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金民终字第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范辉、何忆禄。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显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冬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鲁帮升。
上诉人刘凤姣、刘显文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09）金义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凤姣诉称，刘凤姣、刘显文系同胞姐弟关系，1951年土改时廿三里老街43号、44号两处木结构楼房共三间半房屋确权登记为刘凤姣、刘显文与父亲刘世熊、母亲任兰根、祖父刘华鋆五人共同所有。刘凤姣、刘显文一家五人就在上述房屋中居住生活。后祖父刘华鋆、父亲刘世熊先后去世，生前均未对自己所有的份额作出处分。刘凤姣成家后在浙江平阳生活，刘显文成家后即居住在44号房内，母亲任兰根一直居住在43号房内。期间，母亲任兰根于1992年向义乌市人民政府申领了义集建（1992）字第8874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撤销后，换领了义乌集用（2005）第25-4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现该证又被义乌市人民法院（2008）义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刘显文居住使用的44号房屋未曾申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7月22日母亲任兰根曾立下遗嘱一份，遗嘱确定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由刘凤姣继承。2008年4月13日母亲任兰根去世。刘凤姣既是本案讼争房屋的共有权人，又是其他共有权人任兰根、刘世熊的合法继承人，对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享有分割的权利。现要求依法确认座落于廿三里老街43号房屋（二间半楼房）所有权的十分之七的份额归刘凤姣所有，44号房屋（一间楼房）所有权的十分之七份额归刘凤姣所有。
原审被告刘显文辩称，座落于廿三里老街43号三间69平方米房屋系祖上遗产，座落于廿三里老街44号的一间房屋系刘凤姣、刘显文的祖父刘华鋆所建造。在土改前祖父刘华鋆已分住在44号房内，土改时上述两处房屋均由刘华鋆、刘世熊、任兰根及本案刘凤姣、刘显文登记。由于刘华鋆已分住在44号房内，因此刘华鋆以分住的形式登记。因此，从登记的情况看，43号房为参与登记的五人共有，44号房应为祖父刘华鋆所有。上述两处房屋自土改登记后，相关权利人对房屋产权进行了处分，祖父刘华鋆多次表示要将房屋赠予刘显文，并将44号房屋的房契送给刘显文，因此，应视为44号房屋归刘显文所有。刘显文自1966年起就一直管业使用该房屋，该房屋的大部分已于2007年倒塌，后刘显文进行了重建。对43号房屋刘凤姣、刘显文及任兰根已于2007年10月2日作出处分决定，该决定的内容体现在任兰根向村委会所提交的报告中，具体内容为30平方米给刘凤姣，其余的给刘显文。另外，如果44号房屋是共有的，刘显文已使用这么多年，产权也应给刘显文所有，即使侵权现在刘凤姣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刘凤姣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刘华鋆生有一子刘世熊，刘世熊与妻子任兰根生有一女一子，即本案刘凤姣、刘显文。1951年土改时，本案讼争的三间半房屋确权给刘凤姣、刘显文与父亲刘世熊、母亲任兰根、祖父刘华鋆五人共有，其中现登记为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3号二间半房屋的面积为一分五厘八毫，四至为：东靠街道、南靠冯汉文屋、西靠冯汉文屋、北靠刘华栋屋；现登记为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4号一间房屋的面积为六厘三毫，四至为：东靠地、南靠冯汉文摊阁、西靠街道、北靠刘华栋屋（以下简称43号房屋、44号房屋）。1974年刘凤姣、刘显文的祖父刘华鋆去世。1976年刘凤姣、刘显文的父亲刘世熊去世。2008年4月13日，刘凤姣、刘显文的母亲任兰根去世。刘凤姣成家后在浙江省平阳县生活，刘显文成家后居住在44号房屋，刘凤姣、刘显文的母亲任兰根在世时居住在43号房屋。任兰根于1992年向义乌市人民政府申领了义集建（1992）字第8874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又换领了义乌集用（2005）第25-4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现该证已被义乌市人民法院（2008）义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2007年10月2日，在刘显文在场的情况下，任兰根在由刘凤姣丈夫代书的《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上按下指印，主要内容为将43号房屋中30平方米参加旧村改造的套间给女儿刘凤姣所有，余下的旧房面积归刘显文所有。审理过程中，刘凤姣向原审法院提供2005年7月22日署名为任兰根的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将廿三里老街43号、44号房屋中自己应得的份额由刘凤姣继承。经刘显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与遗嘱上的指印是否同一手指指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者在质与量上尚不能做同一认定。