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民强福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桂龙，该××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博康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钟世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练德隆，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民强福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强公司）与上诉人珠海博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30日，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合同约定，就博康公司（实际借款人含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肥料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蚯蚓养殖有限公司）向珠海横琴新区蓝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顿公司）融资贷款需借款最高额2000万元，委托民强公司协助融资并代理办理贷款一事；贷款期限在4-6个月；第一笔贷款1800万元发放到博康公司账户上，其中1000万元期限四个月，由博康公司支付34万元给民强公司作为居间费用，第三个月开始每个月支付17万元给民强公司，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支付直至还清借款，另外80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天，博康公司一次性向民强公司支付12.8万元。
同日，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蚯蚓养殖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肥料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分别与蓝顿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珠海蓝顿借字040号、041号、042号、043号、044号）。
同日，民强公司向珠海市恒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民强公司为博康公司（包括其下属关联公司）向蓝顿公司贷款，民强公司是中介方，因博康公司需担保公司担保后，蓝顿公司才放贷款，为此民强公司请恒昌公司担保，在恒昌公司担保后如出现没收到担保费或在担保后由于博康公司没还清款给蓝顿公司，由此造成的连带赔偿责任由民强公司承担。恒昌公司在该《承诺书》上盖章确认收到该承诺书。恒昌公司原总经理刘志平原审出庭作证时，确认该《承诺书》的担保事宜，称是民强公司介绍恒昌公司做担保的。
同日，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肥料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肥料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蚯蚓养殖有限公司都分别与恒昌公司签订了《委托担保合同》，分别约定上述公司拟与蓝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由恒昌公司为上述公司提供担保。
同日，钟世勇、钟杰、恒昌公司与蓝顿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恒保证字第001号），约定钟世勇、钟杰、恒昌公司为博康公司与蓝顿公司签订的珠海蓝顿借字040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钟世勇、钟杰、恒昌公司、博康公司与蓝顿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恒保证字第002号），约定钟世勇、钟杰、恒昌公司、博康公司为珠海蓝顿借字041号、042号、043号、044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合同签订后，由于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还款，蓝顿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担保人承担责任。2012年8月31日，蓝顿公司与邓永武、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钟世勇、钟杰、恒昌公司、珠海宝莱康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向蓝顿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居间费、诉讼费40万元，共计190万元；邓永武授权蓝顿公司代为收取居间费用；蓝顿公司于收到190万元后三日内，向法院撤回起诉。此后蓝顿公司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72号之一、（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73号之一、（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74号之一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蓝顿公司撤回起诉。
恒昌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出具《证明》，称民强公司是博康公司向蓝顿公司贷款的居间介绍人，民强公司要求恒昌公司作为博康公司的融资担保人，恒昌公司要求民强公司出具《承诺书》对其承担担保责任等内容。民强公司于2011年10月30日向恒昌公司出具《承诺书》。
另查明，2011年11月30日，博康公司、珠海博康饲料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蚯蚓养殖有限公司、珠海博康肥料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博康农业科技示范培训有限公司分别与邓永武签订《居间合同》（合同编号为：ZHHT-2011-09J、ZHHT-2011-10J、ZHHT-2011-11J、ZHHT-2011-12J、ZHHT-2011-13J），约定就上述公司向蓝顿公司融资贷款，委托邓永武协助融资并代理办理贷款一事，以蓝顿公司贷款给博康公司的款项总额1%计算居间报酬，
