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建筑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又华。
委托代理人房文祥，上海市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巨鼎石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志坤，上海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建筑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又华、房文祥，被上诉人上海巨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16日，本市衡山路12号酒店工程业主、装饰单位、石材供应商等共同签订《石材供应会商纪要》，主要内容包括：……2、酒店公共部位的意大利白洞石由巨鼎公司供应……4、石材供应和施工是酒店工程的一个重大分项，因此该分项的工期应纳入酒店施工的总工期；按照这一要求供货单位应根据施工单位提供的要货计划提交切实可靠的供货计划交业主；经业主与各相关单位协商确定后严格执行；5、必须坚持供货计划的严肃性，在过程中若发生不能按计划供货而影响施工，由业主会同监理单位查明情况，分清责任；影响供货的责任方必须承担该品种石材每延迟一天万分之三的处罚；6、各种石材单价由供应单位与业主洽定，各施工单位不得干扰，或要求其增加费用；石材供应配合费单价由施工单位与业主洽定，两种单价的合计为合同单价；供货合同由施工单位与供货单位签订；7、石材款项的支付方式应按照供货合同条款执行；若遇到不正常因素的干扰、款项不能到达应收单位账户，每延迟一天万分之三的处罚，若情况严重业主可按照工程总包合同专用条款48.5条精神争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巨鼎公司、建工公司代表均在该份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2年3月6日，巨鼎公司向建工公司提供《衡山路12号公区石材供料计划》，确定了涉案项目相关部位石材的供货期间。该计划表显示的供货日期最早为同年3月10日，最晚为同年4月15日。2012年3月30日，巨鼎公司开始向建工公司供货。同年4月17日、19日，建工公司两次发函给巨鼎公司，指出巨鼎公司未按计划供货，要求巨鼎公司严肃面对计划，按承诺供货，对因巨鼎公司石材供应拖延引起的相关损失保留索赔权利及对巨鼎公司承诺的罚款处罚。同年4月20日，巨鼎公司就建工公司上述4月17日函作出回复，提出因建工公司一直未与巨鼎公司签订石材供货合同及未支付任何价款，巨鼎公司对建工公司4月17日所发函内容不予认同，如建工公司未在一周内给予明确回复则有权停止供货。同年4月25日，巨鼎公司再次发函给建工公司，提出建工公司于4月19日提供的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内容不合情理，巨鼎公司不予接受；因巨鼎公司已提供50%的石材却未收到任何货款，继续采购并提供石材存在困难，要求巨鼎公司、建工公司与业主三方协商解决；同日巨鼎公司还就上述内容发函给工程的业主方，提出如与建工公司协商不成将要求直接与业主签订合同并主张货款。
2012年4月29日，巨鼎公司（乙方）与建工公司（甲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三、合同价款：3.1、本合同为材料单价合同，竣工工程量按实际签收单面积结算；3.2、石材防护、倒角见光、背面倒角侧磨等加工费以业主批价为准结算给乙方；3.3、本合同的总金额暂定4，513，360元（人民币，下同）；四、工程期限：按照2012年4月27日会议纪要及业主之要求执行；乙方应在规定的供货期限内进行合格石材的供应，若乙方原因造成延误的按2012年2月16日会议纪要的内容进行罚款；因质量问题予以退货调换的石材应于次日补送，如未送达造成延误的按2012年2月16日会议纪要的内容进行罚款，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甲方窝工损失及业主追加的一些经济责任；五、质量、验收标准：……5.2、货至工地现场，并经甲方及现场监理、设计、业主及工程所在地质量监督机构验收通过，并按规定提供齐全的相关产品资料及检测报告以保证通过现场监理、总包等验收之要求；5.3、乙方承担因石材厚度及质量的变化业主追加的一切经济损失；……七、付款及结算方式：7.1、预付款：合同签订后10天内甲方应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10%为预付款；7.2、进度款：按供货完成情况并综合考虑石材整体质量，甲方在收到业主支付的相应工程款后10日内予以支付；项目竣工结算后甲方按业主付款比例相应支付给乙方；留5%竣工结算价款作为质保金，两年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后，结清支付质保金；7.3、甲方支付的工程款若有延误按2012年2月16日会议纪要的内容执行；……该合同有2份附件，附件1为《巨鼎石材清单》，对石材的厚度、面积、单价、合价以及倒角见光、背面倒角侧磨、进口防护的单价、面积、合价作了约定；附件2为2012年2月16日《石材供应会商纪要》。合同签订后，建工公司于2012年5月9日支付给巨鼎公司预付款451，336元，同年6月18日支付货款1，235，151元，同年7月31日又支付货款80万元，总计支付给巨鼎公司2，486，487元。之后，巨鼎公司以建工公司拖欠石材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建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722，499.91元并偿付已该款为基数，自业主付款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分段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后在原审审理中又变更诉请为要求建工公司支付欠款2，217，674.84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
根据巨鼎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石材交货清单》及《“衡山路12号宾馆”石材货款汇总表》（以下简称《石材货款汇总表》）（一）、（二）、（三）显示，2012年3月30日至同年6月22日，巨鼎公司先后向建工公司送货25mm意大利罗马洞石809.328，18mm意大利罗马洞石1，929.053，发生的加工量为正面倒角6，088.869、背面倒角1，487.993、进口防护1，929.053。其中明确标注为工地补单的有25mm意大利罗马洞石2.178、18mm意大利罗马洞石21.247以及相应发生的加工量正面倒角2.523、背面倒角12.172、进口防护21.247。
