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刑再初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绰号“张三毛”、“小三毛”，1968年10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津市市，汉族，初中肄业文化，无业。因敲诈勒索，于2000年5月被常德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六个月，同年9月11日被批准所外执行，又因吸毒，于2001年4月被决定收所执行，并加教六个月；因吸毒，于2007年9月19日被常德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二年；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8月16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12年2月5日刑满释放。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9月20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现下落不明。
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津市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犯非法持有毒品罪，于2011年1月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1年4月18日被减刑释放。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9月20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3年1月28日减刑释放。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3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澧县看守所。
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犯盗窃罪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院长发现本案在认定事实上确有错误，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5）津刑监字第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李平章担任审判长，和代理审判员王月波、杨宇倓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李辰辰担任庭审记录。津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佳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4日下午，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来到津市市北大东路一木材加工厂，周某某发现厂门附近停放有1辆黑色立马电动车，便要张某某实施盗窃，张某某用随身携带的摩托车钥匙将该车笼头锁套开后，搭乘周某某离开现场。张某某将所盗电动车抵押给在津市市从事摩托车修理的李良成，得款250元。所得赃款被张某某、周某某挥霍。经鉴定，被盗立马电动车价值人民币2445元。张某某因吸毒，于2012年8月20日被津市市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在被执行行政拘留途中，被告人张某某主动向公安干警如实供述了本案的犯罪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周某某的亲属给被害人向某退赔了经济损失24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津市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的常口信息，被害人向某出具的对被告人周某某的谅解书，本院（2010）津法刑初字第50号、（2011）津法刑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书，津市市看守所津看刑满释字（2011）11号、（2012）005号刑满释放证明书（副本），电动车被盗现场照片；2、证人李良成、廖新春的证言；3、被害人向某的陈述；4、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的供述；5、津市市价格认证中心津价认鉴（2012）01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
原审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盗窃罪。该案系共同犯罪，二被告人均系主犯。被告人张某某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周某某有坦白、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的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二被告人均系累犯，有法定从重处罚情节。被告人张某某有劣迹的酌情从重处罚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张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判处被告人周某某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再审中原审被告人周某某辩解，他没有参与张某某的盗窃电动车作案，原审中他承认参与作案是他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决定强制戒毒二年，为了早日离开戒毒所，在与张某某串通、对办案的公安干警行贿后，作出虚假陈述，以达到逃避行政处罚的目的。津市市人民检察院在再审中提出了由于出现新证据，原审认定被告人周某某犯盗窃罪的事实不能成立，建议本院撤销（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的判决。
