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莱中商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延柱。
委托代理人张凌莺，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花园北路34号，组织机构代码78847395-3。
负责人刘济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洋。
上诉人贺延柱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商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延柱的委托代理人张凌莺，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延柱一审诉称：2012年6月4日，其为所有的车架号为LZZ5EXSF4AN544734豪泺ZZ3317N4667C1型自卸货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并按约缴纳了保险费用，保险期间自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2013年3月24日，王利群驾驶上述投保车辆沿梁山县22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与董广博驾驶的鲁H×××××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董广博受伤。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利群负事故全部责任。贺延柱为此赔付董广博各项损失共38000元。事后，原告向安邦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不予赔付。请求法院责令安邦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38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4日，贺延柱将其所有的车架号为LZZ5EXSF4AN544734豪泺ZZ3317N4667C1型自卸货车向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各一份，安邦保险公司分别为贺延柱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各一份，贺延柱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保费。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关于“被保险机动车”部分载明：“号牌号码：鲁J×××××。”该号牌号码未在车辆登记机关依法登记，为安邦保险公司虚拟的号牌号码；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关于“被保险机动车”部分，对号牌号码无约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止。
2013年3月4日，王利群驾驶上述重型自卸货车沿梁山县22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与董广博驾驶的鲁H×××××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董广博受伤。2013年3月8日，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利群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董广博无事故责任。贺延柱为此支付董广博各项损失计款3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关于条款中的主要内容之一的保险标的部分，因被保险车辆的号牌号码未在车辆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对保险标的没有约定或虚拟约定，而车辆的号牌号码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区分、确认车辆“身份”的合法依据，也是保险人依法是否应当赔偿被保险人的合法依据，即在保险合同关系中，车辆的号牌号码关乎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当享有权利和是否应当履行义务，本案中，因对被保险车辆的号牌号码没有约定或虚拟约定，将依法直接导致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被保险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贺延柱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贺延柱对安邦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元，由贺延柱负担。
上诉人贺延柱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保险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车辆号牌并非确认车辆所有权的唯一依据，更不是确定车辆“身份”的确切依据。车辆所有权的设立与不动产不同，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确定车辆“身份”最稳定，最可靠的依据不是号牌，而是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因为正常情况下，这两个号码是“终生”不变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都认可事故车辆确系投保车辆，也确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该车辆在事实上具有保险利益。再者，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投保时虽然没有挂牌，但被上诉人同意承保，且登记下了上诉人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等基本“身份”信息。这证明合同双方已经就订立合同达成了合意。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全部理赔义务。保险条款的免责规定，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其未向上诉人明确说明，该条款应属无效。且被上诉人明知无牌仍同意承保，就不应再以该条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提供投保单一份，用以证实其已就保险条款向上诉人贺延柱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贺延柱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对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上诉人贺延柱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贺延柱本人书写。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系为反驳上诉人关于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并不存在恶意和重大过失，上诉人辩称签名非本人书写，无证据证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保险车辆投保时并未取得号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载明的车牌号码“鲁J×××××”，系被上诉人根据车架号后五位填写。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十）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合法的行驶证和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上述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明确认可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贺延柱的损失。
另查明，董广博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伤进行治疗花费2288.59元，支付吊车拖车费3000元、评估费1500元，因事故导致的车辆损失为44296元。该案经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贺延柱一次性支付董广博各项损失38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对于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是否明确告知，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双方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贺延柱就被保险车辆向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投保，双方签订保险合同，被保险车辆系由其本人购买，出现交通事故时该车亦归其所有，贺延柱亦以车主身份参加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对该车系贺延柱所有亦无异议，故贺延柱对该车辆享有保险利益，其就该车辆向被保险人安邦保险公司投保，并在投保单中签名确认，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出具正式保单，就涉案车辆投保和承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对于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是否明确告知，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贺延柱经交警部门调解，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支付赔偿款38000元，该款少于事故受害人董广博实际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贺延柱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在该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贺延柱的损失。故对上诉人支付董广博医疗费用2288.59元及财产损失2000元，被上诉人应以交强险进行赔偿。
关于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其赔偿责任因被保险车辆无合法牌照、未年检应予以免责。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诉人贺延柱签字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免责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且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明显区别于其他部分，故被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的义务。但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首先，被保险车辆在投保时未取得合法的牌照亦未年检，上诉人贺延柱对此情形已明确予以告知，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根据被保险车辆的车架号填写了“号码号牌”栏目，因此，被上诉人对被保险车辆无牌照且未年检属于明知，上诉人贺延柱对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够获得赔偿有合理预期；其次，保险合同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十）项约定的免责事由，亦允许双方约定排除，即“除另有约定外”，该免责条款才予以适用，而上诉人就无牌照车辆投保，被上诉人予以承保，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排除了该条款的适用；再次，被上诉人就无牌照车辆承保后又以此为由免责，将导致自保险合同成立至车辆挂牌的期间内，保险公司虽收取保费但无须承担责任的结果，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贺延柱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部分，其约定的保险责任为：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上诉人贺延柱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上诉人已承担的赔偿责任38000元扣除交强险承担部分，其损失数额在上述保险金额以内，故在商业保险部分中，被上诉人应承担下余财产损失33711.41元。
综上，上诉人贺延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商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贺延柱保险金3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共计1500元，由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念波
代理审判员 任晓兰
代理审判员 吴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