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太湖，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某，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峄山镇大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故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薄开吉，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会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薄士湖，唐村矿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妍。
上诉人刘太湖、大故村委会因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太湖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上诉人大故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薄开吉及委托代理人马会玲、被上诉人薄士湖的委托代理人周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4年，原告与被告大故村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村委会所有的土地承包给原告，由原告从事砖厂经营，期限5年。1999年案外人孟某与被告大故村委会签订砖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砖厂由孟某继续经营，期限5年。2006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大故村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村委会所有土地承包给原告，由原告从事砖厂经营，期限5年，从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乙方所建十八门轮窑、机器设备、生产工具、厂房等地上物（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后，根据第一个五年合同规定的产权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合同到期后，2011年1月1日，被告薄士湖与被告大故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与上述土地是一致的，约定由村委会将本村老砖瓦厂闲置的土地承包给被告薄士湖种植、养殖和经营，作为本村招商引资建设用地，承包期限50年，承包地为清净地，不能有纠纷，被告薄士湖一次性支付被告大故村委会35年承包费379486元。2011年6月1日，被告薄士湖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与大故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后经法院判决两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2011年10月13日，被告薄士湖将其承包的土地进行整理推平。2012年2月3日，原告将薄士湖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薄士湖赔偿原告的21门轮窑、13间厂房等各项经济损失22.4万元整。为查清事实，依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大故村委会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经本院技术室委托，2013年5月22日，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截止评估基准日，在核实资产价值前提下，邹城市峄山大故村砖瓦窑的评估价值为202702.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大故村委会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到期，双方没有继续签订合同。原告将机器、用具等动产已经拉走，所建轮窑、厂房作为固定资产依然存在涉案土地上。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窑厂的固定资产由双方协商处理，原告与被告大故村委会双方在没有协商处理固定资产的情况下，被告大故村委会就将土地承包给他人，被告村委会明显存在过错。经委托评估砖厂的价值为202702.20元，该数额包括小麦的价值为18800元，扣减小麦价值18800元，固定资产价值为202702.20元-18800元=183902.20元。轮窑等财产虽然进行了评估，但是没有了实用价值，且该生产砖厂的方式已被国家明令禁止，不能继续生产，承包期满后原告与被告大故村委会没有协商处理固定资产。基于上述原因，按照公平原则，本院酌定被告大故村委会应按评估价1／3进行赔偿，以此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款项为183902.20元×1／3元＋18800元（小麦价值）=80100.73元。由于被告大故村委会与被告薄士湖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为清净地即不能有纠纷，本院已经判定两被告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应予履行，认定被告大故村委会承担责任，被告薄士湖不存在过错，所以，被告薄士湖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邹城市峄山镇大故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太湖窑厂财产损失80100.73元；二、驳回原告刘太湖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660元，原告负担3107元、被告邹城市峄山镇大故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53元。
宣判后，上诉人刘太湖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责成大故村委会与原告从1999－2010年各合同签订的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承包。履行合同，传大故村委会时任领导朱某到庭作证；依法改判（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或发回重审；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毁坏的21门轮窑、13间厂房、一座变压器楼、两眼机井等财物及各种经济损失22.4万元，包括用喷雾器灌入灭草枯打死的20亩小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对（2011）邹某字第184号案件来龙去脉认识不清，影响了对（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案件的判决。（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将薄士湖与大故村委会的非法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而对于第三人刘某、付庆东提交的1994－1999、1999－2004、2006－2010三个有效合同置若罔闻。二、上诉人与大故村委会签订的前两份合同，每年的承包费26000元，第三个合同每年的承包费30000元，而且乙方取土用地不够时，甲方应无偿提供土地，总承包费不增加，合同期满后，如乙方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甲方应照顾乙方优先承包。但是2008年大故村委会却以每年80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薄士湖，期限为50年，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上诉人无奈只好要求大故村委会退还2008－2010年的承包费共计90000元，但是大故村委会不退还，上诉人就不走。这样薄士湖在2011年1月1日告到法庭，成了（2011）邹某字第184案件的原告。三、大故村窑厂已存在多年，并不是闲置荒芜的土地。被上诉人拆除了上诉人的21门轮窑、13间厂房、一座变压器楼、两眼机井及高压线，又打死了20多亩小麦。经邹城市人民法院委托，济宁市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认为价值为202702.20元。上诉人认为该评估价格是正确的，但是一审判决大故村委会赔偿三分之一，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大故村委会答辩称：刘太湖提起的是侵权诉讼，大故村委会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合同到期后，大故村委会在上诉人不再承包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收回，重新承包给他人，没有侵犯上诉人刘太湖的优先承包权。
