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4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关河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三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建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德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锡金。
再审申请人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德惠、王锡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0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森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钱国新与王锡金为合伙关系，二人在本案中合伙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案外人钱国新为共同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将沈德惠放弃对钱国新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沈德惠，并将其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原审法院未尽释明职责，违反法定程序。即使追加钱国新为共同被告不影响森容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但可以使赔偿权利人增加获得救济的机会与便利。（二）二审判决以涉案拆装的机器设备中包含有特种设备（零部件）为由，认定森容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原判决应当查明含有特种设备（零部件）的成套机器设备是否也属于特种设备。尽管王锡金不具备改装烘筒类压力容器的资质，但法律并不禁止其进行机器设备中其它零部件的拆装工作，包括造成本案事故的踏步板的拆卸。沈德惠人身损害的发生与涉案设备所含的特种设备（零部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二审判定沈德惠、王锡金与森容公司的责任比例分别为50％、30％、20％不合理。王锡金作为雇主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沈德惠一般过失，负次要责任；森容公司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森容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11月9日，森容公司（甲方）与钱国新（乙方）签订拆装设备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原安装于黑牡丹雕庄新发展厂区的环状浆染联合机需拆迁至百丈工业园，就设备拆装事宜与乙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拆改装总价14万元，含机械、电气、管道、运输、装卸；二、拆改装内容1.环状联合机一台、经车一台、行吊一台及相关附属设备的拆装，2.湿蒸区移装到地面，3.机械、电气、管道按要求，另立附件；五、甲方权利与义务，1.提供现有设备的安装图，2.提供工作餐，3.保证拆装过程中零配件的及时、足量供应，4.配合解决乙方拆装过程中的合理要求，5.监督拆装质量，对乙方不合理的做法可提出异议并要求改进；六、乙方权利与义务，1.设计新的设备安装图、电气图，2.要求甲方提供拆装所需必要的、合理的条件，3.因是旧设备拆迁并改装，如有不适用之零配件可提请甲方更换或更新，4.保证、保障设备部件、零配件的完好完整，5.保证设备安装质量、运行情况良好，七、拆装人员的安全：机械、管道部分及运输装卸由王锡金负责并承担后果，电气部分由钱国新负责并承担后果。协议并约定了工期和付款方式等内容。森容公司徐文荣（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三兴之子，负责设备拆装事宜）作为甲方签字，钱国新、王锡金二人作为乙方签字。王锡金认为其当时并未签字，系其后补签的，但双方当事人对钱国新、王锡金按照该协议分工协作的事实均无异议。
协议签订后，王锡金雇佣了包括沈德惠在内的人员进行具体的施工。2011年11月28日，沈德惠等数十人在现场工作时，叉车叉起钢板，沈德惠使用乙炔焰枪对钢板进行切割，在切割过程中，钢板掉落，砸中沈德惠面部，发生事故。后沈德惠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颌面部外伤，右眼球破裂。沈德惠共计住院28.5天，花费医疗费80559.53元。事故发生后，王锡金垫付了72000元。
2012年2月29日，沈德惠向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王锡金赔偿其各项损失暂计15269.62元，森容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4月5日，经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定沈德惠右眼球缺失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6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2012年4月27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根据沈德惠的申请，出具“关于沈德惠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意见”，认定：1.沈德惠因被钢板砸伤，右眼义眼在位，右眼内眦至鼻尖见一瘢痕。据CT片示：颌面部多发性骨折。2.建议沈德惠安装普通适用型义眼，价格为2310元，此产品一般可适用三年，无维修费。沈德惠因此明确诉讼标的为医疗费8055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3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4727.28元，误工费19154.7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2107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622.8元，后续辅助治疗费1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22元，合计443807.31元，扣除已支付的72000元，请求判令王锡金、森容公司连带赔偿计371807.31元。
另查明，沈德惠原在常州市运河焊材有限公司从事机修工作，系临时受王锡金雇佣参与拆装。王锡金未为沈德惠配备安全防护装备，沈德惠自身在作业期间亦未采取安全措施。
一审审理中，沈德惠明确其诉讼请求权基础，认为其系接受王锡金的雇佣，在雇佣活动中受伤，王锡金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森容公司则系在对机器设备进行拆装过程中，选任了不具有相应操作资质的王锡金，应当对王锡金应予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故沈德惠将王锡金、森容公司诉至法院。审理中，沈德惠认可其不具有从事焊接、切割工作的相应资质，对此王锡金也表示明知。对于森容公司交付王锡金进行拆装的机器设备，双方均认可包括环状浆染联合机一台、经车一台、行吊一台及相关附属设备。对于行吊设备的相关技术资料，经法院要求，森容公司未予提供。对于环状浆染联合机的相关技术资料，经法院要求，森容公司提供了一份申请专利的相关材料，该资料中反映，环状浆染联合机系由各部件设备组合而成的整套设备，包括纱线退绕、前处理、染色、后处理、烘干等系列设备。沈德惠认为该系列设备中存在需要相应操作、拆装资格的特种设备，如烘干设备，并提交常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复函材料，该材料中显示：“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拥有承压类特种设备21台，均为换热容器烘筒（无技术资料和铭牌），上述设备于2004年3月8日进行使用登记，其中20台的检验有效期2010年2月（已报停）；1台的检验有效期为2013年2月（在用）。”该局并出具了21台特种设备清单。对常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材料，森容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并认为即使环状浆染联合机中含有特种设备，亦不表示对该设备进行拆装就需要有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对此，王锡金未提交拥有相应操作资质的证据。
