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连，香港居民，（A）。
委托代理人：舒新颖，广东德而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容乐，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邱东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鹤飞，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莲塘骏烨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万卫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生华，上海段和段（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春连因与被上诉人周容乐、深圳市莲塘骏烨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莲塘骏烨公司）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深圳市罗湖区XX房产（建筑面积为44.92平方米，房产证号：20××54，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是根据1996年5月15日业主与莲塘骏烨公司（原名称：深圳市莲通股份合作公司，2008年7月24日更名至现名称）签订《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赔偿而来。根据周容乐提交的《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载明周容乐与莲塘骏烨公司于1996年5月15日达成了关于莲塘旧村改造清拆赔偿问题的一致意见，莲塘骏烨公司同意赔偿周容乐一套面积为44.92平方米的商品房（抽签房号：XX室），该赔偿合同书系在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查档所得。周容乐缴纳了房产证综合费用、印花税、房屋所有权登记费，该房产于2010年12月30日登记到周容乐名下。
周XX生前与第一任妻子生育有周X、周XXX，与黄XX生前育有周春连、周X，周容乐系周XX之子。周春连曾与其他法定继承人周X、周XX将周木保诉至法院，要求将涉案房产作为周XX、黄XX遗产分割，并确认继承份额，周容乐被列为该案第三人。2013年10月25日，本院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春连、周X、周XX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
周春连主张涉案房产系其父母周XX、黄XX生前言明归其所有，其曾以业主身份与莲塘骏烨公司签订拆迁赔偿协议，并作为涉案房产的业主入伙，以业主的名义开通了涉案房产供水、供电等，并交纳涉案房产管理费及水、电费等至2012年4月左右。
根据周春连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落款时间为1996年5月15日的《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落款乙方经办人处“周容乐”签名字迹与周容乐签名样板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内容手写体文字的形成时间、《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印刷体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5年1月19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4）文鉴字第85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落款乙方经办人处“周容乐”签名字迹与周容乐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该合同手写体文字及印刷体文字形成时间不是标称时间“1996年5月15日”，而应形成于2011年4月前后。
周春连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深圳市罗湖区聚福路北莲塘花园1栋1-403房属于周春连所有；2、周容乐立即返还侵占的上述房屋；3、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连带赔偿周春连从2012年1月起至周容乐返还房屋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暂计从2012年1月起至2013年12月止为21561.6元，以罗湖区历年租金指导价为参考）；4、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周春连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周春连所有，由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协助办理产权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周春连主张涉案房产归其所有，主要依据是涉案房产系其父母周XX、黄XX生前言明归其所有，但根据生效的（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书，涉案房产并未作为周春连父母周XX、黄XX的遗产进行分割、分配。因此，周春连的该项主张没有相应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周春连主张其作为业主与莲塘骏烨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莲塘骏烨公司也没有确认曾与周春连签订迁拆补偿协议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周春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周春连提供的涉案房产水、电开户等协议及缴费单均不是房屋产权凭证，不能据此认定周春连就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因此，周春连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并要求被告周容乐协助办理房产证、返还涉案房产、承担租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春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2元、保全费1235元、鉴定费26320元，均由周春连负担。
上诉人周春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周春连在本案中主张房屋归其所有的理由是根据其父母生前赠与，而不是根据父母遗嘱作为遗产继承。赠与与继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却用一个认定为不是遗产的判决来否定涉案房屋没有赠与给周春连。而且，（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书之所以认定涉案房产不属于遗产的唯一理由是涉案房产是登记在周容乐名下。而周容乐用于办理涉案房产产权登记的唯一依据是《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下称拆迁赔偿书），该拆迁赔偿书在（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经过鉴定。而拆迁赔偿书在本案中也是作为关键性的证据被提交。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拆迁赔偿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拆迁赔偿书是伪造的，包括形成时间和签名都是伪造的。由此可见，（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书所依据的证据已经丧失合法性，判决就失去事实依据。而在本案的判决中，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赔偿协议为伪造证据的情况下，仍然采用（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裁判依据和理由是错误的。二、本案事发就是因为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利用周容乐的父亲掌管周春连原来同莲塘骏烨公司签订的《莲塘旧村改造迁拆赔偿合同书》的便利，合谋另行伪造虚假的拆迁补偿合同骗取房屋产权登记部门登记而引发的（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合同是伪造的观点已经经过鉴定结论证明）。一审法院要求周春连要有莲塘骏烨公司确认同周春连签订拆迁补偿合同的证明的做法违背常识。三、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公，对周春连提供的证据不加以合理分析判断就进行否定。而对周容乐提供的已经司法鉴定为虚假证据的材料反而加以引用。