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钜，男，汉族，1938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泰玉，女，汉族，1940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干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玮，男，汉族，1967年12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金寨路**号**幢***室，身份证号码3401041967********，系两上诉人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南路华都园大厦18楼K座，组织机构代码76046144－0。
法定代表人：梁小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滔，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光，男，1952年5月6日出生，香港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小丹，女，汉族，1981年12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滔，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因与上诉人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健达公司）、被上诉人李健光、梁小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稳健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家钜、张泰玉赔偿531704.25元；2、改判李健光、梁小丹对稳健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张家钜、张泰玉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张家钜、张泰玉的儿子即受害人张琦应对意外发生承担绝大部分的主要责任，稳健达公司应承担极小部分的次要责任，确属错误。
第一，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稳健达公司违法经营海外潜水培训或旅游活动。稳健达公司不具备海外潜水培训或旅游资质，不能对事发当日潜水海面风力是否适宜潜水做出专业判断，对潜水船只及驾驶员存在选任过错。尽管原审判决认为这些与本案意外事件的发生具有民事法律上的相当盖然性（或然性）因果关系，但得出的结论是稳健达公司只应承担极小部分的责任，该结论不能成立。如果稳健达公司守法经营，本案事故就不会发生。
第二，李健光指令受害人张琦等人在到达潜点迁系上配重铅带是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原审判决对此没有认定。相反，却以“同行落水数人与受害人落水时的穿戴一致，且其中一人还是未成年女性；双方确认脱掉负重铅带的时间极短、操作极为简单”为由，认定受害人张琦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毫无理据。
第三，没有依法认定受害人张琦签署的《潜水活动免责书》无效，相反作为认定受害人张琦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的一个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受害人张琦作为经过培训取得高级潜水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发前没有审查稳健达公司的资质，没有拒绝李健光的错误指令，在落水后没有及时卸掉配重铅带，确实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其过错程度也不应大于稳健达公司的过错程度，即受害人最多只应承担不超过50%的责任，原审判决让其承担90%的责任，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缺乏基本的公平。
本案尽管不属于道路机动车交通事故，但都属于意外事故，在认定事故责任时是可以予以参照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稳健达公司类似机动车一方，如上所述，其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许多过错，原审判决只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事实上是按照无过错进行处理，显然错误。
二、李健光、梁小丹应对稳健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事故是稳健达公司、李健光和梁小丹在非法组织海外旅游过程中发生的，稳健达公司不是旅游公司，因此，李健光、梁小丹不属于履行稳健达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为只有稳健达公司是本案责任主体不妥。稳健达公司、李健光和梁小丹属于共同行为侵权，李健光和梁小丹应对稳健达公司的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属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张家钜、张泰玉的合法权益。
稳健达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与稳健达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李健光、梁小丹答辩称，与稳健达公司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稳健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粤030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判决；二、判令由张家钜、张泰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和事实：一、该次事件属于意外事故，是因不可抗力的自然因素所造成的，不能归咎于任何人，稳健达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南法民一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受害人张琦于2011年4月30日在菲律宾外海图巴它哈旅游途中，其所乘坐的小船因风高浪急而倾覆，张琦不幸落水而失踪，该法院最终认定张琦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该判决现己生效。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司令部于2013年3月2日出具《证明》，证明张琦等人因意外事故在其所乘坐的小船意外沉没后失踪，基本己无生还可能。在2011年5月6日以及截至目前为止进行的搜救和营救行动结束后仍未发现其人。从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件是一宗意外事故，稳健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涉案活动系受害人张琦和其朋友自行组织的私人活动，非稳健达公司的行为，与稳健达公司无关。1、涉案活动系一群多年好友自发组织的私人活动，而所有涉案人都早己完成课程和具备高级潜水员资历，与稳健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培训关系，也没有签订任何海外活动协议。基于李健光的经验，在各位涉案人员的要求下，其以朋友身份义务担当该活动的队长，与其所担任稳健达公司总经理一职无关。