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锡金临时雇佣沈德惠从事焊接切割工作，在此期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应当对沈德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沈德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明知其自身不具有相应的操作资质，且在操作中不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在较为危险的操作任务中强行操作，存在较大的过错，可减轻王锡金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结合沈德惠自身遭受的损害及伤情综合考量，法院酌情减免王锡金50％的赔偿责任，王锡金已经垫付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森容公司在对自有的机器设备进行拆除并移装其他厂区时，将含有特种设备的拆装任务交付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王锡金实施，其应当对王锡金应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森容公司先辩称拆装任务中不包含特种设备，经法院要求，其未提交行吊设备的相关资料，对环状浆染联合机中烘干设施属于相关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出具清单中的承压类特种设备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森容公司后又辩称即使拆装任务中包含特种设备，也不能证明就需要拆装人员具有相应的操作资质，对此亦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对上述辩称不予采信。
沈德惠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王锡金、森容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沈德惠请求的护理费、误工费，未提交其妻子因对其护理而导致收入实际减少，以及其自身因为受伤而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充足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标准以及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沈德惠之伤已构成残疾，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关于沈德惠配置义眼所需费用的配置意见确系必要的支出费用，王锡金、森容公司虽辩称该鉴定系沈德惠单方申请，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沈德惠该笔后续费用的支出超过法律规定标准，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结合沈德惠残疾情况以及本案事实，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宜，故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但该笔费用实际应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对此予以纠正。沈德惠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但应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该院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2012）天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一、沈德惠损失的医疗费8055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3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4727.28元，误工费16728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30135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22元，合计441380.61元；由王锡金赔偿220690.31元，扣除王锡金已支付的72000元，王锡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德惠赔偿148690.31元；二、森容公司对王锡金上述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森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该院到江苏省常州质量技术监督局调查核实沈德惠在一审中提交的该局出具的复函材料。该局向二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载明：“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共有承压类特种设备21台，均为换热容器烘筒（无技术资料和铭牌），上述设备于2004年3月8日进行使用登记，其中20台的检验有效期为2010年2月，1台的检验有效期为2013年2月，目前上述21台设备为停用状态。该单位未有其他特种设备在我局数据库中进行登记。特此证明。特种设备的安装根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等内容。森容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定是森容公司的，但那段时间森容公司有两台浆染联合机，一台是新工艺的，就是本案需拆除的那台，一台是传统工艺的联合机，法院调查的证据看不出是哪一台联合机的登记材料。沈德惠、王锡金质证认为，上述书面材料载明的设备就是拆除的机器上的。
对于森容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环状浆染联合机申请专利的相关材料，二审法院到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常州分院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该院工作人员认为，森容公司提交的环状浆染联合机申请专利相关材料中含有烘干设备，也就是烘筒，共有20只，烘筒属于特种设备，该院2004年到森容公司检查时，森容公司有20只烘筒、2007年检查时有21只烘筒，新增了1只，并向二审法院提交“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容器台帐”一张。对于二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森容公司质证认为，法院系越权调查，应由沈德惠自己调查，且研究所不是国家指定的可以出这些证明的机构，是否特种设备及是否需要资质，国家都有相关条例及特种设备目录来规范。沈德惠、王锡金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二审法院调取的“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容器台帐”，森容公司质证认为，是2004年和2007年去检验时的台帐，是森容公司历史上的台帐。沈德惠质证认为，其不清楚。王锡金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森容公司不止有21只烘筒。