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天力土特产品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赛东清，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革，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务阳，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自治区对外贸易运输公司拉萨分公司。
主要负责人：白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自治区对外贸易运输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天力土特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天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自治区对外贸易运输公司拉萨分公司（以下简称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西藏自治区对外贸易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区外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天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务阳，被上诉人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天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内容，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985937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58202.35元（自2013年12月至2016年6月）；2、依法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经营商品房合同》虽约定利润和亏损每季度结算一次，但11年来均是每年结算一次。双方联营项目收入均为对外出租房屋产生的租金，共租给七家商户，租赁合同为每年签订一次，租金单价、租赁面积以及租金总额也是合同签订时就明确的，双方依据联营协议约定的利润额比例，各自向商户收取租金。双方最后一次分配利润是按年分配。由于被上诉人2013年8月单方违约终止履行联营合同，双方最后一次与七家商户签订合同的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年租金为1641828元，按58%利润额为952260元，离合同截止日还有4年，再依据双方损失赔偿约定公式，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款为10018080元，而非一审法院按照季度分配额238065.06元为基数得出的4304520.48元。一审法院认定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违约从而给上诉人造成1000余万元损失的合作收益预算表不正确，该预算表是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计算得出的，且被上诉人上会研究同意赔偿上诉人1000余万元，只不过上诉人出于信任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书面依据。另外，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损失赔偿额的逾期利息，属认定错误。
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辩称，双方共同协商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房屋未办理消防合格证，是因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被上诉人不应赔偿损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西藏天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构成违约；二、要求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9859370元和逾期利息1380311.80元（从2013年12月至2016年3月）；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日，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甲方）与西藏天力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开发经营商品房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联合开发的商品房位于拉萨市德吉北路，甲方以815.13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入股，占总投资额的42%，乙方以修建商品房所需资金投入为入股方式，投资额为24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58%。联营期限为15年，从2002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4日，联营期满后，乙方权利自动消失，并将地面修建的永久性建筑移交给甲方。甲乙双方共同派出管理人员，乙方委派林治刚负责。利润分配和弥补亏损每季度结算一次。利润分配和弥补比例为甲方42%，乙方58%。若其中一方违约，应向对方赔偿经济损失，其计算公式为合同出资额+（最后一次分配利润额，亏损时减去亏损额）×未履行年数×2”。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的公章，乙方处加盖有西藏天力公司的公章，并附有林治刚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在所涉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并将房屋出租给商户，收取租金。
根据西藏天力公司提交的，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认可其真实性的七份房屋租赁合同，2012年-2013年，联营项目每月产生月租金收入为136819元，每季度租金收入为410457元。
2013年12月2日，区外运公司分别向藏宝阁和布加迪发出通知，通知载明：“你所租赁我公司与合作方林治刚共同开发的商品房，因我公司拆迁改造，与你签订的合同于2013年6月30日到期。期间合作方林治刚已按照所签订的合同相关条款通知各位商户于11月30日前，将所租赁的商品房无条件交付。现期限已到，限定各位商户务必于12月5日前从所租赁的商品房内搬出，否则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均由商户自行承担。”
2015年5月13日，林治刚向区外运公司提出申请，该申请载明：“本人林治刚（原天力土特产公司）与贵公司原为合作关系。2013年贵公司与我协商后研究决定，于2013年8月份正式通知德吉北路合作商户搬迁，同时我与贵公司提前解除合同，鉴于合同经营期限尚余50个月，贵公司同意给予我1000万元拆迁补偿款提前收回经营权。2013年11月份，我按贵公司要求正式停业，至今1年半时间，由于长期以来无经济收入，现在我个人和家庭经济压力巨大，生活困难。恳请贵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尽快兑现1000万元拆迁补偿款为谢。”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认可该份申请已收到。
西藏天力公司认为因联营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但前提是违约方口头承诺向其补偿1000万元。区外运公司、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认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西藏天力公司修建房屋时未办理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不存在己方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是否需要向西藏天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与西藏天力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经营商品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的联营期限为15年，从2002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4日。按照双方均认可的证据即《关于请求尽快支付搬迁补偿款的申请》，联营合同于2013年8月解除。解除合同的原因双方存在争议：西藏天力公司认为是由于对方要进行整体改造，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认为是由于西藏天力公司在修建房屋时未办理消防验收合格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证据即区外运公司给藏宝阁和布加迪发出的通知，通知中明确载明未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区外运公司拆迁改造，因此，对区外运公司及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是否应向西藏天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西藏天力公司认为其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口头承诺支付补偿款1000万元，而对方认为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不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请求尽快支付搬迁补偿款的申请》所载明的内容，解除合同的前提需支付补偿款，是附条件的。