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1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良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虹、张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红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先。
上诉人杨良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3）绍新儒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良富的委托代理人张宽，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杨良富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令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2月5日，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支付工程款3811290元及承担诉讼费，经过第一次庭审后，杨良富明确其已经收到发包人支付给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1250000元（该款项是直接以背书形式给杨良富），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令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796895元、保证金1078000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1058055.34元（暂计至2012年2月8日，此后另计）及承担诉讼费。杨良富起诉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与14日作出（2011）杭西民初字第2727号民事裁定，于2011年11月15日冻结了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新昌支行营业部账户里的存款3811290元。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作出（2011）杭西民初字第2727号一审判决，要求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良富工程款1432569元、保证金1078000元及利息损失38181元（暂计至2012年2月8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10%另计）。杨良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所相差的主要款项为：第二次庭审后杨良富自认的工程款192200元（该款系交给裘金木用于支付发票号码为0023579的税款）以及自认的外进证费86063元和杨良富、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的1%管理费86063元和法院确认后减少的利息损失。2012年11月6日，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新昌支行营业部的账户被进行了续冻。一审判决后，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2136号民事判决：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良富工程款1432569元及利息损失21547元（暂计至2012年2月8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另计）。该判决与一审的判决相差的主要款项为：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提出的新证据证明已向杨良富归还的保证金1078000元。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通过交通银行绍兴分行网银转账，支付给杨良富西溪湿地工程浙杭民终字第2136号判决工程款及利息1558633元。嗣后经杨良富申请，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1）杭西民初字第2727-1号民事裁定，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于2013年3月28日被解冻。杨良富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与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履行的数额相差2252657元。本案原告账户被冻结期间向交通银行绍兴分行贷款，贷款利率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2月12日共90天为年利率7.544%，自2012年2月13日至2012年11月27日共289天为年利率7.872%，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28日共121天为年利率7.2%。在本案原告账户被冻结期间仍产生活期存款利息，其存款利率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6月7日共206天为年利率0.5%，自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共28天为年利率0.4%，自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3月28日共266天为年利率0.35%。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5）129号文件《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存贷款利率换算公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涉及的诉讼前案即杨良富诉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被告杨良富对本案所涉及的前案诉讼中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属于申请错误；第二、被告杨良富是否应当对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该院认为，杨良富在前案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支持，如果诉讼请求没有获得支持，则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即失去其应有的基础。在申请人提出财产保全时，只要财产保全的范围没有超过申请人诉讼请求范围，法院进行形式审查后就会准许。财产保全申请实体上是否正确，无法在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时进行判定，而只能在法院终审判决中得到验证。也即如果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全部得到终审法院的支持，其依据诉讼请求范围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在实体上是正确的、合法的，否则属于错误保全申请。而且，按照权利与义务相适应原则，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在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仅要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的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应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慎重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或者申请的数额。前案诉讼中涉及到的工程款1250000元和192200元、外进证费86063元、1%管理费86063元都是本案被告杨良富自认或者明确确认的，保证金1078000元是二审法院通过本案原告提供新证据确认本案被告杨良富已收到，上述事实表明杨良富在前案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并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直接导致了本案被告杨良富申请财产保全实体上不正确，属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故对于被告杨良富辩称的“申请查封金额并未超过其诉讼请求的金额、其已尽了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无恶意、履约保证金1078000元系原告自身原因扩大的损失”，该院不予认可。关于第二个焦点，对于被告杨良富辩称的“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在查封期间未对法院的财产保全数额申请复议，且放弃复议权利”，该院认为，从法理上讲，本案原告未就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申请复议，并不是本案原告放弃自身的实体权利，也不意味着本案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杨良富承担错误申请保全赔偿责任的权利。本案原告未申请对保全裁定进行复议，从另一面来讲，是尊重法院裁定的权威及对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申请保全的程序性权利。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并不是因其未行使申请复议权所造成的，是被告杨良富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所造成的，故对于被告杨良富该辩称，该院不予认可。被告杨良富在前案中因错误申请冻结本案原告银行存款，导致本案原告无法使用被冻结的存款，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本案原告资金的正常运转，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财产保全申请方即本案被告承担。本案原告在前案中经杨良富申请被多冻结的2252657元事实清楚，其主张利息损失以2252657元为基数，该院予以认可。本案原告账户被冻结期间，需向银行增加贷款的事实存在，且其起诉时向本院提供了向交通银行绍兴分行贷款所产生贷款利率的凭证，故其主张贷款利率按所提供的凭证计算，合情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由于在本案原告的银行存款被查封期间，银行还是要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向储户支付活期银行利息，根据损益相抵原则，本案原告的损失赔偿额应当减去查封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综上，被告杨良富应当赔偿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损失如下：本金2252657元，自2011年11月15日起至2013年3月28日的贷款利息239355.31元（2252657元×90天×（7.544%÷360）＋2252657元×289天×（7.872%÷360）＋2252657元×121天×（7.2%÷360）），扣减同期活期存款利息12971.55元（2252657元×206天×（0.5%÷360）＋2252657元×28天×（0.4%÷360）＋2252657元×266天×（0.35%÷360）），计人民币226383.76元。因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杨良富赔偿损失226108.57元，原告在庭审中也未变更诉讼请求，故被告杨良富需赔偿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损失226108.5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良富赔偿原告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因诉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计人民币226108.5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0元，依法减半收取770元，由被告杨良富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杨良富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原审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原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后，未给当事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二、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履约保证金1078000元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扩大的损失，对上诉人来说是不能预见、不可避免的。该部分利息损失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对该1078000元的保全申请不存在过错，并且与被上诉人遭受经济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另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标准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杨良富所称的部分事实不清是指原审法院判令杨良富承担履约保证金1078000元的利息差。杨良富指责被上诉人到2013年2月1日才提交1078000元的银行付款凭证，并称对该1078000元的保全申请不存在过错。本案有其特殊性，杨良富以被上诉人名义中标工程，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管理人。讼争工程的账户资金全部在杨良富掌控之下。就履约保证金1078000元而言，2007年2月9日杨良富到被上诉人处开具收款收据，而后被上诉人于2007年2月13日、14日两次将1078000元汇入杨良富个人账户，因此，杨良富对收回履约保证金1078000元是清楚的。对于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因杨良富的错误财产保全，导致被上诉人无法使用该笔款项，故利息损失应以该期间被上诉人实际贷款利息计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良富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提交《领款凭证》一份，证明2007年2月13日上诉人杨良富向被上诉人申请领款时已经注明款项用途为退保证金。上诉人杨良富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杨良富本人申请。本院对该《领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1）杭西民初字第2727号案件中，上诉人杨良富作为申请人，对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博大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3811290元采取了保全措施，后该案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最终判令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1558633元，现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杨良富在该案中的错误保全数额为2252657元，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以该错误保全数额2252657元作为损害赔偿基础并无不当。上诉人杨良富虽然辩称，在前案中，因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阶段才提交退还保证金1078000元的证据，故对该部分款项的保全并不存在错误的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及二审中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银行回单》、《领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2007年2月13日、14日经上诉人杨良富申请，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退还了相应的工程保证金1078000元，款项也已通过银行转账进入杨良富个人账户，且不存在杨良富可能对款项性质产生误解的情形，故上诉人杨良富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虽然在上诉人杨良富申请财产保全之前，被上诉人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实际向银行贷款资金，但因杨良富的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无法使用该2252657元现金，故原审法院以该期间博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实际向银行支付的贷款利息为标准计算本案财产损失数额，正确合理。原审法院虽然依职权对本案案由进行了调整，但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及理由并未进行变更，故原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杨良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