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灿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鼎光、黄冬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融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武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松木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弥春，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恩接，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总水，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路桥工程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志铭、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昌公司）、上诉人厦门融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林公司）、上诉人厦门松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路桥工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8日，路桥公司（供方）与源昌公司（需方）、融林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产品名称、商标、规格型号等和数量、金额。每批材料供应前，需方将本批所需材料产品名称、规格和数量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由供需双方协商同意后，签订价格确认书，作为本批所供材料结算单价；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长短适时调整单价。需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的。1、若需方在收到货物后7日内付款的，则该次货物以现款价结算。2、若需方在货物签收后8至60日内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加价：8至30日付款的，自第1日起每日加价3.0元／吨；31日至60日内付款的，自第31日起每日加价4.0元／吨；加价总额为以上各阶段加价的合计数额。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现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3、若需方在本合同第五项约定的支付期限（60日）后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加价：61至90日内付款的，自第61日起每日加价5.0元／吨；91日至150日内付款的，自第91日起每日加价7.0元／吨；150日后付款的，自第151日起每日加价8.0元／吨。加价总额为以上各阶段加价的合计数额。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60日付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4、需方每次付款时，供方根据付款的时间及金额计算并调整该款项所对应的材料结算单价（按实际到货日与实际付款日相差的日历天数计算的单价），且双方默认每次均以到货时间的先后顺序按调整后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五、价款支付方式及期限……2、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六、违约责任……3、若需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供方有权停止供货。此外，合同还约定争议协商解决不成的，向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
2012年6月5日，松木公司与路桥公司、源昌公司、融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钢材购销合同》中的需方调整为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松木公司对原合同中的所有条款均无异议，原合同项下签订的价格确认书、货物签收单等文件，松木公司均予以承认等。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分别于2012年2月25日、4月5日、4月17日、4月20日、6月4日、7月14日、7月20日、7月24日、7月30日、8月3日、9月13日签署价格确认书（含现款价、60日付款价），路桥公司陆续依约供应了前述价格确认书中确定的相应规格的钢材。源昌公司累计支付货款6812721.54元。截止2014年6月2日，路桥公司累计供应钢材1413.416吨，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尚欠270.524吨钢材的货款未支付，货款金额为1134267.38元，产生的加价款为1284124.76元，前述两项合计2418392.1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路桥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代理律师费52000元、保全费5000元。
路桥公司以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拒不支付货款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立即连带支付货款1134267.38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直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方法，至2014年6月2日暂计为1284124.76元；并自2014年6月3日起，以270.524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8元计算）；二、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连带赔偿律师费52000元；三、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公告费等）由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方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路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相应钢材的义务，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各方当事人对已供应的钢材数量、时间及已支付的货款的时间金额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60天付款价以外的加价款的性质问题。本案《钢材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长短适时调整单价。需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的。可见本案合同关于加价的约定，是买卖双方因应钢材市场价格浮动而对钢材销售价格采取的一种计算方法，属合同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属于价格条款的约定。路桥公司主张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对存在逾期付款的钢材应支付加价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抗辩认为加价款应属违约金性质。但《钢材购销合同》明确加价款问题为价格条款部分，违约责任部分约定直接适用加价款的内容，并未改变加价款作为价格条款的性质，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的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路桥公司要求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支付律师费52000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最后，本案路桥公司申请保全产生的申请费5000元，依法应当由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予以支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桥公司货款1134267.38元，并支付加价款（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方法计算，至2014年6月2日暂计为1284124.76元；并自2014年6月3日起，以270.524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8元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路桥公司律师费52000元；三、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路桥公司保全费5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6563元，减半收取13281.5元，由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共同上诉称：一、讼争合同约定的加价款属于违约金而非价格条款。首先，双方在《价格确认书》中选择的是“60日付款价”，根据约定，如果未能在60日内付款，则每拖延一天，则单价就相应的增加5元、7元甚至8元。由此可见，加价款是在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未按时付款的情况下才产生的，也就是在发生了逾期付款违约行为的条件下产生的，该加价款在本质上就是对未能按时付款的一种惩罚，在性质上属于违约责任。其次，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3款的约定：“若需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可见，涉案合同也将合同中关于加价款的约定按违约责任处理，这充分证明了合同关于加价款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性质的条款。