2、稳健达公司并未参与或收取涉案活动的任何费用。为方便活动统筹，相关潜水费用皆先交予义务队长李健光统一安排。由于各涉案人不方便直接将费用转至李健光的香港私人账户，要求转到其妻子梁小丹的深圳私人账户后再转交李健光代办。该收费过程，稳健达公司未曾参与、更未获取任何利益。
3、各涉案人出发活动前，皆签订了相关免责书，表明自愿承担该潜水活动所存在的风险和责任，该行为与一般商业出游惯例不符。如果是稳健达公司所组织的活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各涉案人不可能签订任何书面协议，还签订免除组织者责任的声明书，一切迹象都表明涉案活动系私人性质的活动，与稳健达公司无关。
4、涉案活动和涉案网站宣传的活动时间并不一致，涉案活动并非涉案网站所显示的活动。稳健达公司网站(www.szswc.com)网页截图清楚说明“寰宇潜水会”在2011年为其会员所组织的菲律宾图巴它哈住船潜水活动是在当年的5月12日至18日，而非涉案活动的4月28日至5月4日，可见涉案活动并非涉案网站所组织的活动。
5、张家钜、张泰玉所提供的银行回单清楚标明了支付的款项是“潜水费”，根本不是团费，更不是旅行费。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定性为团费，毫无事实依据。
受害人和其他涉案人曾于2006-2008年先后在稳健达公司的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参加及完成潜水培训课程，当时稳健达公司开具了发票给受害人和其他涉案人，发票注明是潜水培训费用。．如果本次活动真的是由稳健达公司所举办的，那么受害人和其他涉案人一定会把款项支付到稳健达公司的公司账户，并要求稳健达公司开具发票。本案中的受害人和其他涉案人都知道稳健达公司的公司账号，在没有签订合同前提下，却将款项支付到梁小丹的个人账户来转付给李健光，之后也没有要求提供任何发票，这行为恰恰证明了受害人和其他涉案人是清楚知道该次活动属于自发性私人活动，并不是由稳健达公司（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所组织的活动。
三、稳健达公司从没有组织海外潜水活动，稳健达公司网站中的海外潜水活动系由联营合作伙伴的香港“寰宇潜水会”组织，与稳健达公司无关。张家钜、张泰玉公证的稳健达公司网站(www.szswc.com)网页截图明确说明“寰宇潜水集团”包含了“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和“寰宇潜水会”。其中，“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是稳健达公司的分公司，主要在深圳经营潜水培训课程和装备销售；而“寰宇潜水会”则系香港健杰国际有限公司的附属机构（附件三一香港商业登记证），主要为其会员提供会员服务、组织本地和海外潜水活动。以上内容是所有曾在深圳参加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培训课程的人都了解的，更深知所有海外潜水活动都是由香港寰宇潜水会为其会员所组织，而非由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所组织的。
稳健达公司与香港健杰国际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独立享有和承担权利和义务。稳健达公司和香港健杰国际有限公司系联营合作关系，而涉案网站www.szswc.com)则作为双方共享的宣传和会员沟通平台（网站也明确表明了双方的关系）。网站网页清楚交代寰宇潜水会是香港注册的机构和香港地址，以及香港寰宇潜水会主要是为其香港和国内的有效会员提供会员服务、海外潜水培训／活动和一年期的全球性个人潜水意外保险等，让会员在参与该会的潜水活动时得到全面的保障。同时也明确标明了稳健达公司及其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是在深圳注册的公司和经营地址，以及经营范围系潜水培训和装备销售。
由此可见、，两公司的经营主体、范围、地址是清楚明确的、各自独立的。所有海外潜水活动都由香港的寰宇潜水会来组织，且只限于有效会员（××）才能参与，目的是提供更全面的活动保障和减低公司的营运风险。稳健达公司及其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只在深圳经营潜水培训，绝不会也不需要冒违规风险去组织海外潜水活动。
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仅以该网站上载明涉案事故发生地为海外培训地点之一，即认定稳健达公司组织了涉案活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稳健达公司对意外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李健光以私人身份作为涉案活动的义务队长，其行为皆系个人行为，与其职务无关。稳健达公司没有参与涉案海外活动，更未对该活动的船只、船员进行选择，不存在选择的过错。2、该次意外事故，主要是不幸遇上了不可抗力的自然环境因素所引致，不能归责于任何第三人。假设存在过失责任，责任主体也在于当时的潜导、机动小船操作员和提供该次潜水活动的船公司，而绝非稳健达公司。3、经一审法院调查认定，事故发生时同行的数人与受害人张琦落水时穿戴一致，且其中一人还系未成年女性（仅13周岁）。李健光从没有在尚未到达潜点前发出过任何佩戴铅带的指令（发出该指令是潜导的职责），而脱掉负重铅带时间极短、操作极为简单，作为具有高级潜水员资历且潜水经验丰富的受害人张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因此，该事故发生与稳健达公司无关。4、意外事故发生后，李健光积极参与救援和善后事宜，避免了事故危害的扩大，同时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司令部也积极参与搜救张琦的工作。