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进香。
委托代理人刘军，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艳丽。
委托代理人贺安邦，系被上诉人杨艳丽所在荆门市土门巷社区推荐。
上诉人汪进香因与被上诉人杨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进香的委托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杨艳丽及其委托代理人贺安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段勇在2007年时系荆门市雅斯超市（以下简称雅斯超市）员工，负责水果进货业务。汪进香系水果经销商，与雅斯超市存有购销业务。2007年6月21日，段勇以需资金周转为由，立据向汪进香借款35000元。后经汪进香同意，代其在雅斯超市结算货款28000元，于2007年7月26日向汪进香出具欠条。因段勇未依约还款，汪进香于2008年1月1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对段勇提起诉讼。案件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作出（2008）东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判决段勇偿还汪进香欠款63000元。该判决于2009年10月27日前发生法律效力。因段勇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汪进香于2009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东执字第9-1号执行裁定，冻结了杨艳丽银行存款23043.31元。因杨艳丽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11月18日，原审作出（2014）鄂东宝执异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撤销前述冻结执行裁定。故汪进香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杨艳丽连带偿还63000元，并从2009年10月起按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赔偿损失至欠款偿还完毕之日止。
另查明，杨艳丽与段勇于2004年12月21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07年8月31日办理离婚登记。
原审认为，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应推定为夫妻共同之债。债权人对部分连带债务人主张权利引起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其他债务人。本案中，段勇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由以个人名义向汪进香借款，发生在段勇与杨艳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艳丽未能举证推翻该推定事实，故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原夫妻共同债务，杨艳丽不因与段勇离婚而免责。但汪进香对杨艳丽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其前案诉请段勇判决生效规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重新起算，该请求权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杨艳丽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的理由成立，原审予以采纳。针对审理焦点及杨艳丽其他抗辩主张，原审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的当事人与汪进香诉段勇一案中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故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汪进香主张的借款及欠款能否合并起诉的问题。原审认为，虽然段勇于2007年7月26日向汪进香出具的是欠条，但该款是其利用在雅斯超市工作职务之便，将其代汪进香结清的货款留作自用，经汪进香同意后出具的，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该欠条不是基于杨艳丽主张的买卖法律关系形成，其实质为借款关系，故汪进香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合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汪进香在诉段勇一案时，未同时起诉杨艳丽，是否表明其已放弃对杨艳丽的债权问题。原审认为，民事实体权利的处分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不能将默示推定为弃权。故在本案中不应以汪进香在前案中未起诉杨艳丽而视为其放弃了对杨艳丽求偿权。
关于汪进香诉请杨艳丽偿还的债务是否属于其与段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两笔借款发生于2007年6月21日、7月26日，均在杨艳丽与段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且杨艳丽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除外情形存在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认定该债务应为原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汪进香于2008年对段勇诉至法院时，未诉请杨艳丽共同偿还该债务，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仅判令段勇偿还欠款63000元，但都不能改变该债务属于原夫妻共同债务的属性。
关于汪进香对杨艳丽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从三个层面分析如下：一、汪进香于2008年1月17日对段勇起诉导致对杨艳丽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故汪进香于2008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状，其请求段勇偿还欠款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案债务属于原夫妻共同债务，杨艳丽与段勇系连带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汪进香对段勇提起诉讼致使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杨艳丽。二、汪进香对杨艳丽的诉讼时效应以前案其对段勇的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重新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分析上述规定，对因提起诉讼中断时效的情形，若案件进入审理程序，不应以提起诉讼之日中断时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而应区分请求权是否得到满足分别对待。对于请求权已满足的，不存在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未满足的应以裁判文书生效之日重新起算。本案中，汪进香对段勇请求权已得到满足，不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问题。若段勇自动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汪进香的实体权利已得到实现，其对连带债务人杨艳丽的请求权当然归于消灭，也不存在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问题。只是在段勇未履行法定义务的场合下，汪进香对杨艳丽的请求权才有行使的可能，杨艳丽的诉讼时效利益才有受法律保护的必要。三、汪进香对杨艳丽请求权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首先，汪进香对段勇一案申请强制执行，不能对杨艳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申请所产生的效力仅及于汪进香对段勇强制执行的申请权，而不能及于对杨艳丽的请求权。理由如下：1、法律之所以规定诉讼时效，一方面在于督促权利人尽快主张权利，以保证其权利能够得到法律充分、有效的保护，另一方面在于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化解矛盾，定纷止争、稳定社会。段勇未按生效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法定义务，汪进香已知或应知连带债务人杨艳丽未履行债务行为侵害了其权益。