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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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宁民终字第4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洪泽县东三北街30号。
代表人左顺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县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宗宝，男，1988年5月25日生，汉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县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功伟，男，1982年6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小宝，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立会，男，1971年7月18日生，汉族，驾驶员。
原审被告戚功新，男，1981年2月16日，汉族，出租车驾驶员。
原审被告盱眙县长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马坝镇大众村张庄组。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戚功伟、曹立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浦桥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戚功新、盱眙县长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运输公司）为被告重审后，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浦桥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该判决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宗宝、被上诉人戚功伟的委托代理人赵小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曹立会、原审被告戚功新、长丰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3日19时50分许，戚功新驾驶苏B×××××出租车（核定载客5人，实际载客9人。其中5个大人，3个小孩，1个婴儿），沿南京长江三桥由北向南行驶至96公里（刘村匝道）附近，与曹立会驾驶的苏H×××××/苏H×××××挂（核定载重32吨，实际装载38.7吨）低速行驶的货车发生追尾，造成苏B×××××出租车驾驶员戚功新及乘坐人王世玲、戚功伟、李和玲、黄敏、戚婷玉、戚天乐、戚琪受伤。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戚功新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曹立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戚功伟受伤后，于2013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10日在南京明基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左额叶脑挫伤；2、右侧第4、5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3、鼻骨骨折；4、左膝皮肤裂伤。经戚功伟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戚功伟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1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为：1、戚功伟颅脑损伤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2、戚功伟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3、戚功伟护理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4、戚功伟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
另查明，苏H×××××/苏H×××××挂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长丰运输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曹立会，该两车在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两份各5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4年1月15日，戚功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立会、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59282.82元。
一审重审中，戚功伟因适用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发生了变化，遂变更其请求赔偿的损失数额为172137.59元。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认为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无鉴定精神疾病方面的资质，即使有资质，也可能存在鉴定失误，据此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4月14日，原审法院就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有无颅脑损伤伤残鉴定资质向南京市司法局司法鉴定管理处进行调查，该处工作人员魏劲陈述：“有资质，但前提是由脑科专家会诊，根据会诊结果出具鉴定报告。”经质证，戚功伟对该份调查笔录无异议，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魏劲能否代表南京市司法局有异议。2015年4月19日，经原审法院就戚功伟的伤情向南京明基医院核实，戚功伟入院检查头颅CT提示：额叶脑挫伤可能，但复查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该院神经外科主任杨天明陈述：“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入院时脑部出血较少，经过治疗及自身脑积液的扩张或吸收，再加上头颅CT扫描时每次头颅位置不一定固定，也就是扫描的层面是不同的，所以有可能两次扫描结果不一致，这属正常。”经质证，戚功伟对法院所作该份笔录无异议，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认为戚功伟伤情轻微，鉴定机构可能存在鉴定失误的情况，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戚功伟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鉴定机构资质有异议及认为戚功伟伤情轻微，鉴定机构可能存在鉴定失误的意见，经法院调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在有精神科专家会诊后，其有××的鉴定意见。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据其上述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但因本案系法院委托启动的鉴定程序，鉴定人员和鉴定机构均有相关鉴定资质，且程序合法，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可能存在鉴定失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此项意见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定，戚功伟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359.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20元∕天×7天）、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误工费16046元（32538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5680元（住院100元∕天×7天+出院60元∕天×83天）、残疾赔偿金130152元（32538元∕年×4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人民币167927.59元。
因苏H×××××/苏H×××××挂车辆在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两份各5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但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多人受伤，被侵权人的损失已超过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承担的交强险限额，故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戚功伟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3320元，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金限额内赔偿戚功伟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162078元，两项合计165398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2529.59元，因戚功新和曹会立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戚功伟此部分损失1264.79元，戚功新赔偿戚功伟此部分损失1264.8元。综上，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共应赔偿戚功伟166662.79元。关于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认为应扣除戚功伟超出交强险医疗费中的10%非医保用药的意见，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就该条款已作出说明，故对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的此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戚功伟人民币166662.79元；二、戚功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戚功伟人民币1264.8元；三、驳回戚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戚功伟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的入院诊断为：左额叶脑挫伤？