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8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女，1980年9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犍为县，汉族，大专文化，无业。2013年6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成都市温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商智强，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红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成刑初字第3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杨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6月6日7时40分许，被告人杨红在家中，因生活琐事与丈夫被害人李某发生口角，并被李某殴打，杨红遂持刀捅刺李某右胸部一刀。后李某自行前往医院就医，杨红则拨打110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将杨红挡获。李某经抢救无效于次日5时许死亡。经鉴定，李某系右胸部刺创损伤右肺中下叶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杨红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李某一刀，致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杨红作案后报警，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殴打被告人存在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杨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杨红上诉提出：1.案发时，被害人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并往窗户外推，对她实施家庭暴力；2.她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顺手拿了一把水果刀，在本能的抵挡中不慎刺中被害人一刀，她的行为具备正当防卫性质；3.她主动打110报警自首，被害人有过错，她系初犯又积极赔偿；4.她还承担着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抚养照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量刑明显过重，恳请二审法院在十年以下量刑。
其辩护人提出：杨红在被殴打和可能被推下五楼的家庭暴力下，顺手在厨房灶台处拿起水果刀，欲防止再受暴力侵害并往门外跑，被害人将门关死后，家暴行为并未停止，杨红在本能的抵挡中，不慎致水果刀刺中被害人一刀，杨红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只是防卫超过了必要限度。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存在过错，杨红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又积极赔偿。杨红还承担着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对杨红在十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日7时40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在家中因生活琐事，与丈夫李某（本案被害人，殁年42岁）发生口角并被殴打，杨红遂持刀捅刺李某右胸部一刀。后李某自行前往医院就治，杨红拨打110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将杨红挡获。李某经抢救无效于次日5时许死亡，经鉴定，李某系右胸部刺创损伤右肺中下叶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6月6日7时42分，110接到1398172****手机报警，称其因家庭琐事在持刀将丈夫李某捅伤。民警赶至将一名怀抱婴儿、自称叫杨红的女子挡获并带至派出所调查，杨红对持刀伤害丈夫李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客厅地面有一呈折断状的竹竿，一截长38cm，另一截长68cm，竹竿上有1处可疑血迹。卫生间木门上有1处血迹。厨房门框上有一簇头发，厨房灶台上有1把红色手柄带血水果刀，该水果刀全长25.5cm，刀刃长13.4cm，刀刃宽3cm。阳台地面散落有衣架、女式拖鞋、花盆、衣物、锅、发夹及碎裂玉镯残段等物。现场提取水果刀1把、痕迹及相关物品。
3.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证实，李某于2013年6月6日入院时，神志淡漠反映迟钝，面色苍白，全身湿冷，深大呼吸，口唇发绀，右侧呼吸动度减弱，右肺叩实音，呼吸音消失，心音弱，右侧第7-8肋间见约3cm伤口。7时55分进入手术室，行剖腹探查＋膈肌修补术＋胸腔探查、右下肺切除、右肺中叶修补术。术后生命体征不平稳，经抢救无效于6月7日5时10分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失血性休克、胸部刀刺伤，致右下肺及右肺中叶刀刺伤、右侧第7肋骨骨折、膈肌裂伤。
4.（温）公（物）鉴（法）字【201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李某因右胸部刺创损伤右肺中下叶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成公鉴（法物）字【2013】7228号鉴定书证实，经对现场厨房灶台尖刀上血迹、卫生间门上血迹，死者李某左右手指甲上可疑斑迹及肋软骨进行DNA鉴定，上述检材与李某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6.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杨红被带到派出所后，称被李某殴打，法医于2013年6月7日8时对杨红进行检查并拍照，经检查，杨红左额处表皮划伤、下嘴唇挫伤、两侧手臂有抓痕、左侧膝盖擦伤、左脚外侧擦伤。
7.通话记录证实，2013年6月6日7时42分6秒，号码为1398172****的手机（即杨红的手机），拨打了110并通话26秒。
8.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结婚证复印件、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杨红，女，1980年9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犍为县，汉族，大专文化。李某，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于成都市温江区，汉族，高中文化。李某与杨红于2011年12月22日办理结婚登记。
9.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⑴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7时30分许，她听到楼上501房一名男子在说“你再骂一句”，紧接着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和女子的哭声，随后就听到楼上打人的声音，打得地板都在响。持续了两三分钟后，她听到女的声音喊了两声“救命”，又听到打人的声响，但动静没有之前的大。女子边哭边说男子打她，其间还隐约有婴儿的哭声。她上班后，在单位得知楼上男子被杀伤了。她只知道楼上住的男女是夫妻，但并不认识二人。