另查明，刘显文居住的44号房屋曾进行了扩建，并曾于2007年发生部分倒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进行了理赔，刘显文在原址上进行了重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凤姣提供的任兰根遗嘱、刘显文提供的任兰根《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的真实性和证明力问题。刘凤姣对《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系由其丈夫执笔以及其书写时刘显文在场的陈述未予否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刘凤姣提供的遗嘱系打印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遗嘱上的指印与《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上任兰根的指印不能作同一性认定，且刘凤姣亦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或立遗嘱时刘显文在场。比较两份证据优势，原审法院对遗嘱不予采信，对《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的证明力予以认定。由于《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系由刘凤姣丈夫执笔，书写时刘显文及任兰根均在场，且当时刘凤姣在43号房屋的份额尚未达到30平方米，故该分配要求应视为任兰根与女儿刘凤姣、儿子刘显文三方达成一致的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凤姣、刘显文均应按照该协议的内容分割相关财产。依照1951年的土改登记，刘凤姣、刘显文与其父亲刘世熊、母亲任兰根、祖父刘华鋆五人对本案讼争的43号、44号两处房屋享有所有权。刘华鋆去世后，其所享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归其子刘世熊继承享有。刘世熊去世后，其所享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归刘世熊妻子任兰根及刘凤姣、刘显文三人继承享有。任兰根去世后，43号房屋的所有权应按照《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中的约定由刘凤姣、刘显文分配；其所享有的44号房屋所有权份额应按照法律规定予以继承。现刘凤姣、刘显文双方对43号房屋面积69平方米无异议，《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中确定的分配方式，其中30平方米归刘凤姣所有，故刘凤姣最终应享有30平方米的43号房屋所有权份额。本案讼争的44号房屋以1951年土改时登记的面积和四至为准，刘世熊去世后任兰根去世前，任兰根享有十五分之七的44号房屋所有权份额，刘凤姣、刘显文因共有份额加上继承父亲刘世熊的份额各应享有十五分之四的44号房屋所有权份额；任兰根去世后，根据法律规定，其所享有的44号房屋所有权份额由刘凤姣、刘显文均等继承，故刘凤姣最终应享有二分之一的44号房屋所有权份额。由于任兰根于2008年4月去世之前刘凤姣、刘显文尚未因房屋份额继承问题发生纠纷，故刘凤姣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显文居住的44号房屋于2007年发生部分倒塌后，重建房屋系在原地基上建造而成，刘显文可另行主张相应的建房费用补偿。刘显文辩称刘显文现居住的44号原归祖父刘华鋆一人所有，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刘凤姣主张任兰根曾立下遗嘱确定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由刘凤姣继承，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凤姣合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笫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凤姣对座落于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3号房屋享有30平方米的份额。二、原告刘凤姣对座落于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4号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凤姣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的性质是析产协议还是遗嘱未进行认定。如果认定为遗嘱，43号房屋中刘凤姣、刘显文应享有的份额任兰根无权处分。如果为析产协议，只有任兰根签字，缺刘凤姣、刘显文作为当事人而无效。原判43号房屋30平方米归刘凤姣所有，未考虑到刘凤姣在该房中有3／10的自有份额。任兰根的遗嘱不应以《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中的任兰根指印为“样本”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申请调取任兰根在社保处留的指印资料，原审法院未予调取，致使无法查清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刘凤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显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表现不在于刘凤姣所讲到的，而表现在44号房屋是否赠与，刘显文对44号房屋是否使用、管业，被继承的遗产范围等未查清。本案存在三个继承事件，1974年刘华鋆去世、1976年刘世熊去世、2008年任兰根去世，三个继承事件的诉讼时效和遗产范围是不一样的，一审判决未查清。鉴定结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对刘凤姣伪造遗嘱的违法行为未作出处理。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该行为情节严重的，丧失继承权。另外，一审审理程序没有问题，请求驳回刘凤姣的上诉请求。
