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少民初字第121号
原告蔡甲。
法定代理人蔡乙。
法定代理人陆某某。
委托代理人曹岭，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建武，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甲。
法定代理人钟乙。
法定代理人蔡丙。
被告钟乙。
被告蔡丙。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史寒笑，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杨浦区新东方进修学校。
法定代表人周成刚。
委托代理人王轶群。
原告蔡甲诉被告钟乙、蔡丙、上海杨浦区新东方进修学校（以下简称新东方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钟甲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于2014年4月9日、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甲的委托代理人曹岭，被告钟甲、钟乙、蔡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玮、史寒笑，被告新东方学校的委托代理人马兆龑、王轶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甲诉称，其在江苏盐城就读，2013年8月7日报名参加被告新东方学校组织的为期10天的“泡泡少儿英语听力口语特训营”活动，并入住了该校为学员统一安排的宿舍。同月16日13时左右，原告躺在宿舍床上午休，被同宿舍学员钟甲扔的空矿泉水瓶砸中门牙受伤。原告家长接到通知后于当晚21时、22时左右赶到，并由新东方学校陪同至公安机关报案，次日将原告送至医院验伤、治疗。原告认为，被告钟甲系直接加害人，故其父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新东方学校作为教育培训机构，在对未成年人进行全封闭培训期间负有教育及看护职责，但在事发时无老师在场，也无证据表明其曾不间断查房并制止学员的打闹行为，故存在管理疏漏，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3元、后续治疗费35，200元、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600元、监护人误工费2，880元、交通费307元、监护人住宿费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鉴定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为400元、交通费为653元。
被告钟甲、钟乙、蔡丙共同辩称，事发当天午休期间，原告与宿舍内另一名学员互扔空矿泉水瓶，因打到被告钟甲身上，钟甲便拿起空瓶扔还，扔在了原告脸上。原告遂跑去卫生间。此后，原告回到教室并哭泣，经老师询问反映被钟甲打断了门牙。被告钟甲方认为，其扔水瓶给原告时未见原告流血，事后也未发现缺损的牙齿，更无人知晓原告离开宿舍后的情况，况且空矿泉水瓶能打伤牙齿不符合客观实际，故对原告主张钟甲系加害人的意见持有异议。即便钟甲的行为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系原告与他人扔水瓶而引起，故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的金额及护理期限无异议，但护理费仅认可210元，且监护人误工费与护理费重合；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未显示与本案有关，且不仅是受害人就医所实际发生的费用；后续治疗费缺乏依据，应待实际发生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认可一两千元；对监护人住宿费则不予认可。
被告新东方学校辩称，事发当天午休期间，原告及被告钟甲所在班级的辅导老师沈雯洁对班级所有宿舍进行巡视查看，未发现异常。午休结束后，该班学员集合时，沈雯洁发现原告受伤，立即带原告至医务室处理，并通知了双方学员家长。据了解，原告和其他学员在宿舍内扔饮料瓶时砸到了钟甲，钟甲把瓶扔还时砸到了原告，原告便捂着脸离开了宿舍。该校认为，其已于入营前对学员进行了安全教育，播放了相关安全资料片提醒学生相应的注意事项，对下课期间不得打闹有明确规定并进行过教育。该校还与各学员家长签署住宿协议书，明确告知“学员在校期间，违反学校规定，在无教师或班主任监督保护的情况下做危险活动的，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责任由学员本人自负”，并安排辅导人员在午休期间进行宿舍查房、巡视。原告与被告钟甲的行为系瞬间发生，老师无法及时制止，故该校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赔偿。至于原告主张费用的意见则与被告钟甲方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原告报名参加了被告新东方学校组织的为期10天的“泡泡少儿英语听力口语特训营”课程，并入住了该校统一安排的宿舍。同年8月16日午休期间，原告被同宿舍学员钟甲扔的空矿泉水瓶砸中致牙齿受伤。原告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现场。当晚19时44分左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横沔派出所接报后出警。次日上午，原告至医院验伤并治疗。经诊断，原告一颗牙齿冠折，诊疗数次。现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
另查明，2013年8月，被告钟甲及原告家长分别与被告新东方学校签订《夏令营住宿协议书》，协议中对学员住宿作息及行为规范等作出要求。事发当晚，原告在母亲及被告新东方学校工作人员沈雯洁陪同下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并陈述因3号床学员将瓶子扔给其，故其想将瓶子扔还时扔过了。