⑵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7时50分许，她在房间内洗漱，听到一名女子带着哭腔喊了两声“救命”，后隐约听到关门的声音。她不认识501房的住户，也未见过。
⑶罗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6月6日7时50分许，民警到现场后，他与其他保安人员帮助寻找报案的女子，但未找到。后一男一女到保安室询问是否有3栋1单元501房的钥匙，他才知道二人是伤者的家属。民警通知物管和锁匠，一同到达该房门口，锁匠正准备开锁时，房内一名抱着婴儿的女子将门打开。那女子开门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膝盖处有红印子。他进门看见厨房门口有一根折断的竹竿，厨房灶台上有一把带血的刀，阳台地上散落着衣架。没有看到其他地方有血，房间的地是干的，没有拖拭过的痕迹。
罗某通过对10张不同女性正面照片进行辨认，指出9号照片上的女子（即杨红），就是那个抱婴儿开门的女子。
⑷罗某某、付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他们二人均系医院副院长。2013年6月6日7时40分许，付某某上班时见一名衣服上都是血的男子倒在医院门口，付某某将其扶进急诊室，与罗某某一同给该男子止血。该男子右侧腹部受伤，称是被妻子用刀捅的。因该男子出血量很大，罗某某、付某某立即联系救护车将其送至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
罗某某、付某某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7号照片上的男子（即李某），就是到医院接受治疗，自称被其老婆杀伤的男子。
⑸李某甲、严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他们系李某的父母。李某与杨红婚后关系尚可，自李某乙出生后，因杨红没有工作，李某一人养家经济压力较大，二人经常发生纠纷。2013年6月5日孙女李某乙生病，因李某上深夜班，儿媳杨红便带李某乙在严某某家住。6月6日7时许，严某某称陪同杨红送李某乙去看病，杨红拒绝，独自带李某乙回其与李某的住处。严某某见杨红情绪不好，便给李某打电话，让李某不要与杨红闹，一同带李某乙去看病。严某某与丈夫李某甲担心李某与杨红吵架，刚赶到李某家单元门口，就见李某下楼，双手捂住腹部位置，身上有血。李某称杨红将其杀到，然后跑向厂医院。
⑹虞某某的证言证实，她系杨红的母亲，2013年6月6日7时许，杨红打电话称与李某发生纠纷，用水果刀把李某杀伤了。她让杨红赶快报警，并立即电话告知李某的姐姐与父亲。杨红与李某婚后关系不好，经常为生活琐事闹矛盾，有时她见杨红身上有伤。杨红与前夫育有一子，现随前夫生活。李某与杨红曾闹离婚，被家人劝阻。
⑺李甲的证言证实，她系李某（被害人）的姐姐，李某与杨红婚后感情尚可，主要是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曾写过离婚协议，但被家人劝阻。
⑻蒋某的证言证实，她系李某与杨红的朋友，经常一起玩耍。李某与杨红的脾气都不好、有点暴躁，婚后经常因生活琐事吵架、打架，她还经常去劝解，但很快又和好。
⑼张某、羊某的证言证实，他们系李某的朋友或同学，李某喜欢打牌，经常和他们一起玩耍。张勇听说李某与妻子杨红常为家庭生活琐事发生纠纷，李某曾向羊凡表达过想与杨红离婚，称经常为生活琐事与杨红吵闹、打架。
1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的供述、辨（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1年12月22日，她与李某结婚，次年9月生育女儿李某乙，自女儿出生后，二人经常因家庭生活琐事发生纠纷。2013年6月5日女儿生病，她带女儿住在李某父母家。6月6日7时许，她将女儿带回家中，当时李某下夜班在卧室睡觉。她将女儿放在卧室内小床上，到厨房洗衣服。李某嫌女儿哭闹影响了休息，遂与她发生口角并殴打她。李某将她打倒在地后回卧室穿衣服，她怕李某再动手，就顺手将橱柜里一把水果刀拿在手中。李某穿好衣服又用晾衣竿殴打她，她呼喊“救命”，并持刀捅刺李某腹部一刀。李某被刺后，捂住腹部自行离开了家。她看见刀上有血，即用手机拨打“110”报警，并电话联系了母亲。她的头、脚、手臂等部位被李某打伤，所戴发夹和手镯被打掉。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她带到了派出所。
杨红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7号照片上的男子（即李某），就是被其刺伤的丈夫李某；对10张不同刀具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3号照片上的刀具（在杨红家厨房内提取），就是其杀伤李某时使用的刀具。杨红还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了案发现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因家庭生活琐事，与丈夫李某发生纠纷被殴打后，持刀捅刺被害人右胸部一刀，致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杨红作案后报警，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殴打杨红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对杨红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琐事而引发，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对杨红有严重的家庭暴力行为，杨红提出被害人对她实施家庭暴力，她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刺杀被害人一刀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杨红在可能被推下五楼的家庭暴力下，顺手在厨房灶台处拿起水果刀，欲防止再受暴力侵害并往门外跑，被害人将门关死后，家暴行为并未停止”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杨红持刀与被害人抓扯扭打，应当预见到会发生的伤害甚至更为严重的后果，其持刀刺杀被害人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杨红提出“顺手拿了一把水果刀，在本能的抵挡中不慎刺中被害人一刀，她的行为具备正当防卫性质”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杨红在本能的抵挡中，不慎致水果刀刺中被害人一刀，杨红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只是防卫超过了必要限度”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被害人对杨红有殴打行为，有一定过错，杨红提出“主动打110报警自首，被害人有过错，她系初犯又积极赔偿罪，还承担着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抚养照顾义务”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存在过错，杨红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又积极赔偿，还承担着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的辩护意见成立，但一审在量刑时已予以充分考虑，杨红及其辩护人“一审法院量刑明显过重，恳请二审法院在十年以下量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邵正斌
代理审判员 栗 谷
代理审判员 胡建宁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或者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