稳健达公司在该活动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更不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受害人张琦系经培训合格取得高级潜水员资历的完全民事能力主体，具备丰富潜水经验，其完全了解潜水活动存在受害的风险而自愿地选择参与该活动，并签署书面免责同意书，因此，张琦本人是清楚了解该次活动的性质是私人活动，并非稳健达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稳健达公司非涉案活动的组织者，与受害人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没有收取受害人任何费用，在活动中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和了解稳健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并错误适用法律，为维护稳健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稳健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家钜、张泰玉答辩称，一、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主张说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不能追究任何人，这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已经查明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在是否持有潜水以及对去潜水的小船驾驶员是否有驾驶资质的情况存在过错。在一审的庭审中张泰玉、张家钜申请两个证人出庭，两个证人都证实李健光要求所有的人在到达潜点前带上配重铅带，指令错误。根据规定是到达潜点之后下水前才带上配重铅带，但是李健光要求在还没有到达潜点前就佩戴上配重铅带。二、1、稳健达公司认为这是私人活动与事实不符。稳健达公司在网站上有宣传的广告，稳健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小丹收取了每人15150元的团费，我方在一审有提交付款凭证。尽管对方是属于非法经营，但是公司与受害人存在的事实合同关系是成立的，公司收取了钱，合同也进行了履行，由李健光带队到菲律宾图巴它哈进行潜水。所以稳健达公司辩称属于私人活动与其无关不能成立。2、另外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还辩称张琦交的钱都用于了活动，梁小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三、稳健达公司说其从来没有组织海外潜水活动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前稳健达公司就组织了去马来西亚的潜水活动，我方在一审提交了一张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在稳健达公司的网站上也可以看出，有到菲律宾图巴它哈潜水的宣传，海外潜水地点除了菲律宾图巴它哈之外还有马来西亚和印尼（我方提交证据附件一第4页）。说明稳健达公司组织海外旅游是常态。四、对方以有一名未年人没有发生意外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是不成立的，事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生，主要是组织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稳健达公司就应该承担责任。本案一审查明的稳健达公司、李健光、梁小丹都存在过错，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
李健光、梁小丹答辩称同意稳健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稳健达公司、李健光、梁小丹连带赔偿旅游团费人民币1515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93062元、丧葬费人民币45196.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58468.2元、交通费人民币24131元、住宿费人民币30600元、伙食补助费人民币9000元以及误工费人民币22288元，共计人民币1297895.7元。
原审法院查明，一、张家钜、张泰玉系受害人张琦的父母。稳健达公司于2004年3月25日成立，李健光任该公司总经理，梁小丹任该公司执行（常务）董事。稳健达公司下属分公司稳健达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于2004年4月26日成立，梁小丹系该中心负责人。受害人张琦曾在该中心进行潜水培训，并通过考核获取高级潜水员资历证。
二、张家钜、张泰玉主张受害人张琦与稳健达公司就2011年4月28日至2011年5月4日期间前往菲律宾图巴它哈潜水活动达成口头协议，向法庭提交了经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见证的www.szswc.com网站的网页截图予以证明，包括：（一）附件三第1页载明“寰宇潜水集团包含了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和寰宇潜水会，专业提供正规培训、仪器销售、本地和海外潜水活动……本集团的办事处和装备展销在深圳罗湖市中心，而潜水基地设于南澳东渔村和杨梅坑村海滨……本集团也定期安排潜水活动由香港出发西贡九针群岛……亦可按会员要求安排海外潜水课程和提供自由行潜水套价……。”（二）附件四第1、2页载明香港西贡、深圳南澳、印尼苏拉威西岛、马来西亚诗巴丹、澳洲大堡礁、菲律宾图巴它哈、泰国斯美兰群岛等多个潜水地点。（三）附件五第1页载明“健杰工程公司成立于一九八八年，并于一九九一年在香港正式注册为健杰国际有限公司，更于二零零四年与国内稳健达公司联营，主要承包各类海事/潜水工程……。”
李健光主张寰宇潜水集团由寰宇潜水会和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组成，其中寰宇潜水会系健杰国际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在香港注册成立，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系稳健达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寰宇潜水集团于2011年初在网站上发布的菲律宾图巴它哈潜水活动系针对会员而组织，受害人张琦在得知此次活动后，明确表示希望李健光以私人身份作为领队另为张琦在内的6人组织一次私人活动。为证明上述事实，李健光提交了包括受害人张琦在内的6人签署的“海外潜水活动OVERSEASDIVINGTRIP28April-04May2011PhilippinesTubbatahaLiveaboardDivingTrip潜水活动免责书”，确认参加寰宇潜水会所举办的海外潜水活动，并同意承担一切该活动所存在的风险和责任。在参与活动过程中，万一发生任何财物损失、身体损伤或伤亡等意外，无论是否涉及主办机构和领队的指引或疏忽等因素，本人愿意放弃向领队李健光先生、主办机构：寰宇潜水会、健杰国际有限公司和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等追讨一切有关的赔偿和责任。庭审中，张家钜、张泰玉对免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张家钜、张泰玉主张梁小丹收取了涉案潜水团费，应承担连带责任，向法庭提交了两张银行转款凭证，显示2011年2月28日，受害人张琦向其弟弟张玮转款人民币15150元，同日，张玮向梁小丹转款人民币45450元。庭审中，梁小丹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系代收此次活动的费用，并非团费。