再查明，原告母亲就职于公司，因陪护原告请假扣款2，880元。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意见为：原告牙外伤后护理7日，营养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9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听课证、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验伤通知书、询问笔录、门急诊病历、照片、医疗费发票、工资表、扣款证明、电子回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告新东方学校提供的《夏令营住宿协议书》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上海敬坤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因何受伤及各方对原告受伤是否存在过错这两个方面。
就原告受伤原因而言，本案被告虽对原告陈述的受伤原因持有怀疑，却未能提供目击人员陈述或其他直接证据还原事发情况。依据一般社会经验，当事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有关纷争，主要目的系为尽早固定有关事实与证据，为纷争的解决提供依据和帮助。相关接报内容中的单方陈述虽有待公安机关查证，但确系报警人向公安机关所报告内容的真实反映。且原告提供的接报回执单内在“报警称”一栏后明确记载了民警到场了解到的情况，包括“报警人系尚德学校暑期夏令营带队老师”及原告系被他人打伤牙齿等内容。同时根据事发及报案时间的间隔、事发后被告新东方学校联系双方学员家长的举动来看，被告新东方学校在通知家长、陪同原告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前完全具备调查核实的条件。现被告以不了解事发经过为由质疑原告受伤原因，明显缺乏依据，并有违常理。再者，原告的受伤部位与被告钟甲方自认的击中部位基本吻合，且从相关行为、反应在时间、内容上的联系程度来看，原告主张系被钟甲扔出的水瓶砸伤具有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就各方责任而言，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原告及被告钟甲的认知水平及受教育程度，应对投掷物品的危险性及可能后果具有清醒的认识。尤其在具有自由空间的场合（如课间、午休、宿舍内等），更应依靠遵守作息及行为准则、规范及约束自身行为等方式来维护秩序与自身安全。虽然，双方此前并未共同参与玩闹，亦非以空瓶为工具的蓄意加害，但二人实施的危险举动均对他人人身安全构成了威胁。当然，考虑到被告钟甲的投掷行为系致伤原告的最直接、主要原因，而原告此前的投掷行为仅系诱发因素，亦未产生侵害后果，故应由被告钟甲方承担主要责任。
此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新东方学校主张其已通过入营安全教育、午间查房巡视及签署住宿协议等措施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其关于入营安全教育及午间查房巡视的意见，因遭对方否认，亦缺乏相应证据印证，故本院难以单凭该校单方陈述及提供的资料予以确认。至于学校与学员间签署的住宿协议中虽约定，学员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责任自负。但该条款显然不能免除其负有的法定教育管理义务。事实上，被告新东方学校应当知晓原告年龄段学生存在活泼好动的特点，对学生在课余时间自行开展的部分活动可能存有安全隐患亦具备预见能力，仅通过事前申明及学员自律显然难以排除相关隐患。且在被告钟甲致伤原告前宿舍内已存在学员投掷水瓶的情形。而该校未能采取有效的督导、防范措施进行规范和管理，也未能通过巡视等方式密切关注学员动态，及时发现并制止学员的危险举动，故在履行管理及保护义务方面存在疏漏。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钟甲方及新东方学校分别对原告的损伤承担50%、30%的赔偿责任。
因原、被告对医疗费、营养费的金额及鉴定意见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后续治疗费。目前原告进行后续治疗的方案及费用等均未明确，故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2、护理费、监护人误工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予以确定。原告系未成年人，伤后由其监护人陪护符合情理。从性质上来说，原告提出的监护人误工损失属护理费范畴，故不应重复主张。鉴于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明、电子凭单等证据已证明其监护人因陪护原告产生误工损失，误工期限亦与鉴定意见基本吻合，故本院确认护理费为2，880元。3、交通费。原告提供的票据或与就诊时间不符或无从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结合原告伤情、治疗情况、必要陪护人员、合理交通方式等因素来看，原告主张的费用过高，本院酌定为200元。综上各赔偿项目合计金额3，703元，由被告钟甲方、新东方学校按本院确定的比例分别负担1，851.50元、1，110.90元。4、监护人住宿费。原告提供的住宿凭证无从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根据原告伤情、治疗及监护人工作情况来看，亦未能证明原告父亲在沪住宿的必要性，故原告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所受损伤虽未达伤残等严重程度，但综合其受伤情节、部位及被告的意见，本院确定由被告钟甲方、新东方学校分别负担1，000元、6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钟甲、钟乙、蔡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甲2，851.50元；
二、被告上海杨浦区新东方进修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甲1，710.90元；
三、驳回原告蔡甲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02元，减半收取计1，251元，由原告蔡甲负担1，199.20元，被告钟甲、钟乙、蔡丙负担32.40元，被告上海杨浦区新东方进修学校负担19.40元。鉴定费900元，由原告蔡甲负担180元，被告钟甲、钟乙、蔡丙负担450元，被告上海杨浦区新东方进修学校负担2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