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匡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平，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进川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表人陈进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品学，重庆维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平，男，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上诉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星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重庆进川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进川公司”）、蒋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3）华蓥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忠平、被上诉人重庆进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品学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匡建华、被上诉人重庆进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进川、被上诉人蒋平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四川星星公司承建武隆县中堆道路管网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一期工程需采购石材，2012年2月17日，蒋平便联系重庆进川公司向其购买石材，双方通过磋商，就石材品种、价格达成了口头协议，并约定由四川星星公司自行到重庆进川公司处提货。截止2012年3月25日，重庆进川公司向四川星星公司供给石材折合价款共计447820元。2012年2月19日、3月22日，蒋平通过转账的方式分别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了200000元、110000元，共计310000元，余款137820元，至今未付。以上事实有重庆进川公司、四川星星公司的陈述和提货单、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
一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是：一、蒋平是自己购买石材，还是代表四川星星公司为四川星星公司购买石材；二、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是否符合约定，质量是否符合约定。
经一审庭审质证，重庆进川公司认为，一、蒋平是四川星星公司的工作人员，是以四川星星公司名义在重庆进川公司处购买石材，石材也是用于四川星星公司承建的工程，蒋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二、武隆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2012）9号函不能证明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有问题，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是天然石材，色泽不可能完全一样，允许有色差；四川星星公司从未通知、告知石材不合约定存在质量问题，也未通知重庆进川公司用合格的石材更换不合格的石材，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石材不存在质量不合约定的问题；三、重庆进川公司从未叫任何人将石材运到武隆县汉口镇元河村四组，堆放在该处的石材不是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
四川星星公司认为，一、2012年3月1日前，蒋平不是四川星星公司的工作人员，2012年3月1日，四川星星公司才聘请蒋平为工地的管理人员；二、四川星星公司是通过蒋平联系在重庆进川公司处购买石材，四川星星公司对重庆进川公司2012年2月29日前提供的5批石材未进行验货，后来这5批石材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其中不合格的石材折合价款137820元；三、四川星星公司就石材存在质量问题通知了重庆进川公司，重庆进川公司在接到通知后派人到现场进行了处理，并用合格的石材更换了不合格的石材；四、石材铺设完毕后，蒋平是擅自将更换下来的不合格石材装运到武隆县汉口镇元河村四组，将石材堆放在那里后就离开公司了；五、四川星星公司通过蒋平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310000元货款，不欠重庆进川公司的货款了。
一审法院对重庆进川公司、四川星星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了综合分析、认证，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重庆进川公司、四川星星公司提供提货单均证明蒋平在重庆进川公司处购买的石材，是用于四川星星公司承建的武隆县中堆道路管网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一审庭审中，四川星星公司亦认可是通过蒋平联系购买石材，四川星星公司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的310000元货款，也是通过蒋平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的。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重庆进川公司和四川星星公司，即重庆进川公司是出卖人，四川星星公司是买受人。无论蒋平是否是四川星星公司的工作人员，蒋平都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即买受人，蒋平是代表四川星星公司向重庆进川公司购买石材，其行为对四川星星公司产生约束力。
从四川星星公司提供的武隆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的《关于立即停工整改中堆道路管网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存在的问题的函》来看，存在的问题是：正在施工的路缘石不符合设计要求，色泽、材质严重不统一，厚薄不均匀，缺边、掉角等。作为天然石材色泽不完全一致，属正常现象；是重庆进川公司所提供的货缺边、掉角，还是四川星星公司接收货物后，在运输中或卸货时或施工中造成石材缺边、掉角，四川星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只有通过质量鉴定部门鉴定才能确定重庆进川公司供给的石材是否有质量问题，四川星星公司仅提供武隆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该停工整改函不能证明重庆进川公司供给的石材有质量问题。四川星星公司称其发现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有137820元的石材质量不合约定，通知重庆进川公司后，重庆进川公司派人到施工现场进行了处理，并更换了质量不合约定的石材。一审庭审中，重庆进川公司称其从未收到四川星星公司关于石材质量不合约定的通知，更未派人到重庆进川公司的工地。而四川星星公司亦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四川星星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于重庆进川公司向四川星星公司供给石材后，四川星星公司无论是在接收货物时或在安装铺设石材时或在施工安装完毕后，均未通知重庆进川公司石材质量不合约定，一审庭审中才提出石材质量不合约定的抗辩，超过了合理期限，应视为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符合约定。
