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提字第00002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宣城市海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
法定代表人：孙银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亚平，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潘文武，男，现住安徽省宣城市。
委托代理人：刘美富，安徽杰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宣城市海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与被申诉人潘文武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宣民一初字第021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海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宣城市人民检察院以宣检民抗字（2013）第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4）宣中民抗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军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海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银锁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勇、汤亚平，被申诉人潘文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美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潘文武一审诉称：2008年潘文武以代海峡公司筹款为由，向案外人黄宗保借款。黄宗保因此向银行贷款800000元，在扣除了三个月的利息36000元及贷款保险费900元后，于2008年7月20日将余款763100元转入潘文武指定的岳母徐莲清的账户。后因该笔借款未能及时归还，黄宗保于2010年4月13日向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潘文武及海峡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宣中民一终字第00758号终审判决。法院认定，海峡公司没有委托潘文武向黄宗保借款，判令由潘文武独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潘文武认为上述借款虽然是潘文武向黄宗保所借，但实际由海峡公司使用，并且法院判令由潘文武向黄宗保履行还款义务，作为实际使用人的海峡公司有义务向潘文武归还上述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海峡公司立即返还潘文武本金739100元及利息（自2008年7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截止起诉之日约53万余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海峡公司一审辩称：本案起诉的部分事实已经有宣城市区两级法院的判决书予以确认，但两判决书否定了潘文武所借款项为海峡公司所借的事实，该款项进入海峡公司的账户中确实归还了陈声强等5人在中国建设银行鳌峰支行的住房按揭贷款，该5人的按揭贷款涉及房屋买卖并未真实发生，而是潘文武与海峡公司为了筹集资金在银行办理的借款，该5人中陈声强、黄国胜的借款实际使用人是潘文武，其他借款实际使用人是海峡公司，另外，除此5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借款，海峡公司代潘文武偿还了179000元的借款，现海峡公司实际欠潘文武的款项应当相互扣减。潘文武主张月利率15‰没有事实根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潘文武以代海峡公司借款周转为由向案外人黄宗保借款800000元，约定月息15‰。黄宗保在扣除三个月利息36000元及贷款保险费900元后，将剩余763100元于2008年7月2日转存入潘文武指定的徐莲清（潘文武岳母）账户内。同日，潘文武将上述763100元借款扣除24000元后，将余款739100元转存入海峡公司账户内。2008年7月2日，海峡公司将该笔款项用于归还陈声强、黄国胜、邢应秀、裴孝元、徐方正五人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住房贷款。其中归还陈声强贷款164333.61元，归还黄国胜贷款161869.92元，归还邢应秀贷款133820.97元，归还裴孝元贷款124899.55元，归还徐方正贷款177607.35元。
案外人黄宗保于2010年4月13日向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潘文武及海峡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经过两审后，由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宣中民一终字第00758号民事判决。法院认定，海峡公司未委托潘文武向黄宗保借款，判决由潘文武独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予以返还。本案中潘文武将其向黄宗保所借的739100元转入海峡公司账户，而海峡公司未委托潘文武向黄宗保借款，故海峡公司从潘文武处取得的739100元没有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潘文武要求海峡公司自2008年7月3日起承担739100元的利息损失，因潘文武向黄宗保所借的739100元自2008年7月2日进入海峡公司账户，实际为海峡公司所用，海峡公司应当向潘文武支付利息损失。但月息15‰为潘文武和黄宗保之间的约定，潘文武无证据证明其与海峡公司亦有月息15‰的约定，其按月息15‰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利息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关于海峡公司辩称用于归还陈声强和黄国胜两人住房贷款的款项实际为潘文武所用，该两笔款项应在海峡公司返还的款项中扣除一节，因双方关于房屋买卖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结算确认，不宜与本案一并处分，故海峡公司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宣城市海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潘文武739100元及利息（自2008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潘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22元，原告潘文武负担222元，被告海峡公司负担16000元。
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1、本案诉争的起因是因为潘文武与海峡公司共同虚构陈声强五人贷款事实，骗取银行贷款，潘文武与海峡公司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此后潘文武通过海峡公司账户退还骗取的银行贷款。一审认定海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属认定事实错误。潘文武与海峡公司通过办理虚假按揭代款的方式骗取银行贷款共同使用，其向黄宗保借款偿还双方骗取的贷款，目的是逃避银监会的查处。此后潘文武起诉要求海峡公司返还借款，目的是通过法院判决的形式索要其为逃避银行查处而偿还的虚假按揭贷款，系以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一审法院将潘文武的违法行为变为合法行为并加以保护，系适用法律不当。2、海峡公司无向建行归还陈声强等人贷款的法定义务。潘文武将739100元汇入海峡公司账户，以及申请将该款扣划，用于归还陈声强等五人贷款的行为，并未经过海峡公司认可。该笔739100元款项汇入海峡公司账户后，即被建行扣划，海峡公司并未实际取得该笔款项。因此，在无司法确认陈声强等五人贷款合同无效，要求海峡公司承担骗取贷款偿还责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海峡公司从潘文武处获取不当得利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本案审理程序不当。潘文武与海峡公司骗取银行贷款使用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潘文武通过海峡公司账户退还贷款余额739100元，是为逃避有关机关查处的退款行为，该行为与刑事犯罪直接有关联，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驳回起诉，先由侦查机关对涉嫌犯罪事实进行调查，待刑事部分处理完毕后再进行民事部分的审理。
