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四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某，男，1999年4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澧县。
法定代理人雷雪平，男，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澧县，系雷某某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田梅，女，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甘溪滩镇甘溪村支部书记，住湖南省澧县，系雷某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张银鄂，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9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澧县。
法定代理人周远枚，女，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澧县邮政局职工，住湖南省澧县，系王某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文建，湖南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澧县澧阳镇中学，住所地湖南省澧县。
法定代表人温启金，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丁宜，湖南湘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澧县澧阳镇中学（以下简称澧阳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田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银鄂，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周远枚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建，被上诉人澧阳中学的委托代理人丁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日下午，王某某与雷某某在澧阳中学学校食堂用餐后返回教室，在教室走廊上，王某某开玩笑将雷某某的外裤扯了下来，见雷某某生气，王某某第二天（5月9日）上午7时许邀请其吃早餐并主动认错。当日上午8时许，在第一节课预备铃后雷某某趁王某某不备，用匕首向王某某背部刺了一刀，王某某当即在学校师生的帮助下送往澧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26天。2013年8月15日，王某某的伤情经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左壁穿透伤合并左肺裂伤、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肺修补术后，根据《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伤残等级分级（GBT16180_2006）第ｉ》35条之规定损伤等级已构成九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70天，住院26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王某某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26天，支付医疗费19464元，雷某某在王某某住院期间共垫付医疗费19464元。王某某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雷某某、澧阳中学共同赔偿137836元。
另查明：王某某与雷某某系同学关系，在澧阳中学275班就读，事故发生在学校学习期间。王某某、雷某某系法律规定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某在事故发生前一直随母生活、居住在澧县澧阳镇新河居委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某某在校学习期间，被雷某某刺伤致九级伤残，雷某某不法侵害的行为是造成王某某身体受伤致残的主要原因，应对王某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雷某某在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时未满15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王某某的损失应由其监护人雷雪平、田梅承担。王某某、雷某某在澧阳中学学习期间，澧阳中学对在校学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关联，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王某某在读期间于教室前嬉戏扯下雷某某的外裤，其行为与其年龄、智力及受教育的程度不相适应，该行为亦是引发损害结果发生的诱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雷某某、澧阳中学抗辩称王某某损失金额过高的诉讼主张，将予以核准；对于澧阳中学辩称不应承担连带之责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仅承担补助性赔偿责任的主张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王某某因人身权利受损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9464元（雷某某已全部垫付）；2、鉴定费2480元；3、残疾赔偿金85276元（21319元×20年×20%=8527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26天×30元／天=780元）；5、护理费3500元（70天×50元／天=3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人民币118500元。依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及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赔偿比例分别酌定为雷某某45%，赔偿金额53325元（118500元×45%=53325元）。澧阳中学为30%，赔偿金额35550元（118500元×30%=35550元）。王某某自负25%，金额29625元（118500元×25%=296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某因本案人身侵权受损的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18500元，由被告雷某某赔偿原告损失53325元，被告雷某某给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9464元，抵减后应赔偿原告33861元；二、被告澧县澧阳镇中学赔偿原告王某某损失35550元；三、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并将款项汇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支行，户名为：澧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专户，帐号：1908072029200010760。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由被告雷某某交纳630元，由被告澧县澧阳镇中学交纳420元，由原告王某某交纳350元。
宣判后，雷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客观、不全面；2、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故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某对上诉人雷某某的起诉；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上诉人雷某某歪曲了本案事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澧阳中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雷某某的上诉理由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上诉期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雷某某对王某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雷某某因对王某某对其实施的低俗行为不满而持刀伤害王某某，并致王某某九级伤残，雷某某的行为侵犯了王某某的健康权。虽然本案的起因是王某某在校内当众对雷某某实施了羞辱行为，但根据雷某某的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预见到其所实施的行为可能给他人造成的后果，由于雷某某在王某某对其实施低俗行为后不是保持冷静克制态度，而是采取极端手段进行报复，从而导致了本案伤害事件的发生。因此，雷某某应对王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酌定为35%。因雷某某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雷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雷雪平、田梅承担。对雷某某请求驳回王某某的起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王某某的低俗行为及雷某某的伤害行为均发生在澧阳中学校内，由于学校对王某某的低俗行为未能及时进行教育和处理，且平时对学生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教育不够，对学生携带刀具入校管理不到位，是本案伤害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故澧阳中学对王某某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酌定为40%。
王某某在校内当众脱扯雷某某的裤子，其行为低俗，且一定程度上伤害了雷某某的人格尊严，王某某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伤害事件发生的诱因，故对本案的损害后果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其责任比例酌定为25%。
王某某因本案伤害事件造成的各项损失118500元，由雷某某赔偿41475元（118500元×35%=41475元），澧县澧阳镇中学赔偿47400元（118500元×40%=47400元），王某某自行承担29625元（118500元×25%=29625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王某某因本案人身侵权受损的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18500元，由被告雷某某赔偿原告损失53325元，被告雷某某给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9464元，抵减后应赔偿原告33861元，为：由雷某某赔偿王某某损失41475元，抵减垫付的医疗费19464元后，还应赔偿2201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澧县澧阳镇中学赔偿原告王某某损失35550元，为：由澧县澧阳镇中学赔偿王某某损失474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合计4200元，由雷某某负担1470元，王某某负担1050元，澧县澧阳镇中学负担1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冲
审 判 员 熊云耀
审 判 员 卜玉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六条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
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由下列人员中有监护能力的人担任监护人：
（一）祖父母、外祖父母；
（二）兄、姐；
（三）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未成年人的父、母的所在单位或者未成年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
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未成年人的父、母的所在单位或者未成年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
没有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监护人的，由未成年人的父、母的所在单位或者未成年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担任监护人。
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