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终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部湾中路21号越亚天赐花园7号楼0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钟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捷，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冬梅，女，198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捷(黄冬梅之丈夫)，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明弟，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万，北海市海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简称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因与被上诉人林明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6）桂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同时作为上诉人兴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黄冬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上诉人钟捷，被上诉人林明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明弟在一审诉称：钟捷与黄冬梅系夫妻，钟捷为兴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2013年5月1日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约定：兴宁公司将其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授予林明弟使用，林明弟取得授权后有权按照兴宁公司授权范围经营圆通速递业务，协议同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其中协议第5．1条约定：“乙方(林明弟)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以现金或汇票形式向甲方(兴宁公司)指定帐户支付品牌代理及加盟费32万元，该费用为一次性终身加盟费用……”协议签订后，应钟捷、黄冬梅的要求，林明弟分2次支付了品牌代理费及加盟费30万元整(直接打入钟捷、黄冬梅的账户，有2万元是现金给了钟捷、黄冬梅)。林明弟也取得授权，以“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西区营业部”名义经营圆通快递业务一年之久。2014年4月24日，兴宁公司故意积压快件不予派发，企图让圆通上海总部以高价收购北海业务，导致钟捷被公安机关刑事扣留、林明弟无法继续收、送邮件。因事件影响进一步扩大，圆通广西分公司及上海总部派人到北海接手处理，导致林明弟也无法再继续经营圆通快递业务。林明弟认为，其与兴宁公司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兴宁公司应当返还林明弟支付的一次性加盟费320000元。兴宁公司系钟捷、黄冬梅夫妻开办并控制的夫妻自然人独资公司，钟捷、黄冬梅通过私人账户直接收取林明弟加盟费，因此，钟捷、黄冬梅应以其家庭财产共同承担本案退赔款人民币461446.1元。故请求一审法院：1、确认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2、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退还林明弟一次性终身加盟费人民币320000元整及利息52985.6元（利息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5%，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到2016年1月20日）；3、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赔偿林明弟办公设备、租房、工人工资等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4、钟捷、黄冬梅退还违法截留派送费38460.5元(2014年4月1日至4月24日：29585票×1.3元／票=38460.5元)；5、本案诉讼费由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负担，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对上述各项退赔461446.1元及诉讼费共负连带责任。
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在一审辩称：1、扣件发生后，上海圆通总部将北海的业务交给新公司，兴宁公司不能继续经营，林明弟请求解除与兴宁公司业务，只要对方支付拖欠兴宁公司的款项，兴宁公司同意解除合同。2、林明弟要求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退还32万元的费用和利息的问题，不同意共同退还32万元和支付利息。2014年3月1日后，上海总部收取九省包仓费，兴宁公司不想经营，林明弟拖欠费用和堵门，要求上海总部收购北海业务，造成兴宁公司不能继续经营是双方的行为所致。兴宁公司之前是承包经营，0.5元/票，后变成1.3元/票，经营费用增加。钟捷和黄冬梅是兴宁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责任应由公司承担。由于不必退还32万元加盟费，所以不支付利息。3、租房费等，林明弟没有举证证实租房等费用与兴宁公司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不同意林明弟的第4项诉请，没有证据证明截留派送费用的证据。5、加盟协议明确约定0.5元上升1.3元，一年多的时间，要考虑对方增加的收入问题。扣件事情之前，兴宁公司跟上海圆通总部签订合同，代理圆通速递在北海的业务，扣件事情发生后，钟捷与各分部的经理共同参与谈判与上海圆通公司收购速递业务，是林明弟与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协商参与。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日，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北海圆通速递网络承包加盟经营协议》，合同有效期为一年，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该协议约定林明弟在协议签约之日向兴宁公司一次性支付承包加盟质量风险保证金20000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林明弟已和兴宁公司结算所有应缴费用30日后方可退还。本案各方当事人确认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但兴宁公司未将20000元保证金退还给林明弟。
2013年5月1日，林明弟又与兴宁公司签订《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经营协议），协议有效期为终身制。涉案协议约定兴宁公司特许林明弟加盟，在北海市西区营业部使用圆通速递的名号，并允许林明弟使用圆通速递品牌，提供圆通速递网络运输服务等相关业务，连锁经营。兴宁公司将其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以本特许加盟经营协议的形式授予林明弟使用，林明弟按涉案协议的规定，在兴宁公司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涉案协议约定：1、林明弟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以现金或汇票形式向兴宁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品牌代理及加盟费320000元。该费用为一次性终身费用，在经营过程中兴宁公司不再收取林明弟任何形式的品牌代理及加盟费；2、中转费按双方已确认的最新中转价格结算，林明弟每月须自行支付出港快件所产生的二三级中转费（以系统财务账单核算为准）；3、对于到付款、代收货款及其他款项的结算：双方费用确认单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财务部门在次月结账时与派送费用统一核实并结算，兴宁公司每天移交给林明弟的到付件，林明弟必须按时派送，所有到付款项必须当月结算；4、对账采取月对账制度，每月15号前对上月往来的账目、费用进行核对并且结算完毕（如当月未结算到的账目以内网公布明细和财务系统上帐为准结算给兴宁公司）；5、兴宁公司按圆通网络相关规定向乙方收取派件0.2元/票的费用作为对加盟分部的管理费，并同时按实际圆通网络相关规定支付林明弟进港派送的快件的全额派送费；6、林明弟按月支付兴宁公司网络车上车费6000元/月（如油费等其他费用增加造成网络车实际开支增加会实际调整）；7、兴宁公司按圆通网络相关规定向乙方收取出港快件1元/票的费用作为快件操作费用。
