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二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谷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义志，湖南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少林（又名付绍林），男，194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田芳，湖南合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少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磨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义志，被上诉人付少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田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18日，付少林与中瀚公司签订《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约定，付少林为中瀚公司加工发电机压力钢管约100吨，按10000元／吨制作，于2014年8月30日前交付并安装。工程完成后按实际完成量付款90%，余下10%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付清。合同签订后，付少林组织人员、设备、材料，于2014年2月18日进驻中瀚公司工地现场，按中瀚公司要求加工、制作，于同年4月25日共完成87.3吨钢管及配件，按合同定价计款873000元。中瀚公司支付材料款200000元。因中瀚公司水电站主体工程于2014年5月16日停工，在超过合同约定施工日期后，付少林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自2014年7月20日起以书面形式多次与中瀚公司交涉，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付少林于2014年1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付少林与中瀚公司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二、中瀚公司支付付少林合同解除前完成的工程价款852791.9元；三、中瀚公司支付付少林解除合同前的损失171000元（截至2014年9月16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付少林与中瀚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有效。在履行过程中，因中瀚公司主体工程停工，导致付少林承包的管道、闸门安装工程在管道、闸门制作完成后不能按时安装，工期顺延，责任在中瀚公司。付少林在多次催告中瀚公司仍未能复工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中瀚公司对付少林已完成的工程量应当支付工程价款（因付少林诉讼请求金额为852791.9元，低于查证核实数字，未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并应赔偿付少林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由于付少林与中瀚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付少林在合同期内为完成工程建设任务而投入的人工、设备等，在停工后，不能全部计入损失索赔范围。但合同期满后，停工期内，付少林合理的看场留守人员的工资，应当由中瀚公司承担。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2名留守人员，按每人每天100元计付工资相对合理。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解除付少林与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二、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付少林报酬652791.9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赔偿付少林损失，按2人每天每人100元标准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本案案件受理费14014元，由付少林负担5078元，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936元。
中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付少林不具有压力容器、水工钢结构制作和水利工程安装施工的资质。中瀚公司与付少林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二、合同约定的10000元／吨钢材，是指材料购置费、压力钢管制作和安装费，付少林对制作的压力钢管没有安装，不能按10000元／吨钢材计付报酬，原审法院以《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为依据，判决中瀚公司向付少林支付工程价款652791.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签订《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的乙方主体是石门县水电机械厂，并加盖有该厂的印章，提起诉讼的主体是付少林，石门县水电机械厂与付少林是何关系没有查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中瀚公司对其上诉主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付少林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所持理由：1、付少林申请注册登记的石门县水电机械厂和石门县华斌水电机械厂的经营范围为：机械加工；大型压力钢管加工、制作及安装；水泥预制件制作销售；付少林与中瀚公司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付少林具有履行合同的资质；2、付少林送审的《完成工程量计算表》、《完成工程量清单》、《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均记载有完成压力管制作的数量和价款，并加盖有常德沅澧工程项目监理有限公司石门县三岔溪水电站建设项目工程监理部的印章，且《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有监理工程师邓纯福的签名，就此可以证明，付少林制作的压力钢管、闸门的原材料数量和价款是清楚的；3、石门县水电机械厂和石门县华斌水电机械厂是付少林个人在石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字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规定，付少林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付少林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石门县水电机械厂和石门县华斌水电机械厂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付少林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大型压力钢管加工、制作和安装未超出其经营范围。