原审法院还查明，截至原审判决前，建工公司就系争项目收到的进度款占审核完成产值的比例为69.41%。
原审法院认为，巨鼎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巨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建工公司理应按约支付价款。关于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根据合同约定，竣工工程量按实际签收单面积结算，因质量问题予以退货调换的石材应于次日补送，从上述合同内容的表述可以确认因质量问题予以退货调换的石材不应再计算面积。本案中虽然对于补送部分石材未明确原因，但结合合同约定及石材买卖的交易惯例，以及《石材交货清单》中对工地补单作了明确标注这一做法，可认为实际结算货物数量时对明确注明为工地补单的部分不予计算。建工公司在巨鼎公司制作的《石材货款汇总表》上书写的现场损坏补货面积大于《石材交货清单》上明确标注为工地补单的数量，但对多出部分建工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损坏补单，巨鼎公司亦未予确认，故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应认定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为4，918，455.93元。因合同约定建工公司按业主付款比例予以支付，截至原审判决前建工公司就涉案工程收到的进度款比例为69.41%，故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给巨鼎公司的货款数额为3，413，900.26元。现建工公司已支付2，486，487元，还应支付927，413.26元。
关于巨鼎公司提出的合同中关于进度款结算方式的约定没有可操作性，建工公司系该工程的分包方，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应来自总包方而非直接由业主支付，故该条约定或为重大误解或为显失公平的意见，买方按其收到的工程进度款付款比例向卖方支付货款系涉建筑工程项目的买卖合同之常见结算方式，该条约定按常规理解并不存在歧义，建工公司应当按其收到的工程款比例向巨鼎公司支付，至于建工公司是直接从业主处收到工程款还是从总包方处收到工程款不影响该条款的履行。因此，对于巨鼎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巨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就实际应当结算的石材数量以及应付款比例存在较大争议，建工公司应付款金额一直未能明确，故建工公司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并非恶意拖欠。因此，对于巨鼎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建工公司主张扣除的其他款项，分别作如下认定：关于大理石排版、铲网、防护、卸货费用，因合同仅就“石材防护、倒角见光、背面倒角侧磨”作了约定，在《石材交货清单》上巨鼎公司亦列明了该三项工作的实际完成量并由建工公司签字确认，故建工公司主张其他工作亦应由巨鼎公司完成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石材厚度误差扣款，根据合同约定，巨鼎公司承担因石材厚度及质量的变化业主追加的一切经济损失，现巨鼎公司提供的石材厚度确与合同约定存在误差，但巨鼎公司认为该误差在允许的范围内，且石材均已实际使用，建工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业主由于石材厚度误差而向其追加经济损失，故不予确认；关于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费，建工公司提供的《衡山路12号地块宾馆项目装修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确认该笔费用由承包人向分包人收取，而巨鼎公司与建工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对该笔费用未作约定，故建工公司主张应由巨鼎公司按比例承担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石材供应脱期罚款，巨鼎公司最初提供的石材供料计划确定的最晚供货期为2012年4月15日，但实际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为2012年4月29日，巨鼎公司关于因合同一直未签订，建工公司在已收到50%货物的情况下未支付货款，故其无能力继续供货的主张有一定合理性，且根据2012年2月16日多方签订的《石材供应会商纪要》关于延期供货的违约责任所作的约定，在发生延期供货影响施工的情况下，应由业主会同监理单位查明情况，分清责任，由影响供货的责任方承担违约责任，现建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业主与监理单位已确定延期供货系巨鼎公司的责任，故对其关于应扣除罚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鼎公司货款927，413.26元；二、巨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建工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430元，由巨鼎公司负担12，356元，建工公司负担13，074元。
