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平潭闽劳劳务培训中心。
法定代表人薛贤书，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木明、吴亚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祖禄，男，195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炳庚、叶燕芳，福建天泽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念涛，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一审被告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海韵皇城音乐会所。
负责人薛来进。
平潭闽劳劳务培训中心（下称闽劳中心）因与张祖禄、念涛、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海韵皇城音乐会所（下称海韵皇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平潭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闽劳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薛贤书及委托代理人卢木明，张祖禄的委托代理人叶燕方，念涛到庭参加诉讼。海韵皇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潭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9月26日，福建省对外劳务合作公司（下称省劳务公司）在平潭设立省劳务平潭分公司，后由省劳务平潭分公司出资在平潭县工商局注册成立闽劳中心。2006年12月18日，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东大酒家更名为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海韵皇城音乐会所，其性质为领取营业执照的集体分支机构，其地址变更为平潭县潭城镇龙里路97号，与本案案涉地址平潭县城关翠园新庄97号系同一地址，其负责人由张祖禄变更为薛来进，实际经营人为张祖禄、念涛。
2006年8月25日，闽劳中心与张祖禄分别为甲、乙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合同书》（下称2006年《合同书》），约定：“……1、综合楼一层（不含北侧店面两间）二、三、四、五层。2、附属楼第二层的厨房、一层西侧机房一间……。三、租赁期为五年，自2006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止……。”2006年10月3日，闽劳中心与张祖禄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的约定，附属楼第二层翻建的讼争房屋在双方的租赁合同终止或期满后归闽劳中心。2009年3月1日，闽劳中心与福建省对外劳务合同公司平潭分公司签订一协议书：“……闽劳中心可以转包给第三人使用经营……。”双方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于2009年5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对第一份《合同书》进行终止。同一天又续签了一份新的租赁《协议书》。新的租赁《协议书》出租方仍是闽劳中心，只是租金有所提高及承租人由张祖禄一个增加为张祖禄和念涛二人，其他内容与前合同基本一致。租赁时间为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2006年、2009年张祖禄曾进行两二次装修，对经营场所除《合同书》中约定的综合楼一层南侧三间店面，二、三、四、五层及附属楼一层西侧机房和消控中心二间房屋外，对附属楼第二层间房间以及在围墙内停车场的西侧、南侧搭盖一层简单房并将综合楼西边二层中间阳台进行搭盖。
平潭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闽劳中心是否有权要求张祖禄等返还涉案附属楼第二层等讼争房屋，并拆除综合楼背后的建筑物。根据闽劳中心与张祖禄等于2006年10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的约定，附属楼第二层翻建的讼争房屋在双方的租赁合同终止或期满后归闽劳中心。而闽劳中心与张祖禄在2006年8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是到2011年10月30日，双方虽然在该合同还未到期的情况下，于2009年5月1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对该合同进行终止，同一天又续签了一个新的租赁协议，租赁时间为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所以，2006年8月25日的合同与2009年5月1日的合同，在合同主体及合同主要内容上并没有发生实质变化，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延续，且是持续经营。因此，张祖禄等对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在合同继续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应依约归其使用，故对闽劳中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闽劳中心请求拆除张祖禄等违法搭盖的建筑物，该建筑物属非法搭盖，不受法律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闽劳中心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闽劳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闽劳中心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其部份诉讼请求，应予撤销。一、该判决以两份合同在合同主体及合同主要内容上并没有发生实质变化，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延续，且是持续经营，因此张祖禄等对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在合同继续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应依约归其使用为由，判决驳回闽劳中心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该判定与闽劳中心提交的《合同终止协议书》相矛盾。