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丝绸路86号。
负责人陈良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磊，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利，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碧琼，女，汉族，生于1965年10月28日，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朝阳，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坪分公司（汽车83队），地址：南充市高坪区鹤鸣路264号。
法定代表人蒲正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晓敏、王军，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尚文，男，汉族，生于1969年1月2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长青，男，汉族，生于1958年11月2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直属二分局。地址：南充市高坪区鹤鸣路***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白中棋，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碧琼、被上诉人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坪分公司（汽车83队）（以下简称汽车83队、杜尚文、袁长青、被上诉人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直属二分局（以下简称公路二分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丁磊、被上诉人袁碧琼的委托代理人陈朝阳、被上诉人汽车83队的委托代理人任晓敏、王军、被上诉人公路二分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白中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杜尚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3日12时许，当事人袁长清驾驶车牌号为川R5×××3的大型普通客车，从阙家往高坪方向行驶，行驶至高坪区永安镇蓝天化工外因地面坑洼，致该车上下抖动，造成车内乘客袁碧琼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当事人袁长清负全部责任；当事人袁碧琼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袁碧琼被当即送往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2月2日出院，实际住院61天，共支医疗费53,203.4元（袁碧琼垫付301元，汽车83队垫付52,902.4元）。出院诊断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5年2月13日，四川新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袁碧琼胸12椎体骨折致残，评定为玖级伤残。续医费预计需人民币12,000元。营养时限酌定三个月（建议营养费人民币2,700.00元）。护理时限酌定110日，误工时限酌定150日。其他当事人都认可该鉴定意见。另外，住院期间，袁碧琼在汽车83队处借支1,500元，汽车83队为袁碧琼请护工照顾36天。川R5×××3的大型普通客车的法定车主系汽车83队，实际车主为杜尚文，杜尚文与汽车83队名为合资经营，实为挂靠关系。袁长清系杜尚文与汽车83队聘请的驾驶员，拥有合格驾驶资格。川R5×××3的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车上责任险”（每人限额10,000元）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限额4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投保的附件险中包括：1、附加无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保险条款；2、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司乘人员数2人）；3、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条款（每人精神损害赔偿限额为60,000元）；4、附加免票儿童责任保险条款；5、附加不计免赔率保险条款。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四川）条款第十条规定：根据驾驶人员在事故中所负责任，保险人对每次事故实行绝对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单方肇事事故的免赔10%。
袁碧琼系农村户籍，长期在外打工。母亲周俊发（生于1938年11月8日）系农村户籍，由袁碧琼等五人抚养。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系南充市公路局直属二分局，该路段因政府投入不足，年久失修，路面破损严重。公路二分局于事故前已在该路段多处设置了警示标志，一直对该路段进行着基本养护，能保持该路段的基本通行能力。
原审认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袁碧琼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应当获得赔偿。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公路二分局作为该路段的管理单位，在政府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一直保持着该路段的基本畅通能力，并且在该路段的多处设置了警示标志，其已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公路二分局对该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南充市公安局交察直属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袁长清应对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袁长清系杜尚文聘请的驾驶员，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长清不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杜尚文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责任，汽车83队作为杜尚文的挂靠公司，与杜尚文承担连带责任。
基于上述，袁碧琼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1、医疗费65,203.4元（包含续医费1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00元。3、营养费2,700.00元。4、残疾赔偿金。67,790元(残疾赔偿金66,368元﹢被扶养人周俊发生活费1,422元)。5、误工费15,000元。6、护理费8,800.00元，其中83队垫付护理费2,88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8、交通费300.00元。9、鉴定费。鉴定费依据票据认定2,500.00元。在该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单上明确载明每人绝对免赔额为“无”，且投保有附加不计免赔赔了保险条款，故车主无需承担20%的免赔责任。在保险条款中也并未约定需要扣除自费药的问题，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中无需扣除自费药。综上，上列赔偿项目中第1－8项（计171,623.4元）由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2,500元由汽车83队和杜尚文共同承担。
综上，判决如下：一、限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袁碧琼各项损失171,623.4元。二、限汽车83队、杜尚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付袁碧琼鉴定费2,500元（其中汽车83队已垫付55,782元医疗费和袁碧琼在汽车83队借支的1,500元在执行中结算）。三、驳回袁碧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95.00元，由汽车83队、杜尚文共同负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称，一、一审法院遗漏、回避关键事实，认定公路局对涉案事故发生进而判定其不承担责任属于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根据交警事故认定书载明，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根本原因在于涉案路段严重破损所致。本案中交警的责任划分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公路二分局作为涉案路段的法定管理、养护单位未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管辖范围内的破损道路尽到防护、警示等义务，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袁碧琼所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根据2014年的赔偿标准确认袁碧琼残疾赔偿金数额，超越了上诉人与袁碧琼之间已达成的协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袁碧琼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袁碧琼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也与司法解释相违背，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时间是6月18日，应依据2015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按照2014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二、一审中双方只是针对残疾赔偿金方式的约定，而不是计算标准的约定。
