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运远，女，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东县。
委托代理人：项颂边，广东威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志明，广东威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少兰，女，195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人：英宝苑，女，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系莫少兰的妹妹。
委托代理人：关猛浪，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系莫少兰的表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娥，女，1927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黎运辉，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
原审被告：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住所地广东省阳东县红丰镇工业区（阳江市万田公司内）。
负责人：黄运远，该场场长。
上诉人黄运远因与被上诉人莫少兰、刘月娥及原审被告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阳东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的（2013）阳东法塘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少�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莫少兰受聘到黄运远独资开办的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工作，月工资1800元。2012年11月28日约16时，莫少兰因劳累过度晕倒后，由黄运远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莫少兰伤情为：左侧基底节区血肿并破入脑室。莫少兰于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11日在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44709.03元，其中黄运远支付了医疗费26000元。莫少兰曾于2013年2月向阳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认定，但被该委员会以莫少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定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2013年3月，莫少兰向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鉴定，该所认定莫少兰构成人身损害Ⅱ（二）级伤残。莫少兰请求原审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判令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刘月娥连带赔偿莫少兰损失共1039410.78元。
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辩称：一、莫少兰是刘月娥聘请的保姆，并非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聘请的工人，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与莫少兰不存在任何用工关系。莫少兰的工资，是刘月娥以自己的积蓄支付的。二、莫少兰受聘于刘月娥提供保姆服务，两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性服务合同关系，并非形成雇主与雇员的雇佣关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原则来认定各方的民事责任。三、莫少兰是由于自身严重高血压疾病致身体损害的，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及刘月娥对其身体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无须对其身体损害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莫少兰当时突然昏倒后，黄运远当时即打120召救护车，通知其家属到医院，并代支了莫少兰急救时的有关费用，积极对莫少兰进行救治和护理，没有任何延误及过错。四、莫少兰自行委托进行的人身损害伤残鉴定不合法，不具有可信性，不应采纳。另外，莫少兰是农村户口，一直生活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
刘月娥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书面答辩称：一、莫少兰是刘月娥亲自到职业介绍所聘请的保姆，其工资也是刘月娥支付的，莫少兰不是黄运远或红丰镇万田苗圃场聘请的。莫少兰每月工资1600元也是由刘月娥以自己的积蓄支付的。另外，刘月娥与黄运远没有亲属关系。二、刘月娥聘请莫少兰做个人保姆，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性合同关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适用过错原则处理。三、莫少兰是由于自身严重高血压疾病摔倒而受伤的，刘月娥对其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无须对其身体损害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莫少兰事发后，刘月娥让黄运远代自己支付莫少兰急救时的一切医药费用26000元，已经尽到了人道救护义务。四、莫少兰自行委托进行的人身损害伤残鉴定不合法。另外，莫少兰是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
原审查明：位于阳东县红丰镇工业区的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是黄运远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11年下半年，莫少兰受聘到上述苗圃场内照顾居住在该苗圃场内房屋的刘月娥。2012年11月28日下午6时左右，在上述苗圃场房屋内的莫少兰因突然出现神志模糊，后被人发现卧倒在地上，呼之不应。黄运远获知后即打120叫救护车将莫少兰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11日，期间留陪人一人，用去医疗费44709.03元。经阳江市人民医院诊断，莫少兰病情为：1、左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2型糖尿病。医嘱建议莫少兰出院后休息、门诊治疗三个月。上述医疗费中，经黄运远手垫付了26000元，医保报销了18862.49元。
2013年2月4日，莫少兰向阳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认定。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2月25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3）0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莫少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为莫少兰与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主体不适格而不予受理。
2013年3月25日，莫少兰的亲属委托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莫少兰进行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同年3月28日，经该鉴定所鉴定，莫少兰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左侧脑室，造成右侧偏瘫，肌力Ⅰ级，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2.1.d）“偏瘫，肌力2级以下”的规定，属人身损害Ⅱ（二）级伤残�现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完全丧失，参照GA／T800-2008《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4.2.2.3“总分值在20分以下，为完全护理依赖”的规定属完全护理依赖。莫少兰为此用去鉴定费1000元。
2013年7月31日，莫少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阳东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刘月娥连带赔偿莫少兰损失共1039410.7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莫少兰主张其每月的工资由黄运远发放；而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主张莫少兰每月的工资是刘月娥支付的，偶尔会让黄运远代为支付。
