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楚中民一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者文。
委托代理人秦如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秀。（未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金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春。（未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娟。
法定代理人普金兰。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碧波。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志会。
委托代理人王志坚。（系翁志会表哥）
上诉人王者文因与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翁志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禄丰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者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如凯，被上诉人普金兰、王发娟及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碧波、苏恩，被上诉人翁志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李发秀（1942年10月27日生）系死者王仕祥之母，有七个子女。普金兰系死者王仕祥之妻。普金兰与死者王仕祥婚后生育了王发春（1995年4月8日生，现系大学一年级学生）、王发娟（2000年1月26日生）。翁志会与王者文于2013年9月20日定立了一份建房施工合同，由翁志会以每平方米240元的价格包工方式承包给王者文为其建盖自家的二、三层房屋。2013年12月30日王者文以100元一天工价雇佣了王仕祥为其承包的翁志会家住房施工。2014年1月5日下午，王仕祥在无安全保护的情况下为翁志会家三层房屋贴外墙瓷砖时，从三楼建筑架子上坠落一楼；之后王仕祥被王者文、翁志会送至卫生院抢救，王仕祥经卫生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王仕祥死亡后王者文向死者支付了现金及其它物品合计人民20723元。另查明翁志会所建盖的房屋为三层砖混房屋，王者文无从事相关建筑施工的资质证明。王仕样死亡后公安机关对此事进行了调查，2014年1月7日禄丰县妥安乡司法所为此事故对三方进行了调解，因三方对赔偿数额争执较大，三方未能达成协议。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便诉至法院，要求王者文、翁志会依法赔偿王仕祥死亡的经济损失183088元。庭审中，经调解，因三方争执较大而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者文雇佣王仕祥为其承包的翁志会的房屋施工，王仕祥在为王者文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死亡，雇主王者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仕祥在施工过程中王者文未能提供到位的安全保护措施，存在明显过失，故王者文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赔偿责任。王仕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从事高空操作，应有相应的安全认识，但其未能对自己行为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此王仕样也应承担本案的一定责任。本案中所建房屋虽属民间建房，但翁志会所建房屋是三层砖混房屋且房屋层高较高，已属建筑法律调整范围。作为发包方的翁志会将自己三层（高层建筑〉房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者文承建，存在安全引患，故翁志会应承担本案的一定的补充责任。对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标准及范围，本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当地实际情况，综合全案证据，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5417元／×20年=108340元；2、丧葬费：22540.5元；3、被抚养人李发秀的抚养费4561元／年×8年÷7=3258元；4、被抚养人王发娟的抚养费：4561元／年×4年÷2=9122元；5、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48260.5元。王发春事故发生已年满十八周岁，其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三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
一、由王者文在本判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因王仕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8260.5元中的80%即118608.4元（扣除被告王者文已支付20723元，王者文还应支付李发秀、普金兰、王发娟97885.4元）。二、由翁志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因王仕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826.5元中的10%即14826.05元。三、驳回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07元，由王者文承担405元，由翁志会承担50元，其余52元由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承担（因已交，限王者文、翁志会在本判决生效后转交）。
原审宣判后，王者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王者文上诉称：上诉人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禄丰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324号判决，特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翁志会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和改判由被上诉人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40%的责任。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是：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志会之间的责任依法属于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为按份责任是违法的。本案被上诉人翁志会将自己的住房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上诉人，王仕祥在受上诉人雇佣，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身体受到损害，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志会之间应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志会之间承担按份责任是错误的违法的判决。二、一审判决死者王仕祥的亲属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在本案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是错误的不公的。本案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王仕祥在搭建脚手架时忽视安全偷工减料和在劳动过程中没有按照规定系安全绳，所以，其有重大过错，按过错责任原则，其应至少承担本案40%的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承担10%的责任，不仅是违反过错责任原则的法律规定的错误判决，而且是违背司法的公平公正原则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共同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评判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服从一审判决，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答辩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把上诉人和翁志会之间的责任分开承担，完全是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因为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翁志会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翁志会有追偿权，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其次一审判决把他们二人承担的责任分开判决，已经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完全是依据本案当事人的客观情况作出的，该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由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完全合法。