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三终字第5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永江，曾用名陈熙，男，汉族，1986年2月2日出生，四川省叙永县人，初中文化，农民工，住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2014年3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兴国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行，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永江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杨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赣中刑一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永江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陈永江，并听取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初，被告人陈永江与妻子吴某某从老家四川省叙永县来到兴国县务工，租住在兴国县潋江镇红军北路112号101室。2014年3月19日19时许，陈永江在出租屋卧室内因听到吴某某与一名男性通电话，双方约好去赣州玩，陈永江怀疑吴某某有外遇，双方因此发生激烈争吵。争吵过程中，吴某某手持一把水果刀将陈永江右颈部刺伤，陈永江被刺后非常生气，想起吴某某对其不忠，还用语言侮辱自己，伤了其自尊心，遂进入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返回卧室，朝吴某某颈部连砍数刀，导致吴某某当场死亡。陈永江杀死吴某某后使用吴某某的电话拨打110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吴某某系被锐器砍切颈部致颈部大血管断裂大量出血及高位颈髓断裂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吴某某出生于1990年1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依照江西省相关统计数据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杨某某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1791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永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永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陈永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陈永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永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杨某某物质损失人民币21791元。
上诉人陈永江上诉提出：1、其和被害人是夫妻关系，主观上没有要剥夺她生命的故意；2、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重大过错，是被害人用语言刺激其，并先拿刀刺伤了其，其才拿刀伤害她的；3、其具有自首情节。希望法院能给其一个悔过的机会，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有期徒刑。其辩护人提出：1、陈永江用刀砍被害人是临时起意，属于激情犯罪；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在两人争吵过程中，被害人用言语刺激陈永江，并用水果刀将陈永江右颈部刺伤是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3、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与社会上所发生的危害社会治安的杀人有显著区别，应酌情从轻处罚；4、陈永江一贯表现良好，作案后具有投案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请二审法院对陈永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初，上诉人陈永江与其妻子吴某某（被害人，又名吴敏，殁年24岁）从四川省叙永县先后来到江西省兴国县打工，其中吴某某在兴国县潋江镇中心花园“金盆沐足”做足疗，陈永江则在该县潋江镇群发家具加工厂做油漆工，二人租住在兴国县潋江镇红军北路112号101室出租房内。2014年3月19日19时许，陈永江与吴某某在出租房内休息时，吴某某接听到曾在“金盆沐足”做过足疗的谢某某打来的电话，双方在电话中相约拟去赣州市玩，陈永江听到后遂怀疑吴某某有外遇，为此二人发生激烈争吵。期间，陈永江打了吴某某肩部一下，吴某某则用水果刀刺了一下陈永江的右颈部。陈永江被刺后非常气愤，遂进入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朝躺在床上的吴某某左耳后颞部、下颔部至左颈部等部位连砍数刀，致吴某某颈部大血管及高位颈髓断裂大出血而当场死亡。案发后，陈永江先用菜刀砍自己的头部、脖子和手腕欲自杀未果，后在其母亲电话的劝说下，使用吴某某的手机拨打110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邵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晚上8时许，其接到其儿子陈永江的电话，告诉其他在兴国县用刀砍死了吴某某。他还说，他跟吴某某吵架了，并且动了刀子，自己失手把吴某某砍死了。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其是兴国县人民医院医生急救科急诊医生。