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02民初962号
原告：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全龙云。
被告：朴顺玉，女，1962年9月17日出生，朝鲜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
第三人：申东吉，男，1959年11月5日出生，朝鲜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光。
原告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凉水村村委会）与被告朴顺玉、第三人申东吉之间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0月20日、11月3日、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凉水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全龙云、朴顺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第三人申东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凉水村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朴顺玉没有缴纳土地租赁费，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合同是基于申东吉与朴顺玉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而形成的。而朴顺玉明知其与申东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已经通过诉讼程序协商解除，其土地转包合同已经作废而故意为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包义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确认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合同无效。
朴顺玉辩称，2007年4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土地发包给被告也是经原告召开村民会议按照法定程序发包给被告使用，同时在图们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图民初字第671号判决中，原告已明确表示被告是合法的经营人，并同意被告继续经营涉案土地，不再干预被告的经营活动。并且被告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至今。综上，原告起诉被告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申东吉述称，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其理由：一是朴顺玉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不具有主体资格。二是对于其他方式的承包，也应根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必须经本村或集体经济组织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才具有法律效力，但原、被告双方都没有向法庭提供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参加人数，应到人数，表决通过人数的证明，且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过了民主议定原则的事实，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2.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是为了确保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顺利履行而形成的一种担保性质的手续，不是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内容就完全可以显示，第三人向被告流转的转让费为80万元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流转费分文不体现，只是以第三人预交的部分来互相冲抵，通过这种不公平的内容完全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3.在签订本合同时，在合同内容上已经体现了原承包人的承包费问题，这一内容充分说明原、被告之间均已知晓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尚未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项“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有效，应由第三人享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资格。4.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在诉讼阶段经过双方协商，已了结的方式予以解除并各自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即由第三人向朴顺玉返还了流转本金80万元及其他损失10万元，由朴顺玉向第三人归还凉水村村委会与第三人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正本和见证书正本以及房地产权属证书等材料，故双方的合同已经全部解除。总之，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在没有解除之前仍然有效。
凉水村村委会对申东吉主张的请求表示认可。
朴顺玉辩称，1.申东吉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具有作为独立请求权的主体资格。2.申东吉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无权确认合同效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证人刘琛茂的证言，本院认为该证人与凉水村村委会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3年4月3日，凉水村村委会（甲方）与申东吉（乙方）签订《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的概况、权利、义务1.果园地位置：凉水至图们桥西侧；2.果园地面积：凉水至图们公路以西到铁路以北，山上从果树界限到河边为止；甲方把果园地范围内的地上物一次性卖给乙方……二、果园地租赁期限为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五十年。三、购买果树及租赁果园地资金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其金额为叁万陆仟元整（人民币36000元）。甲方凉水村村委会加盖公章，乙方申东吉签字。”同一天，图们市凉水镇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证明凉水镇凉水村时任村主任姜允正是在其面前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
2007年1月15日申东吉（甲方）与朴顺玉（乙方）签订了《合同书》（以下简称《1.15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解除于2003年4月3日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二、甲方同意将《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中规定的土地范围内的果树、地上建筑物等一切附属物，一次性出售给乙方，并将规定范围内的土地转为国有土地性质；三、乙方已经分三次将80万元支付给甲方，作为购买甲方果树、地上建筑物等的价款和甲方向凉水村已经交付50年租金及改良土地实际投入的补偿价款；四、按照农村土地承包相关的法律要求，甲方负责办理乙方承包凉水村农村土地所必需的全部法律文件，直至合同签订工作结束；五、乙方在办理承包凉水村农村土地过程中协助甲方办理相关手续，直至承包土地合同签订工作结束；六、甲方同意对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凉水村的履约行为进行担保。”为了顺利履行申东吉与朴顺玉签订的《1.15》合同内容，申东吉将自己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原件交付给朴顺玉作为翻版使用。同日，在申东吉的协调下，就形成了甲方为凉水村村委会，乙方为朴顺玉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内容与凉水村村委会和申东吉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合同完全相同，仅乙方由申东吉变更为朴顺玉，该合同有甲方凉水村村委会公章和村主任姜允正名章，朴顺玉签字。嗣后，申东吉和朴顺玉在凉水村村委会的协助下，对涉案承包土地范围内的1866.20平方米土地办理为国有土地性质，对剩余土地未能办理成为国有土地性质。同时，申东吉为了履行《1.15合同》第四、五、六条约定的事项，单独做好了发包方凉水村村委会的工作，故凉水村村委会出具了有关同意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已经过民主议定等合法程序的书面材料，并形成了涉案争议效力的合同，即合同名称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甲方为凉水村村委会，乙方为朴顺玉，签订日期为2007年4月16日。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凉水至图们公路以西到铁路以北，山上从果树界限到河边为止的果园地和荒地发包给乙方。其中不包括该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二、承包期为50年，从2003年4月3日起至2053年4月2日止。三、因第三人申东吉已于2003年4月3日在签订《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时，一次性已向甲方付清了50年的租赁费，所以，申东吉已付清50年的租赁费折抵为乙方应付的承包费，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再另行向甲方缴纳承包费和其他任何费用……落款处有凉水村村委会盖章和朴顺玉签名。”