2013年4月30日、5月16日，林明弟分别向黄冬梅的个人银行账户转入180000元及120000元。兴宁公司认可收到上述300000元加盟费。另外，兴宁公司及林明弟共同确认将兴宁公司应退未退给林明弟的20000元保证金转为此次协议的加盟费。至此，林明弟共计向兴宁公司支付了涉案协议约定的320000元加盟费。
2013年7月26日，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西区营业部（以下简称西区营业部）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隶属于兴宁公司，负责人为林明弟，注册资本为0万元。林明弟在西区营业部经营圆通速递业务，使用圆通速递的名号。因兴宁公司2014年4月24日开始发生故意积压快件事件，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收回对兴宁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并与兴宁公司解除了特许经营合同。林明弟认为其签订涉案经营协议的目的未能实现，故提起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兴宁公司于2007年10月15日成立，股东为钟捷和黄冬梅，钟捷为兴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10日，兴宁公司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根据该合同，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授予被特许人兴宁公司拥有包括“圆通”“YTO”注册商标（文字、图形）、“圆通”“YTO”企业标志（文字、图形）、金刚核心业务系统专有技术等在内的特许经营权独占性使用。被特许人兴宁公司可以在快件收揽与派送、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潢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已授予的特许经营权。该合同还约定被特许人兴宁公司不得将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授予的商标使用权再授权给第三人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知识产权）的企业（即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合同而引起的纠纷。2014年1月10日，兴宁公司因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取得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授予的包括“圆通”“YTO”注册商标（文字、图形）、“圆通”“YTO”企业标志（文字、图形）、金刚核心业务系统专有技术等在内的特许经营权独占性使用。兴宁公司可以在快件收揽与派送、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潢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已授予的特许经营权。故兴宁公司实际上拥有了圆通速递的特许经营资源。兴宁公司与林明弟签订的经营协议中约定兴宁公司将特许加盟经营权以直接特许的形式授予林明弟，并允许林明弟使用圆通速递品牌，提供圆通速递往来运输服务等相关业务，连锁经营。故本案产生的纠纷涉及兴宁公司将其拥有的特许经营资源授权他人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兴宁公司与林明弟的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上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特征，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经营协议是否有效；2、林明弟请求兴宁公司退还一次性终身加盟费人民币320000元整及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林明弟请求钟捷、黄冬梅退还违法截留派送费38460.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如果上述请求成立，钟捷、黄冬梅应否与兴宁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涉案经营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又涉及快递的特殊行业规范和管理，故涉案特许经营协议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林明弟与兴宁公司为签订涉案经营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故林明弟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林明弟以个人名义与兴宁公司签订涉案经营协议，并以其个人名义实际支付了一次性终身加盟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关于“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五十二条关于“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的相关规定，个人并不具备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条件，即林明弟不具备快递业务的经营资格。故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的涉案经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的经营协议应属无效。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认为应当解除涉案经营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明弟请求兴宁公司退还一次性终身加盟费人民币320000元整及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鉴于林明弟向兴宁公司支付320000元一次性加盟费有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且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亦予以确认。因林明弟与兴宁公司签订的涉案经营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林明弟请求兴宁公司退还加盟费32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予支持。因林明弟在明知其不具备快递业务的经营资格、兴宁公司明知其公司拥有特许经营权的期限仅为三年且无权将属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商标授予他人使用的情况下，双方仍然签订涉案经营协议，故涉案经营协议的无效是双方当事人导致的，对此，林明弟与兴宁公司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林明弟请求兴宁公司支付320000元加盟费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林明弟主张办公设备、租房、工人工资损失共计50000元，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林明弟主张的经济损失亦不予支持。
