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西门坝街。
法定代表人：敬正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茂斌，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庆，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紫胜，男，汉族，住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
委托代理人：罗兵，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友茂，男，汉族，住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
委托代理人：田君，青海乾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中区南川西路。
负责人：赵云秋，该分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西宁恒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中区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薛小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劳剑萍，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紫胜、原审被告何友茂、原审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安青海分公司）、原审被告西宁恒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兴安公司委托代理熊庆，何友茂委托代理人田君，杨紫胜委托代理人罗兵，恒祥公司委托代理人劳剑萍等到庭参加诉讼。兴安青海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8日，原告杨紫胜向被告何友茂通过银行转账出借3000000元。同年12月18日，双方补签《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杨紫胜向何友茂借款3000000元的期限自2011年12月18日至2012年3月18日，月利率为2.5%。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约定何友茂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则应当按照贷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二的比例向杨紫胜支付违约金，直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在该《个人借款合同》中何友茂在保证人处签名并盖有兴安青海分公司公章。同日，何友茂向杨紫胜出具了一张3000000元的借条。同时，杨紫胜作为甲方与乙方兴安青海分公司、恒祥公司签订《联合反担保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反担保，根据乙方的申请以及甲方与借款人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约定，甲方为乙方与借款人签订的编号为：《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为确保甲方的利益不受侵害，乙方任何一方愿意以其全部财产向甲方提供反担保。2012年8月24日，何友茂又向杨紫胜出具了一张400000元的借据，并约定月利息为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到期未还借款本息，按借款金额每日0.5%支付违约金。
另查，兴安青海分公司系兴安公司设立的分公司，该分公司自2009年3月设立至2012年5月22日期间的负责人为何友茂。
根据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借款主体及所欠借款数额的认定。二、原告主张利息如何计算，律师费用是否成立。三、兴安公司、兴安青海分公司与恒祥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借款主体及所欠借款数额的认定。
原告杨紫胜主张何友茂应向其偿还借款3400000元。并提出如下证据予以佐证：证据一、《个人借款合同》，欲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的数额，利息、还款期限；证据二、借据，约定了月利息是2.5%；证据三、3000000元的转款凭证，欲证明何友茂向杨紫胜借款3000000元；证据四、400000元的借据，欲证明何友茂向杨紫胜借款400000元，并用现金支付，除借据外，没有其他凭证。
被告何友茂对杨紫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认可2011年8月18日收到3000000元，补签协议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2011年8月18日所借款项是向一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不是向杨紫胜的借款，杨紫胜仅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于何友茂出具的400000元的借据认为借款没有实际收到，因杨紫胜未出具银行转款凭证，不予认可。何友茂同时认为其已向杨紫胜还款2150000元，庭前其申请法院向相关银行调取账户往来明细。
对于何友茂是否已向杨紫胜还款的事实，经何友茂申请，该院向相关银行进行了查询。
被告何友茂对查询明细认为：2011年10月17日向黄海宾转款450000元，2012年3月23日向杨紫胜转款300000元，2012年1月5日向卢汉华转款1000000元，2012年3月13日向卢汉华转款400000元。黄海宾及卢汉华均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应杨紫胜要求转款，均是还给杨紫胜的。
原告杨紫胜对查询明细认为：给黄海宾及卢汉华的转款不是给杨紫胜的，不予认可。对于2012年3月23日向杨紫胜转款300000元的事实，是在本案之前双方还有借款关系，款项是还之前的借款。
被告兴安公司和兴安青海分公司对杨紫胜提交证据及法院查询还款明细质证意见与何友茂质证意见相同。
被告恒祥公司质证认为：借款与恒祥公司无关，并认可何友茂还款的事实。
该院认为：杨紫胜出具了3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双方对于此数额的借款事实不持异议，该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何友茂辩解2011年8月18日所借款项是向一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杨紫胜仅是小额贷款公司工作人员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关于400000元的借款事实，虽无银行转款凭证，但有何友茂亲笔书写并出具的400000元借据，应予认定，故借款总额为3400000元。关于还款事实，何友茂辩解黄海宾及卢汉华均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应杨紫胜要求转款，均是还给杨紫胜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杨紫胜主张2012年3月23日向其转款300000元是还本案之前借款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银行转款时间在2011年8月18日借款之后，故应认定为本合同项下的还款数额。因此，何友茂尚欠借款3100000元应予偿还。
