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春华。
委托代理人：洪紫东。
委托代理人：范雅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飞亚电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云。
委托代理人：张乾康。
委托代理人：俞根清。
上诉人邵春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飞亚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商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春华及委托代理人洪紫东、范雅娜、被上诉人飞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乾康、俞根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飞亚公司的前身为国有企业金华市商业机械总公司。1996年金华市商业机械总公司根据国家有关政策，改制为全体职工入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80万元，公司名称为“金华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公司股份由公司全体职工募集，募集的总股本为120万元，总职工人数为144人。邵春华作为公司职工，也交纳了股金5000元，公司向其颁发了股权证书。2001年，飞亚公司根据金华市人民政府和市劳动局下发的有关进一步理顺劳动关系的文件进行企业改革。2001年5月15日，金华安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金华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作出金安评报字第7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根据该报告书，截止2001年2月28日飞亚公司资产评估价值9233924.74元，减值118209.31元，负债评估价值6276629.86元，净资产评估价值2957294.88元，减值118209.31元。同年5月18日公司制定了《深化企业改革进一步理顺劳动关系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根据该方案，理顺劳动关系需经济补偿金2185488元，公司资产能变现1627811元，尚缺557677元。该方案称“本方案在征求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和听取同级工会的意见后，发动广大职工股东讨论，由董事会根据讨论意见汇总后已研究决定。实施方案经企业主管部门审核后，报市政府办公室审批。实施方案经批准后，由企业理顺劳动关系领导小组负责实施”。此时，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80万元，股本金为135.24万元（原120万股经过送配而成）。邵春华在此次理顺劳动关系中与飞亚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同时在格式的《关于要求退回股金的申请报告》中签了字，交回了股权凭证，领回了股本金，退股比例为1：1.1。另查明，1996年公司进行股份制改制时参加改制的职工有144名。该144名职工中，有现持股且仍在公司上班的；有已离开公司现仍持股的；有在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时退股的（包括邵春华）；有在理顺劳动关系时退股但仍在公司上班后离厂的；有在理顺劳动关系时退股现仍在公司上班的。2004年，金华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飞亚电梯有限公司。后几经变更，现公司注册资本为5018万元。
邵春华于2013年6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退股无效，邵春华仍为飞亚公司股东；2、本案诉讼费用由飞亚公司承担。
飞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邵春华诉称的部分事实与实际严重不符。90年代初，按当时国家、政府体制改革要求和金华市政府统一部署，国营金华市商业机械总公司作为金华市首批改制试点，在金华市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指导下，于1996年成功完成改制，并募集股份成立了金华市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公司成立时，制定了公司章程，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在职职工因辞职、调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死亡或者其他原因离开公司，其个人投资股经董事会同意允许转让，但需办理过户手续”。《股权设置、股金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一条也规定“职工因合同到期、辞职、调离、辞退、除名、开除等原因离开公司，个人股允许转让，且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公司刚成立时，股本金120万元，股东人数144人。2001年，为进一步深化企业改革，在金华市政府统一领导和部署下，公司作为试点单位，进行了企业理顺劳动关系。根据理顺劳动关系的实施方案，公司对各类员工发放了经济补偿金；同时，双方选择，在充分尊重职工意愿的基础上，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对自己不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按规定办理了相关手续后，支付了补偿金，将其档案移交金华市劳动就业管理局。