案发当晚11时20分许，其随车出诊来到兴国县潋江镇红军路电力公司过去200米处的“永兴托运部”的二楼，左侧房间卧室里一张床上有一男一女，地上有好多血，女的平躺着脖子左侧有一个外伤，头部向右侧歪着；男性头部有好多道伤口，脖子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外伤，左手手腕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他们随即对两伤者采取抢救措施，经过诊断，女性伤者当时已无生命体征，男性伤者眼睛睁开着，还有生命体征，后他们将男性伤者送往兴国县人民医院抢救。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其帮其舅公黄敬平管理出租房屋，出租房屋101室是一个在兴国县读卫校的名叫张某某的女孩子2013年11月2日承租的，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来住，后来发现有一个更矮的20岁左右的女性与张某某一起进出出租屋，20岁左右的女性又与一个26岁左右的男性有来往。
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晚23时20分许，其下班回家时，看见公安民警在她二楼租住房门口。民警叫其打开房间门看看，其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当时其表姐吴某某的卧室门是关着的，民警就用手推开了卧室门。一打开门，其看见地上有很多血迹，表姐俩夫妻睡在床上，表姐夫陈永江满头是血，表姐睡在床内侧，身上被被子盖住了，只留了一部分小腿在被子外面，肤色看上去显得很苍白。后民警就叫其走开了。吴某某是2013年12月初来到其住处和其一起到“金盆沐足”打工的，她过来半个月后，陈永江也跟了过来，后就和吴某某住在一起。陈永江在兴国县潋江镇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家具加工厂打工。
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其是兴国县潋江镇中心花园“金盆沐足”的经理。2013年上半年，有一个四川人“吴敏”（指吴某某）在其店里学足疗，但只学了几天就走了。2013年年底，“吴敏”再次来到店里，后来就一直工作到现在。她是由自称是她表妹的“张玲”（指张某某）介绍来的。
6、证人钟某某的证言：其是兴国县潋江镇中心花园“金盆沐足”的经理。“金盆沐足”员工“吴敏”与“张玲”均是四川人，她们以姐妹相称，住在兴国县潋江镇红军北路南国物流公司附近的一栋房子里。
7、证人吴某乙的证言：吴某某是其同胞妹妹，陈永江与吴某某结婚有5年多，夫妻感情一般。
8、证人谢某某的证言：2014年2月中旬，其在兴国县潋江镇中心花园“金盆沐足”泡脚认识了“吴敏”。3月19日，其和“吴敏”联系了好多次，之前说好一起去赣州玩。当其第九次打电话给“吴敏”时，听到她那边是男人的声音，其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吴敏第十次打电话给其时，其听到（对方）是一个男的声音，问其找“小吴”干什么，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其就说想找“吴敏”泡脚，那男的就说以后不要和“吴敏”联系了，不要玩火。其听到不对劲就挂了电话。
9、辨认笔录，证实：（1）经张某某辨认，其辨认出陈永江、吴某某；（2）经周某某辨认，其辨认出“吴敏”就是吴某某，“张玲”就是张某某；（3）经钟某某辨认，其辨认出“吴敏”就是吴某某，“张玲”就是张某某；（4）经谢某某辨认，其辨认出“吴敏”就是吴某某；（4）经陈永江辨认，其辨认出作案所使用的工具
--菜刀。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兴国县潋江镇红军北路112号一栋坐东朝西的六层砖混结构楼房的二楼101室出租房内，公安人员从该出租房内地面上提取“金圣”牌香烟烟蒂2个、血足印2枚、血迹3份、水果刀1把，从洗衣机上提取擦拭状血迹1份，从床单上提取血迹1份，从南墙上提取挥洒血迹1份，从床上提取菜刀1把，从铝合金玻璃窗上提取血指纹1个。
11、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菜刀、水果刀各1把，经陈永江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当庭辨认，陈永江辨认出菜刀就是其作案的工具。
12、兴国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手印鉴定意见书，证实从现场铝合金玻璃窗户上提取的血指纹，经鉴定是陈永江的右手拇指所留。
13、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个体识别／DNA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1）所送检的南墙上挥洒血迹检出人血，支持来源于被害人吴某某的可能性为99.999%；（2）所送检的1号“金圣”烟蒂、2号血足迹血、3号血足迹血、7号血迹、9号洗衣机上擦拭血、水果刀刀刃及刀柄上血、菜刀刀刃及刀柄上血检出人血，支持来源于陈永江的可能性为99.999%；（3）所送检的床单上血检出人血，DNA检测扩增出混合的基因谱带，包含陈永江和吴某某的DNA分型。
14、兴国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吴某某左耳颞部见二处斜形创口，分别为8×1cm、9×1cm，创口内见颅骨骨裂；下颌部至左颈部见一斜形21×6cm的创口，创口内见下颌骨骨折，食管破裂，左颈部肌肉断裂，枢椎断裂骨折，高位颈髓完全断裂，左颈内、外动脉均断裂；右上臂外侧下端见11×2cm的创口，深达肌层，肌肉断裂，左手臂近腕部见2×0.5cm的创口。鉴定意见：吴某某系被锐器砍切颈部致颈部大血管断裂大量出血及高位颈髓断裂死亡。
15、通话记录及机主信息，证实案发当天登记在吴某某名下的152＊＊＊＊****手机与谢某某、邵某某等人有过多次通话。
16、接处警记录，证实2014年3月19日22时20分，陈永江用手机152＊＊＊＊****打电话给110指挥中心报警。在电话中，陈永江告知接警人其把其妻子杀死了。
17、抓获经过及陈永江出入院记录，证实兴国县公安局接到陈永江的报警电话后，即出警找到陈永江所在的出租屋，并将其送医院救治的情况。
