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1341号
原告：卓美玲，女，1977年12月1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原告：胡冬华，男，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536。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辉，系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余木元，系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欧阳天华，系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卓美玲、胡冬华诉被告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帅毅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夏重彬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辉，被告委托代理人欧阳天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二原告卓美玲、胡冬华与颜湛良、胡少芳约定买卖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位于中山市××绩西，用地面积238.10平方米，交易金额为892878元，由于买卖双方对土地使用权的法律规定并不清楚，因此，约定双方共同委托被告出具转让协议书，并对转让协议书进行见证，见证费3000元，由交易双方各自约付了1500元，但被告未开具发票给原告。被告所在的欧阳天华律师于2012年11月15日出具了（2012）广帅律见字第83号见证书。之后，二原告向颜湛良、胡少芳支付了交易款项人民币792875元。由于交易的土地使用权一直未能过户至二原告名下，二原告找被告询问后，被告答复可以通过诉讼解决，并指派余木元律师、吴敏铧律师助理代理原告于2014年10月27日向贵院提起诉讼。为此，二原告向法院支付了诉讼费14347元、保全费5000元。2014年12月15日贵院作出（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确认经被告所见证的转让协议书违法无效，颜湛良、胡少芳应返还二原告交易款项人民币792875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由于无法查实颜湛良、胡少芳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终结本次执行。原告认为，由于被告对转让协议书没有进行合法性审查，被告的见证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条及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十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导致原告签署转让协议书后给付了颜湛良、胡少芳792875元款项无法收回，被告的过错行为造成了原告的损失，被告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向二原告赔偿损失人民币243666.60元（812222×30%）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原告对其诉讼主张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见证书一份；2.（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诉讼费预收票据一份；4.（2015）中二法执字第1531号执行案件立案通知书及执行裁定各一份。
被告辩称：一、被告是依据与当事人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收取费用，双方约定的服务范围为委托人见证其签名自愿，见证的是签名这一具体行为，合同并未约定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同时被告也没有收取合法性审查的律师费。因此，对于委托合同没有约定的内容答辩人没有权利和责任提供该项法律服务。被告已经完成委托事项，并无过错；二、被答辨人不存在任何损失。作为被执行人颜湛良和胡少芳拥有多处房地产，在诉讼和执行阶段被执行人均表示只要被答辩人投诉即可马上给钱，可见被执行人是有经济能力的，而且在诉讼阶段已查封被执行人价值100万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即使被答辩人有损失，也是被答辩人自己造成的，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与被答辩人无关。转让协议是由被答辩人自行商定，被答辩人十分清楚涉案地块尚未办理国有土地证，但因其相信村委在六个月内开具国有土地证的承诺才确定受让涉案土地；三、答辩人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转让协议的当天则开具了发票并交付给胡少芳。综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为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1.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一份；2.委托书一份；3.协议见证费发票一份。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本案二原告卓美玲、胡冬华（乙方）与颜湛良、胡少芳（甲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一、颜湛良、胡少芳将其名下位于中山市××绩西的土地以892875元的价格出让给本案二原告卓美玲、胡冬华；二、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支付甲方出让款792875元，剩余出让金10万元在日后乙方领取新房地产权证之日付清；三、乙方的建设项目要符合中山市小榄镇建设用地总体规划要求，甲方协助将该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申请相关部门批准，并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壹年内将该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办理到乙方名下，甲方无条件予以协助乙方过户，因变更、过户手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建房后有权将协议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出租、抵押，如需甲方协助的，甲方应当予以协助，不得无理阻挠；四、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壹年内将该土地过户至乙方名下，如甲方超期仍未办理或根本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甲方自愿将已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全数归还乙方，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乙方并且另按交易总额的30%支付乙方违约金。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五、本协议由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办理见证；六、本合同一式叁份经双方签名生效，甲、乙方双方各执壹份，见证律师事务所存档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于同日，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出具（2012）广帅律见字第83号见证书，内容为：兹证明甲方颜湛良、胡少芳，乙方胡冬华、卓美玲在前面的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及所按指模系各方自愿，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特此见证。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在此份见证书上加盖该所见证专用章，并由律师欧阳天华签署姓名。同时，颜湛良、胡少芳和胡冬华、卓美玲共同（甲方）与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乙方）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之委托，指派本所律师余木元为甲方代办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见证法律事务；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保守秘密，努力维护甲方合法权益，完成甲方委托的法律事务；三、甲方必须真实地向代理律师提供有关案件真实证据。乙方接受委托后，如发现甲方故意提供不实证据，弄虚作假，则有权终止代理，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四、甲方委托乙方的权限及事项：见证签名自愿；五、根据有关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应在签约时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用3000元。上述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之日，颜湛良、胡少芳和胡冬华、卓美玲共同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兹委托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余木元、欧阳天华代办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见证法律事务。委托权限：见证协议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名自愿属实。本人（本单位）保证，所提供之情况及材料均予属实。上述见证手续办完后，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11月15日开具协议见证费3000元发票一张，并交付给胡少芳。