被上诉人汽车83队答辩称，对公路二分局的上诉请求请法院依法判决，我们同意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长青答辩称，我没看见警示标志，请法院依法裁决公路二分局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公路二分局答辩称，一、我方在一审中向法院出示了设置安全警示的标志和标牌，以及制作标准标牌的时间是在出事之前，并且是在道路的两端来向和去向分别予以设置，提醒过往车辆驾驶员注意安全，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二、该路段年久失修，袁长青作为客运专线驾驶员跑应非常熟悉路况，事发路段还有单独的警示标志，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是驾驶员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要求乘客系安全带所致；三、南充高坪到广安的事发路线在南广高速通车后已经超期服役达十多年了，一直未大修，我局已多次向上级主管部门及政府汇报反映，同时也经媒体呼吁，一直到2015年底经四川省发改委批复立项由南充市政府组织实施，该公路在2016年将大修，这是政府立项组织资金的事情，并非我局能实施的行为。四、我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保障公路的基本通行条件，在事发路段我方所举的照片证实该路段没有坑洼，是碎石路面且是平坦的，这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的照片证实事发路段没有坑洼相印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二分局不应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尚文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公路二分局提交了从2013-2015年期间关于对X152线广高公路路面整治历次请示报告及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复文件，拟证明因X152线使用年代久远，在未大修前公路二分局对该路面的维修保养基本进入常态化，已尽到维护保养的义务，同时设立警示标准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公路二分局单方制作，市公路局的批复没有加盖公章，对三份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公路二分局明知该路段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防范义务，应该承担责任，行政机关上下级内部之间的衔接和管理问题不能成为免责的事由。被上诉人袁碧琼、汽车83队、袁长青、杜尚文均表示没有新的答辩意见。
袁长青、保险公司没有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川R5×××3号客车在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和事发时保险公司拍摄的现场照片。
另查明，因保险公司申请追加公路二分局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袁碧琼在2015年6月18日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新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袁碧琼的损害后果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二、原审确定的袁碧琼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正确。
一、关于袁碧琼的损害后果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事发路段地面坑洼不平，造成行驶的客车上下抖动至袁碧琼受伤具有一定因果关系，据此，作为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但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管理、监督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第五十七条“除本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外，本章规定由交通主管部门行使的路政管理职责，可以依照本法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由公路管理机构行使”、第七十条“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之规定，公路二分局作为对公共道路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主要从事已成公路的养护和管理，应当完善公路服务设施，及时发现道路上出现的妨碍通行的情况并采取合理的措施，以保障道路的安全、畅通。二审中公路二分局所提交的从2013-2015年期间关于对X152线广高公路路面整治历次请示报告及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复文件，也进一步印证保障公路畅通是公路养护部门的职责，故公路二分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本案中公路二分局虽然对事发路段X152线广高公路路面的安全隐患问题多次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整治，并设置了警示标志，因一直未及时采取积极、彻底的整治措施，造成事发路段路面长期坑洼不平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怠于管理和维护的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公路二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依法确定公路二分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袁长青承担80%的责任。袁长清系杜尚文聘请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袁长清不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由雇主杜尚文承担本次交通事故80%的损害赔偿责任，汽车83队承担连带责任。汽车83队在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二、原审确定的袁碧琼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正确。
本案系损害赔偿纠纷，各项损害赔偿范围、项目、金额应参照《解释》的相关规定执行。伤者袁碧琼虽系农村户籍，一审中所提供的宣城市杨柳新型墙体材料厂的证明、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工资表等证据和证人袁文安出庭作证的证言，形成证据锁链已能证明袁碧琼受伤前收入来源已基本脱离农业生产，所得工资收入远高于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一审庭审中袁碧琼与保险公司协商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平均值计算，系袁碧琼自愿放弃自己的权利。原审法院追加公路二分局为当事人后于2015年6月18日再次开庭，袁碧琼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新一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据此计算袁碧琼的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限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坪分公司（汽车83队）、杜尚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付袁碧琼鉴定费2,500元（其中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坪分公司已垫付55,782元医疗费和袁碧琼在汽车83队借支的1,500元在执行中结算）。三、驳回袁碧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袁碧琼各项损失171,623.4元”。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袁碧琼各项损失137,298.72元；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直属二分局赔偿袁碧琼34,324.68元。
以上款项限于在在本判决生效至次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5.00元，由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坪分公司（汽车83队）、杜尚文共同负担2,556元，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直属二分局负担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2,986元，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直属二分局负担7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沈咏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