经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因分别犯罪曾同在津市市看守所羁押服刑。2012年7月25日，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2000元；强制戒毒2年，送常德市戒毒所执行。同年8月20日，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也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强制戒毒2年。2人先后被送至常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执行行政拘留和强制戒毒。张某某在送往常德市戒毒所执行途中，向押送的公安干警主动交代了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其盗窃电动车的事实。在戒毒所一次放风的时候，张某某将自己在津市盗窃摩托车的事告诉了周某某，两人商量将张某某1人盗窃摩托车说成是2人一起作案，编造了共同盗窃作案经过，以达到为周某某逃避强制戒毒的目的。津市市公安局干警刘某某到戒毒所提审张某某后，在送张某某回仓时，刘某某遇到了周某某。周某某把想借张某某的案子出去的想法告诉了刘某某，并表示给刘某某几万元钱，刘某某表示同意。以后，刘某某先后2次到戒毒所提审了周某某，周某某按照张某某所说的盗窃作案经过做了有罪供述。后周某某的妻子吴某某分几次给刘某某现金数万元。2012年8月30日，刘某某等人将张某某、周某某押回津市看守所羁押。同年9月20日，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判处原审被告人张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判处原审被告人周某某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津市市看守所津看刑满释字（2011）第11号刑满释放证明书、津市市看守所津看刑满释字（2012）第005号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因非法持有毒品，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在津市市看守所羁押服刑；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因盗窃于2011年5月6日至2012年2月5日在津市市看守所羁押服刑。
（2）津市市公安局津公（保）决字（2012）第15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津公（保）强戒决字（2012）第17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明2012年7月25日，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15天，罚款2000元；强制隔离戒毒2年。
（3）津市市公安局津公（保）决字（2012）第2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津公（保）强戒决字（2012）第22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明2012年7月25日，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15天；强制隔离戒毒2年。
（4）户名为吴某某，卡号为6215983000200002177的建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吴某某于2012年8月22日取款19500元。
（5）本院（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9月12日，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因犯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因犯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
（6）津市市看守所津看刑满释字（2013）第03号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因盗窃被判刑后，留所执行，2013年1月28日刑满释放。
2、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她是周某某的妻子。2012年8月下旬的一天，周某某给她打电话说津市一个叫“小三吧”的人在津市犯了盗窃案，案件是“刘四哥”（刘某某）办的，刘答应周某某可以搭“小三吧”的案子，让他以盗窃罪转捕弄出戒毒所，逃避强制戒毒。她就和“刘四哥”联系，刘说可以让周某某成为“小三吧”的共犯，活动费用大概要4万元。过了几天，“刘四哥”告诉她要去常德戒毒所提审周某某，让她把钱准备好。她当时只凑到2万元，从保河堤坐车到了戒毒所，看到“刘四哥”和另外3个人，其中有1个女的。“刘四哥”看到她后，把她单独喊到一边，她将2万元钱交给“刘四哥”，并讲其他的钱以后再给。又过了几天，“刘四哥”给她打电话要余下的2万元钱，2人约定在二所对面的干洗店见面后，她把2万元钱交给了“刘四哥”。在“刘四哥”的运作下，周某某成了“小三吧”盗窃案的共犯，被关进了津市看守所。为了让周某某早些出来，她又联系“刘四哥”，刘说还要1万元活动关系。当天，她约“刘四哥”到名典茶楼见面，将1万元交给了他。隔了一段时间，周某某不仅没有出来，案子还送到了法院。“刘四哥”给她打电话说还要到法院去活动关系，让周某某判个缓刑或关多久判多久。这样，她又凑了5000元钱给“刘四哥”。最终，周某某被判了六个月刑。
（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八九月份的一天，刘某某把她带到戒毒所，从周某某的老婆“芳儿”那里拿了2万元钱。当时，刘某某把钱交给了她，但出戒毒所门口后，刘某某又拿回去了。过了三四天的一个晚上，刘某某接了“芳儿”的电话后，她问起刘某某“芳儿”给他2万元钱的事。刘某某说周某某因吸毒被强戒2年，不想关那么久，让刘某某把他弄出来，2万元钱是“芳儿”给的好处费。周某某因为伙同张某某盗窃摩托车的案子被判刑后，刘某某告诉过她，周某某没有参与张某某的盗窃，是做的假材料，目的是为了帮周某某逃避2年的强制戒毒。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他在办理周某某和张某某的盗窃案子过程中，一共从周某某的老婆“芳儿”（吴某某）手里拿了5万元钱。第1次是2012年，他提审周某某的时候，“芳儿”在戒毒所给他的2万元。第2次是周某某被关到看守所后，“芳儿”在二所附近的路口给他送了2万元现金。第3次是周某某的案子开庭前，“芳儿”把1万元钱给了他。“周天皇”对他说的情况，他知道不是真实的。但只要能把周某某从强戒所搞到看守所，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几万元钱就能搞到手。他没有给周某某退过赃，也没有交过罚金。