该证据不但清楚表明双方同意终止执行2006年的合同，而且清楚表明“租赁承包使用范围要相应调整”系终止原因；而通过对比前后两份合同书可以看出：2009年合同书在张祖禄可以使用附属楼的间数上已有明显缩减。一审在明知2009年的合同书已不包括讼争的附属楼二层房间情况下，以2006年的合同书约定的承包范围来作为认定张祖禄可使用的租赁范围，明显与在案证据相矛盾。2、一审判定与闽劳中心提供的前后两份合同书及《复函》相矛盾。对比两份合同书可看出：二者在租赁主体、租赁范围、租赁时间、租金标准上均有不同，而上述不同点是一份租赁合同的核心、主要要素，故二者属两份彼此独立的合同。一审认定两份合同“在合同主体及合同主要内容并没有发生实质变化，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延续”，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通过《复函》可以看出：张祖禄对其无权侵占附属楼第二层房间的事实并无异议，甚至还提出可以“三是本会所现有使用的附属楼房间，可以租金上与平潭劳务培训中心协商确定，给予适当补贴租金”。由此可见，张祖禄认可附属楼第二层房间并不属于2009年合同书约定的租赁范围、依法应予返还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祖禄有权继续使用附属楼二层房间明显错误。3、闽劳中心关于返还附属楼第二层房间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首先，双方2006年10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合同终止或期满后乙方所建部份无偿归甲方”，由此可确定虽然闽劳中心同意张祖禄搭建附属楼第二层部份房间，但2006年合同书若存在期满或终止问题，张祖禄搭建的第二层4间房间归闽劳中心所有、使用。其次，依据《合同终止协议书》“…因租赁承包使用范围、租赁使用时间需要变更，租赁金要相应调整，经双方协商同意该合同终止执行”的约定，2009年5月1日双方已同意终止履行2006年合同书。据此，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张祖禄搭建的附属楼第二层房间依法应归闽劳中心所有、使用。二、一审判决以“该建筑物属非法搭盖，不受法律保护”为由驳回闽劳中心关于“拆除”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拆除与行政机关拆除属二个并行不悖的保护途径，闽劳中心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张祖禄享有使用权的房产面积和具体方位。张祖禄在不享有使用权的地方不但实施侵占行为，而且还违反合同进行违法搭建，已构成民事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闽劳中心提出的“拆除”请求合理、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三、一审判决遗漏闽劳中心部份诉讼请求。闽劳中心在一审中不但提出“返还、拆除”诉请，还提出了“赔偿”的诉请，该判决书对此只字未提，程序明显违法。闽劳中心请求判令：1、撤销平潭县法院（2013）岚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闽劳中心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祖禄承担。
张祖禄辩称，一、一审认定附属楼第二层房屋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依约归答辩人使用，符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1、2009年合同书是对2006年合同书的延续和变更，《合同终止协议书》只是双方实现这一延续和变更的方式而已，并非租赁关系的终结。2006年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至2011年10月30日。期满前，闽劳中心以延长租赁期限为条件提出收回一楼两间沿街店面并提高租金标准，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终止2006年合同书，同时又签订2009年合同书。两份合同的租赁主体、租赁内容基本一致，而且2009年合同书第二条第3款还约定“甲乙双方在2006年8月26日签订合同至今，移交财产按规定每年扣除折旧10％未扣除结算，待合同期满后统一结算。”由此可见，这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延续的，双方虽然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但2006年《合同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并未终结，而是顺延至2009《合同书》一并履行结算。2、闽劳中心依据2009年合同书的承包使用范围及答辩人的《复函》，主张附属楼第二层房屋不属于答辩人可以使用范围，依法不能成立。由《补充协议》可知，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是答辩人在承租期间经闽劳中心同意修建的，构成答辩人使用租赁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使用功能上不可分割。2009年合同书之所以不包括讼争的附属楼二层房间，是因为该部分房产是答辩人自建的，本来就不属于闽劳中心。3、闽劳中心依据《补充协议》和《合同终止协议书》，主张答辩人应返还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依法不能成立。《补充协议》关于“合同终止或期满后无偿归闽劳中心”的约定，指的是答辩人不再承租使用租赁物，将租赁物返还给闽劳中心时，这一自建部分一并移交给闽劳中心，归闽劳中心。但本案租赁关系一直是延续的，在答辩人还在继续承租原租赁物的情况下，这一自建部分理应由答辩人继续使用。双方签署《合同终止协议书》和2009年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延续而非终结租赁关系，更不是为了交付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二、原审认定闽劳中心请求拆除的建筑物属非法搭盖，不受法律保护，并据此驳回其拆除请求并无不当。根据《补充协议》可知，综合楼背后的建筑物，也是张祖禄等在租赁期间修建的。修建当时闽劳中心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同意张祖禄等作为租赁物的组成部分使用。鉴于租赁关系仍在持续，且闽劳中心也没有在空地上进行任何基建，故要求张祖禄予以拆除，不符合《补充协议》关于“空地需要基建时，若影响基建，需要拆除时，张祖禄同意无条件拆除”的约定。虽然综合楼背后的临时建筑物未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但张祖禄基于自身的修建行为，仍有权占有、使用，非法定程序不得拆除。三、闽劳中心的第三项诉请，是以第一项、第二项诉请为前提，原审在不支持其第一、二项诉请的情况下，对其第三项配查过请求未予置评，并无不当。张祖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念涛答辩称，同意张祖禄的答辩意见。
