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205行初47号
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海曙支行，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中山西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周科专，男，行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学锋（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正大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汪荣秋，女，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陆志峰，男，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钱黎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海曙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海曙支行）认为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以下简称江北旧城办）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7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受理后，于次日向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农行海曙支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告江北旧城办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陆志峰及委托代理人钱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农行海曙支行诉称，1999年2月5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98）甬海执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陈月琴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永红村地洋漕42弄内共二层房屋计建筑面积144.24平方米过户给中国农业银行宁波市海曙支行（原告前身）所有”。据此，原告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2016年3月，为配合涉案房屋所在地块的拆迁安置工作，原告应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受被告委托）要求，对涉案房屋非法占有人陈月琴提起诉讼，要求其腾退并返还房屋。2016年4月，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陈月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并返还原告涉案房屋，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随后进入执行阶段。2017年3月30日，原告收到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5执1470号《结案通知书》，获知涉案房屋已实际被拆除。后原告获知，被告与非房屋所有人签订了拆迁调产安置协议，随后将涉案房屋拆除。原告认为，被告明知原告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拆除，系违法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拆除位于宁波市永红村地洋漕42弄内共二层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万元。
为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98）甬海执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205执1470号《结案通知书》、《江北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住宅拆迁调产安置协议》各1份。
被告江北旧城办辩称，案外人陈月琴有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永红村地洋漕42弄内的二层房屋，建筑面积144.24平方米。2006年，永红村被列入江北区城中村改造计划，陈月琴名下的上述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但直到2017年初也未签订拆迁协议。2017年3月24日，陈月琴与其子赵毅分别与被告签订了《江北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住宅拆迁调产安置协议》，通过享受村民优惠政策及另行支付市场对价，赵毅安置了110平方米房屋一套，陈月琴安置了60平方米和100平方米房屋各一套。被告认为，被告没有实施上述拆除房屋的行为，被告既非行政机关，也非法律、法规和规章授权的组织，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涉案房屋的拆迁人为宁波市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根据《宁波市城市建设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简称《宁波市拆迁条例》）第七条第三款、第八条的规定，结合涉案拆迁调产安置协议第四条的规定，被告作为拆迁人本身不承担相应的拆迁实施行为，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房屋拆除的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案外人陈月琴名下，原告根据相关民事裁定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但未进行登记，被告对此并不知情，且原告应当知道相关房屋登记和土地登记存在错误而没有进行更正登记，房屋被拆除的过错在于原告，被告无需对此承担法律责任。由于原告的上述过错，导致被告与陈月琴签订拆迁协议，根据《宁波市拆迁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已归拆迁人所有，被告有权进行处分，即使拆迁单位实施拆除行为亦属有法可依，符合协议约定。由于原告的上述过错，可能已在客观上造成国有资产损失，该损失由原告和案外人共同过错造成，原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进行赔偿。此外，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500万元的直接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同时，上述房屋已经由原告在2007年8月通过拍卖进行了处分，以5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毛建平，该拍卖行为已经成交。因此，原告不再对涉案房屋拥有经济利益，房屋拆除行为对其并不造成任何实际损失，要求被告进行赔偿并无法律依据。
被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甬土拆许字〔2006〕第0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已于2006年被批准拆迁的事实；2.甬北甬江镇字第0001号《房屋所有权证》、北国用（1996）字第208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6）浙02民终1475号《民事判决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各1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案外人陈月琴的名下，涉案房屋于2007年8月6日已拍卖给毛建平的事实；3.北区编〔2008〕28号《关于设立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等事宜的通知》，用以证明被告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不是适格的被告；4.《江北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住宅拆迁调产安置协议》2份、滨湖晴园小区安置结算清单3份，用以证明被告不具有拆除涉案房屋的职责，案外人陈月琴和赵毅在调产安置过程中另需支付1398178元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单凭裁定不能证明原告系房屋所有权人。对其余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拆迁需要经过延期，要求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仍具拆迁资格。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地洋漕42弄房屋于2006年被列入拆迁范围的事实。对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该份证据与原告举证重复，本院不予重复论证。