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知民初字第766号
原告李群章，男，193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代理人王辉，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阳，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王相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明辉，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钰涛，河南豫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群章诉被告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新郑供电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群章及委托代理人王辉、刘阳，被告新郑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明辉、赵钰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群章诉称：1990年，原告出资并开始创作《河南省新郑县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以下简称《规划》），1991年作品定稿并于同年由郑州市供电局邀请省、市、县电力部门和大专院校的专家学者组成的鉴定委员会认定：该《规划》在国内外没有任何标准可供借鉴和对比，在国内设计突破了“全国农村电气化发展纲要推荐值”的数据，作出了创造性的论证，被评为全省领先作品。现原、被告因作品著作权归属问题发生争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河南省新郑县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1989-2010）的著作权归属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李群章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涉诉作品一份。证明目的：该作品在其版权页、封底等多处均显示原告的署名，并且在版权页中明确显示编写工程师、设计工程师、制图工程师等均为原告本人，证明该作品系由原告个人创作，涉诉作品的著作权应该归原告所有。
证据二：郑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申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1.该作品在国内外没有任何标准可借鉴和对比，在国内设计突破了“全国农村电气化发展纲要推荐值”的数据，作出了创造性的论证，被评为全省领先作品，同时证明原告为创作涉诉作品投入了主要经费。2.该申报书第十五页主要完成人情况汇总表中，显示课题负责人为李群章，主编李群章，其他人员中多名人员系李群章的子女，且部分子女在该作品创作时均未成年并未在该单位工作，由此可见，主要完成人情况汇总表的内容并不完全真实，仅是为了申报郑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而临时拼凑的人员。由此可以证明该作品完全是由原告独立创作完成的。
证据三：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生产技术科科长陈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李群章在创作涉诉作品时所担任的职位为生产技术科科员，并在本职工作之外，完成了对本案涉诉作品的创作。
证据四：李群章的女儿李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李某、李土成、李俊峰均未实际参与本案涉诉作品的创作，该作品由原告李群章独自完成。
原告申请作证的证人李某当庭陈述：她和李土成、李俊峰是一母同胞关系，李群章是他们的父亲，她和李土成、李俊峰没有实际参与涉诉作品的创作，实际该作品的主要创作人为李群章。当时是想着农转非，所以书里写的我们的名字，后来没办成，很失望。
原告提出的时任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生产技术科科长的证人陈某书面证言载明：李群章是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生产技术科科员，除完成本职工作外，于89年兼职完成了《河南省新郑县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的主编工作。证人陈某未出庭作证。
经庭审质证，被告新郑供电公司对原告李群章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证据中编写人和主要完成人不同，证据二中所记载的主要完成人不真实，李群章的女儿当时仍未毕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陈某应该出庭作证，所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李某是李群章的亲属，与原告有利害关系。
新郑供电公司辩称：1.本案涉案的作品属于法人作品。首先，该作品的创意来源按照水电部农电司颁发的《县级农村电气化规划编制方法要点》和省电力工业局印发的补充要点的各项要求及新郑县委、县政府确定的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目标即上级主管单位要求，作为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完成的一项工作认为，此任务不是原告的个人兴趣、爱好，李群章也是作为生技科的一名员工参与到此项工作中。其次，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在创作中的主导地位是绝对的，创作思想和表达方式也完全体现法人意志，从任务来源，到分配具体工作，再到任务跟进、督导、落实，在涉案作品的发展规划中，很多数据属于国家秘密，如电力、电量平衡表、供电网络图，在当时均是保密范围，没有单位安排，作为一般员工的李群章是不可能拿到全部技术参数，更谈不上单位的保密数据。