再次，涉案合同虽然将加价款描述成单价的构成部分，表面上很容易让人理解成价格条款，但其是在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发生的，其功能在于督促债务人及时付款，否则就要承担高额的代价，其实质是一种违约金。二、讼争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明显过高，法院应予以调整。按照讼争合同的约定，如果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未能在收货后60日内付款，则应承担的责任是：在61至90天内付款的，每天加价5元，换算后的月利率为3.58%、年利率为42.96%；在91至150天内付款的，每天加价7元，换算后的月利率为4.53%、年利率为54.36%；151天后付款的，每天加价8元，换算后的月利率为4.94%、年利率为59.28%。很显然，合同针对逾期付款所约定的加价款明显过高。如前所述，该加价款本质上属于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路桥公司未能举证其实际损失额的情况下，违约金应当按照银行同期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15%／年）予以调整。三、在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下，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已不再欠路桥公司任何款项。自2012年2月8日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从2012年2月26日至2012年9月14日期间，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陆续向路桥公司采购了6342760.49元货款的钢材（按60日付款的单价计算），至今已经支付了6812721.54元款项，该付款金额已足额支付了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四、路桥公司与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松木公司在收到源昌公司和融林公司的付款指令和路桥公司提供的与货款额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按原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松木公司才是讼争合同的付款义务人，讼争债务实际上已经转移给松木公司，与源昌公司无关，而且债务转移后，源昌公司已经向松木公司支付300万元。综上，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决，改判驳回路桥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合同第一条关于加价款的约定系钢材销售价格的计算方法，属于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属于价格本金部分的约定而非违约金是正确的，不存在过高需要调整的问题。第一，合同约定的加价方式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及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双方订立合同时均充分了解。该约定是供需双方根据付款期限长短适时调整单价的约定，系双方自愿协商所确定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第二，合同分别约定了不同期限内的货款结算计算方法，包括现款价结算方式，亦包括加价结算方式（60日内和60日外），系双方对钢材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合同所约定的加价计算方法系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的基础上根据不同的付款时间确定未付款货物的结算价，因此，即使超过合同期限付款，仍应按付款期限的长短适时调整结算，不存在付款期内和付款期外的性质区别。第三，对于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法，需方可以选择现款价付款，亦可选择延后付款，延后付款的，根据付款期限长短，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的基础上计算加价进行结算，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经清楚理解该条款。第四，合同中有关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全部价款的约定系赋予卖方即路桥公司的价款请求权，否则，若未约定付款时间，则供方无法请求付款，需方完全可以以继续承担加价为由而拒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因此，该条款并非认定加价款系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责任的依据。第五，合同约定未在60日内的付款期限付款的，按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计价方式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对60天后付款约定的价格计算方式，并非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二、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路桥公司原审提供的销售结算单符合合同约定，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主张款项已经付清与合同约定不符。讼争合同约定，需方每次付款时，供方根据付款的时间及金额计算并调整该款项所对应的材料结算单价（按实际到货日与实际付款日相差的日历天数计算的单价），且双方默认每次均以到货时间的先后顺序按调整后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根据上述约定，需方每次到款时，供方以其付款时间判断每批次钢材结算是在合同约定的哪一项分段加价区间内，并相应调整其结算单价，即每次付款对应的结算金额既包括60日内的货款金额，亦可能因其超过60日而包括超过后的加价，而非已经结清全部货款。综上，路桥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源昌公司提交以下三份证据：1、《钢材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松木公司与路桥公司存在单独的钢材购销买卖，松木公司单独购买的钢材应从本案剔除；2、中国银行进账单一份，拟证明2013年7月12日，源昌公司向松木公司支付钢材款300万元，路桥公司的债务转让后，源昌公司与松木公司自行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所涉货款与源昌公司无关；3、厦门市建设工程造价网发布的螺纹钢价格，拟证明厦门地区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钢材价格呈下降趋势，最高价约4600元每吨，最低价约2600元，远低于路桥公司要求支付的价格。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质证称：1、《钢材购销合同》仅有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源昌公司与松木公司之间的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网上发布的厦门地区钢材价格走势是否客观属实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钢材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需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确定的。”第一条第1款、第2款、第3款约定钢材结算价格系根据需方实际付款时间而分别加以确定，需方可以进行选择，由此可以认定讼争合同中的加价条款系双方关于钢材计价方式的约定，而非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故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加价条款系违约条款且应予以调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路桥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原《钢材购销合同》中的需方除源昌公司、融林公司之外，增加松木公司，松木公司对原合同的所有条款以及由源昌公司、融林公司签署的《价格确认书》、《货物签收单》均予以承认，并在收到源昌公司、融林公司的付款指令和供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按原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以上约定，松木公司是以债务人的身份加入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源昌公司、融林公司将其承担的债务转移给松木公司，故源昌公司、融林公司、松木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义务。至于源昌公司于二审提交的路桥公司与松木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因源昌公司未能提供合同原件，路桥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源昌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进账单仅能证明源昌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向松木公司支付300万元的事实，无法证明与讼争钢材款有关，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源昌公司提供的螺纹钢价格走势图既未注明制作单位，又未注明系何地钢材的价格走势，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3元，由上诉人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厦门融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厦门松木贸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