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刑一初字第89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琪，男，1944年12月12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中国石油兰州石化公司退休职工，住兰州市西固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王惠琴，甘肃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5）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琪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英、杜志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琪及指派辩护人王惠琴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1日14时许，被告人王琪和妻子刘某某与儿子王某某因琐事发生争执，王某某朝王琪的左侧下颚击打了一拳，后将王琪压在客厅暖气台子上，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捅伤王琪左胳膊，随手又将其左耳划伤，并扬言将其杀掉，母亲刘某某劝阻时王某某抓住刘某某的头发，将其摔倒在地，并在胸部踏了两脚逼着要钱，刘某某从柜子里取出一百元钱给上后才罢手离开。21时许，王某某回家后又辱骂父母并抓住刘某某头发被王琪挡开。23时许王某某下楼买了两瓶二锅头回来开始饮酒，继续辱骂父母并扬言将二人杀死。2日凌晨3时许，王琪趁王某某熟睡之际，从客厅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把斧头，朝王某某头部一顿乱砍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因头颈部多处裂创出血、右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致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琪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但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惩处。
被告人王琪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提出王琪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王某某长期殴打虐待父母并以杀害相威胁，对案件的引发有严重过错，被告人王琪已71岁，悔罪诚恳，要求对王琪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王某某（男，殁年41岁）吸毒、酗酒多年，因向父母要钱等问题经常打骂父母王琪、刘某某。2015年6月1日16时许，王某某回到家中，酗酒后向其父被告人王琪要钱遭拒，即辱骂殴打并持刀捅伤王琪左臂和左耳，拽其母刘某某头发并脚踏胸部，威逼刘某某交出100余元后离开。当日21时许，王某某回家后继续酗酒，又辱骂父母并抓住刘某某头发欲殴打被王琪挡开，王某某遂继续辱骂父母并扬言要杀死全家人。6月2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王琪趁王某某在床熟睡之际，持斧头在王某某头颈部乱砍数下致其当场死亡。后被告人王琪拨打电话投案并等候，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其抓获。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因头颈部多处裂创出血、右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致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等，证实2015年6月2日5时许，被告人王琪拨打110电话报案称，其于当日3时许在兰州市西固区十五中家属院某室家中，用斧头将儿子王某某杀死，要求投案自首。警方现场调查发现报案属实，被害人王某某已死亡，遂将等候在现场的被告人王琪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兰州市西固区十五中家属院某室，为两室两厅结构，餐厅茶几上摆放刀子一把，地面散落沾血的纺织物。南面卧室衣柜门上发现擦蹭血迹，柜子东侧地面发现滴落状血迹，地面一布兜，布兜内装有沾有血迹的血衣。厨房门口地面发现滴落状血迹，北面卧室门口东侧门框上斜靠一把木工斧，卧室内西南角头西摆放双人床一张，床上有0.6×1米血泊，床头及床头墙面发现喷溅血迹，地面头东南仰卧男尸一具，头部下方地面发现血泊，地面有擦蹭状血迹。客厅茶几上摆放酒瓶两个。对现场发现的斧子、刀子予以提取，对血迹蘸取七份。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王琪带领并指认兰州市西固区山丹街十五号家属院某室内就是其杀害儿子王某某的犯罪现场。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对死者王某某尸表检验：头面部及颈部有大小不一37处创口，双手及左臂有皮下出血，左足背有2处创口。经解剖检验：颅骨多发性骨折，颅内脑组织肿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右颈部创口深及颈椎，右颈部肌肉断裂，右颈内静脉断裂，尸表及内脏呈明显失血征象。分析：（1）王某某系因头颈部多处裂创出血、右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致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2）根据损伤的部位、性状及程度分析，系他人所为。（3）根据死者头面部、颈部损伤的形态、性状及特征分析，致伤物系接触面较锐利、有一定重量、易于挥动的砍器，死者面部、颈部多处条形裂创符合该物砍切形成的特点；带棱角的钝性物体，死者头皮多处裂创（星芒状裂创、不规则条形裂创）符合该物击打形成的特点。斧头类工具的斧刃面及斧背面可以形成上述损伤。鉴定意见：王某某系因头颈部多处裂创出血、右颈內靜脉断裂出血致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5、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王某某心血中未检出常规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份。
6、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