海韵皇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中，张祖禄、念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
闽劳中心提出以下异议：1、2009年合同书与2006年合同书在租赁范围、租金标准、合同主体、合同期限等方面都发生了变更，一审认定“只是租金有所提高及承租人由张祖禄一个增加为张祖禄和念涛二人，其他内容与前合同基本一致”有误。2、一审认定“2006年、2009年张祖禄曾进行两次装修……，对附属楼第二层房间以及……进行搭盖”有误。张祖禄是否装修，闽劳中心并不知情，不知一审是如何查实的，且附属楼第二层共8个房间中，张祖禄也只盖了4间，另外4间是闽劳中心盖的。
就闽劳中心所提的第一个异议，经查，2009年合同书与2006年合同书相比，在租赁范围上少了综合楼一层南侧三间店面和附属楼一层消控中心，但增加了附属楼第二层的厨房；在租赁期限上，2006年合同书的租赁期自2006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止，2009年合同书的租赁期限自2009年5月1日期至2014年4月30日止；在租金标准上，2006年合同书约定第1-2年每年180，000元，从第三年开始按上年度租赁总额的3%递增。2009年合同书约定5年承包金分别为190，000元、190，000元、260，000元、280，000元、150，000元（半年）。本院认为，因签订时间的不同及前合同书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情况变化，经充分协商，双方在2009年合同书中对2006年合同书约定的租赁范围、租赁期限及租金标准进行相应调整是符合情理的。一审认定“只是租金有所提高及承租人由张祖禄一个增加为张祖禄和念涛二人，其他内容与前合同基本一致”并无不当。
就闽劳中心所提的第二个异议，经查，2006年10月3日闽劳中心（甲方）与张祖禄（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因乙方业务需要在原已建面积范围内东侧自行扩建2m×7m，西侧四开间原只建一层，现乙方自行加建一层与东侧同高为两层。……以上场所无偿为乙方自建，所需经费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终止或期满后乙方所建部分无偿归甲方”。由该补充协议可知，张祖禄确实对附属楼二层房间进行了搭盖，且闽劳中心是认可的。又因2009年合同书就租赁范围进行了调整，为经营需要，承租人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也是合理的。闽劳中心以自己对张祖禄是否装修不知情为由，认为一审认定“2006年、2009年张祖禄曾进行两次装修”有误，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闽劳中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闽劳中心是否有权要求张祖禄等返还涉案附属楼第二层等讼争房屋，并拆除综合楼背后的建筑物。这主要涉及到对前后两份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同终止协议书等相关协议的效力及关系的认定。一、前后两份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同终止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二、数份协议的关系问题。2006年8月26日闽劳中心与张祖禄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自2006年11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同年10月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张祖禄翻建的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在双方的租赁合同终止或期满后归闽劳中心。在该合同书未到期的情况下，二者于2009年5月1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对该合同进行终止。同日，闽劳中心又与张祖禄、念涛签订了一份新的合同书，租赁时间为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对比前后两份合同书可知，除在租赁范围、租赁期限及租金标准上有相应调整外，合同主体及合同主要内容并没有发生实质变化，一审认定“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延续，且是持续经营，因此张祖禄等对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在合同继续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应依约归其使用”正确。且鉴于签订时间的不同及前合同书签订后因张祖禄装修讼争房导致的情况变化，后合同书就相关内容略作调整也是符合情理的。闽劳中心要求张祖禄等返还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闽劳中心请求张祖禄等拆除违法搭盖的综合楼背后的建筑物，并恢复原状，因为该建筑物系张祖禄等非法搭建，不受法律保护，且张祖禄等仍在持续使用中，一审法院对闽劳中心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综合前述分析，张祖禄等对附属楼第二层讼争房屋在合同继续履行期限届满之前有权依约归其使用，对其搭盖的综合楼背后的建筑物亦有权继续使用，故闽劳中心请求判令张祖禄等赔偿房屋、场地占用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05元，由平潭闽劳劳务培训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平
审 判 员 刘宗煜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星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