刘显文上诉称，一审对廿三里老街43号房屋间数认定有误，43号房屋共有3间半，不是2间半。一审对44房屋中属于刘显文搭建的房屋面积未查清，土改时刘华鋆所有的房屋面积为18平方米，其他部分为刘显文1974年在空地上搭建的简易房屋和1982年违章建筑所搭建的部分。刘华鋆与刘世熊分户，刘显文与爷爷刘华鋆共同生活，刘华鋆将44号房屋的房契交由刘显文保管，在刘华鋆去世后刘显文对44号房屋实际居住、管理、使用。符合农村老年人处分自己房产的习惯，当时刘凤姣、任兰根也未提出异议。一审将任兰根的《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认定为任兰根、刘显文、刘凤姣三方成达的协议是正确的。但“余下的旧房面积”不仅仅指43号房，也包括44号房。44号房屋不应再作析产、继承处理。刘华鋆、刘世熊、任兰根去世三个继承事件，刘华鋆、刘世熊均已去世三十多年，刘凤姣提起继承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未追究刘凤姣伪造遗嘱行为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刘显文的上诉请求。
刘凤姣辩称，一审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都已经确定清楚，就是43号、44号房屋。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也作了明确的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鉴定结论是有问题的，以《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中的任兰根指印为“样本”进行鉴定，因样本有问题无参照的意义。要求调取任兰根在社保的手印重新鉴定，但法院未予许可。至于遗嘱是否伪造，现在没有确定，因为本案重要证据没有查明。综上，请求驳回刘显文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现44号房屋由三部分组成：一间楼房约18平方米；原摊架一间1959年搭建简易房用作集体食堂，2007年倒塌后刘显文重建；原为菜地1981年由刘显文扩建房屋62平方米。刘显文扩建62平方米部分1985年由义乌县人民政府颁发宅基地证。1951年土改时登记在册的六厘三毫摊架一间、楼一间即上述前两部分，面积换算约42平方米。
本院认为，首先，应明确诉争房产范围。刘凤姣在起诉状中主张“43号房屋（二间半楼房）所有权的十分之七、44号房屋（一间楼房）所有权的十分之七”。43号房屋面积69平方米，双方均无异议。44号房屋中诉争房产是18平方米的一间楼房，刘显文扩建62平方米部分及原摊架一间1959年搭建简易房，2007年倒塌后刘显文重建部分不在诉争房产范围。其次，《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系刘显文在场、刘凤姣丈夫代书、任兰根按指印，现刘凤姣、刘显文对真实性也予认可。该书证形成于2007年，刘凤姣提交的遗嘱为2005年，即使遗嘱真实，也应以2007年任兰根在《关于我的旧房改造及分配要求》的意思表示为准。另，遗嘱以分配要求中双方均认可的手印为标准，已进行了司法鉴定，原审程序合法。刘凤姣要求重新调取手印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原审法院比较遗嘱和分配要求两份证据的优势，认定分配要求的证明力并无不妥。该分配要求系三方达成的一致协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43号房屋应按该协议内容分割。再次，该分配要求中“余下的旧房面积”，任兰根表述为“我在廿三里老街43号旧房，……”，应理解为仅43号房屋的分配，不包括44号房屋。刘显文主张44号一间楼房为祖父刘华鋆所有且已赠与给刘显文，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故44号房屋中属18平方米的一间楼房应由刘凤姣、刘显文平均分割各9平方米。最后，诉讼时效问题。刘华鋆、刘世熊去世后，任兰根去世前，双方因继承问题尚未发生纠纷，现刘凤姣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09）金义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刘凤姣对座落于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3号房屋享有30平方米的份额。
三、刘凤姣对座落于义乌市廿三里老街44号一间楼房享有9平方米的份额。
四、驳回刘凤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凤姣负担1300元、由上诉人刘显文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凤姣负担1300元，由刘显文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少 华
审 判 员 杜 月 婷
代理审判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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