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波，男，197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工，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张从国，辽宁申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
委托代理人：佟振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沈鹰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江东街**号甲。
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云青，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空军后勤部军需物资油料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庆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空军后勤部（以下简称“沈空后勤部”）、沈阳沈鹰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沈鹰修理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2）大东民二初字第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妍主审、代理审判员相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庆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从国、被上诉人沈空后勤部的委托代理人佟振兴、被上诉人沈鹰修理厂的委托代理人云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二三工厂（以下简称九五二三厂）于2004年5月24日更名为沈鹰修理厂。沈空后勤部系九五二三厂的上级主管部门。2003年5月14日，九五二三厂就沈阳市大东区江东街25号搭建的120平方米的简易房改建门市房的问题向沈空后勤部请示，沈空后勤部同意该厂对该简易房进行改建。王庆波在该地块建成一座三层建筑面积约为420平方米的楼房，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建成后，王庆波支付给沈鹰修理厂20万元使用费。王庆波占有使用该房至今。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诉讼之前，沈空后勤部与王庆波就该房有偿使用期限发生争议，沈空后勤部持有的在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赁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09年3月31日，但双方均认可签字处“王庆波”非本人所签。而王庆波持有的2003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该房所在地块有偿转让的期限为2003年至2043年。争议发生后，王庆波委托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该协议书的前两页与第3页是否经换页形成进行鉴定，结论为：不是经换页形成。沈空后勤部对此提出异议，经王庆波同意，沈空后勤部委托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结论为：协议书第3页（最后一页）与前两页不是使用同一台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协议书中的正文页码设定完起始页之后，其后面的页面不可以不连续设置，第3页无页码显示应该是另行设置完成。
沈空后勤部诉请要求确认沈鹰修理厂、王庆波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沈空后勤部主张王庆波提交的2003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不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一、2003年12月4日协议书本身的形成来看，在本案诉讼前，在沈空后勤部与王庆波均同意的情况下，对该协议书是否经换页形成进行鉴定，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为经换页形成。从形式上来看，协议书本身的形成不具备真实性。
二、2003年12月4日协议书本身设定的内容来看，王庆波为沈鹰修理厂垫资建房，房屋建成后，沈鹰修理厂以该房的一定期限使用权来偿还王庆波所垫付的工程款，据此，应认定沈鹰修理厂与王庆波之间形成的是垫资建房和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从协议的各项条款来看：1、协议第三条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年限为40年，本案系租赁协议，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为无效。2、协议第四条约定沈鹰修理厂负责办理军队内部土地转让的报批手续，沈鹰修理厂系沈空后勤部下属企业，本案房屋项下土地归属于沈空后勤部，沈鹰修理厂没有权利将土地私自转让使用权40年，也无法完成土地转让的报批手续。3、协议第七条约定王庆波依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可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转让、出租、抵押。本案土地系军队所有，根据空军（2003）8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开发和租赁管理的通知》中规定房地产租赁要严格执行审批权限和程序。沈鹰修理厂无权同意王庆波可转让、出租、抵押土地使用权。故原审法院认为，从协议条款上来看，条款的拟定缺乏真实的事实基础。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来说，缺乏真实的事实依据，王庆波主张的40年使用期限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对沈空后勤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此，沈鹰修理厂与王庆波的法律关系应为无固定期限的租赁关系。对于无固定期限的租赁关系，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随时提出终止履行。沈鹰修理厂要求王庆波腾出房屋，即明确了其单方要求解除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在已确定2003年12月4日协议书不成立的前提下应当一并解除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关系。租赁关系解除后，王庆波支付给沈鹰修理厂的预付金20万元，应当作为房屋的使用费，不予退还。关于房屋的问题，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建设主管部门批准，应为违建，原审法院不予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庆波持有的日期为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不成立，解除被告沈阳沈鹰汽车修理厂（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二三工厂）与被告王庆波的不定期房屋租赁关系；二、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沈阳沈鹰汽车修理厂负担50元，由被告王庆波负担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庆波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空后勤部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鹰修理厂之间不是房屋租赁也不是土地转让，而是联合建房。本案争议房屋是一方提供土地一方提供资金联合建设而成，被上诉人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没有权利对该房屋进行出租。上诉人与沈鹰修理厂对房屋形成财产共有关系，不是租赁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鹰修理厂的联建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按照当初约定使用联建房屋，上诉人不得随意解除和违约。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裁判结果矛盾。四、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起诉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沈空后勤部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对于本案房屋和相关协议没有诉权。
被上诉人沈空后勤部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部队房地产的租赁和使用应严格执行审批权限和程序，沈鹰修理厂本身不具有签订有关部队房地产合同的权利。上诉人主张的协议在主体资格上不具有合法性。沈鹰修理厂和王庆波没有资格和能力改变军用土地的性质，协议的内容不具有真实的事实基础。根据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协议书在形式上不具有真实性。2、沈空后勤部有权提出告诉。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仅具有无固定期限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4、王庆波称沈鹰修理厂与其签订的协议只需沈空后勤部批准没有法律依据。5、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沈鹰修理厂辩称：与上诉人未签订过40年土地转让协议，我与上诉人只存在六年的土地租赁关系从2004年到2009年，上诉人仍在占用我方房屋，请求由上诉人支付从2009年至今的租金，并立即腾房。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沈空后勤部于2014年6月6日出具证明二份，内容为沈阳军区空军后勤部军需物资油料处系沈鹰修理厂上级主
管部门，沈阳军区空军后勤部机场营房处系沈阳军区空军军事用地管理部门。
上述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沈空后勤部军需处呈批件、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王庆波持有的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书》是否成立。沈空后勤部作为九五二三厂的上级主管部门，对王庆波与九五二三厂于2003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协议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一、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原九五二三工厂作为沈空后勤部的下属企业，在未经沈空后勤部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将案涉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庆波，且协议约定的条款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二、从该协议形成的过程来看，依据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该协议书的最后一页与前两页不是使用同一台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协议书中的正文页码设定完起始页之后，其后面的页面不可以不连续设置，第3页无页码显示应该是另行设置完成。故该协议书从形成过程来看，存在不符合日常习惯的情形。据此，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从形式上及内容上均不具备真实性，确认该份协议不成立并无不当。事实上，原九五二三工厂经其主管部门沈空后勤部批准后，由王庆波出资在原九五二三工厂原有的简易房基础上改建门市房，王庆波支付给沈
鹰修理厂20万元使用费并一直占有使用该门市房至今，应认定王庆波与沈鹰修理厂之间存在垫资建房及沈鹰修理厂以改建后房屋的使用费抵顶王庆波垫付的工程款的事实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沈鹰修理厂与王庆波形成垫资建房及无固定期限租赁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妥，对王庆波上诉提出其与沈鹰修理厂之间系联合建房关系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沈空后勤部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王庆波持有的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书》不成立，原审判决解除沈鹰修理厂与王庆波之间的不定期房屋租赁关系超出了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请范围，本案不宜对沈鹰修理厂与王庆波之间的租赁关系解除问题一并予以处理，对此，应予纠正。
关于王庆波上诉提出沈空后勤部对本案无诉权的主张。沈空后勤部为沈鹰修理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案涉房屋的建设系经沈空后勤部批准，沈空后勤部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庆波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2）大东民二初字第3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2）大东民二初字第3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王庆波持有的日期为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不成立，解除被告沈阳沈鹰汽车修理厂（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二三工厂）与被告王庆波的不定期房屋租赁关系”；为：王庆波持有的日期为2003年12月4日的协议不成立；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王庆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
审 判 员 李妍
代理审判员 相蒙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鑫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