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干将西路218号。
诉讼代表人席于林。
委托代理人许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新海净化设备厂，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屯南村。
诉讼代表人王全新。
委托代理人何志乔。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新海净化设备厂（以下简称新海净化设备厂）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海净化设备厂一审诉称：2013年7月31日，新海净化设备厂驾驶员王某驾驶苏E×××××客车刮擦行人邓某，致使邓某倒地。之后，邓某又被案外人沈某驾驶的苏E×××××轿车碾压。邓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8月9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王某、沈某在两起事故中各负全部责任，邓某无责。王某、沈某、邓某家属三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王某赔偿邓某家属73.5万元。之后，新海净化设备厂代王某履行了赔偿义务。新海净化设备厂名下的苏E×××××客车在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新海净化设备厂申请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进行理赔遭到拒绝，故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立即赔偿新海净化设备厂62万元（包括交强险赔偿限额项下的12万元及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一审辩称：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以及案涉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因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无法查清，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拒绝赔偿，并请求法院对新海净化设备厂的损失金额重新核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海净化设备厂为其名下的苏E×××××客车在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等险种，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5日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2013年7月31日19时42分42秒左右，王某驾驶苏E×××××客车沿苏州市吴江经济开发区云梨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庞南路路口，车辆右侧反光镜刮擦在人行横道上通行的行人邓某，致使邓某倒地。五秒钟后，倒地的邓某又被沿云梨路由东向西行驶的沈某驾驶的苏E×××××轿车碾压。上述事故造成邓某头部及双下肢受伤的交通事故。邓某随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后因治疗无效于2013年8月9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邓某住院9天，期间产生医疗费104565.44元。交警部门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尸表检验报告书、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及询问材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成因作了如下分析：“（一）王某驾车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遇行人在人行横道线上通行时未停车让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因素。邓某不具有对事故形成起作用力的道路交通安全行为。（二）沈某驾车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遇情况无措施，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因素。邓某不具有对事故形成起作用力的道路交通安全行为。（三）邓某的死亡后果是因事故（一）还是事故（二）或者是因两起事故共同导致，这一事实无法查证。”
2013年11月12日，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王某、沈某及受害人邓某的家属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1、王某除支付抢救费10.5万元和已交交警队的3万元外，再一次性赔偿邓某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60万元。王某车辆交强险、商业险由王某自己理赔，所得理赔款归王某所有；2、沈某一次性赔偿邓某家属22万元（包括已交交警队2万元），其中沈某车辆保险（交强险12万元）由受害人向法院起诉，所得理赔款归受害方所有。协议签订后立即支付5万元，剩余3万元在2014年1月28日前支付完毕并由沈某哥哥担保。……”。协议签订后，新海净化设备厂代王某向受害人家属赔偿73.5万元。
原审另查明：邓某，男，1988年6月8日生，户籍地河南省罗山县店乡鸡笼村麻子洼组。居住地苏州市工业园区东富路16号C幢416室。父亲邓化中、母亲刘业珍共生育有四子女，分别是邓秀梅、邓志国、邓金凤、邓某。
一审审理过程中，关于新海净化设备厂诉请的62万元保险金，新海净化设备厂确认包括医疗费104565.44元、死亡赔偿金515434.56元。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对于死亡赔偿金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认为包含非医保用药，应当按照15%的比例予以扣除，新海净化设备厂不同意扣除。因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未举证证明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用药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于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意见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新海净化设备厂一审提供的保险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医药费发票、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家庭成员关系证明、调解协议书、收据，原审法院所作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
新海净化设备厂认为：在案涉事故中，新海净化设备厂与沈某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内部责任比例没有确定。新海净化设备厂按照死者家属要求以及法律规定，先进行了赔付。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在向新海净化设备厂赔偿之后，可以向沈某进行追偿。
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则认为：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无法查清，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行人邓某在无过错的情况下在被王某驾驶的车辆撞击后，又遭沈某驾驶的车辆碾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造成邓某死亡的具体原因系由王某还是沈某的驾驶行为导致，抑或两车共同导致，该事实已无法查清。但因王某、沈某对邓某所实施的侵权行为均具有高度的人身危险性，都可能是邓某死亡的原因力，故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王某、沈某应向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海净化设备厂基于该连带责任而向受害人支付的医疗费以及死亡赔偿金，依法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理应予以赔付。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仅以“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无法查清”为由拒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在保险金额内对新海净化设备厂的损失予以赔付。具体赔偿责任如下：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新海净化设备厂医疗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新海净化设备厂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对于剩余医疗费94565.44元及死亡赔偿金405434.56元，由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予以赔付。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海净化设备厂吴江市新海净化设备厂保险理赔款6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海净化设备厂和另外一个侵权人沈某的责任未定的情况下，通过自行签署调解书，达成终结协议，构成放弃对第三者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意思表示，侵犯了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的代位追偿权，根据《保险法》第61条规定，太平洋苏州公司有权重新核定损失并予以扣减赔款。二、本案中另外一个肇事者存在逃逸的情形，其过错程度更大，而新海净化设备厂未经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同意，擅自签署终结调解协议，放弃了对沈某在连带责任内部的追偿权，损害了第三人即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审查不严，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全部上诉费用由新海净化设备厂承担。
被上诉人新海净化设备厂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12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载明的甲方为王某（肇事人）、沈某（肇事人）；乙方邓某（受害人已死亡）代理人为邓某某（受害人父亲）、刘某某（受害人母亲）、邓某某（受害人哥哥）。协议第四款内容为：“四、协议签订后，理赔结束后，今后双方不再有任何纠葛。”
上述事实，由调解协议书予以证明。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认为新海净化设备厂在事故赔偿处理时达成的调解协议影响了其追偿权的实现，故其不应支付理赔款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明确邓某的死亡后果是因王某的驾驶行为还是沈某的驾驶行为或者是因二者共同导致无法查证，故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认为沈某的过错程度更大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调解协议书系肇事方王某、沈某作为甲方、受害人的代理人作为乙方所签订的，故该调解协议书系确认肇事方应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的具体赔偿款项，新海净化设备厂并未在该调解协议书中作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意思表示。因此，太平洋保险苏州公司主张本案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的依据不足，其拒绝理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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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一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
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