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兴无村。
负责人蔡国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成，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鸿同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81号1305室。
法定代表人简繁，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沐宝祥，男，1974年2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以下简称泰州金鑫厂）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鸿同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同源公司）、沐宝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州金鑫厂的负责人蔡国华、委托代理人张秀成，被上诉人沐宝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汇鸿同源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州金鑫厂一审诉称：自2009年起，汇鸿同源公司通过其经办人沐宝祥多次向泰州金鑫厂采购宠物用品。2014年1月29日，经与沐宝祥对账确认汇鸿同源公司尚欠泰州金鑫厂货款1092128元。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汇鸿同源公司立即偿付货款1092128元，并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费由汇鸿同源公司承担。
汇鸿同源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沐宝祥一审述称：其系案涉合同相对方，与汇鸿同源公司无关。自2007年起其与泰州金鑫厂即有业务往来。2009年因出口需要委托汇鸿同源公司代其办理出口手续，泰州金鑫厂对此亦知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日至同年9月27日，泰州金鑫厂先后向汇鸿同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货物名称为宠物用品及垃圾袋。汇鸿同源公司持该发票办理了出口退税。
泰州金鑫厂为证明汇鸿同源公司系案涉合同相对方及履约情况、所欠货款金额，提交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传真件六份，合同上方均以打印体载明供方系泰州金鑫厂，需方系汇鸿同源公司，除其中一份合同下方需方签名处有手写的“沐宝祥”三字外，其余合同需方签名处均为空白；2.泰州金鑫厂托运发货清单15张，收货单位均系力坚塑料五金综合制品厂，其中12张清单载明的发货时间为2008年4月29日至同年12月27日期间，另3张载明的发货时间分别为2009年10月4日、2009年10月27日、2009年11月19日；3.沐宝祥出具的欠条一份，内容为：“至2014年1月29日本人共欠蔡国华货款共计人民币壹佰零玖万贰仟壹佰贰拾捌元整（1092128元）。该货款发生期间为：2009年2月21日至2009年12月19日。（详细清单见总分类账第34页、第35页、第36页）。清单复印件附后”；落款为“欠款人：沐宝祥”；出具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该欠条书写于纸张上半部，纸张下半部分已被裁掉，此外，该欠条除落款处沐宝祥的签名系手写体外，其他内容均系打印字体；4.传真件两张，其中一张内容为沐宝祥要求泰州金鑫厂根据其电话要求送货，沐宝祥手写签名。
汇鸿同源公司不认可泰州金鑫厂陈述，理由是该厂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其公章，沐宝祥也非汇鸿同源公司员工。
沐宝祥认可载有其签名的证据的真实性，并称欠条由泰州金鑫厂预先拟定并打印好，其受泰州金鑫厂引诱胁迫在欠款人处签名。该欠条下半部分另载有还款方式及实际还款金额等内容，但泰州金鑫厂未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泰州金鑫厂与汇鸿同源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欠条主张价款。汇鸿同源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情况予以认可，但对沐宝祥系其代理人持有异议，沐宝祥亦否认其与汇鸿同源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判断。泰州金鑫厂虽主张其与汇鸿同源公司代理人沐宝祥订立购销合同并根据其指示发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沐宝祥取得授权，且在其交付货物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也从未向汇鸿同源公司直接索要货款或核实沐宝祥身份，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泰州金鑫厂提交的发货清单并无汇鸿同源公司签收证明，载明的送货时间也主要是2008年期间，与沐宝祥所称其与该厂之前一直有业务往来相印证。结合庭审中泰州金鑫厂亦自认，案涉欠条系由其事先拟定，欠条下方原拟有以汇鸿同源公司为担保人的内容，后因沐宝祥否认案涉欠款与汇鸿同源公司有关联，故将该部分撕掉，与该厂主张汇鸿同源公司系欠款人的说法相矛盾。故泰州金鑫厂主张汇鸿同源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应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汇鸿同源公司关于其非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29元，减半收取7314.5元，由泰州金鑫厂承担。
泰州金鑫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汇鸿同源公司支付货款。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沐宝祥作为汇鸿同源公司的代理人在第一份合同上签字，泰州金鑫厂依沐宝祥指示向该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有理由相信沐宝祥为该公司的代理人。2.汇鸿同源公司接受发票并办理出口退税后再以采购人员的个人行为为由拒付货款，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3.汇鸿同源公司凭报关单及增值税发票办理出口退税，足以证明案涉货物已出口。4.欠条上将汇鸿同源公司列为担保人，是基于该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至于以何种方式承担无所谓，并非认可汇鸿同源公司为担保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其与汇鸿同源公司之间的合同均系传真件，虽未盖章，但其中部分合同有沐宝祥签字。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合同标的额一致，且被该公司接受并办理了出口退税。双方的交易习惯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2.出口退税需增值税发票和报关单。海关出具的报关单可证明汇鸿同源公司已收到货物，且该货物已出口。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认定双方无买卖合同关系混淆了税款抵扣与出口退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汇鸿同源公司否认交易事实，但同时办理了出口退税，其行为应定性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骗取出口退税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理。
被上诉人汇鸿同源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沐宝祥答辩称：1.其非汇鸿同源公司员工，在合同上签字并非代表汇鸿同源公司。其与国外客户、泰州金鑫厂三方洽谈时已明确汇鸿同源公司系帮其代理出口。2.经汇鸿同源公司出口后，未收到货款前，泰州金鑫厂开具发票给该公司。3.国外客户因货物质量问题拒付货款，汇鸿同源公司曾称因未收到货款，无法办理退税，故要求其补偿10万元税款。具体退税情况不清楚。
泰州金鑫厂、汇鸿同源公司、沐宝祥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1.据泰州金鑫厂陈述：其在案涉欠条下半部分曾注有汇鸿同源公司为担保人，但因沐宝祥不同意，故将该部分撕掉。
2.依据泰州金鑫厂的申请，本院至江苏省国税局直属分局调取汇鸿同源公司的出口退税资料。该分局答复，其在办理出口退税时需审核报关单和增值税发票，在审核后将该资料交还公司保管，其并不留存。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泰州金鑫厂、汇鸿同源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在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泰州金鑫厂提交购销合同、发货清单和增值税发票，拟证明其与汇鸿同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购销合同并无汇鸿同源公司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盖章，发货清单载明的收货人也非汇鸿同源公司，且发货清单载明的日期与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的日期也不吻合。在汇鸿同源公司予以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形下，泰州金鑫厂仅提供列有汇鸿同源公司抬头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泰州金鑫厂既无证据证明沐宝祥为汇鸿同源公司的员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沐宝祥在签订合同时具有代理汇鸿同源公司的表象，在事后也未要求汇鸿同源公司进行追认，应对其认为沐宝祥为汇鸿同源公司代理人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泰州金鑫厂提交的沐宝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沐宝祥本人欠货款等字样，结合其自认的汇鸿同源公司为担保人的陈述，泰州金鑫厂认为汇鸿同源公司系其合同相对人的上诉意见应不予采信。至于泰州金鑫厂认为汇鸿同源公司办理了出口退税，可以证实其收到了货物，但即使汇鸿同源公司收到货物，也无证据证实该批货物是基于其与泰州金鑫厂的买卖合同而来。因此，对泰州金鑫厂的相关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泰州金鑫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9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929元，由上诉人泰州金鑫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