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州行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忠文，男，土家族，1970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向桂兰，女，土家族，1964年10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波训，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首市北门街3号。
法定代表人石耀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向必红，男，土家族，1962年8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向明爱，男，土家族，1966年4月2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永顺县灵溪镇棚场街***号。
法定代表人田吉云，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道顺，永顺县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向忠文与被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湘西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4）吉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忠文的委托代理人向桂兰、吴波训，被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向必红、向明爱，原审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道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29日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安排医生向忠文与护士丁慧琴值晚班。当班9点多钟来了一位病人，向忠文给病人检查完后，值班护士丁慧琴将病人安排在19床住院。向忠文在给病人写医嘱、家属签字单据等。护士丁慧琴回值班室问向忠文，写的材料是否可拿走？向忠文说他还要将材料录入电脑。护士丁慧琴就将医嘱抄下来拿到护士站，向忠文医生一个人继续在医生值班室值班。护士丁慧琴给病人打完针，查看了几位病人后，突然听到很大很大的出气声，丁慧琴感觉声音是从医生值班室发出的，便走到值班室查看。这时发现向忠文医生倒在办公室桌旁，喘着粗气，地上、嘴上到处都是分泌物。丁慧琴叫上准备接班的护士全某以及病人家属将向忠文医生扶起，并叫来内一科值班医生就地抢救，后转急诊科诊治，急诊开颅手术后转脑外科住院治疗。诊断结论为：1、右侧颞顶叶及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组）；3、左侧基底节区低密度影改变：脑软化灶？陈旧性脑梗塞？。于2013年11月26日转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脑出血术后（右颞顶叶、基底节区）恢复期；左侧偏瘫、运动性失语、构音障碍、情感障碍。2、脑出血、后遗症期、右侧偏瘫。3、高血压病1级、极高危组。4、气管切开术后。5、肺炎。2013年10月16日，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向被告湘西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于同年12月13日作出州人社工认字（2013）7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向忠文医生的突发疾病伤害，虽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予认定的情形，但向忠文医生目前仍然在医院继续治疗。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原判认为，被告湘西州人社局及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对原告向忠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发生疾病住院治疗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原告向忠文发生疾病，发病原因是不慎绊倒或是自身生理疾病导致的。当晚同原告向忠文值班的护士丁慧琴及患者张银远在原告发生疾病时都没在现场，没有目击证人直接目睹原告向忠文发生疾病的经过。后原告向忠文经过永顺县人民医院转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诊断并住院治疗。在两级医院诊断记录中均没有原告向忠文摔倒外伤记录，也未得出原告发病的原因是外伤所致的记载或结论。因此，原告向忠文的发病原因系不慎摔倒所致的证据不足。被告湘西州人社局依据调查结果及医院诊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的州人社工认字（2013）7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告湘西州人社局作出的州人社工认字（2013）7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上诉人向忠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一审查明向忠文发生疾病及摔倒经过无目击证人，却根据两级医院的诊断纪录没外伤记录也没有原告发病的原因是外伤所致的记载或结论，得出向忠文的发病原因系不慎摔倒所致的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不清。1.医院是诊断机构，不是鉴定机构。永顺县医院对向忠文的诊断意见打了一连串问号，湘西州医院是对向忠文脑出血的术后后遗症进行康复治疗。两级医院均无能力对脑出血的原因进行分析和鉴定。在无目击证人的前提下，如果没权威的司法鉴定结论排除向忠文脑出血不是摔倒所致，法院应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认定向忠文摔倒导致脑出血的事实。2.摔倒导致颅内出血、脑出血类疾病并非都会有明显的外伤。第一时间对向忠文施救的永顺县医院在入院记录中有不慎摔倒导致神志不清的明确记载。湘西州医院是术后康复治疗，也无法再有外伤记载。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关键证据不予确认。2013年10月22日永顺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具备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但一审以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为由不予确认是错误的。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颠倒了行政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1.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有举证责任。向忠文摔倒经过及导致脑出血的原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收集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向忠文不是摔倒引发脑出血。一审判决颠倒了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3.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适用法律补充以下内容：2014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就9月1日施行的司法解释举行新闻发布会答记者问时，对“工作原因”的认定确立的思路是：应当考虑是否履行工作职责、是否受用人单位指派、是否与工作职责有关、是否基于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等因素。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向忠文不是摔倒导致脑出血，也没有司法鉴定界定上诉人脑出血不是摔倒所致，上诉人案件在上诉期间，可适用以上司法解释，推定为工作原因所致伤害。综上，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摔倒导致脑出血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2013）7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判决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湘西州人社局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上诉人所在单位即本案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10月16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报告，同时提交了“情况说明”和《调查笔录》等证据，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9条的规定对上诉人的事故进行调查核实。