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德，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峰，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剑川路***号综合业务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诸惠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兴，上海申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昌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昌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曼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一，王昌德自2007年开始在上海佘山森林公共文化民俗风情剧场工程工地参与施工，主要负责该工程的现场施工和管理。2009年10月11日，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案外人蒋静源因工程所需向佳曼公司借款100000元，王昌德在《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签名，该笔借款后来用于该工程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由于佳曼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案外人诸惠来一直担心无法收回该笔借款，且当时各方都知道该款系用于工程工资发放，所以王昌德在蒋静源指示下以工程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条》一份，以便证明《借条》的效力并对《借条》作担保。其二，在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4）甬海西商初字第136号（以下简称136号案件）中诸惠来明确表示涉案《借条》、《欠条》是同一笔债权债务。其三，《借条》、《欠条》的形成时间为同一天。佳曼公司无法提供与涉案100000元钢管有关的送货单、提货单、购销合同等材料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其四，一审中，王昌德提供了《证明》一份，显示诸惠来亲笔书写“假使我到中核财务拿到借条或欠条任何一张的钱，贰张作废（借条和欠条）”，而在一审中佳曼公司陈述《借条》所涉的100000元已经履行完毕；二、即便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角度来看，王昌德签署《欠条》的行为应被认定为系职务行为。结合王昌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其在涉案工程工地负责现场施工的事实及涉案款项实际系用于支付该工程工人工资的事实，王昌德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系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应由案外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承担；三、涉案诉讼时效已过。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欠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该从出具欠条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只有两年，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二，《欠条》形成时间是2009年11月10日，佳曼公司于2012年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起诉中原公司[相关案件案号为（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940号（以下简称940号案件）]，在该案中，佳曼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份录音材料，在该录音中，佳曼公司明确表示涉案款项系用于工地，相关责任应由中原公司来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所以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3月31日起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三，佳曼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以王昌德并非中原公司员工故940号案件中存在诉讼主体错误为由向徐汇法院申请撤诉，但佳曼公司于2016年才向一审法院就提起本案诉讼，两案相差4年，理应认定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佳曼公司辩称，一、蒋静源作为借款人、王昌德作为担保人向诸惠来出具《借条》事实存在。王昌德向佳曼公司出具《欠条》情况亦属实。《借条》与《欠条》项下的100000元是同一笔，诸惠来向王昌德出具《证明》，承诺佳曼公司及诸惠来本人仅向王昌德主张一笔100000元，经过权衡，佳曼公司决定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王昌德进行主张，这一决定系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选择，应当予以支持；二、佳曼公司从未在一审中陈述《借条》项下款项已经还清，只是陈述对《借条》与《欠条》项下两笔100000元款项，佳曼公司只会向王昌德主张一笔，请法院予以核实；三、为了这一笔100000元款项，佳曼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诸惠来总共提起四次诉讼。在2012年佳曼公司向中原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即940号案件），中原公司明确《欠条》中并无其签章，且王昌德亦非其员工，王昌德一方面主张其系中原公司员工，另一方面又不提供相应材料，致使佳曼公司只能撤回该案诉讼。后来诸惠来以《借条》为证据起诉蒋静源、王昌德（136号案件），王昌德在该案中称《借条》、《欠条》不是一回事，因《借条》所涉借款系通过《欠条》所涉的钢材完成的交付，故136号案件因缺乏交付依据，诸惠来只能撤回该案诉讼。第三次诉讼系诸惠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王昌德[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062号（以下简称3062号案件）]，因《欠条》载明欠款对象是佳曼公司，故诸惠来又撤回该案起诉。本案系佳曼公司或其法定法定代表人诸惠来为同一笔债权第四次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佳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昌德支付佳曼公司欠款100000元。一审庭审中，佳曼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昌德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昌德提出因其为蒋静源向佳曼公司法定代表人诸惠来借款100000元提供担保，佳曼公司不放心，故让王昌德另出具一份《欠条》予以保证，王昌德曾在136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欠条》与《借条》不是同一回事，《欠条》是因向佳曼公司购买钢管所出具的，故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该院对佳曼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即2012年3月，佳曼公司起诉中原公司要求该公司归还钢管材料款100000元，该案庭审中，中原公司否认该笔欠款，并否认王昌德是上海华侨城欢乐谷工地项目部的负责人，后佳曼公司撤回该案诉讼。