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四商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嵩山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宋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恒传，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单明才，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逯胜利。
委托代理人：王文胜。
原审被告：刘勇。
上诉人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逯胜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亿源公司承建原山亭区煤炭局院内的吉祥佳园楼房，2011年4月21日逯胜利与该项目经理刘勇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由逯胜利给亿源公司承建的吉祥佳园2#、3#、5#楼供应建筑材料，协议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作了如下约定：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拨款。工程结束，双方共同合计后，刘勇一周内必须付清款项，如未付清，违约金按月息3%计算，直至付清为止。2011年1O月3日，刘勇出具200000元欠条一份，让逯胜利到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支取（该款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证明未支付）。2012年1月3日，刘勇又给逯胜利出具欠条一份，欠材料款总计827860元。两次欠条亿源公司共欠逯胜利材料款1027860元，2012年1月20日亿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给逯胜利汇款100000元，剩余材料款927860元，亿源公司至今未付。另查明：刘勇是亿源公司吉祥佳园的项目经理。
原审法院认为，逯胜利与刘勇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刘勇作为亿源公司的项目经理，其签署协议及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亿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由亿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逯胜利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亿源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1027860元，扣除已支付部分金额100000元后，亿源公司还应当向逯胜利支付所欠货款927860元。逯胜利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逯胜利要求按约定月息3%承担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关于协议及欠条中有亿源公司吉祥佳园项目经理刘勇签字确认，而亿源公司不能解释既无买卖关系又为何偿还所欠逯胜利材料款的原因，结合双方的举证及陈述，从保护交易的角度出发，该院认为逯胜利提供的协议及欠款单应能够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及亿源公司欠逯胜利材料款的事实，亿源公司以欠款条是以刘勇个人名义出具的，没有加盖亿源公司项目部的公章或者亿源公司公章来否定欠款，应由刘勇支付货款责任为由进行抗辩是不能成立的，该院对亿源公司的该辩称不予支持。逯胜利枉诉部分，诉讼费自行承担。刘勇未提交答辩状，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逯胜利材料款927860元及该材料款的利息（具体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2年5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逯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51元，由逯胜利承担2300元，被告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951元。
上诉人亿源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2012）枣商终字第16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发回重审。重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未变化，但原审法院前后两判决书的内容却完全一致，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纠纷，不能仅凭欠条，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事实；二、重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5份证据中的4份证据均不予采信，对工程造价报告书只字不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上诉人的1500000元工程款被查封，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四、（2012）市中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裁定书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仍未送达给上诉人。且一审判决已被撤销，仍以原案号裁定查封，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五、重审判决出现多处错误。综上，对于被上诉人诉请的2、3、5#楼的工程材料款，刘勇及上诉人提交证据并认可尚有185862元材料款未支付。上诉人仅对用于工地的材料欠款承担责任，而非对项目经理的所有欠款承担还款责任。重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依法赔偿因查封上诉人1500000元工程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三、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逯胜利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经招投标程序，承建了原山亭区煤炭局院内的吉祥佳园工程。刘勇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11年4月21日，刘勇作为项目经理与逯胜利订立供货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按照工程进度拨款；工程结束，双方共同合计后，刘勇必须一周内付清款项，如未付清，违约金按月息3%计算，直至付清为止”。协议订立后，逯胜利依据约定向吉祥佳园工程2、3、5#供货。2011年10月3日，刘勇向逯胜利出具欠条一份：“今欠沙石料款计贰拾0000元整。在保证人员工资情况下同意支付”，韩业厚作为监督人、刘勇作为欠款人均在其上签字。2012年1月3日，刘勇向逯胜利出具欠条一份：“今欠逯胜利吉祥佳园2#3#5#楼材料款总计捌拾贰0000柒仟捌佰陆拾元（￥827860）”，刘勇作为欠款人在其上签字。2012年7月6日，吉祥佳园工程的建设单位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枣庄市亿源建筑有限公司吉祥佳园项目经理刘勇于2011年10月3日所欠逯胜利沙石款计贰拾0000元整，此款并未在我公司支出。监督人韩业厚为我公司工程总监”。