作出工伤认定只需要对用人单位和当事人提供证据进行审查和核实，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和法律适用问题，并且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专门性问题的鉴定由法院决定。二、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属实，不构成《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情形和视同工伤的情形，故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1款第1项，未予作出工伤认定，适用法律并无当。三、被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承担了举证责任，在诉讼期间被上诉人不得自行收集证据。四、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程序正确。综上，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证据并无明显瑕疵，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口头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向忠文是否应认定或视同工伤，以客观证据和法院判决为准。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忠文向合议庭提交一份新的证据：2014年5月19日甲方永顺县人民医院与乙方向忠文签订的《协议》，拟证明上诉人向忠文系椅子绊倒导致脑出血的事实。合议庭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存在影响证据真实性的因素：协议形成于当事人发生争议后的诉讼过程中；协议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上诉人向忠文治疗费用争议进行协商处理的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双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此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协议》所载“向忠文工作期间被椅子脚绊倒导致脑出血事故”这一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第（一）、（二）、（四）项及第七十一条第（七）项的规定，该证据对上诉人拟证明的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第三人永顺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中记载“既往10余年前有脑血管意外病史及高血压病史……并右侧肢体肌力较左侧差”。《工伤认定申请报告》中记载：“在值班时，来了一个抢救病人，病情危重，办公室人员多、乱，导致他在开处方时从办公椅上摔倒在地。右头部先落地”。丁慧琴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向医生一个人坐在椅子办公”。王水生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向忠文一直有高血压，很多年前得过脑梗塞。……他右手不得力，左手写字的。”张银远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医生办公室有向忠文医生、女护士、我，还有我爱人。向医生给我看完病后，护士带我到病房，向医生就坐在椅子上写东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记载：“突起左侧肢体乏力，意识障碍，昏倒在地……患者高血压、脑出血病史10余年，遗留右侧肢体活动无力。”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湘西州人社局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以及上诉人向忠文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出现疾病住院治疗，均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事实认定。上诉人主张其系摔倒导致脑出血。经一、二审查明，没有目击证人直接目睹上诉人发生疾病的经过；两级医院的医疗诊断记录没有上诉人系外伤性脑出血的记载或结论；上诉人发生疾病时并没有导致其摔倒的外在紧迫因素。故，上诉人主张其系摔倒导致脑出血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证据。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是《工伤认定申请报告》及2013年10月22日原审第三人出具的《证明》。《工伤认定申请报告》上所述上诉人发生疾病的情形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有真实性；《证明》的出具方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原审第三人，证明的内容与其之后出具的说明不一致，且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该证据所载事实，该证据对上诉人拟证明的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故，上诉人主张其系摔倒导致脑出血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据以作出工伤认定的主要证据是两级医院的医疗诊断记录和丁慧琴、王水生、张银远的《调查笔录》。原审第三人《入院记录》中“不慎摔倒”的记录，因存在影响证据真实性因素，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审第三人系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其在工伤认定上与上诉人主张一致，其《入院记录》中既往病史的记录系对上诉人工伤认定不利的内容，且湘西州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及相关当事人的《调查笔录》也有上诉人相关既往病史的记录，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有相关既往病史的事实。丁慧琴、王水生和张银远的《调查笔录》描述了上诉人发生疾病前后的情形，湘西州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中也有上诉人的患病情形的记载。在上诉人发生疾病是摔倒所致还是自身突发疾病这一事实的认定上，上述证据材料形成了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对突发疾病的事实具有更大的证明效力。故，在无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上诉人系突发疾病并无明显不合理的地方。此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系突发疾病，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
关于法律适用。上诉人系突发疾病，不属于《工伤保险》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事故伤害；上诉人的突发疾病也不符合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的规定作出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另，上诉人主张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发生疾病经过及导致脑出血原因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行政诉讼法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医疗诊断证明及事故发生的原因系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应当提交的材料，且这些材料应当具有真实性和证明力。被上诉人根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申请材料进行调查核实，综合证据材料认定上诉人系突发疾病，作出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的决定，已履行其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妥。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因本案不符合该规定适用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主张其系摔倒导致脑出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向忠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军
审 判 员 覃繁荣
代理审判员 田玉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胡贻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