对于员工手中的股份，公司充分尊重股东自己的意愿，由股东自己决定继续持股还是转让股份。当时有很大一部分自发、积极地要求退股，亲笔签署退股申请书，交回股权证，领取退股金。但也有的股东虽因各种原因离开了公司，但他们没有要求退股和转让股份，他们的股份还是保留的，并未强制要求退股。有的至今还保留着股份。2001年公司理顺劳动关系时，拥有股本135.24万股（经过了送配股），在册职工135人，离退休职工17人。经安泰评估公司评估，公司净资产为295.73万元，其中包含了列入资本公积的职工社会保障金130.075万元（在理顺劳动关系中，公司已全额支付了在职职工经济补偿金和退休、遗留精减人员托管费130.075万元）。同时，公司还承担了距法定退休不足5年及不足10年人员超出其补偿不足部分的托管费42.29万元。据此，公司每股净资产为0.9048元，公司按1：1.1回购，并未损害邵春华任何权益。邵春华起诉称公司规定“离厂必须退股”、“公司强制退股”、“原告被迫退股”、“公司恶意告知理顺劳动关系后将进入负资产，迫使其退股”等均是不实之词，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第二，邵春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自2001年邵春华自愿申请退股，股东资格丧失后至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第三，邵春华退股、公司回购的行为合法有效。综上，邵春华退股行为完全是行使自己的合法处分权，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邵春华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邵春华诉称的“公司要求职工退休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等实际离厂后必须退回股份”的事实不成立。1、对该事实邵春华未能提供公司有关此类内容的书面文件或决议。2、根据144名职工的实际去留情况，已离开公司至今仍未退股的就有16人，离厂与退股并不是直接关联的。邵春华陈述的事实不成立。二、邵春华诉称“在理顺劳动关系时，被告在实施方案中称公司资产可变现仅160余万，但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公司净资产有290余万，是被告隐瞒事实，谎称理顺劳动关系后公司将进入负资产，欺骗原告，导致原告错误地作出退回股金的决定”的事实也不能成立：1、《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是向全体职工公开的，经全体职工讨论后报请上级部门批准的，《评估报告》是通过中介作出的，也是公开的，且在理顺劳动关系的实际操作中有市工作组监督指导，被告不存在恶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相、欺诈原告强行收回股权的故意。2、“资产能变现值”与“公司净资产值”系两个不同概念，其内涵不同，两者数据不一致不能据此断定飞亚公司存在欺骗行为；三、《关于要求退回股金的申请报告》虽然是飞亚公司事先打印的格式件，但其中的内容表述是清楚的，签字是邵春华自己签的，股权证是邵春华自己交回飞亚公司的，股金是邵春华自己签收的，邵春华称退股行为不是出于自愿也不能成立。四、邵春华的“股权恒定”的陈述不能成立，公司只有股份总额的相对稳定，具体的股权是可以通过转让、继承等变动的，并不是恒定的。根据现行《公司法》规定，公司可以回购股份，邵春华的退股、飞亚公司的回购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五、本案如系重大误解或是显失公平，则属于可撤销的情形，并不当然导致无效。可撤销的行为应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逾期申请，撤销权消灭。对于飞亚公司提出的邵春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本案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飞亚公司抗辩不能成立。综上，邵春华起诉的事实无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为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邵春华负担。
邵春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邵春华按退股比例1：1.1领取了退股金6600元，认定错误。首先，飞亚公司没有提供收取退股金的原件，而只是复印件。其次，邵春华不认可收到该款项，不认可签字的真实性。2、一审认定，公司并不存在要求职工实际离厂后必须退股的情况，该认定错误。首先，邵春华是为了说明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退股。其次，未退股的毕竟是少数。再次，未退股的职工，有些是不受欺骗坚决不退，有些是公司领导或领导层亲属，知道情况所以不退。3、一审认定，飞亚公司并不存在恶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相欺骗邵春华的情况，该认定错误。首先，邵春华退股不可能无缘无故。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公司欺骗说理顺劳动关系后，公司进入负资产。其次，“资产变现”和“净资产”虽然是两个概念，但一审凭什么认定公司不存在欺骗的故意。事实上，两块土地房屋之后没有变现。总的理顺劳动关系的费用合计才需花127.1799万元，实际花费才80多万。再次，飞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邵春华是否签字确认退股申请书。4、一审认定飞亚公司只有股份总额相对稳定，具体股权是可以通过转让、继承变动的。其隐含的意思是，退股后公司注册资本没有减少，可以或者可能是股权转让的情况。该认定错误。首先，邵春华表述的股权恒定指的是注册资本确定、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资本三原则用以说明不能退股，也是股份总额恒定的意思。