关于林明弟请求钟捷、黄冬梅退还违法截留派送费38460.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林明弟主张从2014年4月1日至4月24日，共计29585票的派件费38460.5元，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派件票数，也没有证据证实钟捷、黄冬梅截留了上述费用。实际上，各方当事人在2014年4月24日扣件事件发生后没有对相关的费用和损失进行过结算。故一审法院认为林明弟请求钟捷、黄冬梅退还违法截留派送费38460.5元没有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钟捷、黄冬梅应否与兴宁公司共同承担涉案加盟费的返还责任的问题。钟捷、黄冬梅庭审陈述称，兴宁公司虽然有公司基本账户，但该基本账户仅在跟上海圆通总部发生经济往来时使用，跟林明弟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是使用其个人账户，涉案的加盟费等费用亦确实要求转账至钟捷及黄冬梅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故应由兴宁公司承担涉案费用的退还责任。结合钟捷、黄冬梅的上述陈述以及涉案加盟费320000元确已转账至黄冬梅个人账户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兴宁公司明知与林明弟发生的经济往来属于公司业务活动且拥有公司基本账户的情况下，仍然使用钟捷、黄冬梅两股东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林明弟支付的相关费用，据此可以认定兴宁公司与钟捷、黄冬梅两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钟捷、黄冬梅应对兴宁公司返还涉案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林明弟主张涉案《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以及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返还加盟费3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及请求钟捷、黄冬梅退还违法截留派送费38460.5元缺乏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林明弟与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二、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应在本案生效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明弟返还加盟费320000元；三、钟捷、黄冬梅对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返还林明弟加盟费3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林明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负担4795元（该费用林明弟已预交，由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钟捷、黄冬梅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林明弟），由林明弟负担2055元。
上诉人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其理由主要是：一、本案属于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经营纠纷，不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上诉人兴宁公司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之间系特许经营关系，而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之间系名为加盟、实为内部承包经营或者企业与其设立的分支机构关系。因为林明弟系以兴宁公司取得的圆通速递特许经营人的名义对外经营快递业务，并未以其自然人身份进行特许经营，林明弟本人也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提出申请，工商部门2015年7月26日批准成立“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西区营业部”，隶属兴宁公司，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负责人为林明弟。双方共同设立西区营业部的行为完全符合目前邮政管理部门以快递企业设立分支机构进行备案的方式进行管理。不能以特许经营的规则来规范和约束类似本案企业与分支机构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错误。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经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而无效，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用加盟经营的方式，将北海市区西部这个特定区域的快递业务交由被上诉人经营，而被上诉人经营的正是上诉人兴宁公司分支机构西区营业部。作为营业部，在法律上属于非法人分支机构，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特许经营之关系与形式。快递公司设立分支机构，仅需向北海市邮政管理局报备即可展开经营。在申请了兴宁公司西区营业部的注册登记和领取营业执照后，也到北海市邮政管理局申请备案登记，并获得快递经营许可证。因此，被上诉人加盟兴宁公司后成立西区营业部，经营活动完全合法，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设立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凭企业法人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副本）及所附分支机构名录，到分支机构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企业分支机构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二十日内到所在地邮政管理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关于规范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许可审批和登记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二、根据《邮政法》第五十一、五十二、五十四条等规定，快递企业分支机构（分公司及营业部等，下同）从事快递经营的，不需要单独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快递企业分支机构凭快递企业《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副本）及所附分支机构名录，到分支机构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分支机构备案管理规定》第二条“办理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分支机构备案手续，适用本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分支机构，是指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设立的，经营快递业务的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第五条“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分支机构应当依照《快递市场管理办法》和《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自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二十日内到所在地邮政管理部门办理备案手续。”