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现代农业示范园区珠江路。
法定代表人顾卫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亚峰，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晨阳街道办事处晨新村。
法定代表人李学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海江。
上诉人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力公司一审诉称：齐力公司与天泰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购货合同》一份，齐力公司按照天泰公司的要求为其生产规格为2／C32S／30D的包芯纱，总金额375000元，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天泰公司支付了10万元的订金，齐力公司按时按质完成了生产并开始向天泰公司发货，然而天泰公司在接受了2197.90千克的货物后却通知不要发货，经多次协商，天泰公司以没有资金和该批订单其已与上家完成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双方承揽加工关系合法有效，齐力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天泰公司拒不履行合同及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侵犯齐力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天泰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购货合同》，支付货款283041.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天泰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购货合同》签订后，在天泰公司多次催促和协调下，齐力公司共发货2197.90千克，价值82421.25元，天泰公司付款10万元。因齐力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货物包装亦不符合约定，导致天泰公司无法再履行合同并赔偿客户损失，齐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天泰公司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并损害了天泰公司的商业信誉，故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履行的部分，齐力公司退还货款17578.75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日，天泰公司（需方）与齐力公司（供方）签订《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包芯纱，规格为“2／C32S／30D”［注：“2”指双纱，“C32S”指32支，“30D”指氨纶丝的规格］，数量为10000千克，单价为37.50元，总金额为325000元（注：合同原文如此，应为375000元），交货期为20天；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按需方提供生产工艺生产。（晓星氨纶牵伸倍数：3.49，前罗拉转数177r／m，单纱捻度：1080捻／米，实纺支数：29.8S。异纤维国标范围。”；第六条约定包装要求为“蒸纱胚筒纱，每袋18个包装，25.30KG／袋（回潮率8.5%）；第八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付定金10万元，定金到账后，供方安排生产，分批出货，款到发货；第十二条约定“承兑结算。（为了产量，供方一次性购进1023KG晓星氨纶丝，纺纱结束，多余氨纶丝包装好后，按56.00元／公斤由需方收购）。”该合同另约定有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后天泰公司依约支付定金10万元，齐力公司于2013年4月份共计向天泰公司供货2197.90千克。2013年5月15日，天泰公司向齐力公司发出《函》一份，主文内容为“一、我公司基于对贵司的信任，当时双方口头达成一致协议，要求贵司分批出货，具体为第一批发货时间为签订合同之后四天，即2013年4月6日必须发第一批货，但因为贵司未能按约完成，给我公司生产经营造成了不良影响。二、贵司的样品经我公司验货，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及包装要求。”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合同，从而导致本案纠纷。
一审庭审中，齐力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的组成为其仓库内7126.80千克的成品［包括4306.80千克单纱和2820千克的双纱，均包括送检的20筒（约为30千克），共计价值267255元］和595.80千克的氨纶丝（价值33364.80元），加上已发货的82421.25元，扣除天泰公司已经支付的10万元，即为283041.05元，并增加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以283041.05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6月6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后齐力公司撤回了氨纶丝（价值33364.8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称由其公司自行处理。
本案审理过程中，天泰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纱线进行质量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轻工协会进行鉴定，天泰公司预交鉴定费17000元。经该协会组织抽样（单纱和双纱各20筒）及检测，于2013年11月28日出具《鉴定报告》一份，载明“参照标准为FZ／T12010-2011《棉氨纶包芯本色纱》，该标准共分三个等级：优等品、一等品、二等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货品等级，本次样品按标准中最低等级二等品进行检验结果判定；本案涉及货品的未约定事项，以实际检验的数据结果为判定依据”，载明鉴定结论为：1、单纱捻度实测值为1057捻／米，低于合同约定的1080捻／米；2、单纱实纺支数（线密度）的实测值为21.1tex（28S），低于合同约定的29.8S数值，实际线密度偏差率为-6.0%，超出FZ／T12010-2011中线密度偏差率＋3%的标准，故实纺支数不符合合同约定；3、异纤维符合国家标准；4、回潮率符合合同约定；5、单纱纤维含量为棉94.7%、氨纶5.3%，双纱纤维含量为棉95.4%，氨纶4.6%。后原审法院根据审理需要，向江苏省轻工协会进行补充咨询两次，第一次咨询的事项为：一、“单纱捻度”的指标影响的是纱线的哪方面的品质，1057捻／米的纱线与1080捻／米的纱线在质量上有何区别；二、《鉴定报告》中出具的是“单纱实纺支数（线密度）”的检测数值，是否有“双纱实纺支数”的质量指标？单纱并为双纱后对“实纺支数（线密度）”是否有影响？如有影响，在本案送检的货物中体现出的数值是怎样的。该协会答复函中记载的主要内容包括：一、纱线捻度是指为使纱线具有一定的强力、弹性、伸长、光泽、手感等物理机械性能，必须通过加捻改变棉纱…（注：本判决省略部分为加捻过程的描述）。1057捻／米的实测捻度与1080捻／米的合同捻度相差23捻／米对产品质量上差异的大小和影响程度无法考证。