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姜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影，女，193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巧玲，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华，女，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丽，女，199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胜峰、曲娜娜，威海环翠统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峰，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广志系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车主。2013年7月份开始雇佣被告赵海峰担任驾驶员，从事货物运输。同年9月27日，被告赵海峰驾驶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到荣成市荣恒汽修厂检测线检测车辆，车辆检测完毕合格后，在检测线门前，被告赵海峰协助张广志为鲁K×××××号、鲁K×××××号挂车调试刹车时，因疏忽大意，未注意张广志在车底部调试没出来，即启动车辆，致车辆前行碾压张广志头部多处，造成张广志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死亡。2013年12月31日荣成市人民法院以（2013）荣刑初字第250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赵海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1年。当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和被告赵海峰达成协议赔偿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014年1月16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25406.5元。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41253元。原审中，原审法院追加直接侵权人赵海峰为被告参入本案诉讼。
另查，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分别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投入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含有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16日。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处投入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含有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16日。张广志的父亲张德功（此次事故发生前因病去世）和母亲张秀影婚生二子一女。张广志和原告周巧玲婚生二女即原告张梦华和张梦丽。
又查明，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1l2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刑初字第25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部分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荣成市宁津街道办事处桥上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证五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批单两份和机动车辆保险批单两份、死亡医学证明一份、张广志的户籍证明一份、荣成市宁津街道办事处宁政发（2001）44号文件一份、荣成市人民政府荣政字（2001）49号文件一份、荣成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卷复印件一份、原告收取被告赵海峰交款的收条一份及涉案车辆的登记信息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责任的比例来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的，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分别投入交强险的主车和挂车在连接行驶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应由主车和挂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分别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张广志所有的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由其雇佣的驾驶员即被告赵海峰正常驾驶期间，在连接行驶时因意外发生了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张广志死亡，首先应当由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承保的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险限额内分别予以赔偿。关于原告的损失中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部分，被告中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争议。原告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其投保更多的商业第三者险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发生意外交通事故时，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从而减轻或者避免自己的经济损失，张广志足额缴纳了保险费用，并真实的提供了保险行业规定需要的相关资料，其履行了其全部义务。被告中华保险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在与张广志签订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时，其提供的是格式合同，其应当对合同中的许多约定对张广志予以释明，特别是涉及到的免除责任的部分，作为提供合同范本的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应当与张广志另行约定，而被告中华保险公司现在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双方的特别约定，不能因此而免除被告中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所以原告请求其部分损失由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应予支持。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的部分由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原告要求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在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死者张广志生前其虽有较少的自留地，但实际一直从事汽车货物运输多年，其本人的收入主要靠其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因此对其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较为公平。原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可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的标准，赔偿20年，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丧葬费可按照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386元，以六个月总金额为23193元为准。张广志在发生此次事故时，原告张秀影和张梦丽分别属于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张广志系法定扶养义务人，在张广志交通事故死亡后，其应承担的义务也应在赔偿范围内，张秀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224元（17112×6÷3），张梦丽被扶养人生活费8556元（17112×1÷2），据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2780元。原告在与被告赵海峰附带民事诉讼期间，被告赵海峰已经赔偿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结合案情被告赵海峰已经赔偿的数额及原告的实际现状，因此原告再次主张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631253元。被告赵海峰机动车因意外造成了此次交通事故，被告赵海峰已经赔偿原告的部分损失，且原告在附带民事诉讼期间，明确表示在被告赵海峰赔偿损失后自愿放弃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利，同时原告的损失不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故原告要求被告赵海峰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2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411253元（565280＋23193－220000＋42780）；三、驳回原告对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对赵海峰的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共计631253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12元，原告负担5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0162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的鲁K×××××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K×××××挂车原系案外人卢国智所有，卢国智投保时，上诉人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和提示；上述车辆过户到张广志名下时，经卢国智书面申请，上诉人同意将涉案保险合同保险单的被保险人变更为张广志，该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即一并转让给了张广志；因张广志系被保险人，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等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秀影、周巧玲、张梦华、张梦丽答辩称，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上诉人虽就免责条款部分用加粗字体进行了标注，但上诉人并未就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卢国智作出明确说明，卢国智并不知晓该条款的意思，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张广志不应受该条款的约束；事发时，张广志身处车下，并非被保险人，其属于第三者身份，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卢国智投保时填写的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其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卢国智签名予以确认。并提交卢国智到上诉人处申请办理将被保险人变更为张广志的书面申请一份，该申请书中载明上诉人同意变更。五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张秀影、周巧玲、张梦华、张梦丽主张变更保险合同时张广志并不了解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保险公司在变更时应向受让人进一步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且事发时张广志已经不是被保险人而是第三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已在投保人声明中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投保人卢国智已在该处签字，证明保险公司已尽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上述法律中并未规定批改保单时保险人须将免责事由向批改后的被保险人说明。保险合同作为民事合同一种，除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外，当然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本案卢国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张广志，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对保单作了批改，将被保险人由卢国智变更为张广志，即合同的一方主体卢国智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予张广志属合同法上合同转让，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依法作为合同主体可就其免责条款向张广志抗辩，故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无义务向批改后的被保险人张广志就免责条款作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主张张广志系被保险人，不属第三者保险范围。经审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纯属偶然，张广志虽系被保险人，但事发时其处于涉案车辆外面，应属于第三者范围，在现有法律、法规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涉案机动车辆三者险保险合同相关格式化条款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外，属人为缩小第三者范围，该格式条款系保险公司利用己方强势地位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缩小第三者的范围，以最大化免除自己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为无效。故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应按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华保险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