其次，公司原注册资本是280万元，退股后减为160万元，说明股份总额没有相对稳定。再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邵春华转让股权。5、一审忽略了一个事实。96年公司改制后，所有股份都是自然人股，没有国有股。其注册资本是280万元，其中120万元是职工另筹增加的，160万元是原国有企业留下来的。这160万元注册资本也是全体职工的出资股东，即使邵春华退股120万股这部分的5000股有效，邵春华还有160万股部分的股权。因此，邵春华还仍是公司股东。6、对邵春华的证据5，相同的证据、相同的质证，各判决却不同的认定。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以公司法第72、75条规定驳回诉讼，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公司法第72条是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75条是关于特殊条件退股的规定。其次，公司法第75条是特殊条件下的退股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股东在该项股东会决议上投了反对票，本案没有这个前提。公司在退股前的某年进行了分红配股，邵春华由5000股配到6000股。公司也不存在合并、分立和转让主要财产的情况。2、一审应当适用退股时的法律，而不能适用现行的公司法。当时的《公司法》第34条有明确规定，根据资本三原则，不得退股，并且也没有特殊条件下退股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公司法。另外，补充意见如下：一、邵春华从未自愿申请要求退股。二、邵春华从未办理过股权转让的任何手续和股权转让过户协议书。三、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司的股权收回必须召开股东大会或股东代表大会决定通过，并在决议上签名，才能有效收回股权，公司既没有召开任何会议的决议，也没有在股东决议上签名，没有合法的手续，是无效的。
飞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1、根据本案双方在原审法院所提交的证据和原审法庭调查的事实充分证实，邵春华因离厂自愿向飞亚公司提出退股申请，签收退股金额，交还股权证。邵春华退股行为均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办理了相关退股手续，是行使自己的合法处分权，不损害双方及他人利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符合当时政策，合法有效。邵春华由于离厂而申请退股，不存在无缘无故退股的情况，并且退股系股东的权利，不存在有任何人强制股东退股的情况。事实上，职工股东离厂后至今一直持股的也大有人在。2、在理顺劳动关系，办理职工离厂，为股东办理退股等事宜过程中，飞亚公司不存在恶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相、欺骗邵春华的情况。2001年，为进一步深化企业改革，在金华市政府统一领导和部署下，公司作为金华市理顺劳动关系试点单位，进行了企业理顺劳动关系。《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资产评估报告》均未出现公司有负资产或资不抵债等情况，何来公司在理顺劳动关系后将进入负资产或资不抵债之说。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中所提到的“尚缺经济补偿金55.7677万元”是指公司在理顺劳动关系时尚缺的经济补偿金等费用，并且对该部分尚缺经济补偿金公司要求市政府给予补偿，对理顺劳动关系所需要的费用应以市政府的《实施方案的批复》为准。邵春华非要认为公司计算的尚缺经济补偿金是公司负债，主观认识错误，概念混淆。《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中所提到的两块土地在理顺劳动关系前属国有资产，市政府的《实施方案的批复》中非常明确要求将该两块土地办理出让手续，补交土地出让金，补交的土地出让金首先用于理顺劳动关系，剩余部分出让金按规定上交财政。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后之前的两块土地已全部处理完毕，用于理顺劳动关系和按规定向国家缴纳土地出让金。3、1996年7月公司成立时，公司章程规定注册资本280万元，公司股份全部由个人股构成，本次募股为120万元（经送配股后为135.24万元）。但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是两个概念，其余160万元股份根据工作组意见，对外能显示公司实力，同意用国有资产作为注册资金。国有股部分根据金市产权办（1998）32号《关于金华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增提职工社会保障金》的批复，已在2001年用于支付公司职工买断工龄、缴纳托管费等，因而公司在理顺劳动关系和部分股东股份回购后，于2002年在135.24万元的基础上又重新配购股，决定按实收资本160万元注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1、2001年飞亚公司在执行市政府关于进一步理顺劳动关系的文件时，就与邵春华解除劳动关系，获得经济补偿金，股份如何处理等问题进行了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邵春华选择解除与飞亚公司的劳动关系离开公司，由飞亚公司一次性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申请公司回购其持有的5000股股份并退回股金，且在申请书上签字确认，主动交回股权证，领取退股金等等，均系邵春华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其合法处分财产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可以回购股份，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适用新《公司法》的规定。