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富灿，男，196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敬生，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原审被告：陈志国，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陈富灿因与被上诉人胡敬生、原审被告陈志国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陈富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
费用由胡敬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无效错误。如果该合同无效，为何一审判决采信双方以该合同为基础而签订的《结算（撤场）协议书》，并支持胡敬生收取工程款。（二）胡敬生没有按照《建房工程合同》的约定进行施工，合同约定按照设计图纸施工竣工后结算，否则不验收、不付款。胡敬生也没有按要求清场，垃圾没有清理、从五楼高空抛物、损坏相邻房屋的防盗网且没有维修。
胡敬生辩称，胡敬生根据双方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进行施工，停工是因为双方约定每倒好一层楼面陈富灿就支付60000元，但是陈富灿一直没有支付。在胡敬生在与陈富灿签订《结算（撤场）协议书》后撤场。
陈志国述称，陈志国支持陈富灿的上诉请求。胡敬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清场时很多建筑垃圾没有清理，影响了相邻房屋的卫生，且相邻房屋的防盗网的确是在涉案房屋清场后发现有损坏，胡敬生直今都没有进行维修。在清场的时候有证人看到胡敬生高空抛物导致邻居的水管爆裂。
胡敬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富灿向胡敬生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7000元（从2016年10月2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日利率为千分之三）；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富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陈富灿（建设方，甲方）与胡敬生（承建方，乙方）签订《建房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胡敬生以包工包料方式为陈富灿建设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村宅仁5号的五层框架结构楼房一栋，2016年12月31日前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合同约定有：一、以建筑楼面投影面积计算建筑面积（窗台飘蓬按实际投影面积一半计算）。二、工程价款，包工包料1288元/平方米，首层、夹层为920元/平方米。三、工程质量标准。1.由甲方提供经设计院设计的正规图纸，乙方必须严格按图纸施工，如有修改，必须征得甲方和设计同意，并有甲方和设计签字确认；2.工程建设、验收标准，严格按照国家有关室内外装饰土建工程标准建设和验收；3.施工期间，如出现质量问题和错误，乙方负责马上返工和改正，由此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四、甲方责任有：负责邻居和村的有关协调，如属乙方责任造成的对外协调，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隐蔽工程安全进行监督、检查，对不按图施工，出现安全、质量问题的，有权要求乙方停止施工，直到乙方改正为止；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等。五、乙方责任有：施工期间对房屋外围保持清洁卫生，因施工造成的道路及周边清洁问题派专人负责清理；在施工过程中必须按《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条例》做好防护工作，如四周的围蔽，搭建安全可靠的排栅，铺设防护网等，如在施工过程中损坏和溅污周边建筑，负责修复、清洗和赔偿等。六、结算方式：乙方施工至每层楼面，每倒一层水泥付60000元，砌砖完成（即主体完成）支付100000元，外墙完成支付100000元，内墙完成（批荡、地砖）支付100000元，全部完工结清余款留20000元作为保证金，在房屋使用6个月无质量问题予以支付。
另外，《建房合同附表》对房屋门窗、水电管线及计量表的安装等细节事项进行了约定，胡敬生及陈志国在该附表上签名。
2016年10月16日，陈富灿（甲方）与胡敬生（乙方）签订《结算（撤场）协议书》一份，上载：“甲方与乙方原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因甲方未遵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目前工程处于停工状态。本着坦诚真挚、相互理解、及时快速处理问题的原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结算、撤场协议：一、经双方核实，截止2016年10月16日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共计300000元整。二、乙方于4日内退出工程现场移交甲方并将施工材料及工具拆除运走，不得滞留，否则应承担拖延费500元/天。三、甲方在乙方退场交接之日立即支付300000元工程款，不得拖延。如甲方未按协定时间付清款项，甲方须按工程总款每日千分之三的罚息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四、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究对方的违约等责任。五、本协议由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文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胡敬生及陈富灿在协议上签名捺印。
上述协议签订后，胡敬生于2016年10月20日前完成撤场清理工作。
另查明，涉案房屋系框架结构，胡敬生接手他人从第二层施工建设至第六层，主体结构已于2016年8月封顶，陈富灿未曾向胡敬生支付过工程款。施工过程中，胡敬生将设计为18公分厚的部分墙体变更施工为12公分。
诉讼中，胡敬生陈述：其是按图纸施工的，小部分改动是根据陈富灿的口头指示而为，原因是陈富灿方为增加室内空间而要求将部分墙体厚度变更为12公分。
陈富灿陈述：陈志国在《建房合同附表》上的签名是对陈富灿的代理行为；涉案房屋有向街道申请报建，但无施工许可证；三年前其他人施工第一层，但后来卷款跑路了；其平时会去施工现场看看，在胡敬生施工至第四层时发现施工背离了设计方案；原本同意支付300000元工程款，但胡敬生撤场时损坏了相邻房屋的设施，导致雨棚损坏，收到邻居及相关部门的投诉，因此不同意支付；如认定是陈富灿方违约，其同意按结算协议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胡敬生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于涉案之施工合同当事人，结合《建房工程合同》和《结算（撤场）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以及陈富灿、陈志国的亲属关系，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陈志国是合同当事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陈富灿、陈志国关于陈志国在《建房合同附表》上的签名是代理陈富灿而为的陈述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陈国志不是本案工程合同的当事人，无需承担合同责任。