海峡公司在再审庭审中称：同意宣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另，1、陈声强等五人在建行办理的虚假住房按揭代款，没有证据证明系海峡公司使用。2、陈声强等五人虚假按揭代款完全是潘文武使用，而且潘文武额外多拿申诉人149900元没有偿还，所以虚假按揭贷款应当全部由潘文武偿还，海峡公司对上述虚假按揭代款无偿还义务。3、763100元是从案外人徐莲清的账户转入海峡公司账户的，没有证据证明潘文武对徐莲清账户的款项享有所有权。4、763100元款项仅是经过海峡公司账户，海峡公司没有取得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如果要返还，也应是建行返还。潘文武答辩称：1、潘文武没有实施犯罪行为，不知陈声强等人的五笔贷款是虚假贷款，如果事先知道是虚假贷款，是不会同意贷款的，而且贷款也不是其一个人审核。即便陈声强等五人的贷款是虚假贷款，也是海峡公司的行为。2、海峡公司称不知道贷款进入海峡公司账户，不符合常理，因为每一笔贷款上都有海峡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字。同时，在款项扣划时，建行下了通知书。3、陈声强等五人的贷款不是潘文武使用的。请求维持一审生效判决。
海峡公司于再审庭审中提举了下列证据：1、海峡公司营业执照、组机构代码证，证明海峡公司主体资格；2、领条一张，证明潘文武利用职务之便非法索取“好处费”的事实；3、借条二张、声明、申明各一份，证明潘文武向孙银锁借款15万元、陈声强等人名下贷款由其偿还；潘文武多次虚假按揭贷款；潘文武以“借”的方式，取走邢应秀、裴孝元、徐方正的虚假按揭贷款；4、借条二张、欠条一张，证明潘文武向海峡公司借款情况；5、《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现金缴款单二份，证明潘文武低价卖房、首付款是海峡公司代缴；6、承诺书，证明海峡公司代潘文武缴首付款，潘文武对其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作了明确的说明：第一次付款是用黄国胜、陈声强两笔贷款抵付，第二次付款是按揭贷款40万元；7、《欠款及还款计划书》，证明潘文武与其妻子周媛共同对购房款在用黄国胜、陈声强两笔38万元贷款抵付、按揭贷款40万元以后，尚欠海峡公司20万元购房款所做的还款计划；8、建行鳌峰支行工作联系单，证明虚假贷款、还款是潘文武操作，虚假贷款由潘文武使用，海峡公司不知情，763100元款项是鳌峰支行收取；9、宣州区人民法院（2013）宣民一初字第022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08年7月2日，海峡公司在银行的存款有100余万元，如果是海峡公司欠建行款项，存款可以足额支付。
对海峡公司提举的上列证据，潘文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3、4、5、6、7、8、9与本案无关联性。同时证据9，系未生效的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
对海峡公司提举的上列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潘文武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证据2、3、4、5、6、7所证明的内容，海峡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即（2013）宣民一初字第02297号案件，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作出分析认定；证据8不能达到海峡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9与双方争议有关联，但因其系未生效的判书，不能达到海峡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案再审期间，宣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宣检发民字（2014）2号函，以有涉嫌职务犯罪线索需侦查部门进一步调查为由，要求本院延期审理本案。后该院反贪局出具《关于潘文武一案的函》，认为潘文武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海峡公司及潘文武对上述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判决生效后，海峡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提起诉讼，要求潘文武归还2006年6月5日、12月29日、2008年各向其所借的4万元、4万元、17.9万元，以及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告知其另行主张的有关偿还黄国胜、陈声强两笔贷款，计63.9万元。
本案再审期间，宣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宣检发民字（2014）2号函，以有涉嫌职务犯罪线索需侦查部门进一步调查为由，要求本院延期审理本案。后该院反贪局出具《关于潘文武一案的函》，该函反映：经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检察院初查，认为潘文武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不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潘文武将案涉的739100元汇入海峡公司账户，后该款被用于偿还以陈声强、黄国胜、邢应秀、裴孝元、徐方正名义贷款后，潘文武要求海峡公司偿还案涉739100元所起的争议，属民事争议，无证据证明涉嫌犯罪，且在本院再审本案过程中，经有关机关初查后认为潘文武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不予立案侦查。因此抗诉机关关于本案当事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当驳回起诉，先由侦查机关对涉嫌犯罪事实进行调查，待刑事部分处理完毕后再进行民事部分审理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案中，潘文武将案涉的739100元汇入海峡公司账户后，即成为海峡公司的财产。海峡公司无约定或法定事由取得潘文武打入的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向潘文武返还。海峡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自认其与潘文武合作偿还陈声强、黄国胜等五人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贷款，邢应秀、徐方正、裴孝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海峡公司。因此，抗诉机关关于案涉739100元用于归还陈声强、黄国胜等五人贷款，未经过海峡公司认可，海峡公司无向建行归还贷款的法定义务、海峡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抗诉意见也不能成立。本案中，海峡公司在一审抗辩称：归还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住房贷款中，陈声强、黄国胜的贷款实际使用人是潘文武，该两笔款项应在海峡公司返还的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应对此抗辩理由进行审理，若海峡公司的抗辩事实成立，则用于归还陈声强、黄国胜名义贷款的金额，应从返还不当得利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对海峡公司的此抗辩以不宜与本案一并处分为由，告知海峡公司可另行结算确认，确有不当。鉴于海峡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告知已另行提起诉讼，在本案再审时已无处理的必要，本院对海峡公司在一审中的此点抗辩理由不再处理。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2）宣民一初字第021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德明
代理审判员 汪令璋
代理审判员 周宏韬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熊彩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