综合以上国家邮政局针对快递市场的专门性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设立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无需取得快递经营许可，只需进行备案。一审判决错误适用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被上诉人林明弟属个人，不具备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经营资格为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完全忽视了目前国内快递企业普遍采用“承包经营”、“加盟经营”等形式与个人开展快递业务的实际情况，对快递行业亦有重大消极影响。四、一审判决仅判令上诉人返还320000元给被上诉人林明弟，却对被上诉人林明弟所取得的利益267575.2元不予考虑完全错误。2013年5月1日《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签订后至2014年4月24日，被上诉人林明弟取得的利益明显高于其上一年度承包期间，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有被上诉人林明弟签字的对账单和银行流水，证实了加盟期间被上诉人林明弟的派送收入比承包期间增加了267575.2元。一审判决也确认，对当事人提供的涉及收费标准、费用结算（对账单、明细清单、统计表、转账凭证）经济损失的证据，属各方当事人共同签字确认的部分予以采信。可见一审判决是采信了上诉人提供的有被上诉人林明弟签字的对账单作为证据。但一审判决既确认合同无效且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为双方均有过错责任，则应该相互返还，被上诉人林明弟也要将267575.2元返还给上诉人。五、上诉人钟捷、黄冬梅作为兴宁公司股东，虽以个人账户收取被上诉人费用，但由兴宁公司出具收据，费用最终归属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只是代兴宁公司收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不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同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林明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正确，上诉人认为属于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经营纠纷与事实不符，依法无据。涉案《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前言标明“特许加盟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甲方）；被特许人：林明弟（乙方）”；前言第4条“加盟经营是指甲方将自己拥有的商标、商号、产品、专利和专有技术、经营模式等以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授予乙方使用，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在甲方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费用。”这表明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林明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不是兴宁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存在企业与分支机构纠纷。二、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八条及2011年1月15日兴宁公司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第6.4条规定，上诉人兴宁公司未经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批准，其不具备特许人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林明弟也不具备被特许人的主体资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三、林明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其经营收入多少与上诉人兴宁公司无关。四、上诉人钟捷、黄冬梅应对兴宁公司返还林明弟加盟费3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否准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并判令兴宁公司返还加盟费32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3、上诉人钟捷、黄冬梅是否应对兴宁公司返还林明弟加盟费3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钟捷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西区贵州路营业部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据二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经营快递业务分支机构名录复印件，欲证明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之间的纠纷属于公司与分支机构之间的普通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林明弟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没有原件核对，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由于上述两份证据均无原件核对，被上诉人林明弟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而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础上补充查明：兴宁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林明弟履行涉案合同所取得的利益为267575.2元，该事实有双方签字确认的证据证实，这些证据在一审法院卷宗第2宗第46页至85页。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林明弟对兴宁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涉案合同签订于2013年5月1日，而第47页至51页的对账单都是2013年5月1日之前，故不予认可；林明弟认可52页、53页对账单是经过其签字，合计：28458.77＋22499.93=50958.7元；从第54页到63页没有林明弟签字，不予认可；从第64页到85页是银行流水账单，不能证明是履行合同收益。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否准确的问题。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因此，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所引发的纠纷。