四、2011年4月30日，包括李健光、受害人张琦、当地潜水导游在内的8名人员在乘船前往菲律宾图巴它哈群礁北小岛附近时，因巨浪打翻船只，导致船上全部人员落入海中，经搜索、营救，未发现受害人张琦。张家钜、张泰玉主张因李健光的错误指示，要求所有潜水人员在未到潜水点前系上配重铅带，导致受害人张琦落水后快速下沉。为证明上述事实，张家钜、张泰玉申请证人廖某、陈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系此次潜水活动的同行者，确认配重铅带是在翻船前按照李健光的指示系在身上的。证人陈某经法庭询问，确认系带配重铅带是潜水必须的准备程序。
五、2013年，张家钜、张泰玉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张琦死亡，该院作出的（2013）深南法民一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受害人张琦于2011年4月30日在菲律宾外海图巴它哈旅游途中，其所乘坐的小船因风高浪急而倾覆，张琦不幸落水而失踪。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司令部于2013年3月2日出具《证明》，证明张琦因其所乘坐的小船意外沉没后失踪，基本已无生还的可能。另，张琦与案外人彭奕芬于2003年6月9日结婚，于2008年2月22日离婚。张琦无子女，亦未再婚。法院认为，张琦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经有关机关证明其不可能生存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现三个月的公告期已满，依法宣告张琦死亡。该判决现已生效。
六、稳健达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潜水培训（凭相关资质证书经营）；体育用品器材、潜水仪器及配套设施的购销，国内商业、物资供销（不含专营、专控、专卖商品）。
七、李健光是稳健达公司的总经理，稳健达公司的股东包括梁小丹和案外人吴伟。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责任主体、有无责任、责任范围（比例）。
关于责任主体。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817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因受害人张琦在稳健达公司接受潜水培训；稳健达公司开办的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网页载明本案事故发生地菲律宾图巴它哈为海外培训地点之一；李健光作为稳健达公司潜水教练向包括受害人在内的活动参加者发出了参加此次活动的函件，并收取了每人15150元的活动费用，该款系汇入稳健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小丹的账户，李健光与梁小丹系夫妻关系；李健光及稳健达公司主张款项全部用于活动参加者这次潜水活动，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款项的实际用途；《潜水活动免责书》亦载明该次活动系由“寰宇潜水会”组织，而标注的营业地址则为稳健达公司的地址；李健光是稳健达公司的总经理。综合以上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款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本案可以认定发生事故的潜水活动系由稳健达公司收取费用并组织实施的海外培训或者旅游活动，稳健达公司是本案责任主体。李健光的行为应认为是代表稳健达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稳健达公司承担。张家钜、张泰玉主张李健光、梁小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健光、梁小丹抗辩本案活动系自发性的私人活动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有无责任。稳健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海外潜水培训或者旅游，其超范围组织受害人等人到海外潜水势必导致稳健达公司不会对当日潜水海面风力作出是否适宜潜水的专业判断、不会对潜水船只（含驾驶员）是否符合救生要求的专业选任等，稳健达公司存在上述判断、选任过错与本案意外事件的发生具有民事法律上的相当盖然性（或然性）因果关系，故稳健达公司应承担合理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赔偿责任。稳健达公司关于人身免责条款等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范围（比例）。受害人张琦是经培训合格取得高级潜水资历的完全民事行为主体，潜水经验丰富，其完全了解潜水活动存在受害危险而自愿选择参与该活动，并签署书面免责同意书，证明其有接受该危险的意愿和预判；同行落水数人与受害人落水时的穿戴一致，且其中一人还是未成年女性；双方确认脱掉负重铅带的时间极短、操作极为简单。因此，受害人张琦应对意外发生承担绝大部分的主要责任，稳健达公司承担极小部分的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稳健达公司对意外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参照法庭辩论终结上一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张家钜、张泰玉的损失包括旅游团费人民币1515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93062元、丧葬费人民币45196.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万元、交通费1万元（没有票据，法院酌定），以上合计1063408.5元，稳健达公司应负责赔偿106340.85元（1063408.5元×10%）。张家钜、张泰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58468.2元，但因其是退休教师，有工作单位，按理丧失劳动能力后应享受社保待遇，张家钜、张泰玉未提交未享受退休社保待遇的证明，即不能证明张家钜、张泰玉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显然，张家钜、张泰玉不属于被抚养人范围，故对张家钜、张泰玉的生活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张家钜、张泰玉主张住宿费人民币30600元，没有票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张家钜、张泰玉主张伙食补助费人民币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稳健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家钜、张泰玉赔偿人民币106340.85元。