2008年5月6日，朴顺玉作为原告起诉申东吉和南明花（系申东吉妻子），凉水村村委会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朴顺玉在诉讼中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集体土地合同内容的部分，并确认涉及国有土地的合同内容无效；2.判令申东吉返还给原告人民币80万元，并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理由如下：1.申东吉在明知无权处分国有土地的情形下，将该国有土地部分转让给朴顺玉，其不仅具有明显的恶意欺诈行为，也损害了国家利益；2.2006年11月（指《1.15合同》），申东吉未经凉水村村委会讨论通过，又将涉案集体土地转让给朴顺玉，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恶意串通，出具虚假的证明材料欺骗朴顺玉称合同中约定范围内的土地已经办理成国有土地，其行为损害了村民和朴顺玉的利益；4.除1866.20平方米外其他大部分土地未给朴顺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和土地承包手续，已经使朴顺玉合法使用和进一步建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法院支持朴顺玉的上述主张。本院于2008年11月27日作出（2008）图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一、原告朴顺玉与被告申东吉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被告申东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朴顺玉返还合同款80万元，被告南明花承担连带责任。申东吉不服上诉，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延中民四终字第134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在重审过程中，2011年4月19日，朴顺玉与申东吉、南明花制定《还款计划》，双方同意调解方式解决纠纷。2011年5月27日，朴顺玉出具《收条》，载明：“在我与被告申东吉、南明花，第三人图们市凉水村村民委员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1年4月26日从被告申东吉、南明花处收款30万元整；于2011年5月27日从被告申东吉、南明花处收款60万元整。本案就此了解，不再起诉。”因此，本院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2009）图民一初字第1099号民事裁定，准许朴顺玉撤回起诉。
此后，2011年5月31日，朴顺玉作为原告起诉凉水村村委会（案号为（2011）图民初字第671号），请求确认朴顺玉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集体土地租赁部分有效，即确认双方于2007年4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在审理此案期间，凉水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表示朴顺玉是合法的经营人，同意继续经营，凉水村不再干涉。在此前提下，朴顺玉撤回起诉。在本案审理期间刘某称，（2011）图民初字第671号一案的第三次法庭审理笔录记录有误，当时凉水村村委会的本意是“凉水村承认朴顺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是首先要与凉水村村委会重新签订合同，其次要交纳土地租赁费”，但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另查明，2011年至2013年期间，由申东吉负责耕种涉案土地，2013年8月27日，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原受包方）、许光学（现受包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将涉案土地转包给许光学，同时朴顺玉也于2014年3月30日以发包方身份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包义和鹿文英。在庭审期间，申东吉自愿放弃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主张另案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
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的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在本案中，申东吉经过原发包方的同意后将自己承包的土地转让给朴顺玉，并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了《1.15合同》。申东吉依据该合同约定，为朴顺玉办理了合法承包涉案土地所需的法律文件，包括2003年4月3日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之间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及见证书、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民会议》证明材料以及最终形成的所谓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于2007年4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但申东吉因受到法律限制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义务，仅对1866.20平方米的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性质。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是否属于国有土地是由法律规定的，不能通过当事人约定达成。因此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朴顺玉也因此于2008年5月起诉申东吉和南明花，第三人凉水村村委会，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集体土地合同内容的部分；确认涉及国有土地的合同内容无效；判令申东吉返还给原告人民币80万元，并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理由为，1.申东吉和凉水村村委会向其处分国有土地的行为属无效；2.申东吉未经凉水村村委会讨论通过，又将涉案集体土地转让给朴顺玉，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恶意串通，出具虚假的证明材料欺骗朴顺玉称合同中约定范围内的土地已经办理成国有土地，其行为损害了村民和朴顺玉的利益；4.除1866.20平方米外其他大部分土地未给朴顺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和土地承包手续，已经使朴顺玉合法使用和进一步建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上述理由和事实，朴顺玉在申东吉处要回了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本金80万元及其他损失10万元后，于2011年5月27日出具了《收条》，明确表明“本案就此了解，不再起诉”，并撤回起诉，同时朴顺玉向申东吉返还了《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原本等材料。朴顺玉所陈述的事实、理由以及所实施的行为能充分表明其已收取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且未向申东吉或凉水村村委会支付过合同项下的集体土地部分的租金，也表明凉水村村委会出具的涉案书面证明材料和《1.15合同》均是未经凉水村村委会讨论通过的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形成的。因此，只要解除了《1.15合同》，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自然就恢复法律效力。况且，朴顺玉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和2007年4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1.15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存在的，但《1.15合同》已经由双方协商解除，所以上述两个合同已经失去了赖以存在的基础，并且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其未与申东吉解除《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的情形下，又就同一集体土地签订的，因此该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申东吉与朴顺玉自愿协商解除《1.15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本案中，申东吉负有向朴顺玉返还80万元本金及赔偿损失的义务，朴顺玉负有向申东吉返还合同所涉所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义务，因此朴顺玉占有涉案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但对此申东吉表示另案解决。综上，本院认为，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2007年4月16日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200元（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预交550元，申东吉预交100元），由朴顺玉负担200元，退还给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银镐
审 判 员 张盛玉
人民陪审员 崔正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