旧《公司法》没有对公司回购股份作出规定，而新《公司法》作出了公司回购股份的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旧《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邵春华却理解成股东不能退股，显然是法条理解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邵春华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5月18日股权回购人员名单一页，证明理顺劳动关系方案制订是5月18日，当日上午开会，叫大家退股，没有给大家讨论的时间。
证据二、毛曦峰辞职报告一页，证明辞职报告中毛曦峰没有提及退股的事情，在领导批示里面有提到办理退股。
证据三、金会师评（96）第19号评估报告，证明2001第097号评估报告不合法，1996第19号合法。
证据四、金市土补字（2001）第92号《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证明依据理顺劳动关系的补偿金付款人不是飞亚公司，是国家企业法人。
证据五、金市土补字（2001）第93号《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证明目的同证据四。
证据六、社保收据与就业局收据各一份，证明理顺费用一共80多万元，由原国家企业法人支付。
证据七、金会师验字商（12）号验资报告一份，证明注册资本280万元中的个人股不足100万元，180万元是企业股。
证据八、金市产权（1996）3号文件，证明取得股东资格的依据。
证据九、金市产权（1998）32号文件，证明企业社会保障金应当是21.93万元，而不是130.5万元。
证据十、金市国资企（1996）39号文件，证明公司的土地帐面值有130.6万元。
证据十一、张云手书《1996-2007》企业历年销售利润汇总表，证明实施方案中载明的负55万元严重不符。
证据十二、张文品股权证分红登记一份，证明股权证是开股东会时交上去。
证据十三、股权交割证明及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证明飞亚公司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交割证明，清退小股东。
飞亚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上述邵春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飞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证据二，毛曦峰的辞职报告落款是2007年，与2001年的退股相差已经6、7年，没有可比性，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证据三，文件抬头是关于金华市商业机械总公司全部资产的评估报告，实质上是在企业改制前的一份评估，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证据四、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这里面反而能够证明国有土地的款项，补办合同第8条里面的第2项能够证明改制过程中款项的用途、来源等等。证据六，这两份票据只是企业支付费用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证据七，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公司是按照国家和政府的安排进行的经济体制改革，所有的步骤、程序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组的安排下完成的，特别是改制的文件，这个文件有公司章程、股权设置和股金管理细则和政府的批复，均能证实公司的股份是个人的。这些文件也已经讲到280万元是注册资本，实缴120万元，不存在其他股份性质的问题。证据八，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九，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邵春华误解了这份文件的含义，以偏概全，不能仅以该份文件来认定社会保障金只有21.93万元。证据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也不能证实邵春华的证明目的。并且这份文件不完整，邵春华只提供了两页。证据十一，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证据十二，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十三，从两份文件看，并不能证明协议是虚假的，或者是飞亚公司伪造的，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
