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萍。
委托代理人：周渊，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凤转，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智才。
上诉人张月萍因与被上诉人何智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5日，何智才向张月萍借款40万元，并向张月萍立下《借据》内容“本人何智才以名下江门市双龙广场龙威阁1幢702的房屋作担保，现向张月萍女士借用人民币40万元，作为土、木工程用款，借用期限为陆个月，借款利息20利，同时占工程利润20%。”之后，张月萍分别于同年5月9日和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转账10万元和30万元。何智才借款后，于2012年1月20日偿还借款2万元，由张月萍向何智才开具《收据》：“今收到何智才交来人民币贰万元整（该款是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2012年6月8日，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2011年5月5日，何智才借用张月萍40万元，不能按期归还，何智才本人同意所欠的累积本金和利息可继续按借条定下的借用期限6个月，借款利息20厘（20%）计算本金和利息。何智才以名下江门市双龙广场龙威阁1幢702的房屋作担保抵押。”之后，何智才分别于2012年8月8日和2013年1月15日偿还借款各2万元给张月萍，张月萍分别向何智才开具《收据》，《收据》的内容与2012年1月20日开具的《收据》的内容一致。2013年2月20日，何智才再次向张月萍立下《借条》，内容为“本人何智才以名下江门市双龙广场龙威阁1幢702的房屋作担保，现向张月萍女士借用人民币伍拾壹万玖仟玖佰壹拾贰元正（51.9912万元正），作为土、木工程用款，借用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息20厘，同时占工程利润20%。备注：本借条是2011年5月5日何智才向张月萍借款的40万元的延续。”
2013年11月30日，双方就上述借款事宜发生纠纷，张月萍要求何智才工作单位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进行调解，并制作《调解笔录》，该笔录分别记载双方当事人的各自意见，其中张月萍的意见“3、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11月30日止，由于何智才提出可否剩余这三个月按银行利息计算，在其单位领导的调解下，张月萍女士可做出有条件的让步，若何智才能在三个月内全部偿还和月萍女士的全部62.3894万元，则可按银行利息计算，若无法在预定三个月内还清全部款项，则要按借款总款62.3894万元的20%利息计算，续到法院执行期为止。”何智才的意见为“借用40万元，借款月息8000元／每月，借用时间从2011年5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共28个月，借款利息共22.4万元，本金＋利息62.4万元，已还款7万元，海琪借用25万元，本人应还款30.4万元。”调解结论为“由于双方计算差额较大，无法达成调解协议，建议双方通过法院诉讼途径解决。”双方当事人及相关参与调解人员均在调解笔录签名。双方没有在调解笔录确认对方陈述的利息数额和还款数额。何智才提交的证据《何智向张月萍借款结账单》的部分内容显示“①2011年5月11日至2011年11月10日借款40万元，时间六个月，本金加利息：40万元＋（40×0.2）＝48万元；……②2012年1月20日还款2万元，48万元－2万元＝46万元，本金＋利息46＋0.1554＋9.2＝55.3554万元……；④2012年8月8日还款2万元……⑤2012年9月22日还款1万元……⑦2013年1月15日还款2万元……⑨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7月5日借款73.4021万元，55天，本金＋利息73.4021＋0.4463＝73.8484万元。”何智才在庭审中，表示此结账单是张月萍交给何智才的，现在只对其中记录还款7万元予以确认，并结合张月萍向何智才出具的3份《收据》，何智才所偿还的7万元是偿还借款的本金而不是支付借款利息。张月萍则认为此结账单没有日期和签名，不能确定是张月萍所书写，也不能证明任何事实，何智才实际只偿还6万元，而且是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庭审中，双方确认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何智才向张月萍立下《借据》，向张月萍借款4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张月萍也按照《借据》的约定交付借款40万元，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特征，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月萍在确定借贷关系后，已分别于2011年5月9日和10日交付借款40万元给何智才，何智才应当在借款到期时偿还借款本息给张月萍，而何智才没有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即使其在2012年6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和2013年2月20日再次向张月萍立下《借条》后，也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本息，何智才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张月萍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张月萍要求何智才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关于何智才向张月萍支付6万元还是7万元以及该款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何智才提供《收据》3份，证明何智才已分别于2012年1月20日、8月8日和2013年1月15日共偿还借款6万元，张月萍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何智才主张其在2012年9月22日向张月萍支付1万元，提供的《何智才向张月萍借款结账单》予以证明，而该证据没有张月萍的签名，张月萍也否认其真实性和关联性，虽然何智才在公安局蓬江分局主持调解时表示已偿还7万元给张月萍，但调解笔录并没有记录张月萍表示确认何智才已支付7万元的事实，在何智才未能提供相应的收据及付款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对何智才主张在2012年9月22日支付1万元给张月萍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确立借贷关系时，没有约定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然而，何智才三次向张月萍还款时，张月萍向何智才开具的《收据》均写明“今收到何智才交来人民币贰万元整（该款是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可见，张月萍在何智才还款时，是认可何智才偿还的款6万元是用于借款本金，何智才主张6万元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纳，张月萍认为该6万元是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的意见，欠缺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月萍主张借款利息的问题。