住院期间经复查其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结合医学常识，戚功伟住院仅7天，其不可能存在左额叶脑挫伤的伤情，更不可能存在轻度精神障碍构成九级伤残；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不具有颅脑损伤伤残鉴定资质，其在鉴定过程中虽聘请了精神科专家进行会诊，但不符合司法鉴定外聘专家会诊需三人会签及所在单位签章的规定，故该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准许重新鉴定；戚功伟主张的护理费过高，其只住院治疗7天，出院医嘱也未注明需要护理，一审判决认定其护理费5680元，并无相关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的交强险赔偿数额已超出保险车辆的交强险余额，且因保险车辆超载，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商业三者险部分的损失应免赔10%。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戚功伟答辩称，在戚功伟的出院记录上，明基医院已经确诊戚功伟左额叶脑挫伤，具有××理基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在经过精神科专家会诊后有权出具精神类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存在没有资质的情形；保险公司承保时未对案涉免除其责任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说明，故不应免赔10％；戚功伟的护理费系根据鉴定的护理期限及相应标准计算，符合相关规定；肇事车辆为拖挂车，投保了两份交强险，案涉交通事故其他伤者的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本案交强险余额同意由法院审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戚功新的答辩意见同戚功伟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曹立会、原审被告长丰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戚功伟受伤后，经南京明基医院急诊外科诊断为：头部外伤、鼻骨骨折、肩胛骨骨折。
二审中，经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与戚功伟核算，共同确认案涉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余额为140378元，医疗费用赔偿余额3320.61元。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其已就被保险车辆超载，保险人免赔10%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戚功伟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系保险条款而非投保申请书或投保单，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并提交南京明基医院2013年1月3日出具的戚功伟“左侧额叶少许挫裂伤不除外，建议随访复查”的CT检查报告单，以及该院2015年8月10日出具的戚功伟“只在我院急诊做过一次头颅CT，住院期间未复查头颅CT”的证明，拟证明戚功伟左额叶脑挫伤的伤情属实，戚功伟住院期间未复查头颅CT，南京明基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复查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属记载错误。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CT检查报告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院出院记录记载，戚功伟经治疗头昏头痛症状有所缓解，未有明显恶心呕吐症状，证明戚功伟头部伤情较轻，不需要再作CT检查，故不存在左额叶脑挫伤的伤情。
2015年8月12日，本院就南京明基医院对戚功伟伤后急诊所做CT检查，向江苏省人民医院脑外科主任医师进行咨询，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该被调查人陈述，仅凭法院出示的这张头颅CT很难确认患者左额叶脑挫伤，而应当结合相关病历，看其受伤时的撞击点在何部位，但即使现在做核磁共振检查，也只能对判断患者是否构成左额叶脑挫伤有帮助，不能确定该患者是否构成左额叶损伤。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与戚功伟对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认为，戚功伟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均未作CT复查，证明其伤情较轻，对其生活未造成影响，不足以引起其重视，因此，“戚功伟颅脑损伤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不成立；戚功伟认为，判断戚功伟是否构成伤残应当以鉴定意见为依据，不应以被调查人员未能确定是否构成脑挫伤的个人意见为依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无锡市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的就业失业登记证、职工录用登记备案表、无锡市公安局暂住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南京明基医院病历单、证明、CT检查报告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案涉伤残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采信；2、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是否过高；3、案涉交强险余额为多少，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对戚功伟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是否应免赔10％。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由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质的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根据南京明基医院所作诊断戚功伟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结合戚功伟的伤情及精神科专家的会诊意见，作出戚功伟颅脑损伤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具有鉴定依据，鉴定过程亦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该伤残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上诉认为戚功伟不可能存在左额叶脑挫伤，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聘请精神科专家会诊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予以重新鉴定。本院认为，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该伤残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伤残鉴定结论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其该项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根据该条规定及戚功伟护理期限为90天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定戚功伟护理费为5680元，即住院期间100元∕天×7天及出院期间60元∕天×83天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保险车辆超载，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其对戚功伟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当免赔10%。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该免除乙方责任的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案涉交强险余额，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与戚功伟确认案涉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余额为140378元，医疗费用赔偿余额3320.61元，本院予以认定。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涉交强险余额，二审应予变更。据此，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戚功伟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140378元，在医疗费项下赔偿戚功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3320.61元。戚功伟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24228.98元，由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赔偿12114.49元，由戚功新赔偿12114.49元。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合计赔偿戚功伟155813.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因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在一审中未及时提交相关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与戚功新各自应负担的赔偿数额错误，故该部分上诉费应当由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桥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桥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戚功伟155813.1元；
三、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桥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戚功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戚功伟12114.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人寿保险洪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