原审判决认定“周春连提供的涉案房产水、电开户等协议及缴费单均不是房屋产权凭证，不能据此认定周春连就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需要说明的是，如果“房屋产权凭证”仅仅指的是房屋登记机关发放的产权登记凭证，那周春连所提供的这些证据当然不能算作房屋产权凭证；但本案中周容乐所取得的“房屋产权凭证”已经被司法鉴定证实是通过周容乐、莲塘骏烨公司串谋伪造的《拆迁赔偿书》而取得，根据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拆迁赔偿书》是无效的，那么依据无效的《拆迁赔偿书》所取得的“房屋产权凭证”也就是无效的。因此周容乐就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及相关法律规定，房屋产权登记凭证只是具有推定登记人为产权人的一个证明，并不意味着登记人绝对就是产权人，如果另有法律规定或另有证据证明除外。如果“房屋产权凭证”指的是享有房屋产权的证明或证据，那么原审判决认定的理由就是错误的。虽然，房产水、电开户等协议及缴费单不是享有房屋产权的直接证据，但却是间接证据；而且，根据普通人的生活常识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如《深圳经济特区城市供水用水条例》第45条），水电费的开户必须提供产权证明。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水电费的开户及缴费文件是一份间接证据，但是，却是一份证明周春连享有产权的证明力非常强的证据。而本案中周容乐除了依据伪造的《拆迁赔偿书》所取得的房产登记凭证外根本就没有更早、更直接或间接的能够证明是涉案房屋产权人的证据。四、本案涉案房产属于周春连所有的证据是非常充分的。首先、周春连提供了本案涉案房产的水电费、开户资料、缴费银行账户、缴费凭证等证据。其次，涉案房产办理用水账户开户的时间是1999年1月18日，抄表到户的用电账户开户时间是2001年。这时候周春连的父母周XX（2001年过世）、黄XX（2011年过世）都是在世，而且周XX本人一直都是居住在莲塘村，他们对房屋产权肯定是完全清楚、对怎样处理房产也是完全有决定权的。如果该房屋当时没有赠与给周春连，是周春连的父母留给自己或如周容乐所说的赠与给了周容乐，那么就完全没有必要以周春连的身份去开具水电费的账户，并由周春连的银行账号缴费。这种时间上的先后顺序证明周春连的父母已经将房屋赠予周春连。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称为受赠人的周容乐却从来都没有向周春连及周春连的父母提出过异议，也没有像供水及供电企业提出过异议。第三、周春连提供的其他证据和供水供电证据资料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比如周春连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第三份“入伙通知”，该份证据清楚注明了周春连产权人的身份，也反映了周容乐父亲代为办理入伙手续的事实。再比如第一组证据的证据四“莲塘花园管理费收费一览表”，该证据清楚的证明产权人为周春连。虽然这两份证据都是复印件，但是，原件都是由莲塘骏烨公司及其的下属的物业公司保留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75条的规定，在莲塘骏烨公司否认周春连上述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又不提交证据原件核对的，应当依法推定周春连的主张成立。第四，周春连的哥哥周XXX和弟弟周X也都可以证明涉案房产在其父亲周XX生前已经明确说明归周春连所有。这个证言在（2012）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96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页第二段即法院审理查明的第三点有明确记载。最后，莲塘骏烨股份公司在显示日期为2015年5月5日的对本案一审的“情况说明”这个文件当中清晰的表明了两个事实，第一就是本案涉案房产登记所用的拆迁补偿合同书根本不是周容乐所称的是在1996年签订的，这就印证了周容乐谎称补偿合同书是1996年签订的事实。而该合同不是1996年签订的，但是，周容乐却要谎称是莲塘骏烨公司在1996年签订的就是为了证明其产权的合理来源。但是，周容乐想证明的其产权的合理来源，也被该“情况说明”所载明的第二点事实给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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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该情况说明清楚的记载“莲塘骏烨股份公司之所以同周容乐签订拆迁补偿合同只是基于周容乐父亲周XX的要求，并没有其他凭证”。周容乐的父亲并非涉案房产的产权人，其当然无权处分涉案房产，而且办理产权登记时，原业主的妻子黄XX仍然在世，即使要处分也是由黄XX来处分，周容乐的父亲无权要求将房产登记为周容乐所有。因此，莲塘骏烨公司同周容乐签订拆迁补偿合同并将涉案房产办理到周容乐名下的行为是无效的。既然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登记周容乐为产权人是属于无效行为，而周春连为产权人既有水电开户及缴费资料证明，还有涉案房产密切关系人周XX、周X的证明，而周容乐本人的主张以及其父亲的证明从莲塘骏烨股份公司的“情况说明”来看是完全虚假的。
被上诉人周容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莲塘骏烨公司答辩称：莲塘骏烨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与周春连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莲塘骏烨公司无权对涉案房产的归属进行判断和认定，只能依据相关人员的申请，认为符合形式上的要求报送国土机关申报登记，莲塘骏烨公司也依法进行了公示，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所以我方将相关材料报送国土机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周春连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一、在一审期间，莲塘骏烨公司陈述：涉案物业是该公司1995年拆迁，1999年建成入伙使用。由于法定图、红线及建筑面积变更，一直无法办理房产证。为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该公司积极与相关部门协调，规划国土部门2010年同意该公司在完善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办理房产证。在办理房产证的过程中，该公司严格按照房产登记中心的要求，对物业业主进行重新确定登记。该公司将办理房产证重新确认产权登记的信息通知发到每家每户，同时在小区公告栏中张贴公示，对业主分户情况还按要求公示了三次，至该公司正式办理房产过户时，该公司未接到异议。由于该公司从拆迁到办证已十余年，公司经营班子也换了三届，原来拆迁资料都已丢失。为了顺利完成房产证的补办手续，该公司根据程序要求统一为96户业主重新补签了拆迁合同，并办理了房产备案过户手续。而涉案房屋也在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应原业主周XX之子周XX的要求确定登记在周容乐名下，该公司也同样为其办理了该房产证登记手续。二、在（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案件中，本院认为，周春连提交的莲塘花园入伙通知书、莲塘花园管理费收费一览表等并非房屋产权凭证，涉案房产已于2010年12月30日登记在周容乐名下，周春连、周X、周XXX请求将该房产作为继承标的物予以分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有莲塘骏烨公司2015年5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民事判决书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在（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案件中，周春连与周X、周XXX起诉周XX，请求将涉案房屋作为周XX、黄XX的遗产进行分割，并确认继承份额。本院在该案中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登记在周容乐名下，并非继承标的物，驳回了周春连等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周春连以其父母周XX、黄XX生前已经言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已受赠涉案房屋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本院认为，周春连请求确权的理由与其在（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267号案件中的主张并不一致，且其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涉案房屋现已登记在周容乐名下，周春连如果认为权属登记错误，可以根据物权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周春连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由上诉人周春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