对邵春华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内容中载明“在征求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和听取同级工会的意见后，发动广大职工股东讨论，由董事会根据讨论意见汇总后已研究决定”，该实施方案最后公布日期为5月18日，不能证明邵春华所主张实施方案当天制订，属于无效方案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毛曦峰的辞职报告提交时间是2007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三，该评估报告时间为1996年，本案理顺劳动关系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时间为2001年，且由第三方作出。1996年的评估报告不能直接否定2001年《资产评估报告书》的效力。证据四、五，其中合同明确载明了合同项下土地出让金的来源、用途，可以证明按照当时的政策，土地出让金首先用于理顺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六，系2001年9月20日的收据，并不能证明系理顺劳动关系中的全部支出，其中缴款人也明确为飞亚公司。证据七，是飞亚公司设立过程中的相关材料，但本案理顺劳动关系发生时是2001年。且飞亚公司在2001年理顺劳资关系过程中，按照当时的相关法律、政策对相应的国有土地等资产处理后，对注册资本进行了重新变更。该证据与邵春华的主张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八，邵春华的证明目的是其2001年理顺劳动关系前系公司职工股东，这一事实飞亚公司本无异议，可予认定。证据九、十，均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十一，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证据十二，邵春华认为股权凭证是股东大会交上去的，但不能证明邵春华在非自愿的情况交出股权凭证的事实。证据十三，邵春华并无证据证明该股权交割证明和转让协议伪造，且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07年，与本案并无关联。该证据不能证明邵春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春华的退股行为是否无效，其现在是否仍为飞亚公司的股东。首先，飞亚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及《股权设置、股金管理实施细则》均规定由职工自主决定对股权的处分。从飞亚公司职工实际去留情况来看，部分离开公司的职工至今也仍持有股份。邵春华主张在其离开时飞亚公司强迫其必须退回股份证据不足。其次，《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是在当时进一步深化企业改革的时代背景下，飞亚公司根据市政府《关于深化市区企业改革进一步理顺劳动关系的若干意见》等文件精神和相关法律制定，并经职工股东讨论和董事会研究决定的。金安评报字（2001）第07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则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邵春华认为该两份文件制订过程中存在违法、故意欺骗、隐瞒真相的行为，据此应认定为无效的依据不足。第三，关于飞亚公司原注册资本280万元，职工股本120万元，另160万元注册资本的问题。1996年2月25日《金华飞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80万元”，“公司本次募股120万元，每股1元，共计120万股”。1996年6月28日的“股东认购单”载明职工实际认购股本为120万元。可见，飞亚公司成立时，职工实际出资总额为120万元，邵春华除实际出资5000元外，无其他实际出资。其中的160万元注册资金，考虑了其他相关因素，包含了当时仍作为国有资产管理保留的土地等国有资产。其中，市区人民东路408号和市区曙光路90号的土地使用权在2001年理顺劳资关系过程中，计入了公司评估价值，并按要求将两块土地办理了出让手续。根据飞亚公司资产、负债及理顺劳动关系尚缺资金的实际情况，实际应补交的土地出让金，按照当时的政策进行统一处理，首先用于理顺劳动关系，部分上交市财政部门。2002年，飞亚公司理顺劳资关系后，按照实际的资产核实情况就实际注册资本进行了重新变更。该160万元注册资本对应的是原来保留的国有资产，邵春华主张其个人享有该些注册资本中的部分股权于法无据。第四，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不等于股东不得退出公司。公司股东可以根据章程和法律规定通过转让、继承、赠与等方式处分股权。公司股东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使其他股东增加出资，公司维持原有资本；公司也可以收购股权后，销毁股权证明，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飞亚公司2001年理顺劳动关系过程时，邵春华等部分股东申请退股时，其股权由公司先行收购，后由其他股东实际受让。从飞亚公司2002年12月份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变更情况来看，飞亚公司在2001年理顺劳动关系后，职工股实收注册资本并未减资，相反还进行了部分增资。邵春华主张其退回股权属于抽逃出资，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五，邵春华主张飞亚公司存在恶意告知其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后进入负资产，属于合同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邵春华作为职工股东，在理顺劳动关系过程中，事关个人切身利益，完全有机会向公司或相关主管部门核实《理顺劳动关系实施方案》中的相关情况。邵春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认为飞亚公司存在强迫、欺诈等可撤销的行为，也应及时主张权利或向相关部门反映。现邵春华在退股十几年后才提出，明显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综上，飞亚公司理顺劳动关系，虽发生于企业市场化改革的特殊时期，但当时职工享有双向选择的机会。邵春华既然选择了退股，并自愿交回股权凭证、实际领取退股金，就应当接受上述行为的约束。邵春华主张其仍为飞亚公司股东，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邵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