二、原告主张利息如何计算，律师费用是否成立。
原告杨紫胜主张利息2094000元，分别计算为：3000000元×26个月（2011年12月18日至2014年2月18日）×2.5%=1950000元及400000元×18个月（2012年8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2%=144000元。另有律师费用80000元。
被告何友茂认为：利息计算过高，并提交利率表欲证明年利率高于同期贷款的利率。对律师费用不愿意承担。
被告兴安公司认为：对于400000元借款不认可并扣除还款数额后计算利息，2.5%的利率高于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对律师费用发票没有相应的证明，法律也没有规定由败诉方承担，且收费的标准不清楚。
被告兴安青海分公司认为：扣除还款数额后计算利息，2.5%的利率高于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按借款400000元的时间算，月利率是1.82%，月利率2.5%也过高。同时提交利率表。对律师费用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除知识产权案件外，没有规定由败诉方承担。同时没有将3000000元和400000元的律师费用分开，对借款400000元是不认可的。
被告恒祥公司对利息的计算认可上述三被告的意见。对律师费用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由原告承担。
该院认为：借款双方在借款合同及400000元的借据中均约定了借款利息，因何友茂未及时还清借款，故应承担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计算，合同约定的2.5%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按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其中应扣除何友茂300000元的还款。对于400000元的借款利息2%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按约定计算，故利息分别计算为：3000000元×0.067%×96天（2011年12月18日至2012年3月22日300000元还款时）=192960元；2700000元×0.067%×684天（2012年3月23日300000元还款至2014年2月18日）=1237356元；400000元×2%×18个月（2012年8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144000元。以上利息合计为1574316元。关于律师费用80000元，杨紫胜与何友茂在《借款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第4项中有明确约定，但律师费用数额应按实际欠款、利息占杨紫胜主张数额的比例计算为67629元，应由何友茂承担。
三、兴安公司、兴安青海分公司与恒祥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
原告杨紫胜主张并举证：兴安青海分公司与恒祥公司为3400000元的借款进行担保，签订了《联合反担保协议书》。欲证明：1、兴安青海分公司进行担保是得到了兴安公司的授权，如果没有授权，兴安公司存在管理不善的过错；2、何友茂无论是否恒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盖公章合法有效，应承担担保责任。3、协议上没有明确表明担保范围是3000000元或3400000元，应按照3400000元进行担保。
被告何友茂质证认为：何友茂或兴安青海分公司未得到兴安公司授权在《联合反担保协议书》进行盖章。
被告兴安公司质证认为：兴安青海分公司没有法人资格，未得到兴安公司授权，担保无效，不承担担保责任。兴安公司对于担保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被告兴安青海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联合反担保协议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原告证明方向有异议，除了3000000元，400000元不在担保范围内。担保协议无效，兴安青海分公司负责人是何友茂，未得到兴安公司授权，私自盖章。不承担担保责任。并提交兴安青海分公司的工商档案。
被告恒祥公司对《联合反担保协议书》质证持有异议：1、合同中有乙方1、2、3，但盖章只有乙方1、2，没有乙方3；2、何友茂并不是恒祥公司股东、公章出现在何友茂手里，可能是盗取的；3、如原告认为恒祥公司和何友茂有何种关系，原告应该举证；4、恒祥公司从未签订过担保合同，此合同无效。并提交恒祥公司与何友茂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欲证明恒祥公司与何友茂是煤矿销售的关系，约定何友茂可以使用恒祥公司的名称和资质，但是只限于煤炭销售。对兴安青海分公司的工商档案无异议。
原告杨紫胜对恒祥公司提交的《协议书》质证不认可真实性，不能确认该协议书上是何友茂的签字。且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公章保管人是恒祥公司。担保合同上有恒祥公司的盖章，证明是恒祥公司授权的。对兴安青海分公司的工商档案无异议。
被告何友茂、兴安公司、兴安青海分公司对恒祥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及对兴安青海分公司的工商档案质证均无异议。
该院认为：时任兴安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何友茂在未得到兴安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在杨紫胜与何友茂双方补签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兴安青海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担保并加盖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兴安青海分公司作为兴安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未经书面授权对外订立的保证合同无效。杨紫胜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因兴安青海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兴安公司对其兴安青海分公司管理不善造成对外担保行为的发生。