另查明：上诉人的会计杨全福分别于2011年7月2日、2011年11月29日、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2月16日、2011年12月28日及2012年1月20日向逯胜利支付货款50000元、30000元、20000元、250000元、100000元及100000元。刘勇于2011年7月11日向逯胜利支付70000元。
再查明：2012年12月，宏大公司委托枣庄旭阳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吉祥佳园工程进行审计，并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宗。其中“建筑工程议价材汇总表”载明：2、3、5#楼土建工程中的沙、石、砖、塑料水落管、网格布的议价金额共计839830.7元。
以上事实，有供货协议、欠条、宏大公司的证明、银行汇款凭证、收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二、如何认定涉案债权债务的数额；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刘勇作为上诉人承建的吉祥佳园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与逯胜利订立供货协议的行为应当为职务行为，上诉人虽与刘勇订立了承包协议，但该协议系内部协议，其不产生对外效力，故本院对上诉人抗辩称刘勇系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主张不予支持。且逯胜利供应的货物用于吉祥佳园工程的施工，因此，本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上诉人与逯胜利。逯胜利作为卖方，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作为买方的上诉人应向逯胜利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逯胜利主张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100000元货款，涉案欠付货款为927860元。上诉人主张827860元欠条包含200000元欠条，且该200000元包含了刘勇的个人债务，故本案中欠付货款为185862.27元。对此，上诉人提交了收料单、杜修峰的算账明细、证明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用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收料单、算账明细虽能互相对应，但收料单已由逯胜利交付刘勇及上诉人，上诉人是否全部提交并不能得到确认，算账明细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逯胜利的签字确认，且诉讼中逯胜利亦不予认可，故该两份证据系单方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两张欠条系包含关系且包括刘勇的个人债务，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逯胜利提交的两张欠条载明了“吉祥佳园材料款”及“沙石款”等字样，其系刘勇与逯胜利通过收料单对货款结算后的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勇为逯胜利结算吉祥佳园货款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在其项目经理职务范围之内，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应当就该欠条向逯胜利履行还款责任。
自2011年10月3日至2012年1月2日，逯胜利共收到刘勇及杨全福款项为400000元，刘勇及杨全福的行为均应为职务行为，故本院认定上诉人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月2日共向逯胜利支付了400000元货款。该数额足以抵消2011年10月3日的200000元欠条，即上诉人就该欠条已向逯胜利支付完毕。对于逯胜利提交的宏大公司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该“证明”仅能证明宏大公司并未向逯胜利支付该200000元货款，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否支付该货款，故对于逯胜利主张的上诉人并未支付该200000元欠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多支付的200000元货款对应的是2012年1月3日的400000欠条，本院认为，该部分还款在400000元欠条出具之前，与刘勇与逯胜利于2011年4月21日订立的协议书的付款方式不符，亦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2012年1月3日的827860元欠条出具之后，上诉人于2012年1月20日向逯胜利支付了100000元货款，该部分应当在827860元货款中予以扣减，即上诉人仍欠逯胜利货款727860元。上诉人主张根据《工程造价报告书》中建筑工程议价材汇总表载明的沙、石、砖等的议价金额仅为80余万元，远远小于欠条数额，故欠条数额存在虚假。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作为出卖人的逯胜利仅需依照合同向买受人上诉人供应建材，至于买受人对建材如何使用或处置非出卖人的义务。故《工程造价报告书》载明用于吉祥家园2、3、5#楼工程的建材价款，仅体现了用于吉祥家园2、3、5#楼的建材，并不能证明逯胜利向上诉人供应建材的数量。而欠条是双方共同结算货款的凭证，因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应当以欠条为依据，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应当承担向逯胜利支付727860元的还款责任。
关于原审认定的利息。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未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向逯胜利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故上诉人的抗辩符合该法院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逯胜利的实际损失应为因上诉人违约而造成其货款的利息损失。因此，协议书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上诉人的过错，本院依法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原审判决认定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变更。综合上诉人的违约程度和过错责任，应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并上浮50%的标准为宜。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但原审判决出现多处文字及书写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亿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逯胜利货款727860元及违约金（以7278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并上浮50%的标准，从2012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逯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1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负担18336元，由被上诉人逯胜利负担5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1元，由上诉人枣庄市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36元，由逯胜利负担4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爱梅
审 判 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