经庭审质证，中瀚公司对付少林提交的石门县水电机械厂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付少林提交该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机械厂与中瀚公司签订合同时早已被石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该主体已不存在，其与中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石门县华斌水电机械厂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瀚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付少林提交的石门县水电机械厂企业注册登记资料，对查明付少林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付少林提交的石门县华斌水电机械厂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还查明，2014年4月29日，付少林向常德沅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石门县三岔溪水电站建设项目工程监理部报送的《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载明：兹申报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4月28日，完成的工程量捌拾捌万元整（880000元），其中R1500壁厚14㎜压力钢管制作申报数量27.1吨，单价10000元／吨，计价款271000元，审核数量27.1吨，单价10000元／吨，计价款271000元；R1800壁厚12㎜压力钢管制作申报数量28.9吨，单价10000元／吨，计价款289000元，审核数量28.2吨，单价10000元／吨，计价款282000元；谡缩节、裤叉管、大小头制作申报数量20吨，单价10000元／吨，计价款200000元，审核数量20吨，单价10000／吨，计价款200000元；闸门制作申报数量10吨，单价12000元／吨，计价款120000元，审核数量10吨，单价12000元／吨，计价款120000元，共计审核计价款873000元。2014年5月5日，监理工程师邓纯福签字，并加盖有常德沅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石门县三岔溪水电站建设项目工程监理部的印章。中瀚公司上诉认为，价款10000元／吨、12000元／吨，由原材料采购、制作、安装三部分组成，即材料占综合价格的50%，制作占综合价格的20%，安装占综合价格的30%；经庭审询问付少林，其认为材料占综合价格的50%，制作占综合价格的30%，安装占综合价格的20%。2014年5月16日，中瀚公司因资金不足三岔溪三级水电站所有建设工程被迫停工至今。
再查明，字号石门县水电机械厂成立于2002年4月30日，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者付少林，经营范围机械加工；大型压力钢管加工、制作及安装；水泥预制件制作销售；注销日期2004年9月27日；注销原因歇业。2014年5月10日，中瀚公司召开会议决定，施工现场和支付工程价款资料由邓纯福把关负责。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中瀚公司资金不足，其开发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建设工程被迫全面停工，致使付少林承揽的定作物不能如期安装，双方所产生的纷争，其案件性质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瀚公司的上诉主张和付少林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是否有效？二、付少林请求中瀚公司支付其相应承揽加工报酬有无事实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瀚公司认为，付少林不具有压力容器、水工钢结构制作和水利工程安装施工资质，其与付少林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违反了《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管理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付少林没有钢管、闸门等水工金属结构制作和安装的质资，其与中瀚公司签订《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中瀚公司作为水电开发企业，在明知付少林不具有钢管、闸门水工金属结构制作和安装质资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中瀚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过错，应当对承揽人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标的物钢管和闸门，付少林是按中瀚公司的用材标准和要求购置、制作，在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购置、制作的钢管和闸门不宜返还，因为中瀚公司对该钢管和闸门有利用价值，应由中瀚公司按双方签字盖章认可的《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载明的钢材数量和价格，在扣除未安装工作量后给予补偿。中瀚公司认为，《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载明的价款10000元／吨、12000元／吨，包括原材料采购、压力钢管、闸门制作和安装，其中材料占综合价格的50%，制作占综合价格的20%，安装占综合价格的30%；经庭审查证，付少林认为，材料占综合价格的50%，制作占综合价格的30%，安装占综合价格的20%。本院认为，从现场考查的情况看，压力钢管、闸门的制作工序和工作量大于压力钢管、闸门的安装。因此，《完成工程价款报审表》载明的价款10000元／吨、12000元／吨所含综合价格比例，付少林的主张比较符合本案客观情况，故本院予以采信。付少林已完成压力钢管、闸门原材料的采购和制作的工作量是80%，按付少林主张的报酬852791.9元，中瀚公司还应向付少林补偿482233.52元（付少林主张的报酬852791.9元×已完工作量80%-已支付报酬200000元）。
关于付少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情况。”从查明的事实看，2014年1月18日，双方签订《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时，石门县水电机械厂因歇业，被石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4年9月27日注销该字号，应视为无字号，付少林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
综上所述，中瀚公司的上诉主张除确认合同无效和按完成工作量支付报酬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外，其他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有效和中瀚公司按付少林完成工作量100%给予补偿有误，对此应当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磨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赔偿付少林损失，按2人每人每天100元标准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撤销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磨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付少林与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付少林报酬652791.90元，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确认付少林与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三岔溪三级电站增压力管道项目合同》无效。
四、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补偿付少林482233.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案件受理费14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4元，共计28028元，由付少林负担10028元，湖南中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克山
审判员 朱传和
审判员 许成东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判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