对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江北旧城办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文件形式要件完备，发文单位真实，对该文件的真实性以及被告的相应职责予以确认。对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房屋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被告与陈月琴及其儿子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违法，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位于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永红村地洋漕二层房屋登记在陈月琴名下，建筑面积144.24平方米。1999年2月5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98）甬海执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房屋过户给原告中国农业银行宁波市海曙支行（现为原告农行海曙支行）所有。但此后，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06年，上述房屋所在地块列入拆迁，拆迁人为宁波市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2007年8月6日，案外人毛建平通过拍卖拍得上述627号裁定书项下权利。后毛建平于2015年7月向法院起诉要求陈月琴返还地洋漕42弄房屋，因法院认定其通过拍卖协议方式获得裁定书项下权利为债权，未支持毛建平的诉请。其后，原告农行海曙支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月琴返还其所有的地洋漕42弄房屋。2016年4月，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陈月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并返还原告涉案房屋。该民事判决经二审终审生效。其后，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对上述房屋实施拆除。2017年3月30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05执1470号《结案通知书》，以房屋已经实际拆除为由终结案件执行。
另查明，2017年3月24日，被告江北旧城办、受委托拆迁单位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分别与陈月琴、赵毅签订《江北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住宅拆迁调产安置协议》，对陈月琴安置60平方米、100平方米房屋各一套，赵毅通过家庭分户安置110平方米房屋一套，二人分别支付相应的差价。
再查明，2012年12月24日，宁波市江北区撤销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设立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负责制定城中村改造和非成套房改造、城乡环境综合整治以及北高教园区项目建设推进工作计划并组织实施等工作。
本院认为，《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宁波市征收集体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是指各县（市）、区人民政府设立或者指定实施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工作的机构。2006年，涉案地洋漕42弄房屋所在地块被列入拆迁，当时该地块拆迁人系宁波市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2012年12月，江北区政府撤销宁波市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设立被告江北旧城办，结合北区编〔2008〕28号《关于设立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等事宜的通知》所设定的工作职责，被告继续行使原宁波市江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的职能，直至与陈月琴、赵毅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江北旧城办系涉案地洋漕42弄房屋所在地块的拆迁人，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系受被告委托的拆迁实施单位。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基于该地块拆迁工作，在受托范围内实施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江北旧城办承担。本案中，各方对被告及拆迁实施单位与案外人陈月琴、赵毅就地洋漕42弄房屋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事实不持异议。庭审时，原告和被告均认可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在涉案协议签订后，实施了房屋拆除行为，故该房屋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江北旧城办承担，也即江北旧城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作为物权公示生效原则的例外，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发生的物权变动，不以登记、交付为生效要件，法律文书已经生效，即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原中国农业银行宁波市海曙支行基于（98）甬海执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依法取得了涉案地洋漕42弄房屋的所有权，也即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现应为原告农行海曙支行，原告基于所有权主张对其物权进行保护救济，应予支持。被告认为涉案房屋已经通过拍卖出让给案外人毛建平，原告不具有现实的利害关系。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案外人毛建平虽经拍卖取得了（98）甬海执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项下的权利，但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不发生物权效力，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征地拆迁办公室未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合理补偿的情况下，即拆除涉案地洋漕42弄房屋，该行为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侵犯了原告农行海曙支行的物权，应当确认违法。因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已被列入拆迁范围，原告作为被拆迁人享有相应的拆迁补偿权利，被告作为拆迁人应当按照房屋拆迁方案承担相应的拆迁补偿义务。行政补偿程序和行政赔偿程序是两种不同的救济程序。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基于房屋拆迁补偿而产生的争议，应当通过行政补偿程序处理。原告要求法院直接判决被告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拆除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海曙支行位于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永红村地洋漕42弄建筑面积144.24平方米二层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旧城改造办公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50元；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限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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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 姗
人民陪审员 黄亚萍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李 欢
附与本案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等：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四条……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
第三十一条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