是施沃明的儿媳。春风公司于2012年1月6日成立，佳美公司在当月底即告停止经营。佳美公司一方面停止生产经营并对其所负涉案债务拒绝履行，另一方面又将本公司重要资产机器设备等转移至春风公司承继生产经营，存在为逃避债务转移资产并将公司利益转移之嫌。春风公司除承继佳美公司资产外，两公司在公司人员、业务、财产及住所地等多方面存在高度混同。佳美公司与春风公司实质上存在重要关联并互为一体，已经丧失了独立人格和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春风公司应当对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江门佳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江门市春风塑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本案二审受理费39125元，由上诉人江门佳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江门市春风塑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