（4）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的一天，所领导安排他和刘某某到强制戒毒所提审过张某某。张某某交代他是和周某某2人一起作的案，但一开始他们掌握的线索没有周某某参与盗窃的情况。第二天，他和刘某某赶到常德强戒所提审了周某某。周某某和张某某讲的基本上都对得上来。在办理这件盗窃案过程中，他参与取了几份笔录，没有做过其他侦查工作，而且都是刘某某负责问话，他负责记录。
（5）证人贺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他们所里办过张某某、周某某盗窃案，案子是刘某某办的，案卷中收集的证据材料上的签名不是他亲笔所签。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他们所里办过张某某、周某某盗窃案，案件承办人是刘某某。他陪检察院的人到常德强戒所提审过周某某1次。他还带人把张某某、周某某从强戒所接回津市。接人回来时，在保河堤吃了1餐晚饭。吃饭时，周某某的老婆吴某某来了，是刘某某通知她来的。他没有参与该案的讯问、调查、取证。笔录和收集的书证上的签字都不是他亲笔所签。
（7）证人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周某某关在常德戒毒所戒毒。有一天，“芳儿”要他开车到戒毒所看周某某。到戒毒所后，他开车送“芳儿”到外面的1个农业银行刷卡取钱，“芳儿”取钱后用信封装好。具体多少钱、送给谁他不知道。他听“芳儿”讲过周某某强制戒毒要2年，她找公安局的“刘四哥”帮忙，搭别人的案子把周某某搞出来。
3、原审受害人向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她的电动车被盗后，她到汪家桥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的人找她问了笔录。谅解书上的签字像是她的字迹，但她没有得到赔偿的2400元钱。
4、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的供述，证明2012年7月25日，他因吸毒被津市市公安局决定强制戒毒2年。他被送到常德戒毒所后只有二三天，1个叫“小三吧”的津市人也送来戒毒。在放风的时候，“小三吧”对他说，他在津市有盗窃案，过几天津市公安局的人就会来提审他，办案的是“刘四哥”，如果他想出去，就说是他们2人一起盗窃的摩托车，并把盗窃摩托车的过程告诉给了他。过了几天，津市的人来提审“小三吧”，“小三吧”说是他们2人一起偷的摩托车。提审完“小三吧”后，他碰到了“刘四哥”，他讲想搭“小三吧”的盗窃案出去，问“刘四哥”要多少钱，“刘四哥”讲要三四万元，他就打电话给吴某某准备钱并和“刘四哥”联系。一二天后，“刘四哥”到戒毒所提审了他，他按照张某某说的作案经过说了2人一起偷摩托车的事。吴某某当天在戒毒所交给“刘四哥”2万元。又过了几天，“刘四哥”再次到戒毒所提审他，这次他按照“刘四哥”的意思，说是他指使张某某偷的摩托车，并做了1份笔录。后“刘四哥”又找吴某某要了2万元。8月30日，“刘四哥”等人将张某某和他押回了津市看守所。后来，吴某某告诉他事情没有办好，“刘四哥”还要2.5万元。他不同意给那么多，吴某某最后给了“刘四哥”1.5万元。在审理期间，他还给被害人赔偿了2400元的摩托车损失。9月12日，津市法院判了他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其实他给“刘四哥”讲清楚了，他没有参与“小三吧”的盗窃案。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周某某共同盗窃作案的证据主要是张某某、周某某的供述。再审中，本院查明原审被告人周某某为了达到逃避强制戒毒二年的目的，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串通，编造共同盗窃作案的事实，且向公安干警行贿，向司法机关作虚假的有罪供述。虽然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在再审中未到庭，但根据现有查证属实的证据，认定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参与共同盗窃作案的证据不足，指控周某某犯盗窃罪不能成立。津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认定被告人周某某犯有盗窃罪的证据发生变化，认定周某某是盗窃共犯的证据不充分，建议本院撤销（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的判决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由于出现的新证据对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盗窃罪的事实没有影响，原审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盗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适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某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二、撤销本院（2012）津法刑初字第54号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周某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三、原审被告人周某某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平章
代理审判员 王月波
代理审判员 杨宇倓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李辰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
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
……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判决；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