上述钢管材料款的《欠条》是王昌德出具给佳曼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王昌德尚欠佳曼公司材料款100000元属实，有王昌德出具给佳曼公司的《欠条》为凭，王昌德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王昌德辩称《借条》和《欠条》是一回事，《欠条》实为《借条》提供保障所出具，但从佳曼公司提供的证据即13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王昌德的陈述可见，《借条》与《欠条》是两码事，同时，《欠条》上注有购钢管款与佳曼公司诉称的王昌德向佳曼公司购买钢管所欠货款相吻合，故对王昌德该部分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王昌德辩称佳曼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对其主体资格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的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故佳曼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王昌德提出《欠条》是2009年10月11日出具的，佳曼公司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院认为，从佳曼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有理由相信佳曼公司一直就涉案欠款在积极追讨，且王昌德出具的《欠条》上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该院认为佳曼公司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佳曼公司要求王昌德支付货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对佳曼公司主张要求王昌德赔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因《欠条》上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日期，故利息损失自佳曼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较为合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王昌德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佳曼公司货款1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佳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王昌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涉案《借条》载明“兹诸伟来先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借期二个月整”，落款处有“借款人蒋静源、担保人王昌德”的签名。涉案《欠条》载明“今欠上海佳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材料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注（购钢管款）”，落款为“中国核工业上海中原公司上海华侨城欢乐谷项目部王昌德”。佳曼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诸惠来曾多次根据《借条》、《欠条》向中原公司、蒋静源、王昌德主张涉案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王昌德应否支付涉案100000元货款；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关于焦点一，王昌德主张本案因蒋静源向诸惠来借款100000元而起，蒋静源向诸惠来出具的《借条》与王昌德向佳曼公司出具的《欠条》所涉款项为同一笔，故涉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即便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确为买卖合同纠纷，亦缺乏佳曼公司向王昌德交付100000元货物的依据；即便可以认定为涉案货物已经交付，因涉案货物系用于中原公司承包的工程，故应由中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佳曼公司主张其或诸惠来曾以《借条》、《欠条》为依据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王昌德主张权利，但均未果。二审中，佳曼公司承诺关于《借条》与《欠条》项下的两笔100000元款项，佳曼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诸惠来仅主张一笔100000元，即放弃以《借条》向王昌德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其以买卖合同纠纷这一法律关系起诉王昌德，要求支付涉案货款100000元于法有据。王昌德在另案中明确表示收到涉案100000元钢材，佳曼公司曾向中原公司主张货款，中原公司拒绝承担，且涉案《欠条》中确无中原公司签章，故该货款应由王昌德支付。本院认为，二审中，佳曼公司、王昌德均认可《借条》、《欠条》项下100000元款项系同一笔。佳曼公司承诺其及法定代表人诸惠来仅向王昌德主张一笔100000元款项。佳曼公司在本案中凭《欠条》拟证明其与王昌德之间存在涉案100000元买卖合同关系，王昌德对其在《欠条》中进行签字的事实未予否认，《欠条》中载明该款系“购钢管款”，而王昌德在13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明确其收到并清点了涉案钢管。《欠条》中并无中原公司签章，且940号案件法院组织中原公司、佳曼公司调解过程中，中原公司明确否认王昌德系其员工。王昌德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货款应由中原公司承担。此外，王昌德称佳曼公司在一审中表示已经收到涉案《借条》项下100000元款项，故涉案债权债务已清，经核实，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对本案进行审理，并认定王昌德应承担《欠条》项下100000元货款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期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王昌德主张在940号案件中，其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涉案债务，故至佳曼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940号案件的当事人为佳曼公司与中原公司，佳曼公司并未将王昌德作为该案被告，即在该案中，佳曼公司未明确向王昌德主张债权，也无证据证明王昌德在该案中明确表示不履行涉案债务。佳曼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提起本案之诉系其首次向王昌德主张涉案债权权利，诉讼时效应自佳曼公司要求王昌德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日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王昌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昌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