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泰中行终字第00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秧芹，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花根林（系上诉人陈秧芹之夫），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单照榴，泰州市姜堰区张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政府三楼。
法定代表人王天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粉红，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强，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秧芹因计生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4）泰海行初字第000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秧芹及其委托代理人花根林、单照榴，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代理人丁粉红、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秧芹应徐晓华及其亲戚的要求，多次联系泰州市姜堰区俞垛卫生院医生浩桂芹，请其为徐晓华之妻王燕华施行终止妊娠手术。2013年6月28日，陈秧芹陪同王燕华前往俞垛卫生院进行检查并领取了用于终止妊娠的药物。同年6月30日，陈秧芹又陪同王燕华在俞垛卫生院，由浩桂芹对王燕华实施清宫终止妊娠手术。王燕华在手术过程中出现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在对浩桂芹为孕妇做清宫手术导致孕妇死亡案件调查过程中，认为陈秧芹介绍妊娠妇女王燕华进行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将该案移送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处理。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3年7月10日立案，经调查核实，于2014年6月4日作出泰姜人口计生罚告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泰姜人口计生罚听告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并送达陈秧芹，陈秧芹未进行陈述、申辩，也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听证要求。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依据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关于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决定》（以下简称《禁止两非决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6日作出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决定，对陈秧芹处以罚款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于2014年8月6日作出的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1、关于《禁止两非决定》能否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可以制定地方性法规。除本法第八条规定的事项外，其他事项国家尚未制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较大的市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可以先制定地方性法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由常务委员会发布公告予以公布。《禁止两非决定》是由江苏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于2005年7月29日通过，并于2005年8月2日以第101号公告向社会颁布，自2005年11月1日起施行。《禁止两非决定》完全符合立法法等法律的规定，属于地方性法规，在江苏省范围内具有普遍的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2、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根据《禁止两非决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违反本规定，组织、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由县级以上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二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本案中，王燕华及其亲属在知道王燕华怀的是女孩后，请求陈秧芹帮忙终止妊娠。陈秧芹明知上述情况，且知道该行为的违法性，作为乡村医生，非但没有劝说阻止，却仍然帮助介绍浩桂芹为王燕华施行终止妊娠手术，其行为违反了《禁止两非决定》的上述规定。上述事实有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对陈秧芹、浩桂芹、徐晓华、朱秋凤的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因陈秧芹在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过程中无违法所得，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陈秧芹处以罚款20000元，符合《禁止两非决定》的规定。陈秧芹辩称对其的处罚要以有违法所得为前提，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程序方面。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收到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的案件移送书及相关材料后，于2013年7月10日立案登记，于2014年4月10日对陈秧芹进行询问，陈秧芹明确表示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与事实情况无出入。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调查核实，向陈秧芹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通知书，告知陈秧芹依法享有的权利，陈秧芹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进行陈述、申辩，也未要求听证。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行政程序基本合法。综上，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为县级以上人口与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涉案行政处罚的职权，其作出的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行政程序基本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适当。陈秧芹的诉讼理由和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秧芹要求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人口与计划生育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陈秧芹负担。
陈秧芹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明知王燕华怀的是女孩，缺乏充分证据，上诉人2013年7月6日的询问笔录是在受威胁情况下作的违心陈述。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禁止两非决定》第十五条规定与我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六条相抵触，扩大了行政处罚种类和幅度，法院应当依据上位法进行裁判。退一步讲，该决定第十五条规定“并处两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并未规定“可以单处罚款”，处罚决定明显不符合决定之立法原意。一审法院认定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却不作出“维持之判”，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庭审未令被上诉人先宣读行政处罚决定，未令被上诉人出示行政处罚的依据，未通知证人到庭作证，未公开宣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泰州市姜堰区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答辩称，本机关作出的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规适当，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
证据：1.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出具的案件移送书及调查报告；2.行政处罚案件立案登记表；3.被告于2014年4月10日对陈秧芹的调查笔录；4.行政处罚案件调查报告；5.行政处罚告知书及达达回证；6.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7.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8.2013年7月5日对王燕华的母亲朱秋凤的询问笔录；9.姜堰区溱潼人民医院2013年4月1日、5月13日对王燕华的彩色超生诊断报告单；10.2013年7月5日对王燕华丈夫徐晓华的询问笔录；11.2013年7月6日对陈秧芹的询问笔录；12.2013年7月6日对浩桂芹的询问笔录；13.2013年7月4日对陈秧芹的询问笔录；14.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刑初字第0040号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中，证据1-7，证明作出处罚决定行政程序合法；证据8、9，证明王燕华已经属于中期以上妊娠；证据10-12，证明陈秧芹明知王燕华怀孕属于中期以上妊娠；证据11、12，证明陈秧芹明知王燕华怀孕胎儿的性别，并明知选择胎儿性别终止妊娠行为违法；证据8、10、12、13，证明陈秧芹认识浩桂芹，并积极实施了介绍浩桂芹给王燕华进行终止妊娠手术的行为；证据14，证明王燕华怀的是女孩，在没有取得合法终止妊娠手术的情况下，经陈秧芹介绍找浩桂芹私下做引产手术的事实。
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六条第二款；2.《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条第二款；3.《禁止两非决定》第十五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陈秧芹在明知王燕华所怀的是女孩、妊娠近五个月且没有计生部门出具的同意终止妊娠介绍信的情况下，联系泰州市姜堰区俞垛卫生院医生浩桂芹为王燕华施行终止妊娠手术。泰州市姜堰区俞垛卫生院并非泰州市妊娠14周及以上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定点医疗机构。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二、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泰姜人口计生罚决字（2014）01号《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上诉人称“认定上诉人明知王燕华怀的是女孩缺乏充分证据，上诉人2013年7月6日的询问笔录是在受威胁情况下作的违心陈述”。姜堰区卫生局在2013年7月6日对上诉人询问时，上诉人陈述知道王燕华怀的是女孩，妊娠近五个月。该陈述与浩桂芹、徐晓华等人的陈述相印证，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作了虚假陈述。故上诉人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称“《禁止两非决定》不能适用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可以制定地方性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一条规定：“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除限制人身自由、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以外的行政处罚。法律、行政法规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行政处罚规定，地方性法规需要作出具体规定的，必须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的范围内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或者卫生行政部门依据职权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的，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六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一万元的，处一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利用超声技术和其他技术手段为他人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并未对组织、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行为规定行政处罚，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关于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决定》作为地方性法规，对此违法行为设定了行政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并不抵触。因此，江苏省省人大常委会《关于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决定》可以作为本案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无违法所得，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以二万元罚款，符合该《禁止两非决定》第十五条的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一审法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充分行使了自身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亦向上诉人送达了判决书和上诉须知，未损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审判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综上，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上诉人陈秧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秧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志军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袁国建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一条
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除限制人身自由、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以外的行政处罚。
法律、行政法规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行政处罚规定，地方性法规需要作出具体规定的，必须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的范围内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六条
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或者卫生行政部门依据职权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的，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六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一万元的，处一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
（二）利用超声技术和其他技术手段为他人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的；
3、江苏省省人大常委会《关于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决定》第十五条
违反本规定，组织、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非医学需要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由县级以上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二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