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6民初960号
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青浦公用事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上海青浦公用事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浦公用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2月15日、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亮、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军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458,236.90元；2、判令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458,236.9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判令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458,236.9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5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原、被告签署了由原告向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承接的崧建路新建道路工程(崧建路福泉山路)提供Ac-13、Ac-25沥青混合料1500吨、2800吨并进行摊铺的供料合同，合同还约定实际数量、供货时间及摊铺等以最终实际需要为准。2015年8月4日原告按约供货完成。最终供货总价为1,458,236.90元。但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未按约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
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之间无实质合同关系。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未确认双方所签合同的真实性，即使有合同，原告送货依据没有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盖章或签字，没有原告履行的依据。
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辩称，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与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是独立法人，独立经营、核算，不存在混同，故不存在连带责任问题。同时原告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并无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签字的情况。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经鉴定，该合同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公章系真实，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的收料确认单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作认定。3、两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4、周聪谈话笔录，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结合其余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进行认定。5、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周聪在谈话笔录中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6、原告提交的过磅单(送货单)，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有异议，鉴于周聪在谈话笔录中对送货事实、金额均予以认可，本院结合其余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进行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7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甲方)签订《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由乙方为甲方崧建路项目提供沥青混合料。工程名称为崧建路新建道路工程，工程地点为崧建路福泉山路。沥青混合料规格Ac-13(3.5),1500吨，单价420元，合计630,000元；规格Ac-20(6.5),2800吨，单价360元，合计1,008,000元；摊铺费单价30元；进出场费单价3,000元。合同约定，本合同中材料供应数量仅为事先估算的数量，实际的交货数量应以乙方地磅过磅甲方签收确认的磅码单为准。材料供应结束后一周内双方对混合料数量进行确认，如未作确认，则以乙方提供的数量为准。完成供货后，甲方至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至总货款的50%，余款在2016年1月31日前全部付清。甲方如逾期付款，应按照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任何一期货款未按合同约定之日支付超过45天，则乙方视为对甲方全部债权到期。合同4.5条还约定，乙方不接受甲方的现金支付，如在极具例外的情况下甲方只能以现金支付，甲方必须在获得盖有乙方印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原件后方能被允许向卖方指定的人员支付现金。并且如以支票支付货款，所有的支票均应支付至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上海农商银行亭林支行XXXXXXXXXXXXXXXXX。合同4.6条约定，甲方的付款不符合本合同第4.5条约定，该付款将视为有关人员的私人行为，且甲方仍有义务向乙方支付货款。周聪在合同中供方/乙方客户经理处签字。后原告向崧建路道路工程进行供货，累计货款1,458,236.90元。
庭审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确认《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是由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承包，后分包给案外人上海峰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尧公司”)施工。同时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陈述，案外人峰尧公司向周聪所购沥青混合料用于涉案合同中的工程项目，总价款为1,480,000元，但案外人峰尧公司与周聪之间未签订任何合同。原告则确认周聪在涉案业务期间系原告工作人员。
另查明，案外人峰尧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向周聪转账500,000元，于2016年2月4日向周聪转账500,000元并向周聪支付现金100,000元。
还查明，2016年10月28日，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股东由上海市青浦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变更为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2015年至2016年间，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委托有关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的财务报表等分别进行了审计、审核，2015年度、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确认，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2016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016年，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委托有关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2016年的财务报表等进行了审计，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确认，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201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6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
审理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落款处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学勤的印章以及合同骑缝处的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印章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在上海青浦区工商局备案的公章及法人章进行比对鉴定。经审查，本院予以准许。2017年4月1日，本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2017年6月30日，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检材《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落款“需方/甲方(合同盖章)”处和骑缝处的两枚“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材料上供比对的“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均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落款“需方/甲方(合同盖章)”处的“王学勤印”印章印文与样本材料上供比对的“王学勤印”印章印文不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鉴定费为16,800元，调档费3,000元。
审理中，周聪来院陈述：周聪于2011年年底开始在原告处工作，担任业务经理一职，工作职责范围是接业务、工地现场协调、对账、收款等。系争《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是周聪作为原告业务经理以原告名义接洽的业务，当时是一位徐老板以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名义向原告订货，并且工地上也悬挂了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名牌。周聪在合同中客户经理处签字。合同签订后由原告公司进行送货，总供货金额包括摊铺的人工费是140多万。徐老板的峰尧公司代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向周聪支付了1,100,000元用以垫付沥青款。周聪收款后陆续交给原告部分款项，余款于挪用资金案案发后与原告结清。刑事案件中周聪退赔原告335万元。