四川星星公司称是重庆进川公司委托蒋平将剩余的价值137820元的石材运走堆放在武隆县汉口镇元河村四组，重庆进川公司否认堆放在该处的石材是其供给四川星星公司的石材，也否认委托了蒋平运剩余的石材，而四川星星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是重庆进川公司委托蒋平运走石材的证据，四川星星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进川公司与四川星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重庆进川公司向四川星星公司供447820元的石材后，四川星星公司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了310000元，尚下欠137820元，一审庭审中，重庆进川公司、四川星星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由于四川星星公司主张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有137820元的石材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重庆进川公司要求四川星星公司支付137820元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四川星星公司未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137820元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蒋平仅是代表四川星星公司向重庆进川公司购买石材，不是本案讼争买卖合同的主体，其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由星星公司享有和承担。重庆进川公司要求蒋平支付137820元的石材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在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四川星星公司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137820元及利息（从2012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重庆进川公司对蒋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056元，由四川星星公司承担。该款重庆进川公司已垫交，由四川星星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将该款支付给重庆进川公司。
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接收货物时或安装铺设石材时或施工安装完毕后，均未通知被上诉人石材质量不合约定，庭审中才提出石材质量不合约定的抗辩，超过了合理期限，应视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石材质量符合约定是错误的。1、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石材质量有问题是在石材安装过程中发现后就及时提出的，不是在庭审中才提出，上诉人提出石材质量有问题的时间没有超期，一审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石材质量合格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石材出现质量问题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通知了被上诉人是错误的。首先，一审这样认定是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的。人们都知道，一旦自己购买的东西质量有问题时，都会找出卖人讨个说法。上诉人工程已完工，但不合格的石材还有那么多剩在那里，上诉人不去找被上诉人更换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依据这些日常生活经验，只能说明上诉人在石材质量出现问题后是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也是同意更换不合格石材的，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三）项的规定，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另一事实的应当免掉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所以，上诉人没有必要再用证据来证明该事实，一审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其次，在石材质量出现问题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也派人到现场进行了处理。虽然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予以了否认，但其派人到现场处理石材的事是一个公开的、众所周知的事实，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一）项规定，对众所周知的事实，应当免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没有将被上诉人提供的色泽、材质严重不统一，厚薄不均匀，缺边、掉角破损严重的石材认定为质量有问题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提供的石材有重大质量问题，上诉人在施工中被发包方发现后书面通知停工整改时，上诉人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愿重新装运合格石材来调换这些不合格石材的。三、一审采纳了虚假证据作为本案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在2013年3月以前，蒋平不是上诉人公司的人，没有权力在货单上签字，被上诉人提供蒋平签字的货单是虚假的，是蒋平与被上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在一审中强烈要求蒋平出庭说清楚此事，但几次通知，蒋平均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在该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认定采纳该证据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四、一审认定蒋平购买这些石材是代表公司购买，蒋平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所说的石材质量问题是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29日之前提供的，而蒋平是在2012年3月因被上诉人提供石材出现了质量问题，才由上诉人公司招聘来专门验收石材质量的。