同时，该发展规划相对较为复杂，计算量、测绘量均是巨大的，有多人参与到此项工作之中，单位也为该项工作提供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单凭李群章个人是无法完成的，李群章所称在工作之余完成该项工作也是不科学、不现实的。最后，该发展规划的承担责任的主体是新郑县电业管理局，而不是李群章个人。发展规划作为一种战略性、前瞻性、导向性的公共政策，在我国政府管理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引领地位，被告改制前属于行业主管性质的行政机关，制定行业发展规划也是被告的职责所在。特别是被告在该发展规划实施前，按照程序要求就能否实施向上级主管单位新郑县经委请示，这就说明了承担责任的主体不是李群章个人，而是被告新郑县电业管理局。李群章对一个区域跨十余年的电力发展规划是无力承担责任的。2.该发展规划实际有多人参与，原告个人不可能单独完成该规划的制定，其他人也参与了绘图、计算等主要工作，明显属于合作作品，李群章无权单独主张权利。3.该作品完成于1991年2月，当时属于计划经济时代，按照当时的经济体制被告的前身是行政部门，属于电力行业主管部门，原告李群章属于一名技术人员，在职责范围内积极参与到单位交办的工作之中，同时，单位给其发放工资、奖金，提供医疗、住房等福利待遇，创造成果归属于法人，符合当时社会人们的普遍认识和基本行为准则。4.《著作权法》于1991年6月1日实施，该作品完成于同年2月，参考当时有效的《图书、期刊版权保护试行条例》，此种情况著作权应归于单位或者集体所有。5.证人李某系原告之女，当时证人在初中读书，不可能对她父亲的工作产生浓厚的兴趣，其证明该发展规划为其父亲单独一人完成的证言不应当被采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李群章的诉讼请求。
新郑供电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电力工业体制改革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0第69号）。
证据二：2002年6月10日中华网新闻《政企分开中国五大跨省电业管理局今起全部撤销》的网络打印件各一份。
证据一、二的证明目的：被告在改制前属于电力行业主管的行政机关。
证据三：岗位责任制文件汇编复印件一份。
证据四：原告个人工资表复印件一份。
证据三、四的证明目的：原告在被告单位有编写电力发展规划的职责。
证据五：被告请示文件复印件一份。
证明目的：被告编制的文件实施需上级主管部门同意后才能实施，同时也证明被告的行政机关属性。
经庭审质证，原告李群章对新郑供电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二均是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封面，原告也没有在生技股工作。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被告给原告发过工资，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河南省新郑县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1989-2010）封面署名“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编写、设计、制图均为李群章，参加人员包括周清泉、李土成、周志安、鲁淑芝、林淑娴、冯西平、崔留升、候陆安八人，由高级工程师李海钧、王贵枝、总工程师秦虎臣、副局长工程师李永福审核，局长赵占庭批准。
《规划》“编者的话”载明：“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是指导全县电力事业发展的纲要，是县农电建设的目标和实施蓝图，是县局领导同志的工作设想（涂改为“指南”），……因此说农村电气化发展的规划是农电建设中的指导文件，是一部政策性、技术性相结合的发展纲要。
《规划》是根据水电部农电司关于“县级农村电气化规划编制方法要点”和省电力工业局印发的补充要点的各项要求进行编制的；要求在保证合理布局的原则下，逐步对现有电网实行技术改造，以提高供电可靠性和电能质量，改善电网运行水平；要求变电站建设规模要考虑满足本地区十至十五年工农业用电负荷发展的需要。
《规划》首先介绍了当地自然地理、社会经济概况和农村电气化发展现状，提出指导思想和规划原则，制定实施措施，根据新郑县1989年各厂矿、企业用电单耗调查并参照《河南省大宗工业用户产品电耗综合定额》确定工业用电单耗、电力灌溉单耗、农副产品加工及饲料加工用电单耗、生活用电单耗、乡村办工业用电单耗、农村生产用电单耗等一系列指标，研究确定各类参与规划的计算参数，以表格的形式对全县电力、电量及设备发展按照区域、行业进行数据预测，依据以上对电力、电量及设备发展的预测，对包括变电站布点、变电站主变容量的选择、配电变压器及用电设备、输电线路、无功补偿等电力网进行规划。其中，1991年新建35千伏变电站一座，1992年拆除新村35千伏变电站，1993年新建辛店35千伏变电站一座，1994年新架电城35千伏线路4.9公里，1995年新建梨河35千伏变电站一座，1997年新建八千35千伏变电站一座，……针对科技人员缺乏的情况，计划选送在职人员进行培养，不断提高政治素质和业务素质，并实行全员培训，努力造就一批德才兼备的科技人员队伍。还对调度、通讯自动化进行了规划。《规划》另附有1989、1995、2000、2010年供电网路规划图、负荷密度图、发变电一次系统图等。
1992年6月1日，该《规划》经新郑县科学技术委员会初审，以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的名义申报郑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申报书》封面显示，任务来源是河南省电力工业局，基层单位是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申报书》载明：为了促进新郑县电力事业的迅速发展，我们组织有关工程技术人员编制了《新郑县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1989-2010年）。《申报书》显示：“规划”执行两年内本企业新增产值387.5万元，新增利税335.3万元，节约电力1503.3万千瓦时，增加收入293.14万元，为社会增加经济效益55143万元；科研投资1.5万元，其中单位自筹5千元，个人自筹1万元，单位自筹生产投资500万元。“主要完成人”包括李群章、李金聚、李土成、吴建伟、左智增、李俊峰、李某七人，课题负责人李群章。
