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系张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崔永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某某，系李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谭某某，系李某之舅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西市某中学。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上诉人张某、上诉人李某、李某某因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少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未成年人综合审判庭审判员张伟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匡克政、代理审判员高广鹤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永刚，上诉人李某、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谭某某，被上诉人莱西市某中学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在一审中诉称，原告张某与被告李某系同学。2010年11月15日下午，原告在课间休息时站在校园内一水泥台上玩，被告李某突然将原告从水泥台上推下摔伤。原告当即被送往莱西市中医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左桡骨骨折，住院治疗61天，经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计125954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重审期间，原告将诉讼请求增加为140871.5元。
上诉人李某、李某某在一审中辩称，原告起诉事实理由不成立。2010年11月15日下午，在学校组织自习课、课间活动时，原告张某站在校园内一水泥台上玩耍，因未尽充分注意，自己不慎从水泥台上摔倒致伤。被告认为原告对自己的摔伤应自己承担过错责任。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身保护自救教育，应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的安全隐患。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第一款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39条，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某虽是李某的父亲，但依法定程序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属主体错误。莱西市公安局滨河路派出所对原告张某及被告李某调查记录内容不属实，且调查未成年人在法律程序上违法，不能作为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张某伤情不构成九级伤残，伤残结论系单方委托，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莱西市某中学在一审中辩称，事故发生在活动休息期间，事因纯属同学间的正常行为，不具危险性，尽管管理人员就在眼前，但很难预测并采取防护措施；学校管理人员无脱岗现象，且与班主任等采取及时救治措施；在张某住院期间和出院回校后，学校在医疗费、赔偿费的协调及张某课业补救方面，都尽心尽力，无不当之处。
原告提交证据及被告质证情况如下：证据1、莱西市公安局滨河路派出所说明材料1份，用以证明该案不属公安管辖案件。
被告李某、李某某、莱西市某中学对该证据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证据2、莱西市中医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左桡骨小头骨折，支出医疗费4582.28元。被告李某、李某某、莱西市某中学均对以上证据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3、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原告之伤构成九级伤残。被告李某、李某某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莱西市某中学质证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后莱西市某中学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被告李某提交证据及原被告质证情况如下：收到条2份，用以证明被告李某给付原告住院费共计人民币4500元，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莱西市某中学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告莱西市某中学提交证据及被告质证情况如下：证据1、王某某证言1份，班主任张某某证言1份，学生刘某证言1份，学生田某某证言1份，学生张某证言1份，学生史某某证言1份，学生张某证言1份，学生李某证言1份，其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莱西市某中学答辩状辩称的事实。原告张某质证称，对张某证言无异议，对其他证言有异议；对协议书本身无异议，但协议书签订后未实际履行。被告李某、李某某对以上证据未予质证。法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基本反应了纠纷发生经过之事实，予以确认，经查协议书给付内容已经履行。
本案重审期间，原告提交证据及被告质证情况如下：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四0一医院门诊病历1份、莱西市中医院医疗费发票1份、中国人民解放军四0一医院门诊挂号单2份、医疗费发票2份，证明原告张某复查支出医疗费354.5元。被告李某、李某某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告莱西市某中学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证据2、交通费票据6张，证明原告到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四0一医院复查支出交通费196元。被告李某、李某某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告莱西市某中学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真实且时间与鉴定、复查时间吻合，予以采信。本案重审期间，被告李某、李某某对原告张某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司法技术管理办公室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原告之伤残仍确认为九级，被告李某、李某某支出鉴定费800元。经质证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原审经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原告张某与被告李某系莱西市某中学同班同学。2010年11月15日下午课外活动休息时，原告张某与被告李某面对面站在校园内花廊台阶上，被告李某发现张某头发有点乱，伸手给其整理一下，原告张某轻踢李某一脚，被告李某推了张某一下，致张某站立不稳，后退时一脚踏空摔倒在地受伤。原告伤后被送到莱西市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桡骨小头骨折，入院治疗14天，支出医疗费4582.28元。2010年11月29日，原告好转出院。期间，被告李某、李某某为原告张某垫付医疗费4500元。
