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国友。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前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
上诉人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患者范某于2012年7月23日至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以下简称临床中心）处就诊，超声检查提示：肝左内叶稍高回声区（考虑良性病变，血管瘤可能大）同月26日患者因“停经33周加2天，肝功能异常20余天，皮肤瘙痒半月”入住临床中心处。7月28日超声检查提示：肝右叶稍高回声，当晚20时患者出现规律宫缩，考虑早产不可避免，建议行剖宫产终止妊娠。22时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中发现“羊水量中，Ⅲ度污染”，22时10分娩出一女活婴。探查子宫及附件未见明显异常。术后继续予以抗感染、保肝降酶、促进子宫收缩等治疗。患者于2012年8月3日出院。2012年10月2日患者因“发现腹壁肿块伴疼痛1月余”入住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入院诊断：腹部肿物。后经胃镜检查提示：进展期胃癌伴出血。10月16日患者行下腹壁浅表肿块切除术。术中病理提示：下腹壁转移性腺癌。术后予以化疗，同年10月25日出院。2012年12月12日，患者因胃癌广泛转移入住上海中大医院，同年12月16日救治无效死亡。
本案所涉医疗行为经上海市金山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于2013年12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1、诊断方面：患者有皮肤瘙痒症状，检查肝功能异常，符合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的诊断，同时因临床症状表现不典型，掩盖另一疾病——胃癌。2、手术方面：依据现有送鉴病例资料，患者入院后有规则宫缩，实施剖宫手术终止妊娠有明确的指征，医方的操作未发现违反医疗常规。术后不久患者腹壁切口即发现多个结节（快速浸润），表明胃癌的病情已属晚期。3、检查疏漏：医方在患者7月23日及7月28日两次B超检查中发现肝脏占位且部位不同，没有进一步追查及随访，未能尽早发现已经存在的晚期恶性肿瘤。4、死亡原因：患者的胃癌在妊娠期已处进展期，其自身病情严重，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最主要原因，医方的遗漏诊断，检查，随访不细致的医疗过失，在其诊疗后果中起轻微的作用。既而作出鉴定意见如下：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公共卫生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检查不细致，未能尽早发现胃癌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死亡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后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涉讼。
另查明，死者范某系城镇居民户口。范国友和刘素英分别系死者范某的父母，王前平系范某的丈夫。
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诉称，临床中心在未做鉴别诊断的情况下诊断患者为妊娠期肝内胆汗淤积症，导致了对患者病情的误诊及胃癌漏诊，与患者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临床中心还违反告知义务，并未告知患者有肿瘤的可能性。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临床中心赔偿其损失合计人民币289，146.27元（以下币种相同）。
庭审中，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临床中心赔偿456，832.36元。
临床中心辩称，患者产前检查是在外院，其是由于先兆流产入院的，临床中心的手术符合诊疗常规，并不存在误诊和漏诊。患者在妊娠期内已是胃癌晚期。其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故不愿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临床中心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认为，由于临床中心违反诊疗常规，对患者未进行认真复查，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临床中心应承担次要责任。临床中心则认为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有偏颇，其不存在误诊和漏诊的情况，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于医疗行为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所以法院确定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的主要判断来自于医学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鉴于上海市医学会相对上海市金山区医学会来讲系更高级别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亦更具有权威性，且其根据鉴定程序，参照相关病史材料和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法采信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并以该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纵观临床中心的过错医疗行为对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就具体费用而言，原审法院确定如下：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救助审批表和民政办公室的证明，认定96，910.90元，扣除已补助的15，000元，确定81，910.90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丧葬费28，150元，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的请求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原审法院参照上海市从事居民服务业职工月平均工资2，199元酌情按住院天数计算65天，即4，765元。营养费，原审法院酌情按每天40元计算住院天数65天，即2，600元。交通费，原审法院凭据酌定500元（处理丧事人员的交通费，应计算在丧葬费中，故不予支持）。上述原告损失合计994，945.90元，由临床中心赔偿10％，即99，495元。鉴定费，凭据确定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5，000元。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酌定3，000元，三项损失合计15，000元，由临床中心赔偿。综上所述，临床中心共应赔偿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损失合计114，495元。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损失共计人民币114，495元；二、驳回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6元，由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负担2，781元；临床中心负担1，295元。
判决后，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原审认定临床中心就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的损失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然过轻，应将责任比例调整至30%。其次，就具体费用而言，1、护理费。应当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6个月（即从患者范某从临床中心治疗开始至死亡为止），共计18，000元。原审计算的标准和期限有误；2、营养费。原审确定的标准无误，但时间应计算6个月而非患者范某住院天数65天；3、交通费。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主张的9，800元应得到支持。原审仅酌定为500元显然过少；4、律师费。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应获得20，000元而非原审所确定的3，000元；5、精神抚慰金。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应获得30，000元而非原审所认定的5，000元。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上述诉讼请求，经其计算共计360，000元。
被上诉人临床中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中，临床中心表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其自愿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另行补偿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临床中心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临床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检查不细致，未能尽早发现胃癌的医疗过程，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展《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死亡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损失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原审法院据此确定临床中心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可，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故对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提出要求临床中心承担30%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认同。二、具体费用的认定。1、护理费。原审根据当事人实际情况，依据上海市从事居民服务业职工月平均工资2，199为基准亦属合理。同时，原审法院鉴于患者实际住院65天，故认定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可得的护理费共计4，765元合法有据。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主张计算6个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同。2、营养费。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提出依据6个月计算缺乏法律支撑。原审依据患者的住院天数计算营养费也无不可。3、交通费。原审认为，处理丧事的人员的交通费应计算在丧葬费中，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费用为500元，也属合理。4、律师费、精神抚慰金。原审根据本案实际以及临床中心的过错程度，酌情分别认定为3，000元以及5，000元亦无不可。庭审中，临床中心表示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自愿另行补偿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5，000元，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同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为妥善平息医患矛盾，本院酌情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国友、刘素英、王前平人民币5，000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5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
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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