1991年11月7日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向县经委请示：根据水电部“县级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编制要点”，结合我县工农业生产用电情况，于今年二月编制出新郑县1989-2010年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是否贯彻实施请批示。
1992年5月新郑县电业局职工工资花名册显示“生产科，11人，陈某，李群章”等内容。
另查明：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住所地为新郑市新华路，成立日期为1993年3月29日，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力。
本院认为：2010年2月26日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议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六十条规定，本法规定的著作权人的权利，在本法施行之日尚未超过本法规定的保护期的，依照本法予以保护。因涉案作品完成于本法实施前，但其著作权的财产性权利仍处于保护期内，所以适用本法。
本案诉争的《规划》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其他形式所复制的文字作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按照国家相关政策改制为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告李群章系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生产技术科科员，参加编制了诉争作品，是该作品的主要编写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作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1.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创作作品的组织者；2.创作者所创作的作品须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志；3.由作品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
《规划》封面署名、郑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申报单位均为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根据水电部“县级农村电气化发展规划编制要点”要求，为了促进当地电力事业的发展，筹集资金，组织有关技术人员成立课题组，由李群章担任课题组负责人，编制了本案诉争作品，成书后经有关领导审核、批准，并以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的名义报请主管单位实施，说明诉争作品是在单位组织、安排下所完成，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应是诉争作品的组织者。
《规划》的主要内容是在确定各单位、各行业的用电单耗、计算参数的基础上对当地电力、电量及设备发展进行预测，以实现对当地电力网的建设规划。由于诉争作品是一部指导当地农村电力建设的发展纲要，该作品体例结构上基本是对计算依据、数据统计表格、电网建设现状、未来电力设备的布点和线路的安排等方面进行的客观叙述，在语言文字表达方面缺乏创作性，而作品要达到的指导性效果才是该作品的主要目的。虽然该作品的主要编写人是李群章，但作品中决定指标、参数、确定变电站布点位置、规划输电线路、计划人才培养等内容是由新郑县电业管理局研究决定，比如，经研究确定了1989-1995、1996-2000、2001-2010三个时间段电力灌溉、农业生产、农付加工等类别的最大负荷利用小时及需用系数，还对1989年至2010年的全县逐年递增率及网损率进行了确定。规划1991年新建35千伏变电站一座，主变二台，容量2×10000个千伏安，供车站、八千、龙王乡和车站工业用电；1992年拆除新村35千伏变电站将该站负荷转移城后110千伏变电站；1993年新建辛店35千伏变电站一座，主变二台，容量8000千伏安＋5000千伏安，供辛店、千户寨乡用电……并计划选送在职人员进行培养，有计划地对职工实现全员培训。上述内容由相关专业技术人员审核后再由单位负责人批准，这证明作品内容是由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决定，不是由李群章个人决定，体现了单位的意志。
诉争作品完成后，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就以单位的名义向上级主管单位报请实施，并在实施两年后申报郑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称在该规划执行的两年内就为本企业新增产值387.5万元，新增利税335.3万元，节约电力1503.3万千瓦时，增加收入293.14万元，为社会增加经济效益55143万元。从上述报请实施的情况以及产生的经济、社会效益数据来看，该规划的实施为本单位和当地经济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如果因《规划》失误而造成的损失非李群章所可以承担，其责任的承担者只能是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局即本案被告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
本案诉争的《规划》的作者应当视为是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原新郑县电业管理公司），该作品为法人作品，著作权归被告国网河南新郑市供电公司所有，故原告要求确认《规划》的著作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群章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李群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八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磊
审 判 员 张永杰
代理审判员 周建强
二Ｏ二Ｏ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