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号。
代表人华繁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红，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汪春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亲伦，男，汉族，1952年8月2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男，汉族，1974年11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红杏，女，汉族，1973年5月16日生。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因与被上诉人赵亲伦、张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溧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保的委托代理人高建红，被上诉人赵亲伦，被上诉人张荣的委托代理人曹红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日16时左右，在S123线65K＋800M处溧水路段，张荣驾驶苏A×××××重型厢式货车与赵亲伦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赵亲伦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张荣负事故全部责任。赵亲伦受伤后即送至溧水区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共住院44天，花去医疗费269831.23元。治疗终结后，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亲伦脾脏挫裂伤行脾切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12肋以上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同时鉴定其误工期限总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总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总计以90日为宜。事故发生前，赵亲伦在溧水沈家山朝阳养殖种植场工作，并常住在本区永阳镇交通路170号，其户口性质为家庭户。赵亲伦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其在住院治疗及休息期间工资被所在单位停发。
同时查明，张荣驾驶的苏A×××××重型厢式货车在人寿财保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不计免赔特约条款，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已支付赵亲伦医疗费10000元，张荣已支付赵亲伦医疗费41000元。
2015年7月23日，赵亲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荣、人寿财保共同赔偿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10744.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利益受损，侵权人应依法予以赔偿。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由张荣负事故全部责任，赵亲伦不负事故责任，依据合法程序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并具有法律效力，予以采信。对于诉讼过程中，赵亲伦提供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文书，双方均表无异议，予以采信。依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负担应作如下确认：人寿财保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张荣应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依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人寿财保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赵亲伦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对赵亲伦各项诉讼请求的认定如下：1、医药费269831.23元，对于人寿财保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医药费提出应扣除20%非医保用药，因人寿财保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赵亲伦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存在非医保用药，且在医保范围内有相同疗效的替代性用药，故一审法院对此质证意见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792元（44天×18元／天）；3、营养费1080元（90天×12元／天）；4、护理费5400元（90天×60元／天）；5、误工费16800元（180天×2800元／30天），另外两方质证认为，赵亲伦为，误工费系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获得却因侵权行为无法得到的利益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认定误工费应以被侵权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考量，即只要受害人有劳动能力且因侵权行为导致丧失劳动机会并使得收入客观减少的情形，就应当赔偿误工费。本案中，赵亲伦在事故发生前，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受伤后住院44天，结合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一审法院确认其误工时间为180日。赵亲伦主张其月平均收入为2800元，虽提供工资单，但未提供其它相关证据予以相互印证，故对此标准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目前社会现实以及赵亲伦的工作性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70元／天计算，据此，赵亲伦此项费用可以确认为12600元（180天×70元／天）。6、鉴定费2360元；7、残疾赔偿金192681.06元（34346元／年×17年×0.33），另外两方质证认为，对赵亲伦伤残等级无异议，但其标准有异议，应按照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来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结合本案，溧水已撤县改区，并且已实行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赵亲伦的户口性质为家庭户，并在城镇务工且居住城镇，依据现行司法政策以及国家的相关规定，对其可参照城镇居民对待，据此，赵亲伦此项费用可以确认为192681.06元（34346元／年×17年×0.33）。人寿财保意见，法院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1800016500元；9、交通费900600元；10、车损3200元，有相关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赵亲伦的合理损失确定为505044.29元。首先由人寿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2200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2000元，含精神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张荣负事故全部责任，且其驾驶的苏A×××××重型厢式货车在人寿财保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和不计免赔特约条款，应由人寿财保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对赵亲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扣除鉴定费2360元，人寿财保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赵亲伦380684.29元，以上人寿财保合计赔偿赵亲伦502684.29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人寿财保还应赔偿赵亲伦492684.29元。对不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的损失2360元，由张荣承担赔偿责任即236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1000元，赵亲伦还应返还张荣3864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合计赔偿赵亲伦492684.29元。二、赵亲伦返还张荣38640元（此款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在给付赵亲伦的款中扣除该款，并将该款给付张荣）。三、驳回赵亲伦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寿财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亲伦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赵亲伦的户籍性质虽为家庭户，但户口显示其住址为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姜家村郭家塘村，居住在农村，且其提供的工作材料证实其在溧水和丰镇沈家村养殖种植场从事农业劳务；2、本案车损并未经保险公司会商检验，且无评估报告证实其实际损失；3、赵亲伦已达退休年龄，其提供的误工费证明是其亲属所经办的公司材料，且无劳动合同、银行明细等材料相佐证；4、医疗费中应当扣除自身疾病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亲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人寿财保认可赵亲伦的车损为2000元。二审庭审中，张荣认可赵亲伦的车损为3200元，并自愿在人寿财保已经赔偿赵亲伦车损2000元的基础上再赔偿赵亲伦车损1200元。
二审中，赵亲伦提供了两份证明。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姜家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长期在外做工，不以种地为生。溧水沈家山朝阳养殖种植场出具的证明，证明其自2011年起就开始在该养殖场做工，每月工资2800元。直至2015年元月发生交通事故，就停止了在该养殖场的工作。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医院的医疗费收费收据、用药清单、病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单、证明、营业执照、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及相关票据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亲伦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2、一审对车损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的误工费金额是否适当；4、赵亲伦的医疗费中是否应当扣除其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979.93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赵亲伦受伤之前在溧水沈家山朝阳养殖种植场从事养殖种植工作，该养殖场也出具了相关的证明予以证实。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姜家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赵亲伦常年在外打工，由此可以认定赵亲伦不以务农为生。溧水县也已经撤县并区，并且已经实行户籍改革制度，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赵亲伦户籍性质为家庭户。故一审对于赵亲伦的残疾赔偿金标准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人寿财保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一审中，赵亲伦主张其车损为3200元，并提供了一份其在事故发生后新购车的收据，收据上面显示的购车金额为3200元，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本次事故中其车损为3200元。但经查，一审庭审中，人寿财保认可其车损为2000元，二审庭审中，张荣认可赵亲伦的车损为3200元，并自愿在人寿财保已经赔偿赵亲伦车损2000元的基础上再赔偿赵亲伦车损1200元，并从其返还款中扣除。张荣、人寿财保上述意思表示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该规定并不以当事人未达到退休年龄为前提条件，是以受害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考量。本案中，在事故发生之前，赵亲伦还在从事养殖工作。对于误工损失，虽然赵亲伦提供了误工证明及其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其每月工资为28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根据赵亲伦的工作性质酌定其误工费为70元／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赵亲伦的误工期限认定为180天，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赵亲伦的误工费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人寿财保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财保认为赵亲伦提供的医药费票据中存在979.93元不属于该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但是经法院核实这几笔医疗费均产生于该起事故引发疾病的治疗期间。人寿财保对于赵亲伦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存在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的上诉请求，应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人寿财保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人寿财保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赵亲伦的车损，由人寿财保赔偿2000元，张荣自愿给付1200元，并从其返还款中扣除，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合计赔偿赵亲伦491484.29元；
三、变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亲伦返还张荣37440元（此款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给付赵亲伦的款中扣除该款，并将该款给付张荣）。
上述应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10元，由被上诉人张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