若以其对段勇申请强制执行产生对杨艳丽请求权中断诉讼时效，无疑加重了杨艳丽的法定义务，侵害了其时效利益，有失公允，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创设的本意。2、原审法院对汪进香诉段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08）东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于2009年10月17日前已生效，汪进香于2009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据此可以推定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应在2009年11月19日前。汪进香于2014年12月18日对杨艳丽提起诉讼，而汪进香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09年11月19日前或后两年内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也未能举证证明在诉讼时效届满以后，杨艳丽对涉案债务予以承认或履行导致新的诉讼时效发生的情形。而原审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0）东执字第9-1号执行裁定系在汪进香对杨艳丽请求权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作出，不能导致新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或重新起算的问题。
综上，涉案债务系杨艳丽与前夫段勇原夫妻共同财产，但汪进香对杨艳丽请求权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原审对其诉请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进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元减半收取687.5元，由汪进香负担。
宣判后，汪进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之日错误，应以汪进香知道杨艳丽的姓名以及杨艳丽拒绝承担责任之日为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点；2、原审认定汪进香对段勇的申请执行不能导致对杨艳丽的诉讼时效中断错误，因段勇与杨艳丽为连带债务人，应当然导致对杨艳丽的诉讼时效中断；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汪进香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因不知道被上诉人姓名才一直不能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应以杨艳丽对执行提出异议时作为时效中断的起算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杨艳丽连带偿还63000元，并从2009年10月起按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赔偿损失至欠款偿还完毕之日止。
杨艳丽答辩称，1、汪进香并无证据证明在办理执行的过程中要求杨艳丽履行债务，即使对杨艳丽进行执行属实，也仅是对段勇一案的申请强制执行，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2、汪进香称其不知道杨艳丽的名字与事实不符，在无法执行时，汪进香应该知道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可以查询到段勇的妻子是谁，是汪进香的怠慢导致诉讼时效已过；3、该债务虽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杨艳丽与段勇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是生效判决，汪进香对段勇的诉讼时效只能针对段勇，不能针对案外人；4、对段勇的诉讼已经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予以认定，但因上诉人怠慢行使权利，导致其对杨艳丽的诉讼时效已过。
二审中，因汪进香对其何时向段勇起诉、法院判决何时生效及申请执行的时间都不能具体确定，本院要求其于庭审后补充提交证据。汪进香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在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复印的汪进香于2008年1月17日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起诉段勇要求其偿还借款的起诉状、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25日向汪进香、段勇送达（2008）东民一初字第63号判决书的送达回证以及2009年11月19日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要求对（2008）东民一初字第63号判决书强制执行的强制执行申请书。
杨艳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2008）东民一初字第63号判决书于2008年2月25日生效。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为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汪进香起诉杨艳丽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汪进香认为其对杨艳丽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因其申请强制执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从汪进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艳丽对履行债务提出异议之日起，即2014年11月18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汪进香对杨艳丽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属原夫妻共同债务，双方离婚后，杨艳丽与段勇系连带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由此可见，我国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涉他性上采取的是绝对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根据上述规定，汪进香于2008年1月17日对段勇提起诉讼致使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中断后，应从诉讼时效中断时起，即2008年1月17日起重新计算。即使扩张解释到判决生效、诉讼完结之日，也应从2008年2月25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因汪进香对段勇提起诉讼，导致对杨艳丽的诉讼时效中断。故汪进香向人民法院起诉杨艳丽，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8年2月25日起计算2年至2010年2月25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根据上述规定，汪进香于2009年11月19日向东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发生在2010年2月25日诉讼时效完成之前，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应从2009年11月19日中断时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则汪进香应在2011年11月19日之前向杨艳丽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汪进香无其他证据证明其2009年11月19日至2011年11月19日之间出现过诉讼时效中断或终止的情形，也未能举证证明在诉讼时效届满以后，杨艳丽对涉案债务予以承认或履行导致新的诉讼时效发生的情形。故汪进香于2014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杨艳丽，已过诉讼时效。汪进香主张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艳丽对履行债务提出异议之日起，即2014年11月18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
综上，汪进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汪进香负担。
审 判 长 王源渊
代理审判员 王晓明
代理审判员 刘慧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