被上诉人薄士湖答辩称：关于刘太湖上诉请求中要求撤销（2011）邹某字184号判决书的请求，由于该判决已经为生效判决，因此该请求不能支持。薄士湖与大故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村委会向薄士湖提供的土地为清净地，且该合同已经由邹城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为有效合同，刘太湖和大故村委会的合同已经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结合其与大故村委会之前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上诉人刘太湖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不再享有权利，薄士湖使用该承包地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至于刘太湖与大故村委会是否存在纠纷，应是其双方处理解决，与薄士湖无关。一审判决中关于薄士湖的判决内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宣判后，大故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一审认定大故村委会与刘太湖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在没有与刘太湖对固定资产协商处理的情况下，将土地承包给他人，并认定大故村委会存在明显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1、2006年1月1日的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根据第一个五年合同规定的产权双方共同协商解决，而第一个五年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砖厂一切固定资产归刘太湖全权处理。因此合同到期后，地上一切固定资产、流动资产由刘太湖负责清除，但是刘太湖仅将机器、用具等动产拉走，对所建的轮窑、厂房等不予拆除，违反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仍在涉案土地上，构成侵权，存在明显过错。2、双方合同到期后，没有继续签订合同，大故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有权将土地承包给他人。3、2013年5月6日，刘某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因与大故村委会砖厂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已全部解决。二、一审判决大故村委会赔偿刘太湖80100.73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评估是基于一审法院委托的，但是评估时轮窑、厂房已不存在，对其价值如何时行评估，大故村委会不得而知，对该评估价值上诉人也不予认可。大故村委会并未对刘太湖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合同到期后，刘太湖未及时清除地上附着物，造成大故村委会向薄士湖支付了8000元违约金。三、一审法院判决大故村委会赔偿刘太湖小麦损失188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大故村委会与刘太湖的合同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2010年11月20日，付庆东与朱某签订协议，准许付庆东收割完2010年10月份播种的小麦。2011年6月，付庆东已将小麦收割完毕。刘太湖在合同到期后明知土地已承包给他人的情况下，强行播种小麦，无权要求赔偿。
被上诉人刘太湖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大故村委会与刘太湖签订承包合同到期后，在没有与刘太湖对固定资产协商处理的情况下将土地承包给他人，大故村委会存在明显过错，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双方合同中并没有“合同到期后承包土地上的一切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应由刘太湖负责清除”的内容。合同到期后，刘太湖多次找上诉人，要求继续签订合同，但是大故村委会不予答复，也不清账，也不赔偿损失。虽然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刘太湖80100.73元，但是刘太湖起诉的是薄士湖的侵权行为。薄士湖将刘太湖所建的18门轮窑、机械设备、生产工具、厂房等地上所属物推倒，其应赔偿。请求法院撤销（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将（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案件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大故村委会赔偿砖厂三年的损失300000元；判令薄士湖侵权造成的财产损失和小麦损失224000元；判令大故村委会履行与刘太湖签订的合同。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太湖要求在本案中撤销（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的问题。邹城市人民法院（2011）邹商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当事人薄士湖、大故村委会、刘某、付庆东，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是刘太湖、大故村委会对邹城市人民法院（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而形成的二审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因此，本院作为本案的二审法院仅有权对邹城市人民法院（2012）邹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对于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无论是当事人认为判决有错误还是案外人对判决标的主张权利，均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法律没有赋予任何人可以在一个民事案件的二审程序中请求对于另外一个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撤销的权利，二审法院也没有相应职权。故刘太湖关于在本案中撤销（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的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关于刘太湖与大故村委会之间是否就砖厂固定资产处理完毕的问题。大故村委会主张其与刘太湖之间因砖厂承包合同产生的经济纠纷已全部解决，证据是其与刘某之间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和（2013）邹调确字第11号司法确认裁定书。但是，刘太湖并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而且刘太湖也不是司法确认裁定书上记载的当事人，刘太湖对上述二份证据上涉及自己利益的内容亦不认可。因此，大故村委会关于其与刘太湖之间因砖厂承包合同产生的经济纠纷已全部解决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大故村委会赔偿刘太湖窑厂财产损失数额的问题。刘太湖与大故村委会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刘太湖）所建十八门轮窑、机器设备、生产工具、厂房等地上物（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后，根据第一个五年合同规定的产权双方共同协商解决。”二审庭审时，刘太湖与大故村委会均认可上述约定中的“第一个五年合同”是指的1994年至1999年的合同。1994年的合同约定：“合同期满砖厂一切固定资产归乙方所有全权处理。乙方要求再继续承包甲方应照顾乙方利益，在同等条件下应让乙方优先承包。”虽然合同约定了刘太湖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承包，但是，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就继续承包事实达成协议，而且根据已生效的（2011）邹某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大故村委会继续履行与薄士湖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在客观上刘太湖已无与大故村委会再继续达成承包协议的可能。双方的合同到期后，刘太湖已无继续占有使用大故村委会土地的权利，对于合同约定归刘太湖所有的门窑、房屋等资产，在其没有与大故村委就这些资产的处理达成新的协议的情况下，刘太湖应当予以清理。虽然关于窑厂评估价值的报告是邹城市人民法院委托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但是委托评估时，被评估的标的物已不存在，评估公司无法获取被评估资产现场勘察的真实资料，评估结果的确立依据委托方对资产状况的描述。然而，委托方向评估机构提供的被评估标的物的具体状况清单的内容，并未经大故村委会和薄士湖认可，虽然刘太湖提供了照片，但是照片是标的物被拆除后拍摄的，并不能反映标的物被拆除前的状况。因此，评估报告的客观性存在瑕疵。评估报告采用的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某”，采用的计算公式为：评估原值×成新率。但是，如前所述，由于双方的合同已到期，而且没有继续签订合同，刘太湖已无继续占有使用大故村委会土地的权利，其应当将属于其的地上附着物拆除，而其拆除之后是否在其他地方重置以及重置成本，大故村委会均没有负担的义务。因此，刘太湖关于大故村委会应当依据评估结论确定的数额向其承担赔偿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大故村委会没有完全依据合同约定对合同到期后归刘太湖所有的地上附物的处理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即将土地承包给薄士湖，导致薄士湖将地上附着物拆除，大故村委会存在一定的过错。客观地讲，与刘太湖自行拆除地上附着物相比，薄士湖的拆除行为可能给刘太湖造成了一定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酌情判决大故村委会按照评估结论中固定资产价值的三分之一加上小麦价值赔偿刘太湖的损失，综合考虑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7元，由上诉人刘太湖负担3504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峄山镇大故村村民委会员负担1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