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雪峰，女，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南省株洲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雪光，男，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县人，工人，住湖南省株洲县。
委托代理人李理，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雪峰与被申请人陈雪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雪峰不服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3）株县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4）株中法民申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雪峰、被申请人陈雪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8日，一审原告刘雪峰与一审被告陈雪光民间纠纷一案诉至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称，原、被告于2009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2010年4月12日被告为偿还个人债务，向原告借款现金人民币200000元整至今未归还，当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2012年12月3日被告起诉原告要求离婚，此案经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审理，双方达成了离婚协议，并经法院确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双方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经手人享有、偿还。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由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陈雪光一审辩称：1、借条是因我要用原、被告夫妻共有的一套房子做抵押，原告不同意，提出我如果用房子抵押就要给原告写个借条，于是在原告胁迫的情形下，我出具的借条；2、该借条只表明我要向原告借款的意思，不能表明出借人已经将款项借给原告；3、在原、被告的离婚诉讼中，该借条已经作出了处理，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株洲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雪峰与被告陈雪光于2009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2010年4月，被告陈雪光向原告刘雪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刘雪峰货款20万元，用于还债，情况属实。陈雪光。2010年4月12号”原告主张被告因承建工程缺乏资金从2009年7月起多次向原告借款，原告全部通过现金方式交付被告，2010年4月，被告将多次借款汇总而出具该20万元的借条。被告则主张该借条的时间系原告变造，实际落款时间应为2010年4月2号，并且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任何款项，被告之所以出具借条，是因为当时被告要用书湘里的门面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原告不同意而要求被告出具借条，被告于是向原告出具了20万元借条一张。2009年7月31日，被告陈雪光在婚前向原告刘雪峰出具借条一张（原告持有），内容为：“今借到刘雪峰现金27000.00元。情况属实，在2009.9.30号前归还。陈雪光。2009.7.31号。”在诉讼过程中，被告陈雪光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项已经偿还，原告刘雪峰则主张该款项并未偿还，但该27000元借款并不包括在本案诉争的20万元范围内。2010年4月6日，被告陈雪光向株洲县砖桥信用社贷款167300元。
2013年1月11日，陈雪光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起诉刘雪峰要求离婚。在离婚案件庭审过程中，刘雪峰将陈雪光出具的上述20万元借条作为证据提交，称该借条是陈雪光因河西湘水湾工地开工，急需用钱，周转资金而出具的，借条出具之日同时也是办理门面抵押贷款之日，其要求陈雪光偿还该款项。陈雪光在该案中的陈述同在本案中的陈述一致。后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
株洲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刘雪峰所诉的20万元借款，被告陈雪光虽向原告刘雪峰出具了借条，但被告陈雪光称原告刘雪峰并未实际向其支付该款项。而原告则认为其诉请的20万元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被告陈雪光。但是对该笔借款的交付经过，原告并不能准确陈述款项交付的次数、经过以及数额。虽然在庭审过程中，证人刘少坤、刘坤耀分别作证称向原告交付了7万元借款，但由于证人与原告系同胞兄弟姐妹，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证人刘少坤、刘坤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借款7万元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刘雪峰不能准确陈述款项的交付经过，其主张本案20万元的巨额款项全部用现金交付，既没有银行存取款记录也没用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资金来源，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根据该案借贷金额大小、交付凭证、资金来源、交易习惯等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仅凭借条，不能有效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原告应当就借款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原告的主张存在以下几处不合常理之处：一是在离婚诉讼中，原告称被告出具20万元借条之日也是办理门面抵押贷款之日，而在本案中，该借条的落款日期却在抵押贷款之后，二者存在矛盾；二是在离婚诉讼中，原告称被告因河西湘水湾工地开工，急需用钱而出具借条，并未称系多次借款汇总而形成借条，而在该案中却称从2009年7月起多次借款而后汇总而形成借条；三是原告刘雪峰称被告陈雪光于2009年7月31日所借的27000元款项并未归还，但在2010年4月，原告将被告从2009年7月起多次借款汇总时，却不将该27000元借款一并汇总结算，该陈述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合同因借款未交付而未生效。原告刘雪峰要求被告陈雪光偿还借款2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刘雪峰要求被告陈雪光偿还20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刘雪峰承担。