关于涉案施工合同，因胡敬生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胡敬生与陈富灿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无效。因胡敬生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仍承建涉案装修工程，而陈富灿作为发包人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胡敬生施工，故合同双方对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
关于胡敬生主张的工程款。虽然施工合同无效，但胡敬生实际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了工程施工，且系由于陈富灿未支付工程款而致双方协商撤场并签订《结算（撤场）协议书》，陈富灿承诺在胡敬生退场交接之日支付的300000元工程款，应视为是对胡敬生施工行为所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的价值补偿，是胡敬生的合法债权，而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并对施工工程清楚了解的情况下签订的，是结算行为而非施工合同，故对双方当事人应当具有约束力。其次，虽然胡敬生未完成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但因协议载明的撤场原因是陈富灿未支付工程款，撤场时工程尚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而陈富灿按现状接收，且在接收前已经知晓部分墙体施工变更了设计方案的事实，故可认为陈富灿对施工行为已认可并接受，陈富灿于庭审中的陈述亦表明其拒绝支付协议约定工程款的理由是认为胡敬生撤场时的行为造成陈富灿及邻居设施损坏未修复或赔偿，而非胡敬生背离设施设计方案的施工行为，又无证据证明胡敬生施工的工程不符合有关强制性质量标准。再者，胡敬生的施工行为为陈富灿创造了价值，因施工合同无效，其付出之成本只能折价补偿，根据公平原则，以工程价款的方式进行价值补偿合理，对于工程款金额应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综上，胡敬生要求陈富灿应当向其支付工程款3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胡敬生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富灿在胡敬生依约完成撤场后却未向胡敬生支付约定的工程款，对于逾期付款双方约定需计付利息，由于约定的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折算为年利率为108%，已然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将逾期付款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根据协议约定的应付款时间及胡敬生主张的计息时段（2016年10月21日起至起诉日即2016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计算陈富灿本案应付逾期付款利息为6600元（300000×24%÷12+300000×24%÷12÷30×3），对于胡敬生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陈富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敬生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及利息6600元；二、驳回胡敬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103元，由胡敬生负担199元、陈富灿负担29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陈富灿的上诉请求和胡敬生的答辩意见、陈志国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富灿应否向胡敬生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及利息6600元。
本案中，胡敬生作为自然人，其未取得建设施工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陈富灿与胡敬生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无效。虽然《建房工程合同》无效，但胡敬生为涉案工程付出的劳动和投入的建筑物料已物化于建筑物上，理应取得相应的报酬。《结算（撤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工程款的确认，一审法院以此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双方在签订《结算（撤场）协议书》涉案工程已处于停工状态，陈富灿亦明知道胡敬生将设计为18公分厚的部分墙体变更施工为12公分厚，陈富灿是按照涉案工程现状与胡敬生进行结算，因此陈富灿应依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300000元的义务。陈富灿上诉主张胡敬生没有按照设计图纸施工，且在撤场时未清理建筑垃圾、损坏邻屋防盗网。经审查，由于陈富灿在结算时已明知胡敬生未按照设计图纸施工而未提出异议并且协商进行结算，现又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陈富灿拒付工程款理由不成立，陈富灿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陈富灿以胡敬生未将建筑垃圾清理完毕以及损坏邻屋防盗网为由，主张有权拒付工程款，但陈富灿所举之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敬生存在上述行为，故本院对陈富灿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陈富灿逾期付款，根据《结算（撤场）协议书》的约定，应支付按工程总款日千分之三计算的利息，但该利息约定过分高于胡敬生因此所受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将逾期付款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陈富灿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利息66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富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9元，由上诉人陈富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