故应由兴安公司对何友茂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恒祥公司虽在《联合反担保协议书》中盖章，但《联合反担保协议书》的内容，在该反担保之前并无另一担保事实为基础，且该协议中并未约定被恒祥公司担保的主债权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担保的范围和期限等内容，不能认定为杨紫胜借款的担保，故杨紫胜依据此协议要求恒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求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何友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紫胜借款3100000元、利息1574316元及律师费67629元。二、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何友茂不能清偿上述款项（包括诉讼费）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紫胜对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和西宁恒祥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168元，由被告何友茂负担43143元，原告杨紫胜负担802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何友茂负担。
兴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何友茂借款本金及担保金额为340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杨紫胜称其于2012年8月24日向何友茂提供了第二笔借款40万元，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转款凭证或其他可以证明该款已交付给何友茂的辅助证据，故杨紫胜关于第二笔借款4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杨紫胜实际向何友茂提供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扣除何友茂已偿还的30万元（按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余额仅270万元，而非310万元。二、上诉人以及兴安青海分公司均未对何友茂第二笔40万元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如前所述，杨紫胜关于向何友茂提供现金借款4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而且，兴安公司及兴安青海分公司均未在该借据上签章，该笔借款也未包含在借款或担保合同中。因此，即使该借款是真实的，也不属于兴安青海分公司的担保范围，不应由兴安青海分公司或上诉人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基于兴安青海分公司在借款事实发生后在补签的借款合同上盖章之事实，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杨紫胜辩称，34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一审认定正确。归还的30万元不是该笔借款，但基于为了早日行使债权，未上诉。担保是延续的，依然有效，针对此40万的担保也签订了担保合同；3.认可一审判决。
何友茂辩称，300万元借款认定事实存在，已经前后归还杨紫胜等215万元，剩余未归还。
恒祥公司辩称，借款与恒祥公司无关，对借款数额不清楚。一审判决正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所欠借款数额如何确定。2、兴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所欠借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1年12月18日杨紫胜与何友茂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何友茂向杨紫胜书写的300万元、40万元的借条，对此事实杨紫胜、何友茂均无异议，应当认定何友茂向杨紫胜借款340万元的事实成立。何友茂辩称是向小贷公司借款及已经偿还215万元的事实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2012年3月23日何友茂向杨紫胜转款30万元，杨紫胜辩称是何友茂偿还本案之前借款，对此杨紫胜不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认定案涉合同项下的还款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一审对此节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应当认定何友茂尚欠杨紫胜借款310万元。
（二）关于兴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兴安青海分公司作为兴安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未经书面授权对外订立的保证合同无效。杨紫胜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因兴安青海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兴安公司对兴安青海分公司管理不善造成对外担保行为的发生。故应由兴安公司对何友茂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节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考虑到案涉借款40万元是发生在《个人借款合同》之后，不属于兴安青海分公司保证范围。一审对此节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联合反担保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恒祥公司担保的主债权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担保的范围和期限等内容，不能认定为杨紫胜借款的担保，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为此，兴安公司对何友茂欠款270万元（310万元-40万元）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何友茂欠款270万元、利息1430316元（1574316元-144000元）及律师费67629元（包括案件受理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1168元，由何友茂负担43143元，杨紫胜负担8025元。保全费5000元由何友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旭东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刘 俊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梦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