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英，女，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黑龙江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利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图们江东山路688号。
法定代表人：刘桂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新，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延边利安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曲水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田平安，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延边龙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曲水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关福利，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关伟，男，1952年5月10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徐海英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利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利安公司)、原审被告延边利安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边龙铁公司）、原审第三人关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海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被上诉人吉林利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军、张恒新到庭参加法庭询问，原审被告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公司、原审第三人关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海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吉林利安公司诉讼请求，准许对甲乙酮成套生产设备及其他设备的执行。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隐瞒相关事实。马波在2010年9月14日以1.96亿将甲乙酮设备登记在延边利安公司名下，图们市工商局完成增加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登记在延边利安公司名下设备在2015年7月13日被裁定查封，次日向图们市市场监督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2015年11月20日法院向吉林利安公司邮寄驳回异议裁定书，无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起诉。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开庭后未及时判决，等待吉林利安公司与相关机关串通，私自接待吴森建等四人，相关证据不应采信，对吉林利安公司和吴森建称呼暧昧，对徐海英申请调取证据不予理睬，将徐海英电话设为黑名单，申请回避不予答复。3.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时限。经执行局向邮递部门查询，吉林利安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收到驳回异议裁定，其在2015年12月10日起诉，时间达17天。4.适用法律错误。诉争设备无论吉林利安公司是否经过拍卖程序取得，均不能对抗本案执行，工商机关完成延边利安公司变更登记时，设备即为延边利安公司所有，以其承担债权人债务。工商机关的注册和变更登记的公示，具有较强公信力和信赖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受让人”，所有权人是不能行使追回权。公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不享有处分权的财产出资，当事人之间对于出资行为效力产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可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予以认定。”诉争设备自2010年9月14日起登记在延边利安公司名下，无需认定拍卖程序是否合法、马波是否欺诈，诉争设备属于延边利安公司财产，应对其债权人承担责任。如果确实存在实际所有者，也应通过其他程序向马波主张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引用《物权法》第二十三条错误，诉争设备属于“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的动产，登记时发生所有权转移。图们市市场监督局在法院已查封设备情况下，作出撤销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应当限其纠正。5.原审法院与吉林利安公司恶意串通。6.偏袒吉林利安公司，包括证据认定等内容。
吉林利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徐海英上诉请求。徐海英所称隐瞒问题不存在，原审判决已查明财产所有权及取得程序。
吉林利安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停止对甲乙酮成套生产设备及其他设备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海英诉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公司、关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牡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海英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牡法执字第33-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诉争设备。吉林利安公司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牡法执异字第2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其异议请求。吉林利安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吉林利安公司在起诉状中仅列徐海英为被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延边利安公司和延边龙铁公司在执行异议中的意见与徐海英相同。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告释明，原告将延边利安公司和延边龙铁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关伟为本案第三人。