2011年11月1日，蓝顿公司与张德靖、李建文、邓国枢、邓永武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德靖、李建文向蓝顿公司借款2850万元，蓝顿公司指定挂名人邓永武拥有张德靖、李建文的股权为贷款提供担保，邓永武并不实际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等内容。2014年5月16日，珠海市易泰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泰公司）出具《证明》，称2011年11月1日，蓝顿公司与易泰公司股东张德靖、李建文、邓国枢四方签署《协议书》，张德靖、李建文需向蓝顿公司借款，蓝顿公司要求张德靖、李建文总持有公司70%股权转给蓝顿公司指定的邓永武挂名所有，并约定蓝顿公司的股权挂名人邓永武需经蓝顿公司同意后才配合易泰公司的工作，证明邓永武是蓝顿公司的人员。邓国枢作为民强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在原审庭审上确认上述《证明》、《协议书》内容，70%的股份已办理了由邓永武持有的变更手续。2014年5月15日的工商登记记录，易泰公司的股东为邓国枢30%、邓永武70%，张德靖为执行董事兼经理，李建文为监事。
2011年11月30日，钟世勇向邓永武支付34.6万元。同日，钟世勇向杨某卡上（卡号62×××12）转账46.8万元。博康公司主张向邓永武支付了居间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民强公司的申请，向邓永武送达出庭通知书，要求邓永武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邓永武未到庭作证。
原审中，民强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到庭作证，杨某在庭审上陈述，卡号为62×××12的银行卡是其开户，在2011年10月给了民强公司的员工赖久碧使用，对使用情况不清楚。民强公司在庭审中出示并持有该银行卡，确认该卡由民强公司保管使用，收到博康公司支付的46.8万元中介费，同意在欠款总额中扣减该款。民强公司还提交了2011年11月30日给博康公司（钟世勇）的《付款委托书》，内容为委托博康公司将居间费46.8万元汇给委托收款的杨某（账号62×××12）。
原审法院认为，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以及珠海蓝顿借字040至044号《借款合同》、《委托担保合同》、《承诺书》、五份《保证担保合同》、博康公司与邓永武签订的五份《居间合同》、钟世勇支付中介费均发生于2011年11月30日，而从合同的内容的复杂性及重大性看，可以确认以上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的行为是在合同当事人充分协商后，于2011年11月30日同日签订相关系列合同，实际上也是对应当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履行的居间行为的确认。
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对于民强公司、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与邓永武与博康公司等关联单位签订的《居间合同》分析：一、两份居间合同的同时存在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并不因一份合同而否认另一份合同的效力；二、从2011年11月1日蓝顿公司与张德靖、李建文、邓国枢、邓永武签订的《协议书》中邓永武作为蓝顿公司指定挂名人占有易泰公司70%股权的事实，及《和解协议》中邓永武授权蓝顿公司代为收取居间费用，可以看出，邓永武与蓝顿公司存在密切的关系，邓永武有依属于蓝顿公司的事实，从居间合同主体的相对独立性看，邓永武签订的《居间合同》不能对抗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三、博康公司已在2011年11月30日向民强公司支付了46.8万元中介费，是博康公司履行居间合同的行为，也是对民强公司履行居间合同的确认；四、民强公司与珠海市恒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承诺书》可以看出，民强公司为促成借款合同的签订，而履行了适当的“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五、居间合同通常在标的合同签订前达成、履行，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的时间与《借款合同》等合同是同一天签订，而此时的居间行为已完成，《借款合同》是民强公司履行居间合同的结果，事实上是博康公司对民强公司已履行居间合同的确认。综上，可以认定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民强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博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民强公司要求博康公司支付居间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博康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居间费用应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故在完成居间合同时应当确定居间费用。民强公司诉讼中主张居间费计算至博康公司向蓝顿公司还清借款，等同于借款利息的计算，不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居间费应当按合同约定的可预见的费用计算，即按《居间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计算。对于合同约定“直至还清借款”，应当理解为至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按照居间合同第三条第1项规定，博康公司向民强公司支付1000万元贷款（贷款期限4个月）2个月的居间服务费用共计34万元，支付800万元贷款（贷款期限10天）居间服务费12.8万元，共计46.8万元，与博康公司已支付居间费的金额相等，即博康公司履行了首期付款义务；从第三个月开始，每个月17万元，至4个月约定的贷款期限满，博康公司还应向民强公司支付居间费34万元。博康公司逾期未向民强公司支付该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民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没有超过现在银行执行的逾期贷款利率，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2年3月1日起按本金17万元计算利息，从2012年4月1日起按本金34万元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博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民强公司支付居间费3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率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2年3月1日起按本金17万元计算、从2012年4月1日起按本金34万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020元，由民强公司负担7445元、博康公司负担8575元。