答辩人的家人王仕强是受雇于上诉人做工，偷工减料的是上诉人。况且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根本没有提供任何的安全防护设施、措施，该事实是上诉人在妥安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自己承认的，同时该事实妥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上诉人所作的调解笔录中也得到了证实。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完全合法。
被上诉人翁志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不应当予以支持。其答辩的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中答辩人所建的房屋是农村民间住房，上诉人为答辩人建盖的占地面积35.5平方米，加层占地面积85.3平方米，合计占地面积仅为120.8平方米，总施工面积为246.18平方米，上诉人只是为答辩人建盖了两层住房，是不需要具备资质的，况且上诉人这些年一直在答辩人所居住的周边农村为他人建盖房屋，三层以上的也不少。在本案事发后，上诉人仍然承包为他人建盖房屋。如果像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具备资质的人就需要别人为他承担责任的话，这种行为是一种完全不负责的推卸责任行为。如果建盖民间住房都需要资质的话，上诉人为什么那么多年都还能够从事建筑职业，他为什么没有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理和取缔呢二、本案中上诉人具有重大责任过错，首先，上诉人无安全意识，在施工中没有提供给死者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其次，上诉人为了强令施工、省工、少开工钱，在明知王仕祥所搭建的架子没有加固，没有完工（不稳固）的情况下，就安排其贴瓷砖，致使王仕祥从三层架子板上连板带人摔到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究其王仕祥的真正死亡原因和责任，是上诉人为了省工，安排工作不当所致，这就是造成此次责任事故的主要原由。三、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定的承包合同实际上就是一个民间建房中的承揽合同，系承揽人王者文按答辩人翁志会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现实生活中，农村农民自建住房，一般技术含量较低，大都是农民发包给个人或个体组织，实际建筑过程由民间工匠联合参与。为此可以看出，答辩人翁志会与上诉人王者文之间应定性为承揽法律关系。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者文是直接的雇主，十多年来一直为他人建盖房屋，应当懂得最基本的安全知识，根据相关法律，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一点，一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是完全正确无误的。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补充责任，答辩人也觉得很无辜，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考虑到死者家属和社会稳定的原因，做人不能不讲良心。本案中，王仕祥的死亡与答辩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是答辩人有选任的过失也并不必然会导致王仕祥的死亡结果，所以答辩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王者文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认为遗漏认定“施工过程中，王仕祥没有按照要求系上安全绳”、“用于施工的脚手架是王仕祥自己搭建的”。被上诉人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翁志会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认为遗漏认定“脚手架虽然是王仕祥搭建的，但脚手架不是承包给王仕祥的，在脚手架未搭建完成的情况下，王者文要求王仕祥上脚手架去贴瓷砖”。对原判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对王仕祥死亡后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王者文、翁志会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翁志会与王者文通过签订承包合同，其中由王者文为翁志会在原建盖房屋一层的基础上加盖二、三层房屋。关于居民自建房屋，根据建设主管部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翁志会在原建设的房屋上加盖二层，属二层以上房屋，已属国家建筑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调整的范围，翁志会作为发包方，将该建设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相应建设资质的王者文承建，已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工程施工中，承建人王者文雇佣王仕强为其承包建设的翁志会的房屋施工，双方系雇佣关系，王仕强在为王者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坠落死亡，雇主王者文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王仕强系在三楼贴瓷砖，属高空作业，雇主王者文未提供和采取充分的安全保护和防范措施，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王仕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三楼进行高空作业具有高度危险性以及应采取必要安全保护措施应有相应的安全意识和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判判决判决王仕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自行承担10%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但判决王者文承担本案各项经济损失80%、判决翁志会承担本案经济损失10%的补偿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处错误，翁志会应与王者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上诉人王者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第三项；
二、撤销禄丰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由王者文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因王仕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8260.5的90%即133434.45元（扣除王者文已支付的20723元，还应支付112711.45元）；
四、由翁志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元（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已交），由王者文承担232元，翁志会承担225元，李发秀、普金兰、王发春、王发娟承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王者文已交），由王者文承担245元，翁志会承担24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何 加 荣
审判员 钱绍发审判员龚艳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珩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