延边炼油厂、图们石化公司于1989年6月建成投产,是隶属于吉林省延边州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的国有企业。图们石化公司的甲乙酮项目于2001年至2003年建成。由于经营管理不善，甲乙酮项目建成后未生产就停产。两破产企业于2005年8月由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裁定破产还债。诉争设备是图们石化公司的破产财产。图们石化公司停产期间，州政府多方招商引资，延边州国资公司于2003年10月28日代表州政府与长春龙铁石化联营公司（以下简称长春龙铁公司）签订甲乙酮项目重组协议，约定两破产企业破产，长春龙铁公司整体租赁经营两破产企业。双方同日签订两破产企业资产租赁协议。长春龙铁公司、关伟、关福利于2003年12月注册成立延边龙铁公司，并实际租赁经营上述国有资产。延边龙铁公司在租赁经营后期，处于停产歇业状态。州政府于2005年11月3日召开第35次常务会议要求，诉争设备受让方若不能在同年12月底前启动生产，将依法予以收回，重新拍卖处理。延边州国资公司于2005年11月9日与延边龙铁公司签订甲乙酮项目资产出售协议书，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经两破产清算组请示，延边中院同意拍卖。吉林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原延边中和拍卖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发布拍卖破产资产公告。延边龙铁公司报名参加竞买。但由于延边炼油厂的债权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拍卖前以优先受偿为由，请求停止拍卖程序，拍卖暂停。州政府于2006年1月12日召开协调会，决定在产权没有过户到延边龙铁公司前，继续执行延边州国资公司于2004年8月与延边龙铁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州政府于2008年5月出函终止延边州国资公司与长春龙铁公司签订的破产资产处置协议（延州政函〔2008〕119号）。延边龙铁公司股东关伟于2009年3月，通过其外甥马波与田平安注册成立延边利安公司，再次以租赁形式启动生产，但实际租赁人为延边龙铁公司。2012年初吉林利安公司与延边龙铁公司多次到清算组洽谈协商，拟购买以上破产资产。2012年4月州政府常务会议原则通过延边炼油厂和图们石化公司重组工作方案，决定重组两家企业破产资产（包括诉争设备），拟以1.1亿元价格转让给延边龙铁公司；其后吉林利安公司作为潜在重组方再重组延边龙铁公司；资产处置要采取公开拍卖方式。两破产企业破产资产于2012年4月20日经评估，价值为110，543，063元。2012年4月27日，延边中院向经纬拍卖公司下达通知，同意以该评估价作为拍卖底价，继续启动拍卖程序。2012年4月28日，经纬拍卖公司发布拍卖公告。延边龙铁公司、吉林利安公司等报名参加竞买，但延边龙铁公司因未交纳保证金，丧失竞买资格。吉林利安公司于同年5月14日以11,055万元竞买取得破产资产。
另查明，延边州工商局于2016年6月7日对延边龙铁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延边龙铁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隐瞒甲乙酮资产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出售给该公司的事实，骗取验资报告并取得公司变更登记。并撤销该公司于2005年11月29日取得的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图们市质监局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延边利安公司利用诉争设备制作两张虚假增值税普通发票办理验资报告，并办理变更登记，属于提交虚假材料、虚报注册资本，给予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图们市质监局于2016年9月9日作出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撤销延边利安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办理的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
又查明，已经生效的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高法执复字第38号执行裁定，查明以下事实：2003年10月28日，长春龙铁公司与延边州国资公司签订了两破产企业资产租赁协议，租赁经营该两破产企业。延边龙铁公司于2003年12月17日注册成立，实际控制、租赁经营上述国有资产。延边中院于2005年7月26日受理两破产企业破产申请，于同年8月15日裁定宣告两破产企业破产还债。延边州政府于2012年4月24日召开常务会议，审议关于该两破产企业破产重组事项，形成《会议纪要》，决定公开拍卖上述国有资产。吉林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受延边州政府委托，于2012年5月14日组织公开拍卖。吉林利安公司以1.1亿元价值竞买上述国有企业的破产资产。
一审法院认为,徐海英作为申请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4）牡商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法院查封诉争设备后，吉林利安公司不服，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法院驳回其异议请求。吉林利安公司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执行诉争设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本案案由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于2016年9月13日最后一次开庭时，延边利安公司委托宁文海以自然人身份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一审法院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向其释明限其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交其与该公司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手续，如果不能提交，代理无效。后其邮寄延边利安公司聘用其作为该公司法律顾问的合同书。一审法院认为宁文海作为延边利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不符合法定条件，代理无效。
本案纠纷主要解决以下两个问题：
一是关于吉林利安公司是否经过拍卖程序买受取得诉争设备所有权的问题。吉林利安公司举示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破产清算组证实材料、甲乙酮重组情况说明、经纬拍卖公司给吉林利安公司出具的拍卖交款收据，相互印证，能证实吉林利安公司在延边中院受理的破产还债程序中，通过经纬拍卖公司拍卖，于2012年5月14日竞买取得诉争设备。现吉林利安公司占有并使用诉争设备。已经生效的（2013）黑高法执复字第38号执行裁定书已认定，经纬拍卖公司受延边州政府委托，于2012年5月14日组织公开拍卖，吉林利安公司已通过竞买取得诉争设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应认定吉林利安公司已取得诉争设备的所有权。
徐海英关于诉争设备早在2005年11月就依法转让给延边龙铁公司，马波作为延边利安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9月从该公司买受诉争设备，同年9月通过增加注册资本投入到延边利安公司，并办理变更登记，延边利安公司已取得诉争设备所有权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其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徐海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延边龙铁公司已实际履行与州国资公司签订的诉争设备买卖合同，支付对价，州国资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将诉争设备交付延边龙铁公司。相反，吉林利安公司举示的州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能证实延边龙铁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验资报告并取得公司变更登记，诉争设备并未交付给该公司。故不能认定延边龙铁公司于2005年11月取得诉争设备的所有权。其二，徐海英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马波于2010年9月从延边龙铁公司买受诉争设备后，占有过诉争设备，通过增加注册资本投入到延边利安公司后，延边利安公司占有过诉争设备。