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一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住所地：郯城县港上镇花马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夫珍，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英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珍，女，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法定代理人宋法传，居民。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4）郯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1日，原告张华珍因身体不适到郯城县港上三村卫生室就诊，该卫生室主治医生樊兰州为张华珍治疗，在治疗过程中，樊兰州违反医疗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程，未给张华珍事先做皮试既为其肌肉注射头孢药物。注射后，张华珍即感觉不适，樊兰州与卫生室另一名医生宋某甲对张华珍进行抢救，并拨打120将张华珍送往郯城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入临沂市人民医院及临沂市交通医院住院治疗至今。经临沂市人民医院诊断，张华珍为过敏性休克，缺血缺氧性脑病，全身内脏器官后遗症。郯城县卫生局于2014年2月12日对张华珍与港上镇上三村卫生室发生的医疗纠纷进行调查，在调查中发现，港上镇港上三村卫生室医生樊兰州由于严重不负责任、严重违反医疗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程，导致病人张华珍身体严重损害，现仍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郯城县卫生局根据调查分析认定，该起事故已构成医疗事故。事发后樊兰州出走，郯城县卫生局于2014年3月19日将该案移交郯城县公安局，郯城县公安局未予受理。
港上镇港上三村卫生室持有郯城县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责任人均为樊兰州。该卫生室的人员安排、业务管理、工资发放等事宜均由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负责。
原告张华珍自2014年2月1日住院治疗至今，已花销医疗费151412.50元，原告亲属通过港上镇卫生院领取31000元，樊兰州亲属支付51000元，2014年5月6日，港上镇卫生院以借款的形式付给原告医疗费10000元。因原告亲属多次找被告协商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未果，遂有本案纠纷。
原审认为，原告张华珍因病到郯城县港上三村卫生室治疗，卫生室医生樊兰州在诊疗过程中违反医疗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程制度，造成原告过敏性休克，缺血缺氧性脑病，全身内脏器官后遗症，身体严重损害的后果，樊兰州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医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港上镇港上三村卫生室虽持有郯城县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该卫生室实际条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要件，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故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负责港上镇港上三村卫生室的人员安排、业务管理、工资发放等事宜，港上镇港上三村卫生室隶属于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樊兰州系港上三村卫生室的医务人员，且是该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其诊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承担。本案原告张华珍要求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承担民事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真实合法，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护理费18000元的证据不足，要求过高，不予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对原告张华珍的损害负民事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华珍医疗费151412.50元，护理费12513元，共计人民币163925.50元（含已支付款9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负担。
上诉人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垫付医疗费51000元。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樊兰州的医疗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与港上镇三村卫生室樊兰州是按照卫生政策建立的关系，随卫生政策的变化而变化，樊兰州不是上诉人的职工。2、上诉人没有给樊兰州发放工资。3、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樊兰州违反了何种规章制度、何种技术操作规范。4、郯城县卫生局没有认定樊兰州的行为是医疗事故。一审法院混淆了医疗事故的认定主体，被上诉人未提供医疗事故认定书。5、樊兰州的医疗行为没有进行司法鉴定。樊兰州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与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法院不能判断，应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解决。6、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致伤物、致伤方式，需要专业的鉴定机构分析判断。7、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头孢药物的种类、代谢及药物原理。8、头孢类药物不需要先做皮试。9、被上诉人列上诉人为一审被告不适格。10、一审仅凭当事人陈述、证人宋某甲、宋某乙证人证言、原告提供的诊断证明、门诊处方、医疗费收款收据及被告提供的卫生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安全责任书、就职保证书、卫生局移送函及庭审笔录等做出判决，明显证据不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不能区分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将樊兰州的个人医疗行为混淆为法人行为，生搬硬套上述规定。2、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一审法院混淆了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把例外原则当成一般原则。3、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错误适用民事证据规则。上诉人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110000元；3、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上诉人借与被上诉人的款又增加了几笔。
被上诉人张华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樊兰州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侵犯了我方的健康权、身体权，给我方造成极大精神痛苦及经济损失，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郯城县人民政府郯政发（2012）22号郯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县农村卫生室建设工作的意见中规定：所有纳入一体化管理的村卫生室产权归卫生院所有。全面推定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一体化管理，在不改变村卫生室法人、财产关系的前提下，县卫生局委托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的人员、业务、药品、房屋、设备、财务和绩效考核等七个方面予以规范管理。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借给110000元，不包含樊兰州支付的51000元。再查明，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事发当日，卫生局带领我们去医学会作医疗事故鉴定，因主治医生找不到了无法做出。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张华珍所受损害与樊兰州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因病到郯城县港上三村卫生室治疗，该卫生室主治医生樊兰州未给事先做皮试，为被上诉人肌肉注射了头孢药物，被上诉人即感觉不适，经抢救治疗未愈产生损害，业经临沂市人民医院诊断，被上诉人为过敏性休克，缺血缺氧性脑病，全身内脏器官后遗症。郯城县卫生局经过调查认定樊兰州由于严重不负责任、严重违反医疗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程，导致病人张华珍身体严重损害，该起事故已构成医疗事故。从上述事实和临沂市人民医院的诊断结论及郯城县卫生局的调查结果，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张华珍所受损害与樊兰州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有其他因素的情况下，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认定樊兰州对该损害后果负全部过错责任正确。上诉人主张郯城县卫生局没有认定樊兰州的行为为医疗事故，与其提供的郯城县卫生局案件移交函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樊兰州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应通过司法鉴定进行认定，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首先，根据本案事实和临沂市人民医院的诊断结论及郯城县卫生局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张华珍所受损害与樊兰州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义务，而上诉人未申请医疗事故司法鉴定，因此无须再做司法鉴定。即使进行医疗事故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也仅是本案需要审查的证据之一，并非具有唯一证明力。其次郯城县卫生局有权认定医疗事故。《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后，除责令医疗机构及时采取必要的医疗救治措施，防止损害后果扩大外，应当组织调查，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认定医疗事故是郯城县卫生局的行政职权范围，至于是否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取决于郯城县卫生局的职权判断，且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也仅是郯城县卫生局认定医疗事故的证据之一，根据被上诉人的二审陈述，郯城县卫生局也履行了该程序，因主治医生无法找到而无法做出。上诉人其他关于本问题的上诉理由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主体承担问题。郯城县港上三村卫生室属于医疗机构类别中的村卫生室，是提供农村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的公立性基层医疗服务机构，虽然在执业许可证上注明法定代表人为樊兰州，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樊兰州签字的医疗安全责任书、就职保证书，可以看出樊兰州是上诉人选任和管理的，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和原审对其他卫生室人员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卫生室人员的报酬是上诉人发放的，且上诉人提供的郯城县人民政府郯政发（2012）22号文亦规定纳入一体化管理的村卫生室产权归卫生院所有，因此从现行政策看，郯城县港上三村卫生室为上诉人的下属医疗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具有民法意义上的法人主体资格，其对外所负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樊兰州的医疗行为为职务行为，其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与樊兰州关于责任的内部约定，对外没有效力，其内部责任的承担应另行处理。上诉人上诉关于樊兰州的行为不是其职务行为，其不应列为诉讼当事人及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变更上诉诉讼请求的问题。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又借与被上诉人几笔医疗费，考虑裁判的时效性，可在履行时从赔偿款中进行冲抵，本院不再调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300元，由上诉人郯城县港上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志龙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代理审判员 吴淑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侍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