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及各自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设备拆装协议》属何性质；二、涉案拆装的机器设备中是否包含特种设备；三、森容公司对沈德惠所受损害有无过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设备拆装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约定由王锡金等人按森容公司要求将其原安装于黑牡丹雕庄新发展厂区的环状浆染联合机等机器设备拆装至百丈工业园，由森容公司支付报酬，协议中关于王锡金、森容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上述法条中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设备拆装协议》性质属于承揽合同，森容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对于涉案环状浆染联合机的相关技术资料，经一审法院要求，森容公司提供了一份申请专利的相关材料，二审中，森容公司也认可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资料即为本案需拆装的环状浆染联合机的生产工艺，该资料反映，涉案需拆装的环状浆染联合机系由各部件设备组合而成的整套设备，包括纱线退绕、前处理、染色、后处理、烘干等系列设备，而上述烘干设备中的烘筒属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的特种设备，故涉案拆装的机器设备中包含有特种设备，森容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锅炉、压力容器等特种设备的制造、安装、改造单位，应当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方可从事相应的活动，上述特种设备的制造、安装、改造单位应当有与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相适应的专业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其安装、改造、维修必须由依照本条例取得许可的单位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锡金与森容公司系承揽关系，森容公司要求王锡金完成的工作成果中含有特种设备的拆装，而王锡金并不具有相应资质，森容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此存在选任过失。沈德惠作为王锡金的雇员，其在履行承揽人义务过程中遭受损害，森容公司对沈德惠所受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沈德惠、王锡金、森容公司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综合考量，确认沈德惠、王锡金、森容公司对沈德惠所受损害承担的责任比例分别为50％、30％、20％较为合理。森容公司主张其无过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森容公司上诉的其他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第一，森容公司以王锡金与钱国新为合伙关系，钱国新应与王锡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为由，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钱国新为被告。二审认为，即使森容公司所称王锡金与钱国新为合伙关系的主张成立，因本案属侵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沈德惠对是否向钱国新主张权利享有选择权，且森容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过失依法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钱国新是否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对森容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并无影响。第二，森容公司称如要厘清沈德惠人身损害的真正原因及事故责任，需要进行事故鉴定。二审认为，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造成沈德惠损害的原因及责任可以确定，故本案无需进行事故鉴定。
综上所述，森容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所定案由不妥，判决森容公司承担责任的份额、方式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066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二、沈德惠损失的医疗费8055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3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4727.28元，误工费16728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30135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22元，合计441380.61元，由王锡金赔偿132414.18元，扣除王锡金已支付的72000元，王锡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德惠支付60414.18元，由森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德惠支付88276.12元；三、驳回沈德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为：（一）因定作人森容公司选任承揽人过错，原判决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相应份额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森容公司在再审申请中认可涉案环状浆染联合机的零部件之一烘筒属于压力容器类特种设备。即使烘筒只是环状浆染联合机的部件设备之一，但其作为特种设备，已包含在本案的设备拆装任务中，森容公司即应选择取得许可、有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完成，而王锡金没有相应资质，森容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错，且无论是否是烘筒这一特种设备直接造成受害人人身损害，定作人均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原判决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森容公司关于本案程序违法的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首先，即使森容公司关于钱国新与王锡金为合伙关系的主张成立，二人也是因合伙关系而承担连带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所规制的免除因共同侵权而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不同，法院无需依职权追加钱国新为共同被告或向赔偿权利人特别作出释明。其次，森容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定作人选任过错的按份责任，钱国新参加诉讼与否对森容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没有影响，森容公司关于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钱国新为共同被告的主张超出其自身民事权利的范围。
综上所述，森容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常州市森容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武 孙
代理审判员 罗荣辉
代理审判员 蒋 蕾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