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宿中民申字第00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先永。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苏。
再审申请人李先永因与被申请人柳苏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宿城民初字第0333号民事判决。李先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宿中民终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先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先永一审诉称，2009年10月30日，柳苏提供自己系宿城区政府直属机关公务员的身份证明和贺恒林系机关公务人员工作证明，自称月工资3200元，为李先永向贺恒林借款112500元提供担保，约定借款于2010年4月30日还清，逾期每天违约金2%，并由柳苏亲自书写借据。由于李先永对其区政府公务员身份证明深信不疑，出于对柳苏的信任，李先永将112500元的款项出借给贺恒林。但事后经调查发现二人属欺诈行为，李先永多次催讨借款无果，直至2011年4月22日，贺恒林被逮捕判刑，借款无法偿还，经判决后由司法机关追缴。因贺恒林只有一幢房屋，而且与其妻离婚，李先永未得到分文追缴款。鉴于贺恒林与柳苏相互串通给李先永造成了巨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柳苏应向李先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判令柳苏赔偿李先永所遭受的损失80000元（损失具体计算如下：1、借款本金112500元；2、逾期利息以112500元为本金自2009年10月3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至2013年2月4日，合计121500元；3、四次诉讼费用合计3650元；4、四次律师代理费6000元；5、李先永误工费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48650元，柳苏应赔偿数额为248650÷3=82883元，李先永主张80000元）。
柳苏一审辩称，首先，本案主合同的债务人以欺诈的手段使得柳苏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担保，主债务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犯罪，主合同自始无效，担保合同亦自始无效，担保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柳苏提供的工作证明主要是应贺恒林的要求而出具，证明柳苏的工资收入水平，虽然柳苏当时未能考虑到公务员性质的问题，但证明中其工资收入是属实的，故柳苏不存在过错；其次，李先永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代理费、利息和诉讼费用等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依法不应受到保护，且柳苏对上述赔偿项目数额也有异议。请求依法驳回李先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柳苏因退伍被安置到宿迁市宿城区环境卫生和园林绿化管理局工作，身份性质系工人。2012年度，柳苏的月工资为2315元，每月绩效工资为1216元。
2009年10月30日，柳苏向李先永提供证明，内容为“柳苏同志是我机关党委公务员，月收入约叁仟贰佰元整。（￥：3200）。特此证明中共宿迁市宿城区直属机关委员会2009年10月30日”（后查明，柳苏向李先永出具上述证明时，并非机关党委公务员，而仅是被借调至机关党委工作）。
同日，债务人贺恒林由柳苏担保从李先永处借款11250元，并立据一份，据载“今借到李先永现金壹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112500）321302196812248418借款人：贺恒林约定2010年4月30日还款，如不能按期还款，按每日2%违约金收取。2009.10.30担保人：柳苏”。
2010年12月6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认定贺恒林犯集资诈骗罪【（2010）宿城刑初字第030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贺恒林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对贺恒林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赔本案相关被害人。该判决已生效，在该判决认定的犯罪金额中包括本案所涉的112500元借款。后李先永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贺恒林无财产可供追缴，李先永至今未获得退赔。
李先永曾于2011年6月将柳苏诉至一审法院，后撤诉。李先永于2012年6月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柳苏对上述借款承担担保责任。2012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宿城民初字第1346号判决，驳回了李先永诉讼请求。该判决下达后，李先永不服，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李先永又于2013年2月5日申请撤回对柳苏的起诉及上诉，并获准许。现李先永又以柳苏出具证明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柳苏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再次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贺恒林犯集资诈骗罪，且涉案款项被认定为贺恒林集资诈骗罪的违法所得，故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亦无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柳苏为债务人贺恒林提供担保向李先永借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柳苏并非宿城区直属机关委员会公务员，却应贺恒林的要求向李先永提供虚假证明获取李先永的信任，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促使李先永向贺恒林出借款项，故柳苏的上述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柳苏辩称其向李先永提供证明时的工资收入水平确系3200元／月，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从2012年度柳苏的工资证明及晋级审批表来看，其每月工资收入（含绩效工资）约为3500余元，而柳苏辩称其在2009年度的工资收入水平就已到达3200元／月，不足以令人信服，况且柳苏对其2009年工资收入水平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柳苏的工资收入属实，但李先永主要基于对柳苏公务员身份的信任才向贺恒林出借款项，柳苏提供虚假身份证明的行为与李先永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论其工资收入水平如何，其行为均存在明显过错，故柳苏应当就李先永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涉案借款被认定为贺恒林集资诈骗罪的犯罪所得，该犯罪所得应退赔本案李先永，但因贺恒林无财产可供执行，故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失（含按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的三分之一应由柳苏承担。李先永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逾期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先永向柳苏主张前次诉讼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因该次诉讼中，李先永主张本案合同系有效合同从而向柳苏主张担保责任，但事实上本案合同系无效合同，故李先永前次诉讼主张错误，理应承担败诉风险，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亦应由李先永自行负担。李先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误工费，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以支持。综上，柳苏应赔偿李先永的损失数额为（112500＋19479）÷3=43993元。一审判决：柳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先永43993元。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柳苏负担。