（1）在送检的现场北卧室单人床单上可疑血迹、现场木柄斧头上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王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在送检的现场餐厅地面医用三角巾上可疑血迹、现场地面可疑血迹、现场厨房门内侧地面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王琪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在送检的现场单刃匕首上可疑血迹中检出混合DNA分型，经遗传统计分析，不排除上述DNA分型为王琪和王某某所留。
7、证人刘某某（王琪之妻）证言，证实2015年6月1日16时许，儿子王某某带两小瓶“二锅头”回家后边喝边看电视，喝完后将酒瓶从窗户扔了出去。17时30分许，王某某向丈夫王琪要钱被拒绝后，王某某说“你把钱赞下来往棺材里带呢吗”从餐厅大茶几上拿起匕首在王琪头上打了几下，并推搡到门口鞋柜处，拨掉刀鞘在王琪左耳附近割了一刀，将耳朵割破，骂“我把你老东西今天要捅死”，随后又在王琪左上臂外侧捅了一刀。我拉架时王某某被抓住头发推到卧室趴在柜子边上，向我要钱并把我拉转过来，在胸部踏了几脚，就只好取一百多元钱给了他。问他将父亲捅成这样就要走吗，他说“滴了几滴血死不了”，拿上钱就走了。匕首是儿子王某某的，一直在家里放着，也经常携带。我给王琪包扎了一下，要擦地上的血时王琪不让擦。21时许，王某某带着两瓶“二锅头”回来坐在沙发上喝了一两个小时，又和王琪吵架并骂我们夫妇，抓住我头发要打时被丈夫护住，王某某威胁说要杀掉我们全家，然后就去睡觉了，后王琪让我先去睡了。凌晨4时多醒来从大卧室往外走时，王琪挡住说“我已经把他杀了”，我去小卧室看到儿子王某某仰面躺在地上，血从头上流了一地。之后王琪扶我到大卧室后打电话报了警，并说用斧头将儿子王某某杀死。儿子王某某因抢劫被判刑，2004年出狱后经常向我们要钱，酒后经常打我们。
8、被告人王琪供述，儿子王某某从2004年出狱以后，一直吸毒、酗酒，经常跟我们要钱并殴打我们夫妇及女儿和外孙，已经丧失人性。2015年6月1日16时许王某某回家后打骂着要钱，我很生气就骂了他，他就用刀子捅了我左胳膊上臂，并划破了我左耳，我老婆被逼就给了钱。他捅完我就走了，到21时许回来后又喝酒，并和我们吵架还要打他妈，24时许他下楼又买了两瓶二锅头喝到凌晨2时许，手里提着刀在我们面前晃，说“我把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杀掉呢，怎么还不死，死了能把钱带到棺材里吗”，闹了一阵到凌晨3时许才去睡觉。我在客厅想着，明早起来他肯定还闹事，很有可能大闹，他平时刀子不离身，我老婆、女儿、外孙子肯定都要受害，想到他以前殴打我们的种种恶行，已经丧失了人性，活着对家人和社会都不好，为了保住家人的命，我决定先杀了他。我先把老婆安顿到床上躺下，把大卧室门拉住，后拿一把斧头，推开王某某的房门，走到他枕头旁的床侧面，往他头部和脖子位置砍，具体砍了几下没记住，我好像听见他说了一两句“我的头，我的头”，砍了几下后，他从床上掉下来，在地上爬了几下，头朝房门，脚朝窗户仰面躺在地上就不动了。我把斧头放在房门跟前，到厨房把手上和脸上的血洗了，然后到大卧室门口小凳子上坐着抽烟，到凌晨5时许老婆醒了，我给老婆说：“我把他杀了，现在必须报警”。我把老婆扶到大卧室安慰她不要哭，又给110打电话说“我叫王琪，我把儿子王某某砍死了，我家住西固山丹街15号中小区1号楼2单元602住，我投案自首”，我看他死了就再没打120。杀人时我身穿黄色马甲、烟灰色线裤和灰色拖鞋，王某某捅完我，我衣服、裤子上全是我身上流的血。王某某说要将我们老两口杀掉时，我产生了杀他的想法。
9、山丹街社区证明、王某乙（王琪之女）的请愿书和居民请愿书，证实山丹街社区出具证明反映，居民王某某自1998年吸毒后不务正业，社区介绍工作也不去，对父母不敬不孝经常打骂，偷、抢财物危害四邻，给社区造成了不安定因素，影响极坏。居民数十人联名提交请愿书，反映王琪为人正直，平时与邻居和睦相处，其子王某某自幼打架斗殴，胡作非为，因打架抢劫被判过刑，出狱后染上吸毒，经常打骂父母要钱，祸害邻里，影响极坏，恳请司法机关对王琪从宽处理。王某乙请求对父亲王琪从宽处理。该组证据由公诉人当庭出示，辩方认可。
10、逮捕家属通知书、起诉书副本、社区康复决定书及被告人王琪病历资料等，证实被害人王某某于1999年10月26日因涉嫌抢劫罪被兰州市公安局西固分局执行逮捕，2000年1月由西固区检察院以其犯抢劫罪提起公诉。2003年11月13日因吸食毒品被强制戒毒6个月，后由兰州市公安局西固分局决定其于2006年9月8日至2009年9月7日到山丹街社区接受社区康复三年。被告人王琪于2014年10月23日因高脂血症、肾病综合症住院治疗至11月7日出院。该组证据辩护人当庭出示，并说明证据来源于被告人亲属，意在证明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被告人年老并有病在身；经质证，公诉人不持异议。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琪持械故意杀害其子王某某，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但被害人王某某曾有违法犯罪行为并酗酒，作为儿子本应孝敬父母并在年老后尽赡养义务，但其长期对父母进行经济榨取和暴力伤害，案发前再次殴打父母并持刀捅伤年逾古稀的父亲王琪，后又声称要杀死父母，在案件的起因上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王琪的杀人故意系因不堪忍受其子多年来对父母等亲人的暴力、威胁，出于长期的积怨和对被害人睡醒后可能伤害亲属的恐惧，杀死其子，其行为可认定为义愤杀人，属于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的情形。被告人王琪作案后电话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琪犯罪时系70周岁的老人，其杀害的是长期对父母及亲属进行暴力、威胁的儿子，亲属及所居住社区居民要求轻判，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被告人已70岁，具有自首情节、悔罪诚恳的辩护意见均属实，予以采纳，但所提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不符合缓刑条件，不能采纳。综上，为保障公民生命权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日起至2019年6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建华
代理审判员 邵军梅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 凤
彭宝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