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爱云。
委托代理人：林达。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基。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道毅。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琨。
上诉人倪爱云与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倪爱云20**年1月进入温州交运集团下属的温州公交集团第二汽车分公司担任驾驶员。2007年5月开始，原告与被告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到被告温州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第二汽车公司工作。2013年5月1日，原告与劳务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月基本工资为1500元。原告愿意被劳务公司借用到温州交通运输集团下属的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下称“城西公交公司”）工作。2012年12月12日，城西公交公司向原告收取押金5000元。2013年5月原告享受了探亲假15天，未享受2012年及2013年的年休假。劳务公司从2010年8月份开始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8月。2013年8月20日，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劳务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凭证显示，根据原告驾驶的汽车行驶记录仪统计，原告离职前12个月中，累计延长工作时间360个小时，休息日工作471.7个小时，单位发放其加班费10754.75元；法定节假日累计加班93.61小时，单位发放其加班费2420.95元。另查明，原告1983年1月至2001年11月在商丘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7月21日，原告向温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裁决后，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原告主张赔偿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111351.24元的诉请，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不予处理。有关住房公积金的诉请，并非劳动争议范畴，亦不予处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故原告要求城西公交公司退还押金5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要求支付押金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4年7月21日，原告申请仲裁，故其在2012年7月21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的加班费诉请，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支持。2012年7月21日之前的加班费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因原告于2013年8月20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加班费予以支持。原告离职前12个月（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的加班工资应为15208.88元（15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360小时×150%＋15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471.7小时×200%＋15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93.61小时×300%=15208.88元），用人单位已经发放加班费13175.70元（10754.75元＋2420.95元=13175.70元），故还需补差2033.18元。结合原告离职前12个月的加班费差额情况，酌定原告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20日的一个月期间的加班费差额为200元。因此，原告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加班费差额总额为2233.18元（2033.18元＋200元=2233.18元）。同理，原告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年休假未休工资应予支持。原告工作已满20年，可以享受每年15天的带薪年休假。原告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年休假未休工资金额应为3310.34元（1500元／月÷21.75天×（15天＋232÷365天×15天）×200%=3310.3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倪爱云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3310.34元，加班工资差额2233.18元，合计5543.52元；二、被告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倪爱云押金5000元；三、被告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内容的支付款项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倪爱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一审宣判后，倪爱云和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倪爱云上诉称：1、最高院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保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因此，原判以该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不予审理，于法无据。2、《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存住房公积金。3、用人单位自2002年1月收取押金5000元，属违法行为，但原审未判决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明显不当。4、上诉人根据工作安排，先后担任多辆公交车的驾驶员，每天早上5点上班，晚上8点下班，每日开车8、9趟，每趟用时1.5小时（不包括路阻时间），存在严重的超时用工情形，按照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支付加班工资1543353.60元。用人单位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和里程数，不能客观反映加班实际情况，故原判认定的加班时间是错误的。5、上诉人的实际工资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原判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数额认定年休假未休工资报酬，明显错误，而应按本人月工资除以计薪天数进行折算。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温州交运集团城西公交有限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倪爱云离职前一年延长工时360小时，休息日工作471.7小时，是错误的。上诉人单位实行的是综合计时工作制，故只能计算延时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不应计算休息日加班工资。工资册列明的也只有基本工时、超时工时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时。且事实上，用人单位已经根据行车记录仪、发车趟数和运营里程，计算了全部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因此，原审判决支付加班工资，于法无据。2、原判认定倪爱云已年满工作20年，享有每年15天带薪年休假，是错误的。原审以倪爱云提供的证明复印件认定其工作年限，明显不当。此外，上诉人已于2013年4月28日至5月12日给予了倪爱云13天带薪探亲假，并在该月工资表探亲补贴中照发了工资，应认定其已经享受了当年度的年休假。综上，原判认定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11月26日，温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温州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客车驾驶员实行半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制。根据原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第62条规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企业职工，工作日正好是周休息日的，属于正常工作；工作日正好是法定节假日时，要依照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支付职工的工资报酬。”因此，原判将休息日工时471.7小时计算为加班工资，于法无据，应予纠正。鉴于本案劳动者工作性质特殊，而用人单位作为公共交通运输企业，在工时管理中采取行车记录仪并结合发车趟数、运营里程等因素，自动记录考核客车驾驶员工作时间的方法，符合行业惯例，属企业自主管理的范畴，倪爱云主张其工时计算方法不科学，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多年以来，倪爱云均按该计时办法领取了劳动报酬，从未提出过异议，故对用人单位一审提供的《司售人员劳务费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是，据该报表记载，扣除其中列明的“超时报酬”和“节日报酬”两项，其余实发工资应当认定为倪爱云的实际月工资报酬。经统计，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月工资应为3062.25元。原判按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1500元计算加班工资，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因此，倪爱云的延长工时劳动报酬应为3062.25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360小时×150%=9503.55元，法定节假日加班报酬应为3062.25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93.61小时×300%=4942.36元，两项合计14445.90元。扣除用人单位已经发放的加班工资13175.70元，尚需补差1270.20元，加上原判酌情认定的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20日的加班费200元，应合计补差1470.20元。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本案中，根据倪爱云一审提供的河南省商丘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证明记载，其于1983年1月至2001年11月在该公司工作，故原判认定倪爱云职工累计工作已满20年依法享有15天年休假，并无不当。该证明复印自劳动仲裁委卷宗，并加盖仲裁委核对章，其真实性应予认定。城西公交公司以该证据属复印件为由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可见，年休假工资报酬依法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计算，原判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1500元计算，明显不当，二审亦予纠正。因此，倪爱云尚应享受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3062.25元／月÷21.75天／月×（15天＋232／365天×15天）×200%=6908.50元。同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职工依法享受的探亲假、婚丧假、产假等国家规定的假期以及因工伤停工留薪期间不计入年休假假期。”因此，城西公交公司和劳务公司主张倪爱云已经享受当年度带薪探亲假，不应再享受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上诉理由，有悖部门规章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倪爱云主张的其他期间的加班报酬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在本案仲裁程序中，倪爱云请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费，而在一审中，其诉讼请求是赔偿因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故原判以倪爱云该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程序为由不予审理，于法有据。倪爱云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另行主张。同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缴存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原判不予处理亦无不当。《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因此，城西公交公司收取的5000元押金，应当予以退还。倪爱云主张赔偿押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原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但是，倪爱云可依《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提请劳动行政部门予以处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原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
二、变更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温州交运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倪爱云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6908.50元，加班工资差额1470.20元，合计8378.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倪爱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包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