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初字第22261号
原告王文泉，男，1944年1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尤宝柱，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村，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玉和，男。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文泉诉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王文泉及委托代理人尤宝柱，北大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刘玉和、郑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文泉诉称：原告于1992年6月6日在北大医院住院就诊被诊断为胆脂瘤型中耳炎，北大医院要求进行手术治疗。并于1992年6月9日进行手术，但是由于主刀医生在手术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原告面部神经瘫痪，虽经北大医院后期对原告行面部恢复手术，但该手术效果甚微。
原告从北大医院出院时，医生告知面神经恢复需要长期治疗。原告遵从医嘱，在各个医院进行了长期的恢复治疗。2012年原告找到当时的主任医生郭敏，他说面瘫不可能恢复了，原告才决定通过诉讼解决纠纷。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北大医院赔偿原告以下损失：1、1993年至2018年退休工资损失218483.16元，按照35%的责任比例计算为76469.11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3、住院期间医疗费1500元。4、住院期间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8000元。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北大医院承担。
北大医院辩称：1992年6月6日原告因左耳胆脂瘤型中耳炎收入我院耳鼻喉科进行治疗，入院后完善各项术前检查，经原告本人签署手术同意书后，于6月19日局麻下行左耳乳突根治术，术中见上鼓室及鼓窦内充满胆脂瘤上皮，予以清理，砧骨窝处肉芽组织，其下可见胆脂瘤上皮，清理时原告面部抽动，面神经麻痹。未再清理，结束手术。术后予以抗炎及营养神经治疗，原告面部神经麻痹无缓解。故在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的情况下，于6月29日在全麻下行左侧面神经减压术，术后仍予抗炎、营养神经及口服激素治疗，原告面神经麻痹稍有改善。于1992年8月3日出院。
原告于1992年8月3日出院当时，已发生神经损伤的情况，其当时已经知道权利受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但原告直到2012年4月23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且原告在这19年的时间内从未向我院主张过权利，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事由，故原告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其次，我院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原告出现神经损伤系手术并发症，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因“左耳流脓、听力下降8年”于1992年6月6日入住北大医院（当时名称为北京医科大学第一医院）耳鼻喉科。相关病历记载如下内容：入院检查：左耳道有浓性分泌物，鼓膜中央部大穿孔，残余鼓膜增厚，充血，中耳腔内可见胆脂瘤样上皮堆积，X线检查示左硬化型乳突炎，上鼓室扩大。听力检查示左耳混合性聋，以传导为主，听力损失60-70db。入院诊断为：左慢性化脓性中耳炎，胆脂瘤型。1992年6月19日原告在局麻下行左乳突根治术＋植皮术。术中见鼓室及鼓窦内有大量胆脂瘤上皮，当清理胆脂瘤上皮至砧骨窝处时，自觉面部麻木，随即说话不清，检查见左侧面瘫，不能鼓气，左眼不能闭合，未再清理该处肉芽。术后予以抗炎、营养神经、激素治疗。1992年6月29日在全麻行左侧面神经减压术。手术过程中暴露面神经水平段及垂直段，可见面神经膝部周围肉芽组织包围，面神经干有部分损伤未见神经断裂。打开神经鞘膜，可见神经束肿胀突出、水肿。打开鼓管行减压术。术后继续抗炎、营养神经、激素治疗。1992年8月3日原告出院。
原告称其出院后持续在各医院进行面瘫恢复治疗。为此原告提供1992年10月至12月，2000年4月、7月，2007年9月至12月，2012年9月至11月在各医院治疗面瘫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处方、医疗费票据等。
原告于2012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立案前，原告申请本院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组织进行医疗鉴定。经双方协商，本院委托北京市西城区医学会进行上述鉴定。2013年9月4日，该单位出具《司法过错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
1、本病例“左慢性脓性中耳炎、胆脂瘤型”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选择术式正确。2、术中在清理病变过程中，患者出现左面神经麻痹，术后医方予以抗炎、营养神经、激素治疗及左面神经减压术，医方处理符合诊疗常规。3、患者近期出现面肌电图检查结果及鉴定会现场观察患者面肌运动情况，其面神经损伤属于单侧不完全性瘫。4、胆脂瘤型中耳炎具有破坏性和侵袭性，导致患者面神经水平段神经变细、骨管缺失，加大了手术中面神经损伤的风险，也与面神经减压术后神经功能恢复不完全有关。患者出现面神经损伤与手术操作不慎也有一定关系。鉴定意见为：患者术中出现面神经损伤与手术操作不慎有一定关系，但因患者术后病程历时21年，且门诊复查资料缺失，故专家组认定医方对患者损害后果参与度为35%。
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认为参与度过低。原告的损害后果在首次手术时就已经出现，与后来的资料缺失没有关系。
北大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鉴定报告，认为不应用现在的诊疗技术水平评价当年的诊疗行为，显失公平、公正。鉴定报告中评价诊疗行为不慎无诊疗依据，北大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
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垫付。
原告于1993年3月由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第二修理厂（以下简称二修厂）办理病退手续，此后二修厂与其他单位合并为北京首汽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修公司）。目前原告归华龙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退休人员服务处管理。