原审判决认为：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是黄运远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综合刘月娥在该苗圃场内的房屋居住，且年纪较大，以及莫少兰在该苗圃场内照顾刘月娥，黄运远支付莫少兰的工资和其在莫少兰病发后垫付医疗费等事实，从民事案件的证据优势来说，应宜认定莫少兰与黄运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中莫少兰为提供劳务一方，黄运远为接受劳务一方。莫少兰在工作期间因自身疾病突发导致其损失，没有证据显示莫少兰的发病与其从事的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刘月娥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莫少兰以其工作受伤为由请求赔偿其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黄运远、刘月娥对此的答辩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但鉴于黄运远与莫少兰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以及莫少兰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规定，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黄运远对莫少兰的损失予以适当分担50000元为宜，扣除黄运远已垫付的26000元，黄运远还应支付24000元。�月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运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莫少兰24000元；二、驳回莫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4155元，由莫少兰负担。
上诉人黄运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莫少兰与黄远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中莫少兰为提供劳务一方，黄云元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事实上，黄远远与莫少兰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莫少兰在工作期间因自身疾病突发�致其损失，没有证据显示莫少兰的发病与其从事的工作存在因果关系是正确的。另外，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也是恰当的，但对用工主体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是刘月娥亲自聘请莫少兰的，也是刘月娥个人承担及支付莫少兰的工资，刘月娥对于这一客观事实也以书面形式明确承认。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并驳回莫少兰对黄运远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少兰答辩称：刘月娥本人在莫少兰服侍前已是精神失常，处半痴呆状态的80岁左右老人，且行动不便，不可能自行生活，更不可能自身到某中介所寻求聘请莫少兰为她服务，聘请莫少兰为刘月娥当保姆一事应由黄运远负责。莫少兰的工作场所是在黄运远的苗圃场内，每月工资也是由黄运远发放，根本不可能由痴呆的刘月娥支付工资，且莫少�因工至伤残后送医院也由黄运远护送，黄运远并支付医药费用26000元。莫少兰在服侍刘月娥期间，还需应黄运远的安排在其苗圃场内做些杂工，工资每月共1600元。黄运远与刘月娥是事实上的婆媳关系，且黄运远是苗圃场的法人代表，原审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月娥辩称：刘月娥与黄运远不是亲属关系，双方之间没有法定的扶养义务，只是自己的女儿与黄运远是朋友关系，因为黄运远的苗圃场空气好，所以自己借居于此调养身体。莫少兰是刘月娥本人聘请的保姆，工资也由刘月娥以自己的积蓄支付，如果对莫少兰的损害有责任，也应由刘月娥本人承担。一审认定黄运远聘请莫少兰是错误的，刘月娥自感难以安心，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刘月娥依法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阳东县红丰镇万田苗圃场没有进行二审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除对劳务合同的主体未能查明之外，对案件的其他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诉讼期间，刘月娥向本院明确表示自愿支付5万元补偿款给莫少兰，该款包括原来由黄运远经手在莫少兰住院期间垫付的26000元，刘月娥于2015年1月5日汇入阳东县人民法院案款专户的24000元，并明确请求由本院以判决形式确认。黄运远则对刘月娥的上述诉讼意见予以认可，表示原由其经手为莫少兰垫付的26000元不向莫少兰追偿，至于其与刘月娥之间的权利义务，由其与刘月娥另行解决，同时其表示应将刘月娥列为本案被上诉人，并愿意由自己承担本案二审受理费。而莫少兰则表示因其认为一审判决欠公正，明确表示不接受刘月娥、黄运远的上述意见和本院的调解。全案没有证据证明刘月娥与黄运远是亲属或亲戚关系。
本院认为：莫少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方当事人对原审定性莫少兰的工作构成劳务关系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黄运远是本案劳务合同的当事人是否正确，以及接受劳务方当事人应否对莫少兰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莫少兰的工作场所在黄运远的苗圃场，工作内容是负责照顾刘月娥的生活。虽然黄运远自认代刘月娥向莫少兰发放过工资，也经手垫付了26000元医疗费，但由于莫少兰与接受劳务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全案没有证据证明黄运远对刘月娥有扶养或赡养义务，而刘月娥又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诉讼过程中一直承认是自己本人聘请莫少兰，故原审认定黄运远是本案劳务合同的主体确属证据不足。而刘月娥自认是自己雇请莫少兰的事实，本院应予以采信。关于接受劳务方当事人应否对莫少兰承担民事责�的问题。所谓民事责任，是指民事主体违反民事法律义务所应当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民事责任必须以民事义务的存在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莫少兰在工作场所病发，经阳江市人民医院诊断治疗，确诊莫少兰病情为：“1、左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2型糖尿病”，全案没有证据证明莫少兰的病发与其所从事的保姆工作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莫少兰的工作超出了正常的劳动强度，故应认定莫少兰是因自身疾病突发所致。莫少兰因此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起诉请求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不但要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定性，而且还应对莫少兰“遭受人身损害”的原因进行分析。本案事发于2012年11月28日，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定性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劳务法律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所谓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是指在从事劳务工作过程中，因意外事故造成伤、残、死亡或者罹患职业病等情形，强调接受劳务一方负有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民事义务，即接受劳务一方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莫少兰是在工作过程中因自身疾病而产生的损害，不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没有证据证明莫少兰发生疾病与对方当事人有关，莫少兰请求判决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黄运远、刘月娥在事发后已及时将莫少兰送往医院救治，并为其垫付了26000元医疗费用，尽到了积极的救助义务，因此，应认定黄运远、刘月娥对莫少兰因自身疾病造成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上诉人黄运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刘月娥对莫少兰因自身突发疾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刘月娥明确表示自愿为莫少兰分担50000元损失，并且已经主动履行，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刘月娥自愿为莫少兰分担50000元（含原由黄运远经手为莫少兰垫付的26000元医疗费）损失，鉴于黄运远与刘月娥就黄运远经手垫付的26000元有明确的一致意见，故本院确定由刘月娥再支付24000元给莫少兰，至于黄运远与刘月娥双方的权利义务应由其自行解决。莫少兰总共用去医疗费44709.03元，由黄运远经手为其垫付了26000元，医保报销了18862.49元，莫少兰的医疗费损失已经弥平。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东县人民法院的（2013）阳东法塘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月娥补偿50000元给莫少兰（该款含原由黄运远经手为莫少兰垫付的医疗费26000元，余款24000元刘月娥已汇至原审法院案款专户，由莫少兰直接向原审法院领取）；
三、驳回莫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审受理费14155元，由莫少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运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