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建恒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丰学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明达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锦寨。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锦寨。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锦寨。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法文宁。
委托代理人：薛鹏。
上诉人辽宁建恒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恒公司）、沈阳明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置业公司）、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意航公司）、叶锦寨为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商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薛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6月25日，宁春公司与建恒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建恒公司向宁春公司购买外加剂；高效泵送减水剂2900元／吨（不含税价，下同）、缓凝泵送减水剂2400元／吨、高效早强防冻剂2900元／吨、膨胀剂500元／吨；如需乙方（宁春公司）提供部分发票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市场价格变动时，上调价格按合同价格执行，市场下调价格按市场价格执行。付款方式为每年结算一次，乙方凭送货单和甲方（建恒公司）核对，核对无误后，甲方开具对账清单或结算清单作为结算货款凭据，甲方付50%现金，50%抵房屋（由明达意航公司名下所有公司开发项目的房屋或店面）按公司当年销售价抵顶货款。如在三个月未及时结算货款或房屋抵顶货款给乙方，甲方按结算清单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合同由建恒公司在甲方一栏盖章，明达置业公司在房屋抵顶方盖章。其后，宁春公司向辽宁建盛混凝土有限公司、辽阳意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辽阳意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浑南搅拌站供应合同项下的货物，经建恒公司出具17份（其中4张为明细）对账材料确认，总金额为6572283元。2014年3月20日，宁春公司、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签订材料款结算及担保付款协议，内容为：建恒公司因建设需要，于2011年3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向宁春公司购买混凝土外加剂，现经过计算，宁春公司供货金额为6572283元；上述货款建恒公司未付；经过协商，上述货款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由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如发生争议，宁春公司所在地法院处理，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承担。该协议有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的公司印章和叶锦寨的个人签章。
2012年12月30日，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向宁春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中的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的公章由刘某加盖，但宁春公司对还款计划的金额持有异议，因而未在还款计划盖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宁春公司与建恒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及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其一，证人刘某当庭对购销合同及结算担保付款协议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某作为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申请出庭的证人，同时亦是其印章的保管人，故对刘某的该陈述予以采信，对在购销合同及结算担保付款协议上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对其鉴定印章真实性的申请不予准许。其二，购销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与对账材料一致，对账材料均有建恒公司签章确认，至于部分对账单上同时有各工地建设公司的签章符合建筑行业交易习惯，并不能以此而否认建恒公司对账确认行为。其三，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提供的还款计划虽因宁春公司对货款金额有异议而未生效，但该证据证明了建恒公司和明达意航公司承认宁春公司与建恒公司确实存在混凝土外加剂的购销关系。综上，宁春公司与建恒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关于焦点二，其一，证人刘某不认可系其在付款担保协议上加盖各印章，进而否认其与宁春公司串通在担保协议盖章的事实。刘某出具的说明及刘某与宁春公司的录音，仅涉及还款计划与本案诉讼送达环节的盖章情节，并不涉及付款担保协议的盖章行为，因此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并不能证明付款担保协议各印章系其工作人员与宁春公司串通所为，相反宁春公司提供的对账材料中部分有明达置业公司、明达意航公司以担保人身份盖章，故对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同时对其申请印章形成时间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建恒公司出具的对账材料与付款担保协议上的货款金额一致，表明宁春公司对建恒公司确有到期债权，宁春公司要求建恒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等出具付款担保协议，系保障债权的手段，至于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加盖印章时是否经过内部流程，乃是其对印章及工作人员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付款担保协议的效力。其二，结算担保付款协议未约定担保人的保证期间，宁春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又因付款结算协议未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保证期间应自宁春公司要求建恒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签订后宁春公司向建恒公司要求履行义务的时间，本案的保证期间未超过六个月，故对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辩称保证期间已超过，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的意见不予采信。其三，公司法第十六条虽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但该条款并未明确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决议程序系公司内部程序，不能约束第三人；为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也不能简单依据该条认定担保合同无效，故对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辩称担保未经决议程序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
购销合同未约定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且宁春公司未提供实际支付律师费的凭证，故对其主张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该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购销合同约定按结算金额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对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辩称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意见予以采纳。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具体计算如下：
金额
计算日期
同期银行贷款2倍利息
2011年度对账金额3170262元
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
1028653元
2012年度对账金额3402021元
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
671842元