二、驳回张家钜、张泰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4元，由张家钜、张泰玉负担5586元，稳健达公司负担498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稳健达公司二审确认稳健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梁小丹，总经理为李健光，股东是梁小丹、吴伟。健杰国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是李健光。健杰国际有限公司系寰宇潜水会的全资股东，寰宇潜水会的负责人也是李健光。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是稳健达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其负责人是梁小丹。稳健达公司、李健光二审拒绝提供菲律宾当地负责接待潜水活动的船方公司及潜导的资质证明，仅称寰宇潜水会之前一直都是与该船公司有合作关系，寰宇潜水会会考察其资质，该菲律宾船方一直正常经营没有异常，应当是有相应资质的。二、李健光一审提交的关于本次事故的报告中，李健光作为队长在陈述事故经过时，陈述事故发生前，潜水员穿上了潜水服，坐在自己的呼吸器和浮控衣装备前。事故发生时李健光发现有的潜水员的气瓶存在严重漏气，并陈述之前的潜水也曾发生两次这样的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菲律宾图巴它哈，该地点系稳健达公司下属分公司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网页载明的海外培训地点之一。受害人张琦等6人根据稳健达公司总经理李健光发出的参加本次活动的函件，向稳健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的负责人梁小丹的账户交付了活动费用，受害人张琦等人签署的《潜水活动免责书》亦显示本次活动的主办机构为寰宇潜水会、健杰国际有限公司和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而本次活动主办机构之一深圳寰宇专业潜水中心系稳健达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故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张琦参加的本次潜水活动系由稳健达公司收取费用并组织实施的海外培训、旅游活动，李健光、梁小丹的行为系代表稳健达公司的职务行为，认定稳健达公司是本案责任主体，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稳健达公司主张涉案潜水活动系张琦和其朋友自行组织的私人活动，并非稳健达公司组织，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亦与涉案《潜水活动免责书》中显示的涉案活动的主办机构内容相互矛盾，稳健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主张李健光、梁小丹应对稳健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上所述，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稳健达公司作为本次潜水活动的主办机构，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海外潜水培训或旅游。稳健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联系的菲律宾当地负责接待本次潜水活动的船方公司、潜导是否具有资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船只是否适航。从李健光的意外事故报告中亦可见配备的部分设备存在故障。在下海潜水之前，领队李健光、潜导均未要求潜水员在船上事先穿上浮控衣或其他救生设备以便意外发生或有需要时随时自救。故稳健达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张琦曾进行过潜水培训，并已经取得高级潜水员资历证，应当具有丰富的潜水经验和安全意识，且双方亦均确认解开配重铅带的操作很简单，花费时间亦很短。因此张琦的疏忽大意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亦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酌定稳健达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稳健达公司仅应承担极小部分的次要责任即1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双方对于张家钜、张泰玉的各项损失共计1063408.5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主张稳健达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低，要求稳健达公司应当至少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31704.25元，理由成立，亦未超出本院的上述认定，本院予以支持。稳健达公司以受害人张琦已经签署《潜水活动免责书》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合同中约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免责的条款无效。因此稳健达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家钜、张泰玉主张稳健达公司
综上，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稳健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稳健达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赔偿人民币531704.25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稳健达公司负担2494元，由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负担3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5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稳健达公司负担1462元，由上诉人张家钜、张泰玉负担2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文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