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利泰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郭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嫔，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乐邦智能门控建材有限公司南宁安装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平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乐邦智能门控建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平华，桂林市乐邦智能门控建材有限公司南宁安装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宁市利泰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乐邦智能门控建材有限公司南宁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乐邦南宁分公司）、桂林市乐邦智能门控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仇彬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健和张漪帆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王志颖担任记录。上诉人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涛、李嫔，被上诉人乐邦南宁分公司及乐邦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黄平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利泰公司（购买方，甲方）与乐邦南宁分公司（供货方，乙方）签订《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总价108000元；合同签定后2日内，购买方应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金额为32400元，货到现场付总款40%作为进度款，即43200元，安装完毕双方验收合格90天内付总款的25%即27000元，留5%为质保金一年后第一个星期内付清；所有款项，购货方以支票或电汇方式直接汇至供货方指定帐户；供货方收到预付款（凭进帐日期算）后30日内，将合同项下的货物准备完毕，7天内将设备运到现场安装调试完毕；供货方对其所提供的设备在验收合格后二年内实行免费保修（如不能修好就包换），电机部分保修五年（人为损坏和不可抗力除外）。合同签订后，利泰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1日、9月27日向乐邦南宁分公司付货款32400元、43200元，合计75600元。2011年10月17日，利泰公司工程部经理苏炳新在乐邦南宁分公司出具的《自动门安装验收单》上签名确认。该验收单载明：工程名称：利泰国际大酒店；产品型号及规格：三翼自动旋转门及旁边地弹簧；开工日期2011年9月1日，竣工日期2011年10月16日。在一审庭审中，利泰公司对该验收单提出异议，认为：该员工的签字利泰公司不认可，属其个人行为，未盖公司章，不能代表公司。该工程具体由张剑负责，双方未进行正式的验收，利泰公司无验收单与存根，不知道乐邦南宁分公司出具的验收单是否真实，但利泰公司对验收单上的签字不申请鉴定。2013年8月6日，利泰公司以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不能履行给付合格产品和质保义务，导致其经济损失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乐邦公司返还利泰公司已付的合同款75600元和利息（计算至还清时为止）；2、乐邦南宁分公司向利泰公司支付因不能使用旋转门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即补给工人的补助费用9600元；3、乐邦公司对乐邦南宁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乐邦南宁分公司及乐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利泰公司与乐邦南宁分公司签订的《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乐邦南宁分公司依约将上述货物交付给利泰公司，并且将货物安装好，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进行了验收。从《自动门安装验收单》来看，有利泰公司苏炳新的签名确认，虽然没有利泰公司授权苏炳新验收的委托书，但苏炳新作为利泰公司工程部的经理，其职责范围应包括对货物的接收、安装的确认，而对于自动旋转门的安装与否利泰公司也应该是明知的，乐邦南宁分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苏炳新在《自动门安装验收单》签字确认的行为是代表利泰公司的验收行为。故对《自动门安装验收单》的效力予以确认，苏炳新签字的行为视为利泰公司的验收行为。根据《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安装完毕双方验收合格90天内付总款的25%即27000元，留5%为质保金一年后第一个星期内付清”的约定，利泰公司除付货款75600元，余款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乐邦南宁分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利泰公司提出因为乐邦南宁分公司所供的货物出现问题所以未付款，返还其已付的货款和支付利息，并赔偿因不能使用旋转门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因利泰公司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也未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利泰公司要求乐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利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元，财产保全费872元，合计2802元，由利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利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自动门安装验收单》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苏炳新没有利泰公司的委托书或指派书，其签字未经利泰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认可，利泰公司有理由怀疑该签名是事后所签。一审法院错误地采信了该签名的真实性。（二）乐邦南宁分公司在安装自动旋转门时没有提交产品的合格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未履行其法定职责。（三）利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乐邦南宁分公司提供的自动旋转门存在质量问题，利泰公司不得不增加人员来看护，增加了人工费用的开支。（四）乐邦南宁分公司已将电机取走，其未在利泰公司留存任何识别该电机的信息，因此也无法进行质量检验。二、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错误地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且未向利泰公司进行释明。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也是错误的。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支持利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乐邦公司返还利泰公司已付的合同款75600元和利息（计算至还清时为止）；3、判令乐邦南宁分公司向利泰公司支付因不能使用旋转门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即补给工人的补助费用9600元；4、判令乐邦公司对乐邦南宁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由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经本院释明，利泰公司在庭审时对其上述请求补充和变更为：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利泰公司与乐邦南宁分公司签订的《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乐邦公司返还利泰公司已付的合同款75600元和利息（以756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7日起计至还清货款时止）；3、判令乐邦南宁分公司向利泰公司支付因不能使用旋转门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即补给工人的补助费用9600元；4、判令乐邦南宁分公司连带承担乐邦公司的还款责任、乐邦公司连带承担乐邦南宁分公司的赔偿责任；5、判由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一）苏炳新是利泰公司的工程部经理，其对利泰公司的工程有验收签名的权力和资格。（二）自动旋转门是在利泰公司酒店大门很明显的位置，对于该门的安装进度、安装是否完成利泰公司应该是明知的。而且利泰公司的两次付款行为也代表其知道自动旋转门的安装进度。利泰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款，已经构成违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基本予以确认，但对以下事实予以更正，即：合同签订后，利泰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1日、9月27日向乐邦公司付货款32400元、43200元，合计75600元。