之后，由于颜湛良、胡少芳未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壹年内将协议约定的土地过户至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名下，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遂于2014年10月27日委托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起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诉，请求法院判令解除转让协议并要求颜湛良、胡少芳返还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792875元及利息、违约金。本院受理此案后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因原、被告协议约定转让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确认涉案土地系拆迁补偿地，无产权证明，无具体位置，只有用地示意图）性质为村集体土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提供的证据又不能充足有效地证实被告（颜湛良、胡少芳）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或其完整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被告也没提供任何证据，故认定被告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无处分的权利。其次，原告也并非绩西社区的居民，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将收取的出让金返还给原告。据此，原告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土地出让金792875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67862.5元及律师费用3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颜湛良、胡少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胡冬华、卓美玲返还已收取的土地出让金792875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冬华、卓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47元，由原告胡冬华、卓美玲负担4886元，被告颜湛良、胡少芳负担14461元。此份判决生效后，颜湛良和胡少芳未按判决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遂于2015年2月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被执行人颜湛良、胡少芳在本院辖区内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涉及的土地已被征收，亦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无法拍卖；颜湛良和胡少芳现居住的房屋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亦无法拍卖），经申请执行人确认并同意后，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中二法执字第1531号执行裁定，裁定本院（2015）中二法执字第1531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与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签订的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的规定，律师见证是指律师应客户的申请，根据见证律师本人亲身所见，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依法对具体的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证明的一种活动。因此，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抗辩称该所仅对转让协议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见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在采信上述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的基础上认定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与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之间确立了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为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提供涉案土地使用权受让进行见证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
其次，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依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完成见证法律服务后并出具了（2012）广帅律见字第83号见证书。现因颜湛良和胡少芳对协议转让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不享有处分权，且本案二原告并非绩西社区的居民而导致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并判决颜湛良和胡少芳向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返还已收取的土地出让金792875元及相应利息，同时负担诉讼费用14461元。判决生效后，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亦未能受偿807336元（792875元＋14461元）款项。
第三，《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明确规定承办律师在出具律师见证书前应先审查以下主要内容：1.客户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客户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客户所要求见证的事项是否合法；4.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有效性。本案中，承办见证的律师对出让人颜湛良和胡少芳是否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权，以及受让人本案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未进行合法性和有效性审查，导致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本案二原告所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无法收回的事实存在。然而，从根本上讲，本案二原告并非基于对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见证活动的信任而向颜湛良和胡少芳支付涉案土地出让金，而主要是基于对颜湛良和胡少芳的盲目信任而支付土地出让金，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见证法律服务并非本案二原告不能收回土地出让金的主要原因或直接原因。但由于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没有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所提供的见证法律服务存在瑕疵，对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的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在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定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对本案二原告胡冬华、卓美玲的财产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80733.60元（807336元×10%）。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赔偿上述款项，享有向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的见证律师予以追偿的权利。而被告帅毅律师事务所针对其提供的见证法律服务行为不负有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卓美玲和胡冬华赔偿损失80733.60元；
驳回原告卓美玲和胡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54元，减半收取2477元，二原告自行负担元1656元，被告负担821元（被告所负担的上述费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重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婷
第9页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