宣判后，刘雪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该借款虽然是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的，但借贷是事实，应认定借款成立，请求撤销一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雪光答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20万元支付给答辩人，并且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写，不能认定债务关系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本案的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上诉人刘雪峰与被上诉人陈雪光于2009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之间应适用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陈雪光于婚姻存续期间的2010年4月12日向刘雪峰出具借条“今借刘雪峰贷款20万元，用于还债，情况属实”，对于该夫妻间的借款行为，应属于民事借贷行为，但是刘雪峰与陈雪光之间属于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因此，该借贷行为，属于夫妻双方之间协议约定以夫妻共同财产借款给一方的行为，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2、本案如何处理。夫妻之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的婚内借款行为即是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又是民事主体之间的借贷行为。因此，在离婚时，由此产生纠纷应当适用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民事法律规定，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约定进行处理。2012年12月3日，陈雪光作为原告在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起诉刘雪光要求离婚，在该案诉讼中，陈雪光提出了双方之间涉及本案20万元借款的事情，刘雪光答辩称要求陈雪光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30.7万元，该案于2013年1月11日调解结案，双方自愿离婚并对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进行了处理。本院认为，按照民事纠纷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法院应当不再受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3）株县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刘雪峰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600元，退回刘雪峰。
判决生效后，刘雪峰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申请人陈雪光支付申请人借款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因借款未交付而未生效，刘雪峰要求陈雪光还款2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本案被申请人无证据证明借条的真实性，无证据证明在威胁胁迫违背真实意志出具的借条就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的最直接证据。同时，真实申请人在一审提交了2009年7月31日被申请人出具的2.7万元借条，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多次向真实申请人借款的事实；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不能直接驳回起诉，驳回起诉只能用裁定，如果二审要以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也只能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作出裁定。
被申请人再审辩称，一、申请再审人在申请再审书中“在离婚诉讼中刘雪峰称陈雪光出具20万元借条之日也是办理门面抵押贷款之日···”说是原荷塘区法院的离婚调解书是法官加上去的，其实不是，这段话是刘雪峰在案卷答辩状中陈述的，20万元是办理抵押贷款时出具的；二、原审法院认为是否付款的举证责任在申请再审人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主张自己付了款，就应举出相应证据：三、申请人确实没有付过款，所以在几次审理说的不一，无法自圆其说；四、婚姻存续期20万元的借款在以前的离婚诉讼案中已经处理过了，所以本案应当驳回起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事实的争议焦点是：申请再审人刘雪峰要求被申请人陈雪光偿还20万元婚内借款的诉讼请求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程序原则
本案申请再审人刘雪峰向被申请人陈雪光主张的婚内出具的20万元借条应予偿还的诉讼请求事项，在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40号原告陈雪光与被告刘雪峰离婚纠纷案中，陈雪光已在该案起诉状中诉称了“理由第5，门面办证后原告拿门面贷款还债，因抵押贷款要办理它项权证，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到场办理，被告逼迫原告打出20万元欠条才肯协助办理”；同时，被告刘雪峰辩称也抗辩了：原告（陈雪光）向被告（刘雪峰）打了二张借条，一张（金额2.7万元）是原告用于赔偿原告前妻；第二张（金额20万元）是因河西湘水湾工地开工急需用钱周转资金，同时也是办门面抵押贷款日。综上，请求法院判令，···2、原告归还被告所欠款22.7万元等”，故本案申请再审人刘雪峰向被申请人陈雪光主张婚内出具的20万元借条应当偿还的诉讼请求事项，应属于在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40号离婚纠纷案中一并解决处理的事项，但刘雪峰在该案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就该20万元借款尚应偿还的诉讼请求事项，再次向人民法院另行起诉陈雪光，构成了重复起诉，人民法院依法应不予受理。刘雪峰若认为其尚应主张该20万元借条的权利，即其认为在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40号离婚纠纷案中因未得到处理而需再主张权利，则应当针对该案申请再审，不应另案重复起诉。因此，就本案的处理，原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处理以及本院二审以实体判决方式“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3）株县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雪峰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600元，退回给刘雪峰。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小军
审判员 彭 健
审判员 刘卫国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郭敏慧
附：本案法律适用条文：
《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