本院另查明：利泰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首次发现乐邦南宁分公司安装的自动旋转门发生故障并通知乐邦南宁分公司进行维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合同违约之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是否有误；二、《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乐邦公司是否应退回利泰公司的货款75600元以及利息，乐邦南宁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利泰公司经济损失9600元；三、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是否应对货款的返还和经济损失的赔偿互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合同违约之诉、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的问题。
人民法院对于民事案件的审理，是围绕原告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的。在因履行合同所引发的诉讼中，当一方当事人认为对方的违约行为同时也对其人身、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有权选择依照该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利泰公司在起诉时提出的关于返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均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且利泰公司也在起诉状中明确指明据以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等条款。由此可见，利泰公司选择由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法院根据利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其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和理由，确定本案属于合同违约之诉，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符合利泰公司在起诉时所提主张的法律性质，无需再向其释明是否选择侵权责任的诉讼方式。利泰公司二审要求乐邦南宁分公司和乐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利泰公司的货款是否应予退回、以及其经济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利泰公司起诉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提出退回自动旋转门货款75600元并对其经济损失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又增加了解除合同的要求。
首先，利泰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
利泰公司和乐邦南宁分公司所签订的《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若利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是，利泰公司仅认为乐邦南宁分公司的行为属于该法第一百零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情形，经本院释明后仍未能指出本案符合该法第九十四条哪一项所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因此，利泰公司虽然要求解除合同，但未能指出乐邦南宁分公司的哪些行为后果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
利泰公司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主张返还货款和赔偿损失。但是，该条规定的瑕疵履行的救济方式仅为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并未规定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和赔偿损失。
其次，该诉讼请求也缺乏事实依据。
本院确认的法律事实表明，利泰公司的工程部经理苏炳新于2011年10月17日在《自动门安装验收单》上签字，对乐邦南宁分公司提供和安装的自动旋转门及旁边地弹簧进行了验收。利泰公司否认苏炳新签字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但是，利泰公司已在一审庭审时表示其并不申请对苏炳新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表明其已放弃对于苏炳新签名真实性的举证义务。同时，没有证据表明利泰公司已与乐邦南宁分公司约定必须由其明确指定或者授权的人员才有权出具验收意见，而苏炳新作为利泰公司的工程部经理，自动旋转门的安装工程属于其管理的职权范围，乐邦南宁分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利泰公司进行验收。苏炳新的验收签字行为具有合法性，其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约定利泰公司应在货到现场时支付43200元，而利泰公司支付43200元的时间是2011年9月27日。由此可见，乐邦南宁分公司在2011年9月27日左右即已将约定的安装材料运至利泰公司开始安装。而利泰公司首次发现自动旋转门出现故障是在2012年3月13日，此时距货到现场已经将近六个月。由于该自动旋转门安装在利泰酒店大门的位置，利泰公司关于其在近六个月的期间内均不了解该门已经过验收的主张，明显缺乏合理性。
利泰公司主张其因自动旋转门存在质量问题共向其雇佣的三位门童每人每月补助200元，因此产生了9600元的经济损失。但是，利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提交的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该明细表仅加盖利泰公司的公章，并无员工本人的签名或者第三方单位的核实确认。而且，利泰公司也无法证实其向员工支付的200元补助与自动旋转门无法正常使用之间存在必然且唯一的因果联系。
综上，利泰公司已对乐邦南宁分公司提供和安装的自动旋转门及旁边地弹簧工程进行了验收，应根据《三翼自动旋转门及侧面地弹簧合同》的约定再向乐邦南宁分公司支付货款27000元。至于自动旋转门在验收后出现的故障和存在的质量问题，并不影响利泰公司履行继续支付货款的义务。利泰公司可以通过要求乐邦南宁分公司履行保修义务的方式保护其合法权益。但在没有证据表明乐邦南宁分公司实施了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行为的情况下，利泰公司不得要求解除合同。同时，利泰公司也不得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要求返还全部货款，其所提出的经济损失也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故利泰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依法均应予以驳回。
三、关于乐邦南宁分公司与乐邦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
利泰公司起诉要求乐邦南宁分公司与乐邦公司对于对方的债务互负连带支付和赔偿责任。但是，如前所述，利泰公司所主张的货款返还和损失赔偿责任，本院均未予以支持。而且，即使上述请求成立，乐邦公司作为乐邦南宁分公司的总公司，对于乐邦南宁分公司的债务也仅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在乐邦南宁分公司不足以承担的债务范围内进行清偿，二者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关系。因此，利泰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利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利泰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仇彬彬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张漪帆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