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认为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不存在支付补偿款的问题，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西藏天力公司同意不支付补偿款或放弃补偿款，应由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联营合同的约定，联营期限为15年，从2002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4日。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合同履行到2013年8月，从2013年9月开始终止履行，尚余4年未履行。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区外运公司拆迁改造，因此，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联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一方违约，应向对方赔偿经济损失，其计算公式为出资额+（最后一次分配利润额，亏损时减去亏损额）×未履行年数×2。联营合同中约定利润每季度结算，最后一次分配利润额应为410457元，按照联营合同约定的分配比例，原告最后一次应分得利润为238065.06元（136819元/月×3个月×58%）。经本院核算，违约金为4304520.48元（240万元+238065.06元×4年×2）。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应向西藏天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304520.48元，一审法院对西藏天力公司要求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859370元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区外运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拉萨分公司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
关于西藏天力公司要求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联营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支付经济损失的时间，也没有对此达成补充协议，故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区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违反《联合开发经营商品房合同》的约定；二、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西藏天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304520.48元；三、驳回西藏天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38.09元，由西藏天力公司承担55327.62元，由被告区外公司及拉萨分公司承担3910.47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西藏天力公司向法庭举证新证据三组：第一组《西藏中兴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原件在法庭上出示，以证明在西藏天力公司与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解约后，该公司又将房屋租赁获取收益；第二组证据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原件在法庭出示，证明租户京来顺支付租金的情况；第三组证据2012-2013年合作收益结算单（复印件），无原件，证明当年利润分配情况。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对第一、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在与西藏天力公司解约后的租赁行为与其无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有关联营合同效力、以及解除的认定均无异议，且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导致联营合同解除的原因，二审庭审中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是因西藏天力公司未办理建筑物的消防许可手续导致因消防职能部门的停业要求使得无法履行联营合同，联营合同解除责任应在西藏天力公司一方，不应由区外运公司及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客观情况是双方联营合同约定的合同期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区外运公司通知要求解除联营合同，联营合同的解除导致西藏天力公司尚未履行合同期4年的利润损失。联营合同的解除原因，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系消防部门的停业要求或因消防手续不全使得不能履行联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本案违约责任认定为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联营合同尚余4年未履行，合同解除，解除方应按照联营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违约金的金额及利息应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联营合同约定双方利润按照每季度结算一次，同时又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公式为“合同出资额+（最后一次分配利润额，亏损时减去亏损额）×未履行年数×2”。西藏天力公司认为，联营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一直是以一年度分配一次利润，故主张“最后一次分配利润”应以2012年至2013年其分得的利润952260元作为违约金计算的基数来计算违约金金额。区外运公司及拉萨分公司则称不应支持西藏天力公司的违约金请求，联营合同解除是因消防许可手续不全导致。本院认为，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来确定，双方在签订联营合同时约定以一季度分配一次利润，同时对违约金约定以最后一次分配利润额为基数。从联营合同的文义可以反映出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公式时，可以预见到的违约责任是以一个季度可能分得的利润额为基数来计算，因此西藏天力公司以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利润分配是以一年分配一次利润，违约金基数应当以双方联营最后一年分配利润为基数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合同履行中将利润分配改为一年分配一次不能导致对违约责任约定的变更，违约金约定条款的变更应当以双方均认可的明示意思表示为准，故一审法院按照季度分配利润额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符合联营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西藏天力公司所称，按照一审认定违约金金额不足以补偿双方正常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润，在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后，租赁房屋租金由原来的每平方米80元涨到100元。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认为，涨价是在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后，与西藏天力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关于违约金数额是否过低的判断，应当以联营合同解除前，双方可以预见到的利润来加以判断，而涨价是在双方联营合同解除后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与商家自行商定的结果。经审查，一审法院据违约金计算公式判决区外运公司拉萨分公司应付违约金金额为430452.48元，高于合同解除当时西藏天力公司可预见的利润额3809040元，故西藏天力公司提出的其获得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西藏天力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并非一般的债权债务纠纷，而是认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数额的纠纷，不应支持利息请求，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西藏天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38.09元，由西藏天力土特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次旦央宗
审判员 玉 珍
审判员 达娃次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索朗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