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伟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青。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景平，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伟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波，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龙。
上诉人仲伟刚、赵青因与被上诉人仲伟福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庙民初字第0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仲伟刚、赵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仲伟福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仲伟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路北”的0.6亩土地（东邻沟，南邻沟，西邻子凡，北邻渠）系仲伟福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有误。涉案土地虽然系登记在仲伟福《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的承包地，但仲伟福早已将该土地调整给仲伟刚、赵青使用，后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进一步确认涉案0.6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仲伟刚。因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北村庄的住户自1997年开始陆续搬迁至新规划的沟东地块居住，故当地村民仍称涉案土地所在局域为“老宅基”，而目前仅有仲伟刚、赵青及徐勤才两家尚未搬迁。仲伟福称其与仲伟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六分地”系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倒数第二排东数第二家的宅基地，与事实不符。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系仲伟福与仲伟刚的弟弟仲伟龙，且上述宅基地的面积为1.08亩，并非该协议书中约定的0.6亩。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上的三间砖房的所有权人系仲伟福有误，上述房屋均系仲伟刚、赵青出资建设。涉案房屋所需的砖头、沙子系仲伟刚、赵青委托仲伟福购买，且建造房屋所支出的工人工资也均系仲伟刚、赵青支付。
被上诉人仲伟福答辩称，仲伟刚、赵青主张涉案0.6亩土地即为仲伟福与仲伟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无事实依据，而仲伟福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并非涉案土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仲伟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仲伟刚、赵青搬离仲伟福所有的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北路”的三间房屋，并返还该房屋所占用的0.6亩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仲伟刚、赵青系夫妻关系，仲伟福与仲伟刚系亲兄弟关系。本案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路北”的0.6亩土地（东邻沟，南邻沟，西邻子凡，北邻渠）系仲伟福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2003年，仲伟福在该地块上建造了三间砖房，后经过仲伟福同意，仲伟刚、赵青开始居住在仲伟福建造的上述房屋内并使用涉案承包地至今。2011年2月1日，仲伟福与仲伟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仲伟福从渠北地块中划出3亩地和老宅基上的6分地归仲伟刚所有，关于其他地块仲伟刚不得找任何理由索取划分”。2015年，仲伟刚、赵青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活动板房。现仲伟福因要求收回涉案房屋及0.6亩承包地未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妨碍物权或者可能妨碍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涉案的0.6亩土地登记为仲伟福的承包地，依法应由仲伟福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仲伟刚、赵青虽辩称其对于涉案0.6亩土地享有使用权，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主张，故对于仲伟刚、赵青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涉案0.6亩土地使用权的归仲伟福享有，该土地上建造的三间砖房所使用的砖头、沙子材料亦由仲伟福购买，房屋建好后亦由仲伟福居住，可以印证涉案房屋系仲伟福建造，仲伟福依法享有占有涉案房屋的权利。仲伟刚、赵青辩解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仲伟刚、赵青的该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现仲伟刚、赵青无合法依据继续占有、使用上述涉案房屋及土地，已侵害了仲伟福的合法权利，故仲伟福要求仲伟刚、赵青搬离出房屋并交付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仲伟刚、赵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离仲伟福所有的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路北”地块上的三间房屋，并返还该0.6亩“西路北”承包地，清除上面的简易板房。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仲伟刚、赵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仲伟刚、赵青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因交通不便等原因，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湖路北（西路北）村庄从1997年开始，相继迁出21户村民，在新划的沟东地块分二排定居，所以村民通称西路北为老宅基地”，刘某1、陈某1、陈某2等十九人在该证明上签名，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张东升在该证明中另注明“经了解1977年之前属老宅基地”；
2.证人刘某1、陈某1、陈某2、胡某、刘某2的出庭证言，其作证称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当地村民通称涉案土地所在区域为“老宅基”、“老宅子”；
3.证人赵某1的出庭证言，其作证称：“赵某1系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协议书中载明的证明人，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即为仲伟刚现居住使用的0.6亩土地”。
上述三份证据旨在证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村民通称涉案土地所在区域为老宅基地，仲伟福与仲伟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即为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路北的0.6亩土地。
4.证人赵某2、刘某3的出庭证言，旨在证明仲伟刚找二人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三间砖房，并向其支付了工人工资；
5.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土地明细表一份，旨在证明村里分给仲伟福0.3亩宅基地；
6.江苏省电力公司沭阳县供电公司通用机打发票三张，上述发票中载明的户名均为赵青，旨在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仲伟刚、赵青。
被上诉人仲伟福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书面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相关人员应到庭接受质询；对于证据2、3，证人刘某1、陈某1、陈某2、胡某、刘某2、赵某1所作证言仅能证明涉案争议土地相对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村民现在的居住地来说，属于老的宅基地，但不能证明仲伟福与仲伟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的具体位置；对于证据4,证人赵某2、刘某3所作证言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上的三间砖房系仲伟刚所有；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仲伟福与仲伟刚均已分得承包地，且涉案0.6亩土地系登记在仲伟福名下的承包地，其不可能将承包地转给仲伟刚作为宅基地使用；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三张发票仅是仲伟刚、赵青缴纳电费的凭证，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仲伟刚、赵青。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仲伟福提交了如下证据：
7.贡殿珍的出庭证言，其作证称：“贡殿珍系仲伟福与仲伟刚的母亲，涉案0.6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仲伟福，该土地上的房屋也系仲伟福建造，贡殿珍一家的老宅基地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倒数第二排东数第二家，但其对于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签订协议书一事并不知情”，旨在证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房屋的所有权人均系仲伟福，贡殿珍一家的老宅基地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倒数第二排东数第二家，并非涉案争议土地；
8.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土地公示表一份，旨在证明仲伟福家庭与仲伟刚家庭的承包地面积均为2.76亩，仲伟福不可能将涉案0.6亩承包地转给仲伟刚作为宅基地使用。
