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135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李玉停。
委托代理人：吴彦东，河南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住所地：泌阳县板桥镇板桥街。
法定代表人：李全新，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郭书魁，河南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保平，该林场职工。
申诉人李玉停因与被申诉人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以下简称板桥林场）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驻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豫检民抗（2013）1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张立方出庭。李玉停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彦东，板桥林场的委托代理人郭书魁、徐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2月17日，李玉停起诉至泌阳县人民法院称，其与板桥林场签订包伐、包销林坡合同，因板桥林场错误指界、未交纳农林特产税和育林金，致使其无法全部采伐。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包伐、包销林坡合同；2、板桥林场赔偿因违约给其造成的诉讼、差旅及育林金损失10112元；3、板桥林场按约定履行纳税义务；4、返还其支付的承包款、修路款、工商管理费（按未履行的比例）；5、赔偿其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6、板桥林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实际支出费用。案件发回重审期后，李玉停增加诉讼请求：1、板桥林场赔偿枝柴损失75000元；2、板桥林场赔偿未砍伐450立方米木材的可得利益损失45000元；3、板桥林场支付应赔偿款及返还育林金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利息自2002年2月27日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
泌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月30日，李玉停、韩付良与板桥林场签订了“关于包伐、包销板桥林场蜡柱子国有林坡合同”，李玉停、韩付良为乙方，板桥林场为甲方。双方约定蜡柱子国有林坡由乙方进行包伐、包销，承包总价款为156000元（含枝柴），必须于1997年2月17日一次交清。甲方责任：1、在乙方伐林施工前，甲方按照林权证及法院判决之林地权属边界指清四址范围，不得越界伐木，伐超边界乙方自负。2、甲方负责解决所指范围内的林权纠纷。3、甲方负责乙方承包金额的8%的农林特产税和育林金，负责办理木材运输许可证、木材检疫证。重点林坡允许乙方分别在1997年春、冬两次伐完（春季必须于3月20日前停止采伐，但允许拉运。第二次伐木于10月30日施工，务必于1997年12月底施工结束）。4、乙方所承包的木材如发生哄抢、被偷，若乙方发现及时向甲方汇报，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处理解决。乙方责任为：1、伐木费自理。2、工商管理费自理。3、运输木材修路费、占用耕地场面的赔偿费及其他开支自理。合同签订后，李玉停于1997年3月9日给付板桥林场承包款100000元，下欠56000元，由板桥林场职工吕锦章从李玉停出售的木材款中扣除。李玉停销售木材386.584立方米，板桥林场扣款40180.36元。在合同履行中，李玉停支付修路款10000元，后因板桥林场错指边界与泌阳县春水镇马庄村委（以下简称马庄村委）发生纠纷。板桥林场与马庄村委达成协议，板桥林场补偿马庄村委40000元。错伐的树木交李玉停销售，销售款归李玉停所有。在此期间，双方又于1998年1月2日签订了“关于承包蜡柱子伐区木材的补充协议”，将合同延期至1998年3月15日。
另查明，1998年10月2日，李玉停与韩付良签订协议约定，韩付良不再经营，赔偿由李玉停一人承担，韩付良投资的67000元分文不再收回。泌阳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日通知韩付良退出本案的诉讼。
泌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玉停与板桥林场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在履行合同中，因板桥林场错指边界致使李玉停错伐马庄村委林木，但错伐的木材由李玉停销售，销售款归其所有，在经济上没有给李玉停造成损失。虽因发生纠纷，影响了李玉停的砍伐时间，但双方经协商将合同延期，延期后李玉停仍未砍伐完毕的责任应由其自负。关于李玉停请求返还承包款、修路款、工商管理费问题，李玉停交纳承包费是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修路款与板桥林场无关；工商管理费是李玉停应交纳的费用，其请求不予采纳。未砍伐450立方仅凭吕锦章的目测而来，而吕锦章不具备专业技术及评估资格。吕锦章出具的证言只能证明李玉停销售木材386.584立方中，板桥林场扣款40180.36元，不能证明板桥林场对赔偿数额75418.78元及新增诉求450立方未砍伐权树木可获利润计款45000元的认可。板桥林场收取李玉停育林金1000元应予返还。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泌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一、限板桥林场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李玉停育林金1000元；二、驳回李玉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元，其他诉讼费用400元，共计4600元，李玉停承担4550元，板桥林场承担50元。
李玉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1998年3月22日，板桥林场与马庄村委因错指边界砍伐林木达成赔偿协议，板桥林场赔偿马庄村委40000元，已砍伐林木由李玉停销售处理；2、李玉停已交农林特产税5568元。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对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终止履行，没有形成一致意见。解除合同有利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也是确认过错责任的基础，应当解除合同。关于返还承包费和赔偿损失问题，由板桥林场退休职工吕锦章出具的证明可知，李玉停承包的蜡子坡林地约450立方林木没有采伐完毕。因板桥林场错指边界导致与马庄村委发生纠纷，对李玉停的采伐进度确有影响。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板桥林场应当给予李玉停适当补偿，退还部分承包费。李玉停砍伐马庄村委的林木不属承包范围内的林木，板桥林场支付马庄村委的4万元赔偿费，应从需返还承包费中扣除。综上，板桥林场应返还李玉停承包费28108.36元（156000元（承包费总额）×53.8%（未砍伐林木所占承包费比例）-40000元（赔偿款）-15819.64元（拖欠承包费）】。关于差旅费、律师费和诉讼费问题，李玉停在承包合同中不能妥善处理各种关系，存在过错，此项费用其应自负。关于未砍伐林木45000元可得利益损失问题，李玉停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不应支持。关于农林特产税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板桥林场承担，现李玉停已经交纳农林特产税，该款应由板桥林场返还给李玉停。综上，李玉停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该院于2010年3月5日作出（2010）驻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泌阳县人民法院（2009）泌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解除李玉停与板桥林场的承包合同；三、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板桥林场退还李玉停承包费28108.36元；四、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板桥林场退还李玉停农林特产税556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共计5400元，李玉停负担3240元，板桥林场负担2160元。