对于捻度在产品标准中没有考核指标，但捻度的大小可能会影响到纱线的断裂强度、条干均匀度等指标。但实验数值显示低于合同约定。二、双纱实测线密度为19.9×2tex即29.7S／2，因双纱线密度偏差率标准中没有考核指标所以仅提供数据参考。单纱并为双纱后的线密度并不是单一的倍数关系，通过捻线过程对线密度是有影响的。本案送检的货物单纱线密度为28S，双纱线密度为29.7S／2，也进一步说明通过加捻过程纱线会变细，因合同中未对双纱的相关指数进行约定，故无法做数值比对。第二次咨询的事项为“线密度为29.8S的单纱能否并出线密度为32S的双纱”，该协会答复函中记载“在一定生产工艺条件下，线密度为29.8S的单纱可以并出线密度为32S的双纱”。齐力公司对《鉴定报告》发表意见时称：1、合同中约定的29.8S是指双纱而不是单纱的支数，根据检测结果，我方的双纱的线密度是符合合同约定的；2、捻度会低于合同约定是因为我们进行双纱成品测试后，经过对方确认后，双方再签订合同确认生产。但除了齐力公司和天泰公司一致认可的《购货合同》外，齐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述观点。天泰公司对齐力公司的上述观点也不予认可，认为依照合同约定，齐力公司应当交付支数为32S、捻度为1080捻／米的双纱，双方未有其他约定。
以上事实，有齐力公司提交的《购货合同》、送货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承兑汇票，天泰公司提交的《质量异议函》、邮寄凭证、鉴定费缴纳凭证，江苏省轻工协会出具的《鉴定报告》、答复函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齐力公司和天泰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齐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天泰公司供应货物。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在于天泰公司应当交付32S的双纱还是29.8S的双纱，根据合同第一条中关于产品规格的内容、第二条中关于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的描述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和答复函的内容，可以确定齐力公司应当交付的产品为32S的双纱，齐力公司实际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相关标准和合同约定，导致天泰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齐力公司的本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天泰公司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未履行的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上述合同未履行部分自法院向齐力公司送达反诉状副本之日即2013年7月6日起解除，另天泰公司已预付齐力公司货款10万元，齐力公司供货价值82421.25元，余款17578.75元齐力公司应返还予天泰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与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购货合同》中未履行的部分于2013年7月6日解除。三、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退还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货款17578.7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45元、保全费20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元及鉴定费17000元，合计24185元由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元及鉴定费17000元系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预交，限张家港市齐力纺织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张家港市天泰纺织有限公司。
齐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标的物质量不合格的依据是鉴定报告，但是该鉴定报告并未标明单纱实纺支数28S是在公定的回潮率下进行的检测，因此鉴定结论势必存在一定的误差。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对单纱实纺支数进行鉴定。二、齐力公司是在天泰公司确认样品合格后才开始生产包芯纱的，而且天泰公司也履行了部分合同，说明天泰公司是认可齐力公司所生产的包芯纱质量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天泰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对实纺支数进行了鉴定，结论是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这正是天泰公司要求终止合同的理由。二、齐力公司并没有与天泰公司确认过标的物的质量，天泰公司在货物交付时发现了纱的质量问题才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因此齐力公司上诉所述事实与真实事实不相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江苏省轻工协会于2014年5月27日向本院出具答复函，主要内容为：鉴定结论中单纱实纺支数（线密度）的实测值为21.1tex（28S），低于合同约定的29.8S数值，实际线密度偏差率为-6.0%，超出FT／T12010-2011中线密度偏差率±3%的标准，故实纺支数不符合合同约定。相关专家在查阅检验记录并复核检验结果后，确定检验过程中已充分考虑了公定回潮率的条件因素，检验结果是在公定回潮率的条件下计算得出的。所以，没有必要对单纱实纺支数进行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齐力公司与天泰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齐力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报告亦经庭审质证，故鉴定结论应予采纳。齐力公司二审中关于鉴定过程未在公定的回潮率条件下进行的上诉主张，与鉴定机构向本院的书面答复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齐力公司上诉称天泰公司对其生产的包芯纱质量是认可的，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因齐力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经鉴定为不合格产品，故天泰公司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中未履行部分，应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同时齐力公司应当返还天泰公司多付的货款17578.75元。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齐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上诉人齐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