上诉人仲伟刚、赵青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7,贡殿珍所作证言与事实不符，且其自述对于仲伟福与仲伟刚之间签订协议书一事并不知情，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公示表上载明的仲伟福享有经营权的承包地面积与其《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承包地面积不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经本院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张东升核实，其对于该书面证明上载明的“张东升”签名及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因刘某1、陈某1、陈某2、胡某、刘某2均系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且五人均陈述当地村民称涉案争议土地所在区域为“老宅基”、“老宅子”，结合证据1的内容，可以证明沙河村村民对于涉案土地所在区域的通称与该土地的性质并不一致；对于证据3,因赵某1系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的证明人，而仲伟福并未能举证证明赵某1与本案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故赵某1关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即为涉案争议土地的证言，证明效力较高，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4,赵某2、刘某3虽作证称仲伟刚找二人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三间砖房，并支付了工人工资，但仲伟刚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赵某2、刘某3的上述证言，故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证据5，因仲伟福对于该土地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证据6,该三张电费缴纳发票中载明的户名虽均为赵青，但因涉案房屋未取得权属登记证书，且仲伟刚、赵青已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多年，故并不能依据上述发票载明的户名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系仲伟刚、赵青；对于证据7,贡殿珍虽系仲伟福与仲伟刚的母亲，但其自述与仲伟刚的关系并不和睦，且贡殿珍对于仲伟福与仲伟刚之间签订土地划分协议书一事也不知情，故对于贡殿珍所作证言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证据8,因该土地公示表上并未加盖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且仲伟刚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即使该土地公示表载明的数据真实，但因仲伟福将其承包地流转给仲伟刚系其处分自身权利，故并不能以双方均享有2.76亩承包地推定仲伟福不可能将涉案土地流转给仲伟刚使用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仲伟刚、赵青系夫妻关系，仲伟福与仲伟刚系亲兄弟关系。沭阳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3月1日向仲伟福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载明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路北”的0.6亩土地（东邻沟，南邻沟，西邻子凡，北邻渠）系登记在仲伟福户下的承包地。2011年2月1日，仲伟福与仲伟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仲伟福从渠北地块中划出3亩地和老宅基上的6分地归仲伟刚所有，关于其他地块仲伟刚不得找任何理由索取划分”。2015年，仲伟刚、赵青在涉案土地上另建造了活动板房。
二审另查明，本案争议土地所在区域（即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湖路北）在1977年之前系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村民作为宅基地使用，故当地村民仍通称该区域为“老宅基地”。
二审再查明，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的证明人赵某1称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即为涉案争议土地。该协议书中载明的另一证明人杨井生称其对于仲伟福与仲伟刚之间的土地流转事宜并不清楚。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仲伟福要求仲伟刚、赵青返还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北路”的0.6亩土地，并搬离该土地上三间房屋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而权利人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的前提为其对于标的物享有合法的物权及对方占有使用行为的非法性。本案中，仲伟福要求仲伟刚、赵青返还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北路”的0.6亩土地，并搬离该土地上三间房屋，仲伟刚、赵青则辩称仲伟福已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流转给仲伟刚，后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对上述事实再次予以确认，且该土地上的三间房屋系仲伟刚、赵青出资建造，故仲伟福无权要求仲伟刚、赵青排除妨害。根据仲伟福提供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内容，涉案土地虽登记为仲伟福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均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将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而仲伟福与仲伟刚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涉案土地流转事宜已作出了约定，二人虽未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进行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该土地流转协议的效力，仅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仲伟刚、赵青基于其与仲伟福之间的合同约定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不属于非法占用该土地的情形，对于仲伟福要求二人返还上述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仲伟福虽辩称其与仲伟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并非涉案争议土地，但因该协议书中载明的证明人赵某1已认可仲伟刚与仲伟福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即为涉案争议土地，而上述两块土地面积也均为0.6亩，且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对于涉案土地所在区域通称为“老宅基”的事实亦可与赵某1的陈述相佐证，而仲伟龙作为该协议的证明人虽向一审法院称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并非涉案争议土地，但因仲伟龙在二审时作为仲伟福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其代表仲伟福向仲伟刚、赵青主张权利，故本院有理由怀疑仲伟龙一审时所述内容具有倾向性，且仲伟龙称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是指其享有占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但仲伟福在处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时，仲伟龙并未作为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签名，而是以证明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书中签名确认，有违一般常理，本院对仲伟龙所述内容不予采信，而该协议书的起草人徐勤学一审时虽称贡殿珍现居住的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倒数第二排东数第二家的宅基地系其家庭的老宅基地，但徐勤学对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老宅基上的6分地”是否系贡殿珍现居住的老宅基地并不清楚，且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村民对于涉案土地所在区域的通称与该土地的性质并不一致，故对于仲伟福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仲伟福另主张其出资建造了涉案土地上的三间房屋，其对于该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并提供证人严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仲伟福购买了建造上述房屋所需的行条及门房。因仲伟刚、赵青对于严某所作证言不予认可，且即使严某的证言真实，也无法确定仲伟福购买行条及门房时的资金来源，仲伟福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出资建造了上述房屋，故对于仲伟福关于其系涉案土地上三间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仲伟福要求仲伟刚、赵青返还位于沭阳县新河镇沙河村刘庄组“西北路”的0.6亩土地，并搬离该土地上三间房屋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仲伟刚、赵青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庙民初字第015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仲伟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仲伟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孙 笑
书 记 员 冯 邻
书 记 员 朱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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