李玉停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板桥林场提交了一份1998年3月22日其与李玉停签订的包伐包销补充合同。板桥林场无正当理由在原多次审理中均未提交，且李玉停对该补充合同不予认可，该院不予采信。另查明，李玉停分别于2004年5月27日、2009年12月4日向该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1200元。该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玉停因多种原因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砍伐完包伐包销的林木，剩余的林木已归板桥林场所有是事实。二审判决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判决板桥林场退还部分承包费，给予李玉停适当补偿，处理该案的原则正确。李玉停将不属于包伐区内的林木已采伐并出售完毕，所得归其所有，二审将板桥林场为此支付的4万元赔偿费扣除并无不当。在按比例退还李玉停未砍伐林木的承包费后，李玉停下欠的承包费理应交给板桥林场，二审直接从板桥林场应当退还的承包费中扣除李玉停下欠的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李玉停申诉的其他损失均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2012）驻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驻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400元，李玉停负担5040元，板桥林场负担3360元。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超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李玉停与板桥林场签订的承包合同，缺乏法律依据。2、判决板桥林场支付马庄村委40000元的赔偿款从退还李玉停承包费中扣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3、板桥林场未按合同约定缴纳农业特产税的违约行为与李玉停提起行政诉讼发生的经济损失有因果关系，板桥林场应当赔偿李玉停8144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玉停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板桥林场应退还承包费83928元、赔偿其砍伐林木可得利益损失45000元、枝柴的可得利益损失75000元、诉讼、差旅、育林金损失10112元以及修路款损失5380元。案件受理费由板桥林场承担。
板桥林场辩称，1、板桥林场与李玉停共签订三份合同，且早已过期，已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2、李玉停错伐马庄村委的林木款40000元应从退还的承包费中扣减；3、农业特产税包括生产环节的8%和销售环节的8%，板桥林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8%，另外的8%应由李玉停缴纳；4、第三份补偿协议因板桥林场人员变动未及时提交，但秦风寅在2003年6月1日的证言中已经提到曾两次延期伐木的时间，因此第三份合同应该采信。该第三份合同中明确约定伐不完的所有木材归林场，李玉停的林木和枝柴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应退还李玉停承包费的数额问题。李玉停请求解除承包合同，但板桥林场认为合同已经终止，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双方关于是否解除合同问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且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李玉停与板桥林场签订的系包伐包销合同，限定李玉停在特定期间内砍伐林木，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原再审判决李玉停与板桥林场解除合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板桥林场错指边界、未按时交纳农林特产税，客观上影响了李玉停的采伐进度，原再审判决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判决板桥林场退还李玉停承包费68108.36元（156000元×53.8%-15819.64元），对李玉停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适当，应予维持。李玉停砍伐马庄村委的林木系因板桥林场指错边界所致，李玉停对此并无过错，原再审判决板桥林场赔偿马庄村委的40000元从应退还李玉停的承包费中扣除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李玉停因提起行政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差旅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144元，板桥林场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因泌阳县财政局认定李玉停拖欠农业特产税而对李玉停进行了处罚，进而产生行政诉讼。原再审判决认定农林特产税应由板桥林场承担，板桥林场对此并未申诉，应视为其对原再审判决没有异议。李玉停因与泌阳县财政局行政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等损失，系由板桥林场未按规定缴纳农林特产税所致，故板桥林场应赔偿李玉停该项损失8144元。
综上，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再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再审判决板桥林场返还李玉停育林金1000元和农林特产税5568元，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驻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四项。即：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应返还李玉停育林金1000元和农林特产税5568元；
二、变更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驻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退还李玉停承包费68108.36元；
三、撤销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驻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解除李玉停与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的承包合同。
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应赔偿李玉停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4676.3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400元，李玉停负担5040元。河南省国有泌阳板桥林场承担3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李魁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