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
负责人：刘志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家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荣艳，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运河区人民法院（2014）运民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5日13时55分许，李国祥驾驶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沿佳榆线由北向南行驶至佳榆线9KM＋400M弯道路段处时，车辆侧翻出路外，所载货物泄露流入附近农田及公路，而后起火。造成该车、道路上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公路、农田及田地内枣树均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佳公交发认字（2014）第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佳县公安交通警车大队调解，李国祥于2014年1月10日赔偿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车主崔向阳85720元，赔偿潘永卫、李区爱农田污染除污费20000元，赔偿潘永卫枣树损失6000元，赔偿李区爱枣树损失14000元。2013年1月1日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委托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陕西省神木至淄博的石脑油运输业务。事故发生时，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装载35.45吨石脑油。2014年1月14日，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按照每吨8150元，赔偿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共计288917.5元。同日，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货物损失。
另查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车损336758元（主车车损264298元＋挂车车损72460元）、鉴定费6300元、施救费78000元。2、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车损83320元、鉴定费2400元。3、潘永卫、李区爱的农田污染除污费20000元。4、潘永卫枣树损失6000元、李区爱枣树损失14000元。5、货物损失288917.5元（8150元／吨×35.45吨）。以上损失共计835695.5元。
又查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投保两份交强险。投保保险限额为5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保险限额为383310元的机动车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机动车损失险均投保不计免赔险。另外，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还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包含货物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0000元，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00元，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000元，除污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00元。该起事故发生在各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原审认定，李国祥驾驶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发生侧翻的单方交通事故，造成该车、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公路、农田及田地内枣树均受损。李国祥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故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各保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的车损421058元（车损336758元＋鉴定费6300元＋施救费78000元）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383310元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383310元。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车损85720元（车损83320元＋鉴定费2400元）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4000元。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剩余损失81720元和枣树损失20000元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农田污染除污费20000元，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除污费用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000元。货物损失288917.5元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货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88917.5元。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辩称，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责任损失的10%，以高者为准。除污费用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0元”且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存在超载的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当加免10%。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人保财险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其未尽到明示告知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该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当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时，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3年5月20日在题为《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性质等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明确指出，保险法和合同法在规定有关说明义务的同时，并没有具体规定说明义务的履行方式，但一般来说，仅仅采用将保险条款送交投保人阅读的方式，不构成对说明义务的履行。保险人对自己是否尽到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没有举证说明自己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的免责理由不成立，对其辩称不予采纳。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辩称冀J×××××挂号车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系不足额投保，所以赔偿车损时应当按照90%的比例进行赔偿。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保险金额有投保人和保险人从下列三种方式中选择确定，保险人根据确定保险金额的不同方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内协商确定。”冀J×××××挂号车新车购置价为115900元（初次登记日期为2009年2月1日），但双方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该车已使用4年多且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认可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的保险金额为104310元。故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存在不足额投保的情况，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辩称冀J×××××挂号车为不足额投保，应当按照比例赔偿车辆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辩称对施救费不认可，认为施救费系石脑油泄露引发火灾，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引发火灾的直接原因是事故车辆发生侧翻，施救费也是对事故车辆进行施救产生的费用，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辩称，鉴定费保险公司不予承担。鉴定费系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确定车损数额而花费的合理的必要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给予赔偿。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38331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4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10172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308917.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其理由：1、我公司承保的事故车辆为拉危险货物的油罐车，其发生侧翻后需要施救，应当由具有专业技能的施救公司予以施救，而本案中进行施救的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所有人为个人，其不具备施救资质，并且其在施救事故车辆时被引燃，因此对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施救车辆的损失我公司不予认可。2、对于挂车的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因此挂车车损应按比例赔偿。3、一审认定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货物损失为288917.5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只提供了货物运输合同、赔偿协议、发票及计量交接凭证，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货物损失。首先是发票开具的时间，发生事故的时间是2014年1月5日，而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4年1月6日，显然不符合实际，且发票为复印件；其次是计量交接凭证，对于货物损失，最重要的证据应是出库单或过磅单，只提供计量交接凭证不足以证明其货物损失。即使货物损失为288917.5元，根据我公司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每次事故的免赔额在保单中有明确记载。
被上诉人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1、进行施救的陕K×××××重型车是受交警委托对投保车辆进行施救，施救车辆起火的原因是事故车辆侧翻导致罐体破裂发生油料泄露，挥发的油蒸汽遇车辆电瓶线路短路引发燃烧，对此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了火灾证明，火灾的发生与陕K×××××重型车施救无关，并非因陕K×××××重型车施救导致火灾，陕K×××××重型车施救行为并无过错，其对事故车辆来说属于三者方，其损失应由事故车辆的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2、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施救发票，虽然开具的名称为维修施救费，但事故车辆已全损，没有进行任何维修，该票据数额全部是施救费，且委托施救车辆进行施救的是交警大队，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于施救单位是否具有施救资质并不清楚，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也没有证明施救单位没有施救资质，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施救费票据能证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施救费的支出情况，一审依据施救费票据认定施救费损失并无错误。3、挂车的损失并未超过投保金额，不属于不足额投保，保险公司以投保金额低于新车购置价就认为是不足额投保是错误的，其主张按比例赔偿无法律依据。4、关于货物损失，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发票是为证明货物价格，该增值税发票已经入账，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只是运输方，不是货物的买卖方，无法提供发票原件。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与增值税发票一致，发票开具日期为1月6日，是因为事故发生后司机并没有及时通知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待该公司知道货物受损失，该增值税票据已经开出。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也可以证实车内为满载。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施救车辆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虽系个人所有，但其对事故车辆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进行施救是受佳县公安交警大队的委托，另根据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证明，造成施救车辆起火的原因是事故车辆侧翻导致罐体破裂发生油料泄露，挥发的油蒸汽遇车辆电瓶线路短路引发燃烧，火灾的发生与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施救行为无关，且施救车辆是否具备施救资质，并不影响其对事故车辆来说属于第三方，因此，对陕K×××××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根据2013年1月1日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委托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陕西省神木至淄博的石脑油运输业务。另根据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计量交接凭证、增值税发票、赔偿协议及赔偿款收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事故发生时，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装载35.45吨石脑油，事故发生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赔偿沧州市昊天化工经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共计288917.5元。因此，对该货物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货物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根据其与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在保单中有明确记载，即使货物损失为288917.5元，也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免赔额，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保险合同中关于每次事故免赔额的约定虽标注于保障内容范围内，但实际应认定为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且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因此，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关于免赔额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车辆损失，上诉人主张挂车损失应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保险合同时确定冀J×××××号挂车保险金额为104310元，冀J×××××号挂车的新车购置价为115900元，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90%（104310元÷115900元）计算赔偿，冀J×××××号挂车车损应为65214元（72460元×90%）。但冀J×××××／冀J×××××挂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的车损413812元（主车车损264298＋挂车车损65214＋鉴定费6300元＋施救费78000元）仍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机动车损失险限额383310元，因此人保财险新华支公司仍需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沧县双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3833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沈东波
审判员 高宝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