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2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辅兵，木工。
委托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博望区奇迹美容美发店，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兴博大道。
经营者：夏大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道智，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良根，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海燕，电焊工。
上诉人徐辅兵、马鞍山市博望区奇迹美容美发店（以下简称奇迹美发店）因与被上诉人徐道智、徐海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一初字第00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道智在一审中诉称：夏大平系奇迹美发店经营者。因店面重新装修，夏大平与徐辅兵就美发店木工、油漆、钢构平台等装潢事宜进行商讨。2015年8月1日，双方口头约定将奇迹美发店装修工程交由徐辅兵在一个星期内完成。2015年8月4日，徐辅兵雇佣其等四人到奇迹美发店作业，因旧装潢没有拆除，夏大平便要求徐辅兵及其等工人帮忙拆除。在拆除时，其不幸被砸伤，随即被送往多家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共计55318.97元，夏大平已经支付5000元。2015年9月16日，其经司法鉴定为：伤残等级九级；后续医疗费用9000元；休息期限为240日，营养期限为105天，护理期限为105日。因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徐辅兵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奇迹美发店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徐辅兵，应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故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奇迹美发店和徐辅兵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3316.77元（已扣除奇迹美发店支付的5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奇迹美发店在一审中辩称：其将整个工程发包给了徐辅兵，时间是一个星期，徐辅兵认为时间紧，夏大平也承诺店里人员可以帮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与徐辅兵是承揽合同关系，应由承揽人对存在的风险承担后果。其在选任定作人时没有过错。徐道智陈述其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徐辅兵，应说明徐辅兵的资质。案涉装修属于住宅装修，没有规定要求装修人员具备资质。其对鉴定报告有异议，徐道智受伤治疗后不足1个月即委托鉴定，根据规定应在6个月后鉴定，因此，徐道智的各项请求没有依据。误工费应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其支付了5000元是事实，要求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如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也不要求徐道智返还，如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扣除。徐道智在工作中没有尽到谨慎义务，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
徐辅兵在一审中辩称：其跟夏大平说，如果拆除奇迹美发店里原先的装潢需要增加费用，夏大平称店里有员工帮忙，只给1个星期期限。其到奇迹美发店后，发现原先的装潢没有拆除，由于时间紧张，夏大平自己不会拆除，其就动手帮忙拆除，当时徐道智、徐海燕、陶秀东都在场，也参与拆除。徐道智是在为奇迹美发店帮忙拆除镜台时受伤，该工作不在其承揽的工作范围内。徐道智称与其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但事实上徐道智与其没有劳务或雇佣关系，徐道智的雇主是徐海燕。其雇主是奇迹美发店。其承揽工程后，将电焊工作交由徐海燕施工。徐道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鉴定报告有异议，徐道智受伤治疗后不足1个月，即委托鉴定，根据规定应在6个月后，因此徐道智的各项诉请没有依据。误工费应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徐道智在工作中没有尽到谨慎义务，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徐道智系徐海燕的雇工，其申请要求追加徐海燕为被告参加诉讼。
徐海燕在一审中辩称：该起纠纷与其无关。其到达奇迹美发店时，原先的装潢没有拆除。夏大平要求徐辅兵让其帮忙拆除，因其是电焊工，当时说了不会拆除，徐辅兵让其帮忙拆除，是无偿的。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日，奇迹美发店的经营者夏大平对该店重新装修，遂与徐辅兵口头约定，将该店的装饰装修交由徐辅兵施工，工程总报酬30000元。后徐辅兵将其承揽的装饰装修工程的水电部分分包给陶国铭，电焊工程分包给徐海燕。陶国铭、徐海燕的报酬均由徐辅兵支付。徐海燕雇佣其父徐道智参与电焊施工，徐道智的报酬由徐海燕支付。同年8月4日上午，徐辅兵、陶国铭、徐海燕及徐道智等施工人员到达施工现场时，徐辅兵发现奇迹美发店内的原先装饰未拆除，物品也未搬离，就对夏大平说：店里什么都没有搞，店里原先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夏大平对徐辅兵说：既然来了就帮忙拆除。此后，徐辅兵着手拆除奇迹美发店内原来的装饰，陶国铭、徐海燕及徐道智等施工人员也跟着一起拆除。在拆除镜台时，镜台倒塌砸到徐道智，造成徐道智腰椎受伤。徐道智受伤后，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付医疗费4778.59元。2015年8月8日，到高淳薛城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付医疗费3079.90元。同年8月15日，到马鞍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支付医疗费44961.38元。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合计住院29天，支付医疗费52819.87元。2015年9月16日，徐道智经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伤残评定为玖级；后期医疗费用9000元；休息期限为伤后240天、营养期限为伤后105天、护理期限为伤后105天。徐道智支付鉴定费19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当天，陶国铭、夏大平到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博望派出所接受询问。事发后，夏大平付给徐道智5000元。拆除奇迹美发店内原先的装饰，徐道智等人系无偿提供帮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奇迹美发店的经营者夏大平与徐辅兵口头约定，对奇迹美发店重新进行装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奇迹美发店与徐辅兵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徐辅兵承接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交由他人完成，其中包括电焊工作交由徐海燕完成，其与徐海燕形成分包关系。徐辅兵、徐海燕一致认可徐道智的报酬由徐海燕支付，因此，徐海燕与徐道智系雇佣关系。二、各方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该案系一起因义务帮工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纠纷，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受益程度、过错大小来确定民事责任的承担。（一）事发当天，徐辅兵到达施工场地时，因店内原有的装饰未拆除及物品未搬离影响施工，双方发生争执。后在夏大平的要求下，徐道智等人帮忙进行拆除店内原有的装饰，奇迹美发店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徐道智进行拆除搬离工作。奇迹美发店、徐辅兵对徐道智均不支付报酬，徐道智的行为属义务帮工。