原审原告民强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居间合同》约定贷款时间期限6个月，博康公司按6个月居间费用支付给民强公司。贷款期应为6个月，博康公司应以贷款期限6个月计算居间费68万元。二、《居间合同》约定居间费用由博康公司支付到借款还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得到支持。博康公司应以实际使用贷款9个月共153万元给民强公司。民强公司不但是介绍博康公司向蓝顿公司的居间人，也是实际担保人，蓝顿公司同意贷款的先决条件是居间人民强公司找融资担保公司为博康公司作融资担保，民强公司为防止博康公司违约，不向蓝顿公司还款或逾期还款，故在《居间合同》中约定居间费支付至还清借款，因为民强公司不但是居间人，也是隐性担保人需承担风险，所以本案居间报酬不是单纯的居间费。三、原审法院判决损害合同自治原则。原审法院对《居间合同》条款理解有误，干预合同意思自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博康公司向民强公司支付居间费11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直到付清日止）；二、诉讼费由博康公司负担。
针对民强公司的上诉，博康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居间费应按合同约定，博康公司的居间行为按450万元贷款数额计算，根据合同第一、三条约定，发放到博康公司贷款数额为450万元，以博康公司名义办理的贷款才需要支付居间费，本金450万元，期限6个月。民强公司没有居间行为，所以博康公司不应支付居间费。若民强公司履行了居间义务，博康公司已经支付了46.8万元，高于应付的居间费（450万元占1800万元的比例乘以17万元）。
原审被告博康公司亦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民强公司履行居间行为没有依据。居间合同没有任何文字载明有追认的内容，不能以博康公司支付款项认定民强公司履行了居间行为。本案促成与蓝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居间行为，不是与恒昌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的行为。本案证据证明借款合同仅由邓永武一人居间促成。二、民强公司没有履行居间合同义务，请求支付居间费没有理据。由于居间合同未约定居间费支付时间，原审法院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民强公司诉讼请求；二、由民强公司负担诉讼费。
对于博康公司的上诉，民强公司答辩称，第一，居间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民强公司为赚取居间费，冒风险找担保公司，承诺如出现赔偿责任由民强公司承担。在民强公司与蓝顿公司、恒昌公司协商妥时，由博康公司钟世勇签订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民强公司在博康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后，恒昌公司受民强公司托请并根据蓝顿公司要求，与博康公司等签订五份委托担保合同，同时按蓝顿公司版本签订了五份保证担保合同，博康公司与蓝顿公司签订了五份借款合同。博康公司收到贷款1800万元当日，钟世勇按民强公司与博康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和方式的约定，在收到贷款1000万元时，由博康公司支付34万元，收到贷款800万元时支付12.8万元，共46.8万元。第二，民强公司履行了居间行为，博康公司应支付居间费用。对逾期支付的费用应承担逾期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合同约定，博康公司还应支付居间费119万元，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审中，民强公司提供证据：（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93、794号民事判决书。博康公司提供证据：（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05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居间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原审法院根据珠海蓝顿借字040-044号《借款合同》、《委托担保合同》、恒保证字第001-005号五份《保证担保合同》、博康公司与邓永武签订五份《居间合同》一系列合同的签订及钟世勇支付中介费的事实，认定博康公司（钟世勇）和民强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对借款合同签订前，民强公司履行居间行为的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博康公司上诉称民强公司未履行居间义务，但博康公司无法合理解释钟世勇支付中介费46.8万元这一行为，应当视为博康公司对民强公司已履行居间义务的自认。蓝顿公司作为贷款人，与借款合同的签订具有利害关系，故仅凭蓝顿公司2014年4月25日《证明》的内容，不足以推翻博康公司自认行为的效力。原审判决认为民强公司履行了居间合同义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邓永武与博康公司也签订了《居间合同》的问题，原审判决已作详细阐述，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博康公司是否应继续支付居间费的问题，本院认为，2011年11月30日《居间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居间报酬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及方式，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博康公司作为合同缔约方，理应依约履行支付居间报酬的义务。博康公司应当依照《居间合同》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向民强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居间报酬的计算应按签订合同时可预见（借款人可按借款合同约定正常还款）的费用，即按居间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计算，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况且，根据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居间合同义务即已履行完毕，居间合同本身并不具备保证本案借款合同如期还款的作用，民强公司提供的反担保是向恒昌公司提供，并未直接与蓝顿公司或者博康公司发生担保关系，故不能以民强公司向恒昌公司提供担保为由，加收居间合同的报酬。原审法院对居间报酬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的确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珠海民强福利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珠海博康药业有限公司分别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珠海民强福利有限公司预交14157元，珠海博康药业有限公司预交6400元，均由其自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