另查明，原审期间，原告张某之伤经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损伤程度为九级伤残。被告李某、李某某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莱西市某中学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2年6月15日，原告张某与被告莱西市某中学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被告莱西市某中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8660.30元，于2012年6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原告张某撤回对莱西市某中学的起诉；三、其他互不追究。同日，原告张某申请撤回对被告莱西市某中学的起诉。同时，莱西市某中学撤回重新鉴定申请。莱西市某中学通过校方责任险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各项经济损失18660.30元。本案重审期间，经原告张某申请，法院依法追加莱西市某中学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张某请求莱西市某中学继续承担赔偿责任。莱西市某中学以已与原告张某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赔偿义务为由，拒绝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李某、李某某对原告张某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依法鉴定，原告张某之伤仍构成九级伤残，李某、李某某支出鉴定费800元。重审期间，原告张某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四0一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354.5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张某与被告李某在被告莱西市某中学组织的课外活动休息期间，原告张某与被告李某在花廊台阶上嬉闹中，被告李某用手轻推原告张某一下，致原告站立不稳，后退时从台阶上退下摔倒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被告李某之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李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监护人李某某与被告李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某在与被告李某嬉闹中，未充分注意到自身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受伤，本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莱西市某中学组织学生课外活动，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莱西市某中学通过校方责任险方式赔偿原告张某人民币18660.30元，该行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综合本案案情，被告李某系在与原告张某嬉闹中不慎致原告张某受伤，本身并无故意侵害之意，该事故系意外事件，被告李某和原告张某应承担同等责任。
原告张某在城区居住生活，相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青岛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按6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2元／天，但应按实际住院14天计算；医疗费应按实际支出和法律规定计算赔偿数额。原审中的鉴定费因原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张某因伤构成九级伤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其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高，不予全部支持，以1000元为宜。原告张某因伤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936.78元、护理费840元（60元／天×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元（12元／天×14天）、残疾赔偿金128580元（32145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196元，合计135720.78元。综上，被告李某、李某某应赔偿原告张某各项经济损失67360.39元（134720.78元×50%）；赔偿原告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被告李某、李某某已支付4500元，可抵顶赔偿款项。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李某某赔偿原告张某经济损失67360.39元（已付4500元）；二、被告李某、李某某赔偿原告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某对被告莱西市某中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9元、鉴定费800元、速递费180元，合计3799元，由被告李某、李某某负担2000元，原告张某负担1799元。
宣判后，原告张某、被告李某、李某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某上诉称：张某的伤情是由李某直接造成，没有李某的用力推张某，其不会摔倒受伤。同时学校也不能免除未尽到管理职责，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李某、李某某上诉称：1、学校未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未建立健全安全制度及突发事件应急管理体制并采取相应有效地管理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过错及赔偿责任。学校通过校方责任保险，由保险公司理赔被上诉人张某的经济损失的事实，说明学校自认其在教育管理中存在过错责任。再者，因校方责任险产生的理赔，不能代表学校履行了赔偿责任，作为人身意外伤害险是学生自身保险赔偿金，收益人应是学生本人，不能混为一团。2、校方作为责任主体，其通过与受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免除赔偿责任，也应在上诉人赔偿责任范围内对上诉人给予减免，一审变相由上诉人承担了本应由校方承担的赔偿责任，而加大了上诉人的责任范围。3、通过法庭查明的事件经过，是张某首先踢了上诉人一脚而后上诉人推了张某一下，因张某本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和脚下的安全隐患，后退时踩踏空摔倒在致伤，故受害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张某的受伤过程，系学校课外活动休息期间双方在花廊台阶上嬉闹中，上诉人李某轻推上诉人张某一下，张某因在台阶上站立不稳，后退踏空导致摔伤，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关在场人学生的证人证言和三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经质证事实清楚，上诉人李某与其法定监护人李某某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张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和处境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预见和风险防范意识，使自己尽可能地减免危险发生的可能性，上诉人张某站在一定高度的花廊台阶上与同学嬉闹，一旦同学间有推搡拥挤状况，必然存在身体上安全隐患，其对自身所处的危险隐患没有尽到充分的注意，根据其年龄阶段所应具备的认知能力，对造成的侵害后果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根据本案事故的非故意侵害性质、双方过错程度，并认为该事故存在意外的因素，酌情裁量两上诉人承担同等民事责任合理适当，于法不悖。被上诉人莱西市某中学组织学生课外活动并处于学生休息中，对于双方嬉闹中推倒致伤，学校系不能预见，并不存在设施和管理上的过错，学校通过校方责任险方式赔偿上诉人张某人民币18660.3元，系积极协助赔偿的自愿行为，不应视为系对学校有过错的自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某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上诉人李某、李某某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19元，均由两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伟红
审 判 员 匡克政
代理审判员 高广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