相反，吉林利安公司举示的图们市质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延边利安公司利用诉争设备制作两张假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骗取验资报告，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其性质属于虚报注册资本。吉林利安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与经纬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时，诉争设备虽然作为注册资本仍登记在延边利安公司名下，但诉争设备是动产，此登记并不产生所有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不能认定该公司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况且，图们市质监局已作出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撤销延边利安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办理的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被告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公司、第三人关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分别承担。
二是关于诉争设备是否应当停止执行的问题。如上所述，吉林利安公司举示的证据能证实，其于2012年5月14日经拍卖合法取得诉争设备的所有权。《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据此，吉林利安公司关于停止执行诉争设备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判决：不得执行本案诉争的甲乙酮成套生产设备及其他设备。案件受理费139,400元，由徐海英、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依据原审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延边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延边工商局）于2016年6月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记载：2005年11月29日，延边龙铁公司向延边工商局提交注册资本由1600万元变更为11300万元的变更登记，新增注册资本以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甲乙酮项目资产评估增资，共计9700万元，延边工商局予以核准。该行政处罚决定撤销上述资本变更登记。
图们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9月9日作出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该决定书记载：延边利安公司提交2010年9月2日增加注册资本股东会决议，股东马波增加投入甲乙酮设备，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实物资产发票虚假，审验结果不实。2010年9月14日，延边利安公司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该行政许可撤销决定撤销上述变更登记。
据编号2006-012、013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载，买受人吉林利安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通过竞价竞得延边炼油厂房屋17栋、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房屋63栋、机器设备2776项，包括案涉甲乙酮设备。2012年5月22日，延边炼油厂、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已对拍卖实物资产进行交接。
除此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吉林利安公司在徐海英申请查封案涉甲乙酮设备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徐海英诉延边利安公司、延边龙铁公司、关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牡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吉林利安公司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焦点。
关于吉林利安公司是否享有阻止执行案涉房屋的实体权利问题。案涉甲乙酮设备原属国有企业资产，因企业破产，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按破产清算程序，依法拍卖。拍卖结果已确认吉林利安公司为竞拍实际买受人，吉林利安公司已实际接收拍卖资产。徐海英申请调取拍卖价款支付凭证，现并无证据否定吉林利安公司依据拍卖程序取得案涉财产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本院对徐海英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吉林利安公司已依拍卖程序取得甲乙酮设备的所有权。徐海英辩称甲乙酮设备登记在延边利安公司工商档案中，适用善意取得规定，甲乙酮设备为延边利安公司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取得动产的所有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一）受让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延边利安公司接受马波入股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甲乙酮设备登记在工商档案中，延边龙铁公司未取得甲乙酮所有权，马波入股时提供增值税发票虚假，延边利安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变更登记有误，且已被图们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决定撤销。延边利安公司接受甲乙酮设备作为股份投入时，审查相关手续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错，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故延边龙铁公司、马波、延边利安公司并未取得甲乙酮设备所有权，延边利安公司工商档案登记内容不能对抗甲乙酮设备的真正所有权人。拍卖结果确认设备所有权归属吉林利安公司，吉林利安公司享有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
关于徐海英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吉林利安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收到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裁定书，本案起诉状记载日期为2015年11月24日，立案时间、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时间为2015年12月10日。吉林利安公司起诉时间在法定期限内，原审法院依法审查予以立案并无不当。
综上，徐海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0元，由徐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维东
审判员 曹 茗
审判员 李艳梅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