被上诉人在提供问题石材时，蒋平还不是上诉人的工人，不能认定这批不合格石材是蒋平代表公司购买的。其次，被上诉人装运合格石材来调换的不合格石材是蒋平私自装运走的，这一事实有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和视频资料予以佐证（能证明调换下来的不合格石材被蒋平私自装运到别处去了的）。蒋平的这一行为，如是受被上诉人委托实施的行为，其后果就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是蒋平的个人行为，蒋平就应当承担责任。五、上诉人不应该再向被上诉人重庆进川公司支付137820元货款及利息，一审判决结论是错误的。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的石材款全部支付完毕，不欠被上诉人的石材款了。上诉人在施工期间，共计在被上诉人处装运价值447820元的石材，但其中有137820元的石材由于质量不符要求，是被上诉人重新装运合格石材来调换的，实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只购买了31万元的石材，这31万元购买款上诉人已全部支付，现不欠被上诉人石材款了。2、一审判决的137820元货款是被上诉人装运合格石材来调换的不合格石材，上诉人不应再付款。由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不合格石材，经上诉人通知后，被上诉人才重新提供合格石材，将这批价值137820元的不合格石材调换。被调换的不合格石材上诉人已经支付了钱，在用合格石材调换时，上诉人就不用再付款了。调换下来的不合格石材是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被上诉人重庆进川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平未提出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是符合合同约定的。
四川星星公司称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色泽、材质不统一，厚薄不均匀，缺边、掉角等质量问题，在使用中被发包方发现后书面通知四川星星公司整改，四川星星公司通知重庆进川公司重新运来了合格的石材调换了不合格的石材。重庆进川公司对四川星星公司的陈述予以否认，并称提供的系天然石材，色泽不可能完全一致，允许有色差，四川星星公司从未通知、告知石材不合约定或者存在质量问题，也从未通知重庆进川公司用合格石材更换不合格石材。四川星星公司除有发包方的通知外，没有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已就石材存在的质量问题向重庆进川公司发出了通知或者提出了调换要求的证据。一审法院以四川星星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才提出石材质量不合约定的抗辩超过了合理期限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重庆进川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符合合同的约定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二、四川星星公司称对发现的石材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已通知了重庆进川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
四川星星公司称发现购买的石材质量不合格及时通知重庆进川公司，重庆进川公司同意并派人更换了不合格石材，人们都知道的，买了不合格产品要去找卖方退货的事实，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需要举证。这是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众所周知的事实，是指一定区域内具有通常知识经验的一般人都知道的事实。很显然，四川星星公司是否就购买的诉称不合格石材向重庆进川公司提出、重庆进川公司是否派人更换石材等事实是除当事人之外非一般人所知晓的、也不是依通常知识经验所知悉的，不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所指的生活经验必须是日常生活中反复发生的常态现象、为社会普遍人所能体察和感受、可随时以特定的具体方式还原为一般常人的亲身感受，属于免证事实之一。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称剩那么多不合格石材在那里，不去找重庆进川公司更换是不合常理的，根据日常生活法则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应当免除举证责任。四川星星公司的这些上诉理由，明显与法律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四川星星公司应对蒋平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蒋平系四川星星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在四川星星公司与重庆进川公司的石材交易中代表四川星星公司，从蒋平在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承建的施工工地负责验质、验货、结算货款等职务行为可以证明。四川星星公司应当对蒋平的履行职务的行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即便蒋平履职不当亦应由四川星星公司先对外承担责任后再向蒋平追偿，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四川星星公司上诉所称的重庆进川公司装运合格石材来调换的不合格石材是蒋平私自装运走的，应由蒋平或者重庆进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四川星星公司应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137820元货款及利息。
重庆进川公司向四川星星公司销售447820元石材，四川星星公司已支付货款31万元，对该事实双方无争议。对于重庆进川公司一审诉称未支付的137820元货款，四川星星公司一审辩称为不合格石材，且已由重庆进川公司重新装运合格石材进行了调换。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又称只购买了31万元石材，款项已全部支付。四川星星公司的陈述存在着明显的矛盾，二审上诉又没有提供任何新的证据能够证明一审辩称的事实，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川星星公司应向重庆进川公司支付137820元货款及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案件受理费3056元由上诉人四川星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 胡 成
代理审判员 ： 成 琪
代理审判员 ： 蒋 濒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志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