18、户籍证明及叙永县公安局两河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上诉人陈永江出生于1986年2月2日，被害人吴某某出生于1990年1月8日，以及二人的其他身份情况。
19、房屋租赁合同，证实承租方张某某于2013年11月2日租赁了出租人黄敬平一套一厅二居室房屋。
20、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实：（1）陈永江拨打110录音光盘1张；（2）法医制作的现场光盘1张；（3）讯问陈永江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1张；（4）陈永江出租房监控录像光盘4张。
21、上诉人陈永江的供述：案发时，其在兴国县潋江镇群发家具加工厂做油漆工。案发当晚18时许，其和其妻子吴某某来到一家托运部的二楼租住房房间，吴某某说她喉咙痛就先脱衣睡下了，其则用她的手机玩游戏。19时许，吴某某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一个“谢”字，其把手机给她后，她捂着被子接电话，后又从被窝里爬起来穿衣服，其就问她：“你要去哪里？”她说：“我要去下赣州。”其知道她是跟电话里那个男的去赣州，就生气地跟她说：“这么晚了，不准去，要去我明天陪你去。”吴某某看到其生气，就说不去了。这时吴某某的电话又响了，又是“谢”打来的，其一把抓过电话“喂”了一句，对方就把电话挂了，其当时就发火了，拿着吴某某的电话回拨“谢”的号码，打通后就问他：“你是不是叫我老婆出去玩，你不要这样玩火，别勾引别人的老婆。”对方不说话，其就把电话挂了。吴某某在床上听到其这样说话，突然从床上跳起来骂其：“你没钱，没车、没房，要什么没什么！”她边骂边指着其，越说越来劲，用一些很难听的语言侮辱其，其反手打了她肩膀一下，她就起身出了房间。一会儿，其看见吴某某进来右手拿了一把小刀站在其面前，其问她：“你拿着刀干什么？”她不说话，突然拿起刀刺了过来，刺到其右颈脖子上，其打了她一下，她就倒在床上去了。其发现脖子受伤后，就起身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冲进房间向着她，她半躺在床上说：“你来杀我啊，你敢杀我啊！”其非常生气，举起刀用力朝她脖子砍下去，连续砍了两刀。砍完后，其看见吴某某脖子上有血喷出来，溅到其身上。她半躺在床上脚在抖，表情很痛苦。其看着吴某某被砍死在床上，就将她手里的那把小刀丢在地上，用被子盖好她。其坐在床边开始用吴某某的手机打其父亲的电话，父亲没有接，后又打母亲的电话，跟她说：“我杀死了吴某某。”她听后叫其报警。后其想到自杀，用左手挽着吴某某的头，和她一起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她脖子上恐怖的伤口，其拿起菜刀砍自己的脖子、头、手腕，砍完后躺在床上等死。过了一会儿，其母亲又打电话给其，说：“你死了就看不到你女儿了。”其听到这些后，就按其母亲的意思拨打了“110”报警。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经查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永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永江因怀疑被害人与他人有染而持刀猛砍被害人要害部位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性质和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陈永江作案后能主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陈永江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陈永江和被害人是夫妻关系，主观上没有要剥夺其妻子生命的故意，陈永江属于临时起意，激情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陈永江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明知使用菜刀砍人要害部位颈部会致人死亡，而不计后果持菜刀对被害人左耳后颞部、下颔部至左颈部等部位连砍数刀，造成被害人颈部大血管及高位颈髓断裂大出血而当场死亡，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陈永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永江及其辩护人还提出，本案是被害人用语言刺激并先用水果刀刺伤陈永江，陈永江才拿刀伤害被害人，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重大过错。经查，根据陈永江本人的供述，案发前虽然二人发生了争吵，被害人也用水果刀刺了陈永江一下，但当被害人停止并放弃对陈永江侵害而躺在床上后，陈永江还跑进厨房拿来菜刀朝被害人要害部位猛砍，这一过程中被害人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重大过错，故陈永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永江及其辩护人又提出，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陈永江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具有自首情节。经查，原审判决已认定陈永江作案后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并在量刑上给予了陈永江较大幅度的从轻处罚，陈永江再要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有期徒刑没有新的事实依据，故陈永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大兴
代理审判员 方石清
代理审判员 陶伟红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俞琳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