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慧泽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万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黎，山东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强因与上诉人青岛华慧泽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慧泽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60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侯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王化宿、代理审判员邱彦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并已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李强，被上诉人华慧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在一审中诉称：李强于2012年7月26日开始为华慧泽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3500元。期间，华慧泽公司未与李强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4月23日，华慧泽公司非法与李强解除劳动关系，李强要求华慧泽公司支付工资、补偿、赔偿并补缴社会保险，华慧泽公司拒绝，李强遂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3年12月底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3）第271号《裁决书》”，只支持了李强的部分诉讼请求。现李强不服此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及赔偿金2795元；3、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代通知金）共计10500元；4、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5、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年假工资1448元；6、由华慧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慧泽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并诉称：1、在程序方面，李强主张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中的赔偿金及第三项中的代通知金在申请仲裁时并没有申请，违反劳动争议案件必须先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法院不应予以支持；2、在实体方面，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华慧泽公司不应支付李强诉请的相关待遇。华慧泽公司认为，李强称其为华慧泽公司处员工，并在仲裁程序中提交了《工作人员试用合同》和《商标代理人组织登记表》予以证明，但华慧泽公司认为该二份证据中的盖章并非华慧泽公司公章所盖，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时间计算至2013年4月份也是缺乏事实根据的。李强亦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4月1日至4月23日期间在华慧泽公司处工作，更无证据证明其是由华慧泽公司辞退。故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华慧泽公司不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工资及经济补偿。仲裁裁决有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存在。现华慧泽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不予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慧泽公司不予支付李强工资1563.22元、二倍工资差额10022.99元、经济补偿2000元。
李强在一审中辩称：1、李强有证据证明双方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李强有证据证明华慧泽公司支付的工资标准为3500元，有证据证明华慧泽公司欠4月份工资的事实；3、华慧泽公司未与李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华慧泽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及赔偿金3500元。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2年7月26日，李强与华慧泽公司签订“工作人员试用合同”，约定李强在华慧泽公司处试用期为3个月，月基本工资为2000元，完成任务者，超出部分按比例作提成发放。试用期满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华慧泽公司未为李强缴纳社会保险费。李强主张其在华慧泽公司处工作至2013年4月23日被辞退，华慧泽公司未支付李强2013年4月工资。
2013年5月28日，李强（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华慧泽公司（被申请人）：1、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2236元；3、支付李强经济补偿金7000元；4、支付李强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1500元；5、支付李强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年假工资3816元。2013年12月13日，该仲裁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3）第27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工资1563.22元；3、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22.99元；4、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经济补偿2000元；5、驳回李强的其他仲裁请求。现李强与华慧泽公司均不服此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李强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提供“2012年12月份工资表”，该工资表载明“工资2200元、提成730.8元、补贴500元、合计3430.8元”。华慧泽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系打印件，没有华慧泽公司公章确认。李强主张华慧泽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违法辞退李强，并欠发2013年4月工资2236元，提供其与华慧泽公司办公室主任张艳（华慧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的视听资料，谈话记录载明：“李：是4月23日张总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吧？张：对。李：张总提出让我走是不是？张：嗯……张：这样你工资就是2236.4元。”华慧泽公司称李强所称的华慧泽公司办公室主任身份需要庭后核实，谈话录像中没有体现出是张艳本人说的，谈话录像记载的内容与真实录像记载的声音信息不一致，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要求华慧泽公司庭审后七日内落实录像中谈话人的身份并告知法庭，华慧泽公司未予提供。李强为主张其工作年限，提供其从网上打印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该证明载明：2009年1月至2012年3月期间，缴费单位青岛市劳动和社会保障12333民生服务中心；2012年4月至2012年5月期间，缴费单位青岛海迪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6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李强通过银行代收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华慧泽公司对该证明真实性有异议，称系打印件没有社保部门盖章，不能证明李强连续工作12个月，故李强不符合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法律规定。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强主张其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提供其与华慧泽公司签订的“工作人员试用合同”，华慧泽公司虽对试用合同中的公章有异议，但未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该试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李强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华慧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李强提供的视听资料载明的内容，原审采信李强的主张，认定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23日解除。综合上述认定，原审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李强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慧泽公司主张不予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强在华慧泽公司处工作至2013年4月23日，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足额发放李强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李强提供的视听资料载明的内容，华慧泽公司欠发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2236元的事实成立，故华慧泽公司应支付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2236元。李强主张工资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据此，李强主张华慧泽公司支付2013年4月份工资及赔偿金2795元，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华慧泽公司主张不予支付工资1563.22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强工资标准的确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强与华慧泽公司签订的“工作人员试用合同”约定，李强月工资为基本工资2000元加业务提成。现李强主张其月工资为3500元，但其提供的“2012年12月份工资表”仅为打印件，未有华慧泽公司盖章确认，且无法证明李强的主张，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李强提供的视听资料亦未涉及到月工资标准的内容。据此，对李强关于月工资35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应以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月工资为2000元为宜。
