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张庆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珂，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锐，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黄荣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玉霞，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赓，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州市。
负责人：邱尚启，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梦，该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林辉，该分行职员。
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全民所有制企业。1997年5月5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97年贷字第ao19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发放贷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借款期限自1997年5月6日至1998年5月5日，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利率为9.24‰等等。1997年5月5日，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国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广东国投公司为上述借款向原审第三人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审第三人依约于1997年5月5日向上诉人发放贷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但上诉人未依照该借款合同的约定清偿借款，广东国投公司亦未履行担保义务。
后因广东国投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原审第三人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该担保债权，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于1999年10月26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申报担保债权确认通知书，确认本金债权1000万元，利息债权181.7万元（利息计算至1999年1月16日广东国投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止）。
2013年5月31日，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将其对广东国投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2013年10月29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及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发出同意函，内容为：我行同意将97年贷字第a019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债务人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保证人为广东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起诉前没有收到该同意函，而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收到。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确认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已向原债权人原审第三人分配本金2188508.40元（2000年12月6日偿还399414.60元；2002年8月22日偿还472680元；2003年9月18日偿还607393.80元；2008年8月6日偿还354510元；2010年8月11日偿还354510元），现该债权的本金余额为人民币7811491.60元。
原审另查明：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案已于2003年2月28日终结破产程序。但仍保留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继续完成对外债权追收和追加分配等事宜。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的申请，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破字第5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上诉人在广东南粤银行广州分行开立的相关帐户；于2013年1月5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继续查封、冻结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的申请已经保全的上诉人名下财产。
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立即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7811491.00元及利息（截至1999年1月16日之前逾期利息1817000元，从1999年1月17日计算至上诉人实际偿还之日止，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原审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依法从原审第三人处受让取得涉案债权，不属于上述三种禁止债权转让的情形。虽然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在起诉前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亦为履行其通知义务的一种有效方式，加之原审第三人的上级法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亦已出具同意函，明确同意原审第三人将涉案债权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已将涉案债权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同意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结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97年贷字第ao19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因此依法享有要求上诉人清偿涉案债权的权利。
关于上诉人抗辩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广东国投公司对涉案债务是互负连带责任，而广东国投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原审第三人已申报债权，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广东国投公司的诉讼时效在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完结前应当中断计算，并且这种时效的中断效力应当及于上诉人。而广东国投公司清算组至今尚在继续进行对外债权追收和追加分配等事宜，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一直持续至今，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方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债权的数额问题。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确认本金余额为人民币7811491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利息问题，因上诉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故本案可适用《》（以下简称）的规定。《纪要》第九条规定：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于1999年10月26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申报担保债权确认通知书，确认利息计算至1999年1月16日止为1817000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根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利息只能计算至被上诉人受让涉案债权之日即2013年5月31日止。对于被上诉人主张计算2013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变更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因被上诉人已合法受让涉案全部债权，故上诉人应立即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7811491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1999年1月17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的利息。为此，参照《》第九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清偿借款本金7811491元。二、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清偿借款的利息（利息计算至1999年1月16日止为1817000元；从1999年1月17日起至2000年12月6日止，以10000000元为本金计算；从2000年12月7日起至2002年8月22日止，以9600585.40元为本金计算；从2002年8月23日起至2003年9月18日止，以9127905.40元为本金计算；从2003年9月19日起至2008年8月6日止，以8520511.60元为本金计算；从2008年8月7日起至2010年8月11日止，以8166001.60元为本金计算；从2010年8月12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以7811491元为本金计算；以上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424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4124元，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负担129300元。
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从原审第三人处受让涉案债权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财金（2012）6号），中资金融企业的不良债权应当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而被上诉人并不属于资产管理公司，不具备从原审第三人处购买涉诉债权的资格。因此，被上诉人从原审第三人处受让涉诉债权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二、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其对上诉人的债权到期后，多年来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涉案债权，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被上诉人向保证人广东国投公司申报债权的行为及之后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对被上诉人进行财产分配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但最后一次的财产分配时间为2010年8月11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且在此期间也不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即使上诉状的两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但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债务的总额应该以被上诉人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的余额为限。理由是第一，上述债权余额之外的利息不属于上诉人与广东国投公司的连带债务。被上诉人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后，根据破产法规定，该债权自宣告破产之日起停止计算利息，这一点有申报担保通知确认书以及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的确认，因此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对被上诉人偿还的债务只是本金以及截止至破产之日止的利息。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却是本金以及截止于清偿之日的利息，二者债权不同，不属于连带债务。原审法院引用的法律依据是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第二，被上诉人在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后，明知其从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受偿的债务不可能超过其申报的数额，但是多年来从未要求上诉人还款，明显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故意放大损失的过错，其对于不可能从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受偿的债权应该及时向上诉人追偿。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广博顾问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从原审第三人受让涉案债权，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发（2009）24号）已明确“一、对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没有禁止性规定，转让合同具有合同法上的效力。社会投资者是指金融机构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转让具体的贷款债权，属于债权人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经营性活动，不涉及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问题，受让主体无须具备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上诉人主张的《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是针对国有或国有控股的金融企业，原审第三人是民营企业投资控股银行，不适用该办法。二、原审第三人已就涉案贷款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担保债权并参与分配，诉讼时效中断，而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至今尚在继续进行对外债权追收和追加分配等事宜，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所主张利息的计算是属于本金以外的附随的上诉人应该承担的义务，因此在本金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下，利息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在广东国投公司破产之后，上诉人是停止所有经营活动。当时上诉人资不抵债，没有钱偿还。现在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是因为现在认为上诉人有能力偿还，被上诉人没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受让原审第三人的涉案债权是否无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涉案债权的数额。首先，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办发（2009）24号）第一条规定，对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没有禁止性规定，转让合同具有上的效力。社会投资者是指金融机构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被上诉人有权受让原审第三人的涉案债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已就涉案债权向广东国投公司申报担保债权，上诉人与广东国投公司作为涉案债权的连带债务人，广东国投公司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及于上诉人，且由于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至今仍继续进行对外债权追收和追加分配等事宜，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一直持续至今，故涉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再次，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向广东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的担保债权数额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但由于涉案债权本金未过诉讼时效，利息为本金的孳息，亦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因此，其依法享有向上诉人主张相关利息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至受让债权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认定的债权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0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傲情
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