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道碑街***号。
主要负责人：李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全，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通，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德学,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传军，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山东茂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长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毛爱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保通与被告宋传军、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菏泽公司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请求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从事故发生的录像可以看出，王保通发生事故是其驾驶不慎所致，与宋传军车辆无关，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宋传军驾车离开现场，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即使宋传军有责任，保险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保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从事故发生的录像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王保通由西向东靠右正常行驶，宋传军驾驶的机动车辆在超越王保通的摩托车时与王保通驾驶的摩托车左反光镜发生碰撞，导致王保通摔倒受伤，宋传军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宋传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宋传军驾驶涉案车辆与王保通驾驶的摩托车在同向行驶的过程中，并未与王保通及其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王保通系自行摔倒，与宋传军没有关系，事后涉案车辆开到曹县交警队接受调查，不存在肇事逃逸故意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王保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宋传军、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人民财险菏泽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费等共计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5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23时40分许，王保通驾驶无牌照劲隆牌普通两轮摩托车沿曹县青韩路由西向东行驶，宋传军驾驶鲁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同向行驶，在超越王保通驾驶的车辆后，王保通驾驶无牌劲隆牌两轮摩托车随即倒地，造成原告王保通倒地受伤,两轮摩托车损坏。宋传军驾驶鲁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离开事故现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于2017年4月18日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请求对鲁Ｒ×××××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与无牌照劲隆牌二轮摩托车是否接触，鲁Ｒ×××××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与无牌照劲隆牌二轮摩托车驾驶员是否接触进行鉴定，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107）交鉴字第21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根据现有证据及材料，无法确定鲁Ｒ×××××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与无牌照劲隆牌二轮摩托车是否接触，鲁Ｒ×××××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与无牌照劲隆牌二轮摩托车驾驶员是否接触，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作出曹公交证字【2017】Z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事发时被告宋传军持有准驾驶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11年5月25日，有效期限6年。鲁Ｒ×××××号车检验有效期为2017年5月。被告宋传军系鲁Ｒ×××××号车的实际所有人,将鲁Ｒ×××××号车挂靠在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名下运输经营，该车在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宋传军系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号码372××××024532。鲁Ｒ×××××号车道路运输证号码371××××1835。
原告王保通于受伤后入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脑疝，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双肺挫伤，颅内感染。住院20天，支付医疗费104973.12元。原告王保通因伤势严重，于2017年5月3日转入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颅内感染，脑脊液漏，肺部感染，胸腔积液，血行感染，颅脑外伤术后，上消化道出血，双肺挫伤，右锁骨骨折，肋骨骨折。一共住院3次，实际住院65天，支付医疗费238880.43元（163401元+36640.12元+38839.31元）。原告于2017年5月28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其伤残等级或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护理依赖程度、营养费用、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了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7年10月25日做出德衡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576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保通道路交通事故致多发颅脑损伤并行骨瓣减压、颅骨修补术后（双额颞叶脑软化灶形成）遗留偏瘫、右侧肌力Ⅳ级分别属七级伤残、十级伤残；护理时间拟为自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拟为2人，余时间护理人员拟为1人；出院及定残后尚未达到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限拟为伤后90天（营养费建议30元/日）；后续治疗费用预计需人民币8000元左右。原告王保通支付鉴定费3700元。原告王保通住院期间由其妻钟敬平、其弟王保船护理，护理人员钟敬平、其弟王保船虽系农村居民，但于本次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外务工。原告长子王心豪系2008年4月7日出生;长女王萧燃系2014年3月26日出生。原告父亲王玉先系1956年7月18日出生;母亲刘秀兰系1962年10月14日出生。王玉先、刘秀兰婚生四个子女。
