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瑛，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彦刚，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莉，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东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毛彦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瑞波，云南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文瑛因与上诉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2012年8月20日上午10点，原告及其家人因到昆明旅游入住被告宾馆贵宾楼，2012年8月23日凌晨5点30分左右，在原告一家通往被告宾馆总台退房途中，原告不慎从地下车库入口处摔下受伤。原告当即被送往云南新新华医院治疗，并于2012年9月22日出院。入院诊断为：一、重型颅脑损伤：1、右额叶脑挫伤出血；2、蛛网膜下腔出血；二、右桡骨远端粉碎型骨折；三、右尺骨茎突骨折；四、右手第四掌骨骨折；五、其他脏器损伤待排。原告于2012年9月22日从云南新新华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重型颅脑损伤：1、右额叶脑挫伤出血；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双侧额颞顶部、纵裂池硬膜下积液；二、右桡骨远端粉碎型骨折；三、右尺骨茎突骨折；四、右手第四掌骨骨折；五、右眼玻璃体混沼；六、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原告在云南新新华医院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2400元、护理用具费210元。原告从云南新新华医院出院后，回到深圳市，于2012年10月30日至2012年11月8日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0334.81元，出院医嘱：1、伤肢禁止异常受力，继续石膏外固定；2、出院继续口服归芎养骨合剂以强筋壮骨；3、坚持伤口外科换药以预防感染，术后2周伤后愈合后拆线；4、一周、一月、三月后复查，不适随诊。原告于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1月22日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2013年1月28日下午专家门诊复查；3、不适随诊。原告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共计住院9天，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共计住院6天。2013年1月29日，原告经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为：叁个玖级伤残。原被告双方曾于2012年9月26日就原告受伤事宜达成协议，由被告垫付原告在昆明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74662元，被告已经垫付完毕。原被告就其他赔偿事宜发生纠纷，现原告诉至本院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在深圳市除住院治疗外门诊治疗医疗费共计8061.45元。原告在昆住院期间，由其家属陪护。被告为原告垫付了在昆明住院期间医疗费746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安全保障义务”实为侵权责任与合同违约责任所负义务的竞合。除安全保障义务人为直接侵权人的情形外，该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应为与安全保障义务人建立合同关系的对象。本案中被告作为宾馆经营者，原告作为被告入住者，双方形成了服务合同，被告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保义务。庭审中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勘验的结果，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有其他成年家属的陪同下，应当在行进中对自己的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另外原告受伤时已在被告处入住三天，对被告的环境、地形应当有一定的了解。由于原告自身的疏忽，未按正常通行路线到达宾馆前台，致使其身体收到伤害。综观本案原告受伤的情况，原告应当对其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作为其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在原告不慎跌入车库的过道上已摆花盆提示顾客注意绕行，并在事发地附近设置了正常的照明灯光，已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由于被告未在地下车库的平台及入口处树立较为醒目的指示标牌，对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存在一定的瑕疵，对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到本案原、被告的具体情况，由原告承担其损失的70%，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30%。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18396.26，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211857.78元（40741.88×20年×（20%＋3%＋3%）=211857.7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居住的深圳市，其选择深圳市的赔偿标准计算的残疾赔偿金211857.78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53654.7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根据原告的举证，原告是有固定收入的，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因损害实际减少的收入。因原告仅提交其月工资收入，并未举证证明因损害实际减少的收入，故对原告的该主张，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4、护理费13315.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原告受伤后在云南新新华医院治疗期间，根据原告的伤情，确需专人护理，根据原告提交的护理费收据，原告在昆明住院期间，本院支持护理费2900元，护理用具费210元。对于原告在深圳市治疗过程中，因原告并未提交其确需专人护理的证据，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形。故对原告在深圳市治疗过程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114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后期治疗费15000元，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后期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8、交通费4233元（火车费1108元，昆明交通费125元、深圳市交通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在昆明期间的交通费125元及火车费1108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在深圳市的交通费，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原告在深圳市所需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在深圳市交通费1000元。9、昆明住宿费1164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在昆住院期间确需专人陪护。对于陪护人员的住宿费应得到支付，但根据原告提交的住宿发票及收据，因住宿发票及收据上未证明住宿人员的姓名，被告对该证据证明的目的亦持有异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原告提交的住宿发票及收据是否为陪护人员的住宿费。但考虑到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住宿费6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考虑到原告在该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责任，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此次事故中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45637.04元，原告承经济担损失的70%，即人民币171945.93元，被告经济损失的30%，即人民币73691.11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文瑛经济损失人民币73691.11元；二、驳回原告张文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文瑛、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张文瑛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片面、孤立、主观地对上诉人发生损害的场所进行现场勘验，对发生损害的原因任意推定，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比例违反案件事实和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未全面认定和反映现场情况，错误将现场设有的照明点理解为设置了正常的照明灯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处入住三天，对被上诉人的环境、地形应有一定了解的认定不具有客观性，上诉人入住时间不能作为加重上诉人责任和减轻对方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由于自身疏忽，未按正常线路到达宾馆前台致使受伤，明显违反客观情况，且被上诉人的地下车库入口停有车辆，遮挡行人视线，即使白天也不容易发现车库入口。而被上诉人也未设置通行指示牌。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误工费不予支持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已提供劳动合同和工资明细，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三、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答辩称：法院勘验现场时双方均在现场并在笔录上签了字，对方如认为我方照明不足，应由其举证。一审判决对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裁判正确。
上诉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金额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未判令对方承担我方垫付的医疗费74662元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瑕疵错误。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该义务应是合理限度内的。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文瑛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发时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的宾馆地下车库入口处砌有高度为35厘米的石阶，并在该石阶上摆放了花盆进行隔离。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就本案中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张文瑛入住到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所开设的云华宾馆，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应对张文瑛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一、二审所进行的现场勘查和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看，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存在对宾馆内道路指示不够清晰，路面允许停放车辆影响了行人部分视线，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对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以与其过错及因该过错造成的损害相适应。本案中，首先，昆明云华宾馆地下车库入口的石阶旁有正规道路可以通行。其次，张文瑛所走路线当时要从停放的车辆间穿过，并不方便行走。再次，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在车库入口两边均砌了高度为35厘米的水泥石阶并在上面安置摆放花盆隔离，正常情况应能引起行人注意到该台阶不能通行。综合来看，一审判决确定由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趋于公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对各项费用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双方对张文瑛误工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误工费系因被侵权人受伤所造成的工资等收入的减少的赔偿，本案中，张文瑛未能提供其单位因其受伤扣发工资或奖金的相应证据，二审中在法庭对该问题征询后仍不能提供。故，一审判决不支持其误工费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有高血压等治疗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文瑛该次损伤包含有颅脑损伤，对高血压等的治疗系就诊医院根据病情所进行的治疗行为，在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无相应证据证明上述治疗与本次事故无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该医疗费予以支持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的计算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上诉认为应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问题。本院认为，经审理已查明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为张文瑛垫付了医疗费用74662元，根据本案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其中30%即人民币22398.6元应由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承担，其余70%即人民币52263.4元应由张文瑛自己承担。该事实在本案中已查清，且双方在协议中也已约定该费用系垫付，故从节省诉讼资源及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出发，该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损失金额为人民币21427.71元（总损失73691.11-医疗费52263.4元）。
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文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文瑛经济损失人民币73691.11元”；
三、由上诉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文瑛损失人民币21427.71元。
四、驳回上诉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0元，由上诉人张文瑛负担人民币9100元，由上诉人昆明云华宾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彭 韬
代理审判员 沈 男
代理审判员 侯成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江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