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23日解除，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华慧泽公司未证明因李强的原因导致劳动关系解除，结合李强提供的视听资料载明的内容，应认定华慧泽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华慧泽公司应支付李强经济补偿2000元。李强申请仲裁仅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其在本案诉讼中主张支付代通知金、赔偿金的请求均未经仲裁程序处理，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故李强主张华慧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代通知金）共计105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华慧泽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经济补偿2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强与华慧泽公司签订的试用合同于2012年10月25日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华慧泽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支付李强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695.77元（2000元÷21.75天×5天＋2000元×4个月＋2236元）。李强主张华慧泽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华慧泽公司主张不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0022.99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根据李强提供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载明的内容，李强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应享受年休假为5天。李强与华慧泽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李强2012年应享受年休假2天（159天÷365天×5天）、2013年应享受年休假1天（113天÷365天×5天）。现华慧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李强休年休假，应支付李强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元（2000元÷21.75天×（1天＋2天）×200%］。李强主张华慧泽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1448元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强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慧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2236元；三、华慧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强经济补偿2000元；四、华慧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强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695.77元；五、华慧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强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元；六、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华慧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华慧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华慧泽公司承担，因李强与华慧泽公司各预交10元，华慧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强10元。宣判后，李强与华慧泽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李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经济补偿金7000元、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及带薪年休假工资966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对职工的发放工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定李强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有误。
华慧泽公司针对李强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华慧泽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强对华慧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工作人员试用合同》和《商标代理人组织登记表》中的盖章并非公司所盖，不能证明李强与华慧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认定劳动时间计算至2013年4月亦缺乏依据；3、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华慧泽公司无需支付相应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4、试用合同中认定李强的工资为每月2000元，原审认定李强2013年4月的工资为2236元错误；5、李强提供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为打印件，没有社保部门的盖章，真实性难以确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强的年假应为3天系认定错误。
李强针对华慧泽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华慧泽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李强已对此提交充分证据证明。
经审理查明，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李强提交《商标代理组织登记表》及《工作人员试用合同》证明其与华慧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慧泽公司对李强提交的上述证据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之后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以华慧泽公司未缴纳鉴定费用为由出具退案说明。李强与华慧泽公司对退案说明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华慧泽公司对《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要求其庭后去有关部门核实，若有异议则三个工作日内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华慧泽公司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就其主张提交书面意见及相应证据证明。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李强与华慧泽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若存在劳动关系，则李强的相关工资待遇如何认定。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李强提交《商标代理组织登记表》及《工作人员试用合同》证明其与华慧泽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华慧泽公司对上述证据上加盖的华慧泽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在仲裁期间申请鉴定又因未依法缴纳鉴定费用而被退鉴，并在原审法院向其明确释明的情况下亦未在一审期间提交鉴定申请，故华慧泽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商标代理组织登记表》及《工作人员试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李强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因华慧泽公司未依法举证，结合李强提交的视听资料载明的内容，原审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23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华慧泽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强的相关工资待遇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李强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工作人员试用合同》中明确约定李强的“月基本工资为2000元，完成任务者，超出部分按比例作提成发放”，现李强虽主张月工资为3500元，但其提交的工资条为打印件，且无华慧泽公司盖章确认，李强亦未对其主张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因此，李强主张月工资为35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依据双方在试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2000元，认定华慧泽公司应支付李强相应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0695.77元，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因华慧泽公司未依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李强以其月工资3500元为标准，请求华慧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李强主张月工资3500元理由不成立，故原审依据试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2000元，认定华慧泽公司应支付李强经济补偿金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慧泽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李强在华慧泽公司工作至2013年4月23日，华慧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发放李强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李强提供的视听资料载明的内容，判令华慧泽公司欠发李强2013年4月份工资223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原审依据李强提供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认定李强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并判令华慧泽公司支付李强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华慧泽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李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华慧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10元，上诉人华慧泽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邱 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