另查明，山东省2016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9864元，山东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954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519元，曹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县内每天70元,市外每天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本案中原告王保通陈述其驾驶摩托车沿青韩路由西向东靠右正常行驶，宋传军驾驶鲁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超越王保通驾驶的车辆同向并行过程中，宋传军突然鸣笛并转换远近光，导致原告受到惊吓，从而发生碰撞，造成原告王保通倒地受伤，被告宋传军陈述系其驾驶鲁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与王保通驾驶的车辆同向行过程中,并未与原告驾驶的无牌照两轮摩托车并未发生碰撞，系原告王保通自行摔倒，原告王保通与被告宋传军对其主张的事实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原、被告陈述及查明的事实情况，综合分析，认为宋传军驾驶鲁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夜间行驶超越王保通驾驶的车辆时，未对其前面的车辆行驶情况进行细致观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告王保通驾驶摩托车亦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原告王保通驾驶摩托车摔倒受伤。这一损害后果由原告王保通与被告宋传军双方共同过错所致，原告王保通与被告宋传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过错程度相当，应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据上述规定，认定被告宋传军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宋传军系鲁Ｒ×××××号车的实际所有人,将该车挂靠在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名下运输经营，故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宋传军的车辆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结合医疗机构诊断意见及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原告王保通误工时间为194日,护理时间为194日，85日为2人护理,109日为1人护理。原告及护理人员虽系农村居民，但于事故前常年在外务工,且又未提供最近三年平均收入及平时误工情况，故误工费、护理费用应按山东省2016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王心豪、王萧燃、王玉先、刘秀兰生活费为67565.86元{(9519元/年×14.42年×42%)+[9519元/年×(18.75-14.42)年×42%÷4人+9519元/年×(20-14.42)年×42%÷4人)，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
原告王保通的损失范围：医疗费343853.55元（104973.12元+238880.43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70元/天×20天+100元/天×65天），误工费31818.12元（59864元/年÷365天×194天），护理费45759.05元（59864元/年÷365天×85天×2人+59864元/年÷365天×109天×1人），残疾赔偿金117213.6元（13954元/年×20年×42%），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3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565.8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告宋传军的过错给原告王保通精神上造成一定的损害，且鲁Ｒ×××××号车登记所有人系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酌定原告王保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为50000元。以上原告王保通的损失费用合计为683510.18元。
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主张被告宋传军存在驾车驶离现场，依据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二）款第1项约定，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上述该项免责条款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应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告宋传军、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均否认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向投保人巨野祥菏运输有限公司送达了保险条款及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声明部分投保人签名一栏没有显示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仅有投保人巨野祥菏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没有具体接收人签名。因此被告中国人民财保菏泽市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声明部分不足以证明其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均已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保菏泽市分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鲁Ｒ×××××号车在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关于责任承担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是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公司，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王保通的损失应由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仍不足部分由被告宋传军赔偿。
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保通医疗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10000元。原告王保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交强险不足部分555810.18元，由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在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保险限额100万元内赔偿279905.09元（559810.18元×50%）。原告王保通鉴定费3700元，由被告宋传军赔偿1850元（3700元×50%）。
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赔偿原告王保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399905.09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被告宋传军赔偿原告王保通鉴定费1850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仁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保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5520元，由原告王保通负担1520元，被告宋传军负担4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与宋传军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人民财险菏泽公司上诉称，从事故发生的录像可以看出，王保通发生事故是其驾驶不慎所致，与宋传军车辆无关。经审查事故现场录像，能够确认王保通驾驶二轮摩托车正常行驶，宋传军驾驶车辆从其后超车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因此，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宋传军驾驶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上诉人称王保通发生事故是其自身驾驶不慎所致，与宋传军车辆无关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宋传军驾车离开现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虽然能够认定发生事故的发生与宋传军驾驶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目前无证据证实宋传军驾驶的车辆与王保通或其驾驶的车辆相接触，亦无证据证明宋传军存在明知肇事而后逃逸故意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故本案不属宋传军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上诉人免除商业险保险责任的情形。
综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富柱
审判员 刘化忠
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袁鑫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