判决后，建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石材补单及货款数额认定，建工公司已经核定并在《石材货款汇总表》上标注应扣减的数额，另涉案工程尚在竣工结算审定过程中，故原审法院对本案货款数额所作认定，与合同等事实依据不符；关于大理石排版、铲网、防护及卸货费用，此四项费用按照合同及业主批价均已包括在合同单价中，应由巨鼎公司完成，但合同实际履行中巨鼎公司并未尽到自己的义务，而由建工公司替代完成，该费用理应从货款中扣除；关于石材厚度误差扣款，原审法院在已查明石材厚度与合同约定存在误差的情况下，却以建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业主因此追加损失为由不予确认，缺乏依据；关于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费，建工公司与总包方签订的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上述服务费，而建工公司分包工程总造价中系包含了涉案货款，故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巨鼎公司理应分担，而原审法院以合同没有约定为由不予确认，增加了建工公司的额外负担；关于石材供应脱期罚款，涉案合同系先履行后补签，在合同签订前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供货合同关系，巨鼎公司已构成供货严重脱期，应按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据此，建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建工公司向巨鼎公司支付货款397，720元。
巨鼎公司答辩称：其向建工公司供应了金额为4，951，749.31元的石材，且均经建工公司验收确认；巨鼎公司按约完成了石材防护义务，建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替代完成了上述工作，且其在验收确认后17个月才提出异议，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有悖常理，而大理石排版、铲网、卸货并非巨鼎公司的合同义务，故相应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巨鼎公司所供石材厚度的误差在许可范围内且已全部由建工公司使用并经业主验收合格，建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虽存在两笔供货超期，但系由于建工公司在巨鼎公司供货50%后分文未付影响到巨鼎公司继续履行的能力，而业主方亦未对供货期限提出要求。据此，巨鼎公司不同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建工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涉案工程监理公司及业主方出具的证明文件一份，以证明巨鼎公司未对石材进行铲网及防护工作，该工作均由建工公司完成的事实；2、劳务协议及劳务费单价、补充协议及施工队工作量结算单各一份，以证明建工公司委托案外人完成涉案石材的铲网、卸货等工作及发生的相应费用。
巨鼎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明文件的内容不是事实，且在供货后17个月才提出有悖常理，另双方合同并未约定石材在铺贴前须将背网铲除并补刷防护剂，故该文件系虚假证明；其余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即使发生了该费用，因涉案项目的石材供应商不仅巨鼎公司一家，故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
本院认证认为，业主及监理公司出具的证明文件并不能证明巨鼎公司与建工公司之间或巨鼎公司与业主之间曾约定排版、铲网等工作属巨鼎公司合同义务的事实，故而建工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及结算单据，与本案无关，故对建工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巨鼎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巨鼎公司自2012年1月6日起向建工公司供应石材。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本案石材买卖合同项下建工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以及建工公司主张的各项扣款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第一项争议，依照双方合同关于“竣工工程量按实际签收单面积结算”及“因质量问题予以退货调换的石材于次日补送”的约定，原审法院以《石材货款汇总表》为基础，结合《石材交货清单》中关于工地补单的标注，认定供货金额为4，918，455.93元，再按照建工公司已收取业主工程款的比例69.41%，最终确定建工公司就本案应付款为3，413，900.26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建工公司所辩称其自行核定并在《石材货款汇总表》上标注应扣减的石材面积，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其又称涉案工程处于竣工结算过程，而鉴于业主已就该项目向其支付工程款，其亦应按约向巨鼎公司支付相应石材款，故对建工公司上述辩称意见，均难以采信。
关于建工公司提出的四项扣款主张，其中关于大理石排版、铲网、防护、卸货费用，合同约定的防护工作的工作量在《石材交货清单》及《石材货款汇总表》中已予载明并经建工公司签字确认，建工公司并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他工作属于巨鼎公司的合同义务，故该扣款理由不成立；关于石材供应脱期罚款，鉴于巨鼎公司实际的供货周期虽系自2012年1月6日至同年6月22日，但书面合同至2012年4月29日才予正式签署，故巨鼎公司关于在书面合同未签而其已大量供货但分文未收的情形下其无力继续供货的解释在客观上具有合理性，同时，建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石材供应会商纪要》所约定的业主或监理单位关于延期供货责任的认定，故该选项扣款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建工公司提出的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费由巨鼎公司分担的主张，缺乏双方合同依据，亦不合常理，而就石材厚度误差扣款，建工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合同所约定的业主就此追加的经济损失，故对该两项扣款主张，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96.93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建筑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