上诉人李先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柳苏赔偿其借款本金和利息169568元，赔偿其诉讼费5925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误工损失5040元。其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出具的虚假证明对于上诉人决定借款给贺恒林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上诉人主张的全部损失。2、借款时约定如逾期还款每月的违约金是2%，不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等，是真实的，应当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柳苏答辩认为，认可一审判决，承认其本人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是，上诉人李先永主张其赔偿数额超过了其承受能力。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李先永二审提交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特巡警大队盖章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李先永是我单位职工，自2011年5月至2013年8月，多次因去法院打官司，先后请假63天，计扣款5040元”。
本院二审认为，李先永一审起诉时主张柳苏赔偿的数额是80000元，二审上诉时主张的赔偿数额包括其借款本金和利息169568元、支出诉讼费5925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误工损失5040元，合计达185533元，大大超过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的内容应当限于一审中当事人涉及的争议，上诉人超过一审主张的数额新提出的较大的赔偿数额上的主张，不予审理。
就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作出借款给贺恒林的意思表示，一定程度上是由于被上诉人柳苏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柳苏承担债务人贺恒林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先永主张柳苏承担贺恒林不能清偿的全部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李先永主张的利息损失为57028元，并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承担违约金2%计算。本院二审认为，贺恒林假借与李先永订立合同的行为实施犯罪，因此贺恒林与李先永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故上诉人李先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李先永还主张柳苏赔偿其支出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误工损失。根据司法解释，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李先永主张的诉讼费等损失，在“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范围之外，一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审中李先永提供的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特巡警大队盖章的书面证明，因其主张的误工费由柳苏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书面证明不予组织质证和认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经综合认证后所认定的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再审申请人李先永申请再审称：一、2009年10月30日，贺恒林向申请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先永现金壹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112500）321302196812248418借款人：贺恒林约定2010年4月30日还款，如不能按期还款，按每日2%违约金收取。2009.10.30担保人：柳苏”借条落款柳苏签名认可，申请人当天向贺恒林交付借款。证明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申请人主张柳苏赔偿借款本金和实际损失169568元，应当依法收到支持。申请人借给贺恒林款项，是因为柳苏在政府机关工作，其出具两份证明，一份是贺恒林是公务员和月收入4200元；另一份是柳苏是机关党委公务员和月收入3200元的两份机关证明，又有柳苏担保才将款项借出。原审法院认定“柳苏为之担保亦疏于受其诈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按照实际造成损失的三分之一赔偿错误，只按本金和银行利息计算无事实依据。二、贺恒林被判刑后，经执行机关查明无财产可供执行。按照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担保人柳苏应当全额赔偿，然后再向贺恒林追偿；或者按照担保法司法解释第7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从合同无效，应赔偿申请人二分之一损失。三、即便贺恒林触犯刑法被处理，但是申请人直接损失185533元与柳苏提供两份机关证明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存在重大过错。即使认定为无效合同，申请人无过错，担保人提供虚假证明骗取申请人借款，存在主要和重大过错。按照担保法和司法解释规定过错归责原则，担保人也应当承担损失一半责任。原审法院仅支持赔偿损失三分之一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对担保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造成损失与柳苏提供虚假证明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依法赔偿。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申请。
被申请人柳苏答辩称：本案发生前被申请人不认识申请人，因与贺恒林家属共事，所以为贺恒林提供担保，也是受害者。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贺恒林犯集资诈骗罪，且涉案款项被认定为贺恒林集资诈骗罪的违法所得，故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亦无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柳苏为债务人贺恒林提供担保向李先永借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柳苏并非宿城区直属机关委员会公务员，却应贺恒林的要求向李先永提供虚假证明获取李先永的信任，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促使李先永向贺恒林出借款项，故柳苏的上述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涉案借款被认定为贺恒林集资诈骗罪的犯罪所得，该犯罪所得应退赔本案李先永，但因贺恒林无财产可供执行，故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失（含按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的三分之一应由柳苏承担。原审法院判决柳苏承担债务人贺恒林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李先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晓玲
审判员 赵 虎
审判员 万 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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