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涉案合同名称《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中的“加盟经营”的含义，合同序言界定为“本合同中下列词语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含义：4、加盟经营是指甲方将自己拥有的商标、商号、产品、专利和专有技术、经营模式等以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授予乙方使用，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在甲方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费用”，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的“特许经营”含义基本相同；其次，合同当事人称谓“特许加盟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甲方）；被许加盟人：林明弟（乙方）”亦表明系特许经营合同；第三，涉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第一条特许加盟经营授权许可的内容及范围1.2甲方将其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以本特许加盟经营协议的形式授予乙方使用，乙方须按本协议的规定，在甲方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第五条甲方向乙方收取的费用5.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以现金或汇票形式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品牌代理及加盟费32万元（小写：320000元）。该费用为一次性终身费用，在乙方经营过程中甲方不再收取乙方任何形式的品牌代理及加盟费”，与特许经营合同中特许人、被特许人的权利和义务基本相同。兴宁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经营纠纷，不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涉案合同不是兴宁公司与其分支机构签订的合同，而是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签订的合同，因该合同引起的纠纷不可能是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经营纠纷。其次，涉案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与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截然不同，因此，上诉人兴宁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并判令兴宁公司返还加盟费32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
涉案合同为经营快递业务的特许经营合同，故应同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等法律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分别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本案上诉人兴宁公司与不符合企业法人条件的个人林明弟签订经营快递业务的特许经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第（一）项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兴宁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明弟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加盟经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而且，涉案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兴宁公司在未取得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将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以特许加盟经营协议的形式授予被上诉人林明弟使用，合同签订之后上诉人兴宁公司亦未取得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追认或取得处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亦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关于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上诉人兴宁公司明知被上诉人林明弟不符合企业法人条件仍然与之签订涉案特许经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第（一）项强制性规定导致涉案合同无效，而且无权处分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合同签订之后上诉人兴宁公司亦未取得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追认或取得处分权，故对造成涉案合同无效上诉人兴宁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上诉称，既然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则被上诉人林明弟亦应将其履行涉案合同所取得的利益267575.2元返还给兴宁公司。经核查，上诉人兴宁公司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林明弟履行涉案合同所取得的利益为267575.2元。被上诉人林明弟在二审诉讼中仅认可经过其签字的对账单合计为50958.7元，且林明弟按照合同4.2.1之约定应在特许经营范围内自主经营，并独立承担经营中的法律责任，林明弟在庭审时陈述称，上述款项50958.7元还要用于开支业务员工资、租房费用等，因此，上诉人兴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为履行涉案合同所取得的收益。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而且，上诉人兴宁公司对造成涉案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兴宁公司返还被上诉人林明弟加盟费3200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上诉人钟捷、黄冬梅是否应对兴宁公司返还林明弟加盟费3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钟捷、黄冬梅在诉讼中陈述称，兴宁公司虽然有公司基本账户，但该基本账户仅在跟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发生经济往来时使用，跟林明弟之间的经济往来是使用黄冬梅、钟捷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涉案的加盟费等费用确实是要求林明弟转账至钟捷及黄冬梅的个人账户，钟捷、黄冬梅陈述的上述事实与涉案加盟费320000元确已转账至黄冬梅个人账户相互印证。兴宁公司明知与林明弟发生的经济往来属于公司业务，且兴宁公司拥有公司基本账户，仍然使用股东钟捷、黄冬梅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林明弟支付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兴宁公司与其两股东钟捷、黄冬梅之间存在业务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令钟捷、黄冬梅对兴宁公司返还涉案加盟费3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钟捷、黄冬梅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50元，由上诉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钟捷、黄冬梅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冕
审判员 黄朵成
审判员 张 捷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霍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