违约金合计170049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辽宁建恒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572283元及截止至2014年10月31日的违约金1700495元（其后的违约金以6572283元为标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的总额不超过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1971684.90元）；二、沈阳明达置业有限公司、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叶锦寨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58元，由嘉兴市宁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58元，辽宁建恒物资有限公司、沈阳明达置业有限公司、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叶锦寨共同负担71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辽宁建恒物资有限公司、沈阳明达置业有限公司、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叶锦寨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建恒公司、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不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宁春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及担保关系存在严重错误，忽略了被上诉人负责人秦加春与上诉人印章管理人员刘某恶意串通偷盖印章的根本事实，该事实有录音证据予以证实，故双方不存在签订买卖合同及担保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伪造材料的行为已涉嫌诈骗罪。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严重错误，还款协议书是秦加春与刘某恶意串通偷盖印章形成，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原判认定合同债权数额存在严重错误，根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交其与建恒公司之间形成真实供货关系的相关材料，其所提供的证据显示的收货主体均非建恒公司，加之上述偷盖印章的事实，完全有理由怀疑该组证据为违法串通取得，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却遭原审拒绝。三、原审认定各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存在适用法律上的严重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5日，主债务的履行期为在三个月未及时结算货款或房屋抵顶货款，即2013年3月25日后的三个月届满，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担保保证责任期间为2013年6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故即使认定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有效，担保人的保证责任也已免除；再者，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召开股东会、董事会，且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原审以公司内部行为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如政府机关及事业单位均有明确规定不得对外担保，且叶锦寨作为个人担保应由其本人签字确认，但其自2012年中期开始根本未到过辽宁，明显不符合情理。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宁春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的买卖和担保关系依法成立，有担保付款协议及购销合同、对帐材料等真实交易凭证予以证实，且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刑事控告信及EMS底单各一份，用以证明：明达意航公司向沈阳市大东区公安分局控告秦加春与刘某恶意串通偷盖印章的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答复称因本案对担保人的损失尚未形成，故不符合受理条件，待损害事实发生后方能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控告信实为明达意航公司的单方陈述，不具有任何证明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成立，且公安机关也未作出立案决定，故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建恒公司与被上诉人宁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业务关系，建恒公司在二审中予以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恒公司是否结欠被上诉人货款及其余上诉人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一、关于建恒公司是否结欠被上诉人货款的问题。
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材料款结算及担保付款协议》确认，建恒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6572283元，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对该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被上诉人负责人秦加春与上诉人印章管理人员刘某恶意串通偷盖印章形成，并提供秦加春与刘某谈话录音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依据不足。
首先，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涉及还款计划与诉讼送达环节的盖章情节，从谈话内容来看，表述不完整、指代不清晰，并涉及谈话双方之外的其他人员张军，而明达意航公司报案后，公安机关也未对此立案侦查，故仅凭一次意思表示不明确的事后谈话，不足以认定上述合同和协议是没有任何真实交易的伪证。
其次，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刘某出庭作证，证人虽表示还款计划上的盖章未经上诉人审批，但否认上述合同和协议上的印章是其所盖，同时也证明本案业务是其介绍的，双方交易过程中经常对帐，其核对过对帐单上的货款金额；建恒公司确实结欠被上诉人货款，其请示过明达意航公司的经理，公司同意被上诉人起诉。
再者，被上诉人还提供了十七份对帐材料，时间延续较长，货物标的与上述合同一致，货款金额与上述协议一致，且均有建恒公司的盖章，部分有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的盖章，并有原与上诉人相关联的各工地建设单位的盖章，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上诉人认为这些对帐材料亦系违法串通取得，仅仅是其单方推测，并无证据证明。且其中辽阳意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的对帐清单上，不仅有建恒公司的盖章，还有建恒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故这些对帐材料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可以证明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
二、关于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叶锦寨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20日就材料款结算及担保付款达成协议，但未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及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且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向建恒公司要求履行义务的时间，故不能认定已超过保证期间，上诉人将购销合同有效期作为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起算基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该规定的性质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第九条就有关国家机关、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的规定，法律并未禁止公司对外担保，只是需要经过表决程序及符合限额规定。但此系公司内部事务，他人也难以进行审查，故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该担保经表决未获通过或超过担保限额的情况下，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同时，叶锦寨亦在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盖章，虽没有其本人的签字，但其系明达意航公司、明达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加盖公司印章时又加盖其个人印章，应视为其知晓和认可，且该印章也曾在购销合同及对帐材料中使用，同样没有其本人的签字，故可认定叶锦寨为债务履行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9.50元，由四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