因对店内原有装饰拆除搬离，给施工者提供较好的施工条件，是奇迹美发店的自身义务，故第一被帮工对象是奇迹美发店，其应对徐道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徐道智进行义务帮工，虽未接受徐辅兵的指派，但目的是使徐辅兵所承揽的工程尽快施工、完成承揽工程，徐辅兵作为受益人，是第二被义务帮工对象，其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三）徐海燕作为徐道智的雇主，在徐道智从事雇佣范围以外的工作时，没有考虑到徐道智年龄偏大等因素而予以制止或提醒，也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四）徐道智在拆除搬离过程中，自身未尽谨慎小心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各方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分担可确定为：奇迹美发店承担50％、徐辅兵承担25％、徐海燕承担10％、徐道智自行承担15％。三、徐道智各项损失的确定。参照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查明的事实，确定徐道智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2819.87元，后期医疗费9000元，合计61819.87元，系徐道智因治伤已实际发生和后续治疗将要发生的费用，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元（20元／天×29天）。3、根据徐道智受伤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营养费为2100元（20元／天×105天）。4、根据徐道智伤情、住院天数及鉴定意见等，参照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104.36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0957.80元（104.36元／天×105天）。5、徐道智系农业家庭户口，根据鉴定意见，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74.48元／天及鉴定意见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42天），确定误工费为3128.16元（74.48元／天×42天）。6、考虑到就医地点路程、时间及次数，确定交通费为800元。7、徐道智系农业家庭户口，应按上一年度安徽省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赔偿，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其自定残之日已达六十五周岁，其伤残玖级，按其伤残赔偿金请求确定为27764.80元。8、鉴定费19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合计117050.63元。奇迹美发店赔偿徐道智54525.32元［（117050.63元-8000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59525.32元，扣除其先行已支付的5000元，还应赔偿54525.32元。徐辅兵赔偿徐道智27262.66元［（117050.63元-8000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29262.66元。徐海燕赔偿徐道智10905.06元［（117050.63元-8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11905.06元。奇迹美发店、徐辅兵、徐海燕共计赔偿徐道智95693.04元。对超出确定损失范围内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奇迹美发店、徐辅兵对鉴定意见提出的抗辩意见，因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奇迹美发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道智损失54525.32元；二、徐辅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道智损失29262.66元；三、徐海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道智损失11905.06元；四、驳回徐道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3元（已减半收取），由奇迹美发店负担742元、徐辅兵负担371元、徐海燕负担370元。
徐辅兵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奇迹美发店是承揽合同关系，徐道智与徐海燕是雇佣关系。徐道智受伤时所进行的工作不在其与奇迹美发店的承揽合同的范围内。徐道智是在为奇迹美发店义务帮工时受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由奇迹美发店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也是该帮工的受益人，是第二被义务帮工的对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道智受伤时承揽合同尚未开始履行，如认为其因义务帮工使工程按时开工而受益，相关的水电工、电焊工也因此而受益，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徐道智在一审中是基于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要求赔偿的，则应判决奇迹美发店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徐道智在一审中是基于雇佣的法律关系要求赔偿的，则应判决徐海燕承担赔偿责任。总之，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徐道智对其的诉讼请求。
奇迹美发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因义务帮工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纠纷，是错误的。其与徐辅兵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其因经营需要重新装修，遂与徐辅兵达成口头协议，将案涉的装修事宜全部交由徐辅兵承揽，约定包干价30000元，二者之间是等价有偿的承揽关系。虽然其他当事人等均称包干价不包含拆除的费用，拆除是帮忙的，但该说辞不能成立。奇迹美发店作为定作人，其义务是支付装修费用，而徐辅兵的义务则是交付合格的装修成果，故无论是拆除还是安装都属于徐辅兵承揽工作的范畴。双方装修开始时的价款争论不影响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道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徐道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真实的，应当驳回徐
辅兵和奇迹美发店的上诉请求。
徐辅兵针对奇迹美发店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徐道智是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认定清楚，在徐道智受伤时其与奇迹美发店的承揽合同尚未履行。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引起的侵权纠纷，徐辅兵和奇迹美发店对徐道智在帮忙拆除奇迹美发店原有的装潢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奇迹美发店和徐辅兵应否对徐道智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夏大平自行拆除搬离奇迹美发店内原有的装潢是徐辅兵进场启动承揽工作的前置条件，因其自己无法完成该项工作，遂请求徐辅兵、徐道智等人予以帮工，而徐辅兵、徐道智等人应邀无偿提供帮助，此时承揽合同尚未开始履行，他们均属于义务帮工人。奇迹美发店未能举证证明其曾明确表示拒绝徐道智进行拆除搬离工作，又是徐道智帮工行为的直接受益者，显然是被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应当对徐道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徐道智进行义务帮工，目的是使徐辅兵所承揽的工程能够尽快施工，尽早完成承揽工程，徐辅兵作为受益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徐海燕作为徐道智的雇主，在徐道智从事雇佣范围以外的工作时，没有考虑到徐道智年龄偏大等因素而予以制止或提醒，一审判决其对徐道智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与法不悖。徐道智在拆除搬离奇迹美发店的物品过程中，自身未尽谨慎小心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奇迹美发店、徐辅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马鞍山市博望区奇迹美容美发店、徐辅兵的上
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元，上诉人徐辅兵负担531元，上诉人马鞍山市博望区奇迹美容美发店负担1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陈广金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小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