最后查明，2017年1月24日，周聪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逮捕，2017年10月19日，本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周聪犯挪用资金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中并未涉及本案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的交易对象及货款总额。原告提交的《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落款处和骑缝处的两枚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印章印文经鉴定为真实，即便该合同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法人章与银行备案章不符，也不足以影响对该合同主体的认定。周聪在该合同落款处作为原告业务经理签字，其在审理中也向本院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确认该合同所涉沥青混合料的买卖发生于原告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之间以及沥青混合料系由原告送至合同中项目工程所在地。同时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于庭审中也确认了合同所涉工程项目系由其承包以及周聪所供货物用于该工程项目的事实。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虽辩称沥青混合料系案外人峰尧公司向周聪个人购买，并提交了峰尧公司对周聪的转账凭证，但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于庭审中确认案外人峰尧公司与周聪之间未签订任何合同，且仅凭付款凭证也不足以证明款项的往来方即为涉案货物买卖的相对方。另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结算单一份，因其系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本院不再予以审查，且即便属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周聪系原告业务员，峰尧公司的徐小军系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人均系涉案《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的经手人，其二人对货款进行结算，亦属合理，不能据此否定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人。综上，本院对原告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之间存在沥青混合料的买卖关系予以认定，双方所签的《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沥青混合料的总价款，原告主张其送至合同中工程项目的沥青混合料价款共计1,458,236.9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据，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则认为工程项目所用沥青价款为1,480,000元。鉴于双方争议的沥青款针对的是同一工程项目所用沥青，而原告主张的总货款又低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确认的货款总额，故本院就低认定原告与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之间沥青交易总额为1,458,236.90元。
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已付款金额及向周聪支付的款项对原告而言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认为案外人峰尧公司就涉案工程项目的沥青款已向周聪支付1,100,000元。审理中，周聪亦向本院确认案外人峰尧公司代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向其支付1,100,000元，且相关款项其也已陆续交给原告。对此原告有异议，认为周聪无权收款且原告也未收到周聪交付的钱款。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适用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两项要件，一是权利外观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主观因素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周聪在合同中原告客户经理处签字，故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应知晓其交易对象是原告。同时合同中4.5条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方式，即款项应付至原告账户及极具例外情形下被告须在获得盖有原告印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原件后方能允许向原告指定的人员支付现金，并通过下划线予以强调。合同4.6条进一步约定，被告的付款行为不符合合同第4.5条约定，该付款将视为有关人员的私人行为，且被告仍有义务向原告支付货款。故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对于合同中关于付款要求、不免除付款义务的约定也应明确知晓。在标的物数量大、金额高的大宗交易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在支付款项或委托他人支付款项时更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就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收据而言，周聪也仅以个人名义要求工程款转账至周聪私人账号并注明特此证明，也可以证明原告未出具过任何授权委托证明以及被告对周聪收款的权限存有一定怀疑。现案外人峰尧公司在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未获得原告书面授权委托书以及未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或具有代理权限的工作人员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多次向周聪的个人账户进行大额转账及向周聪个人支付大额现金，显然是对周聪职务代理权限的过于轻信，具有一定过失，按照合同第4.6条约定，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不免除付款义务，仍应向原告支付货款。综上，虽然周聪是原告工作人员，但是并没有足够客观表象使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有理由相信周聪具有代理原告收款的权限，而在向周聪个人付款过程中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主观上亦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不能认定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向周聪个人的付款对原告构成表见代理。即便周聪对收款行为予以确认，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向周聪付款的行为亦不能受到表见代理制度的保护。同时，周聪所犯挪用资金罪的刑事判决中也未涉及本案纠纷，周聪虽向本院陈述其在刑事案件中向原告退赔的款项中已包含其在本案中收取的款项，但原告不予认可，周聪亦未提交相关凭证证明其退赔款项所具体指向的收款明细，故本院对该节事实难以认定。另原告庭审中陈述周聪妻子钱玉英曾打给原告财务50万元，但未注明该款系代哪个公司支付，庭后原告确认该款支付的是上海市中兴路道路工程项目沥青款，鉴于周聪经办业务较多，且其经办业务涉及多个诉讼，故本院对该50万元系被告所支付的货款的事实难以认定。综上，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尚欠原告货款1,458,236.90元，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按照合同4.2条、14.2条、14.3条的约定，要求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三：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是否应对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责任作出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不同的规定，是基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名股东，更易发生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的混同而逃避公司外部债务的情形，为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制订的。显然这一责任针对的是逃避债务时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中，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成为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股东的时间在本案系争业务发生一年之后，在此之前，即在涉案债务的形成过程中，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并非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股东，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不具有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其也无需依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而承担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以上特殊责任。直至2016年10月28日，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才成为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责任范围也应当与其成为唯一股东的时间阶段相关联，本案所涉债务显然已超出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责任范围。另一方面，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提供了2015及2016两年度的审计报告，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也提供了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可以反映两被告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规定，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迹象，可以基本反映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的事实。原告认为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两被告财产独立，但未提出能反映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的具体异议，不足以否定被告的举证。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青浦公用事业公司对被告青浦公路工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458,236.90元及该款自2015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二、驳回原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等费用19,800元，合计人民币33,762元，由被告上海青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潘 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鑫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