何智才向张月萍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国人民银行于2011年4月6日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85%（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故张月萍与何智才之间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属于偏高，张月萍起诉时主张的利息也是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予以采纳。由于张月萍是在2011年5月9日和10日才将借款40万元转账至何智才的银行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因此，张月萍主张何智才支付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11年5月10日起计算。关于张月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双方在2011年5月5日确立借贷关系时约定贷款期限为6个月，但在何智才没有依时还款后，何智才曾于2012年6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和2013年2月20日立下《借条》，该借据明确向张月萍借款40万元和借款期限为6个月，何智才借款到期时间应为2013年8月19日，而张月萍已于2015年3月12日提起诉讼，因此，张月萍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何智才认为张月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何智才应当向张月萍偿还借款本金34万元及利息（其中2011年5月10日至2012年1月20日期间的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计算，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8月8日期间的利息，以38万元为本金计算，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1月15日的利息，以36万元为本金计算，2013年1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34万元为本金计算，以上利息的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智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内向张月萍偿还借款本金34万元及利息（其中2011年5月10日至2012年1月20日期间的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计算，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8月8日期间的利息，以38万元为本金计算，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1月15日的利息，以36万元为本金计算，2013年1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34万元为本金计算，以上利息的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张月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177元，减半收取5588.5元，由何智才负担。
上诉人张月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何智才归还的6万元实为利息而非本金。三份收据上注明“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未直接写利息，是上诉人法律知识欠缺所致，但不影响该笔还款为利息的事实。一、从法律依据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即使还款不能确定是本金还是利息，在不足以清偿本息的情况下，也应优先抵充利息。先还息后还本也符合一般的借贷关系交易习惯。二、从当事人的一系列行为可见还款是利息。1、何智才还款2万元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本金仍为40万元，说明还款2万元是利息。2、何智才还款6万元后，于2013年2月20日再次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为51.9912万元。从其欠款时间和每月利息8000元可得其中利息为17.6万元，本金利息共57.6万元，扣除还款6万元，余款51.6万元，接近51.9912万元，现场计算出现小误差不影响双方还息的合意。3、双方在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进行调解时，何智才确认借用时间从2011年5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共28个月，借款利息共22.4万元，本金和利息共62.4万元，已还款7万元（实为6万元），扣减案外人25万元，得出30.4万元的结论。说明还款6万元是利息。4、如果还款6万元被认定为本金，故还款之前的利息应该计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智才负担。
被上诉人何智才没有答辩。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何智才还款6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何智才还款给张月萍时，由张月萍出具收据给何智才，张月萍在收据上注明“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该收据是由张月萍出具的，如果其认为该款是利息的话，应当注明是利息。然而，张月萍没有在收据上注明是偿还利息。相反，其注明是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而涉案借款的时间恰好是2011年5月份，也就是说，还款是指向2011年5月份的借款，故此时的“借款”，应当理解为借款本金。庭审中，何智才主张还款是本金，结合收据上“偿还2011年5月份的借款”的内容是由张月萍填写的事实，故何智才的主张理由更加充分一些，本院对何智才的主张予以采信。张月萍以其因为法律知识不足而产生表述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月萍上诉称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认借款本金仍为40万元，但该协议并无确认何智才仍欠借款本金40万元，相反，协议中出现“何智才拖欠的累积本金和利息……”的内容，这说明本金可能发生了变化。张月萍上诉称何智才在2013年2月20日再次出具《借条》确认借款51.9912万元（本金加利息）可以推算出借款本金为40万元也不属实，此《借条》的内容并不能准确推算出此时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至于双方在公安部门主持下的调解笔录，何智才所陈述的内容仅仅是在双方协商过程中自己主张的一种计算方法和调解方案，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张月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还款6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但没有计算6万元偿还之前的利息。对此，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已经包含6万元在偿还之前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何智才还款6万元是偿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月萍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张月萍负担。张月萍原预交二审受理费11177元，超额交纳的受理费9877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