1993年1月21日，北大医院在原告的《职工退（离）休审批表》中上级医院的意见一栏提供以下意见：左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乳突炎合并胆脂瘤，术后面神经麻痹，面神经减压术后未恢复，并表现有听力下降及头晕、流泪、流口水、谈话不清。
原告主张其1993年病退至2003年12月31日正式退休期间工资损失为87526.56元。
根据原告提供的退休证以及《职工退（离）休审批表》记载：退休前3年月平均工资总额为279.81元；退休费应发金额总计243.13元。原告主张其在职期间月工资为919.81元，病退后月工资为256.73元，未提供充分证据。
原告主张其2004年1月正式退休至2013年12月31日养老金损失为79370.40元。
根据原告提供的由北京市东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北京市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1994年至2004年每月累计养老金调整额共计685元。根据诉讼中本院委托北汽修公司调查的情况：2004年原二修厂退休的两名职工平均退休金约为1400元。亦根据《北京市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2005年至2013年，每年的月养老金调整数额分别为：144.27元、129元、140元、185元、190元、230元、255元、310元、265元。原告主张其正式退休时养老金为每月941.73元。除上述养老金外，原告称2004年至2013年，正式退休员工每月尚应有固定补贴38.50元，未提供证据。
原告主张其2014年至2018年养老金损失为10245.24元，系按照平均年龄75周岁，按照2013年养老金损失计算5年。
原告主张医疗费1500元，系在北大医院住院手术的费用，但未就此提供相应票据。
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系就医所发生，但未就此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材料，《司法过错鉴定意见书》，《退休证》，《职工退（离）休审批表》，《北京市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华龙公司以及北汽修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注意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鉴定意见以及有关病历等证据可证实：原告目前的面神经损伤与其原发疾病的严重性造成手术难度有直接关系，与北大医院在手术操作中不慎也有一定的关系。北大医院认为鉴定单位未按照当时的医疗水平衡量手术质量，但鉴定单位是在综合手术难度以及原告术后治疗缺乏充分病历的情况下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当是客观的。故本院对北大医院的异议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本院认定北大医院应当对原告面神经损伤承担35%的民事责任。
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损开始计算。医疗损害不同于其他侵权类案件，由于患者医疗知识的相对匮乏，就损害的认识需要一个过程。本案中原告长期针对其面瘫进行治疗，且根据鉴定意见，其损害一直在持续。据其自称，系在得知损害已经无法恢复后及时行使诉讼权利，且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因此本院认为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职工退（离）休审批表》，可证实原告系因面神经损伤造成的后遗症办理了因病退休。根据上述证据以及退休证，亦可证实原告因病退减少了收入。就该部分损失，北大医院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由于原告原工作单位合并，且病退距今时间较长，就原告病退至正式退休期间准确的收入损失已无法查明。故本院根据原告退休前3年月平均工资，与办理病退时退休费之间的差额，计算该期间的收入损失，为4841.76元。原告主张其在职期间的月工资及病退后退休费数额，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原告办理了病退，其到正式退休后的养老金亦会因病退而减少。就该部分损失，北大医院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原告病退时退休费数额，以及《北京市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中1994年至2004年每月累计养老金调整额，可计算出原告正式办理退休时的养老金为928.13元。根据与原告同一单位同时退休的职工在退休时的养老金数额，可计算出原告正式退休时，即2004年，因提前病退造成每月养老金损失为471.87元，当年养老金损失为5662.44元。《北京市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中记载的2005年至2013年每年的月养老金调整数额，应当适用所有退休职工。原告称2004年至2013年，正式退休员工每月尚应有固定补贴38.50元，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2004年1月至2013年12月共计10年间，每年养老金损失本院均按照5662.44元计算，共计56624.40元
原告主张其今后养老金损失按照5年计算至75周岁，本院予以支持，北大医院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该期间的养老金损失，亦应当根据以上推算出的2013年养老金损失5662.44元，计算5年，共计28312.20元。
原告主张其医疗费，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就医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必要就医的情况进行酌定。
医疗过错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同时，也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为此北大医院应当赔偿原告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
医疗鉴定认定北大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因此鉴定费应当由北大医院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原告王文泉养老金损失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二元四角三分、交通费五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
二、驳回原告王文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一十二元，由原告王文泉负担一千三百六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八百四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鉴定费三千元，由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 判 长 赵长新
人民陪审员 刘 晖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