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伟，男，197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廷友，男，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良国，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大道太平洋中心C区B幢商住楼21B-22号六层。
法定代表人：蔡慧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选兵，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某某，男，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唐正伟、龚廷友因与被上诉人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公司）、原审第三人黄某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8日，兴辉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宏峰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以及《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由宏峰公司承建阳江市区环湖中路8号御湖苑E1、E2、E3、E4、B1、B2栋楼房。同年5月15日，宏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证明书》给黄某某、李德，内容为“兹授权李德、黄某某同志，为我方处理御湖苑第二期工程前期洽谈代表，全程处理该工程前期一切业务事宜。有效期限：至2013年6月30日”。同日，黄某某以“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包单位、甲方）的名义与唐正伟（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包）》，主要约定：一、工程建设单位：兴辉公司，承包单位：宏峰公司，工程名称：御湖苑E1、E2、E3、E4、B1、B2其中4幢23层，2幢20层，框架结构地下一层，地上裙楼总建筑面积约10.8万平方米；二、承包方式：包工包周转材料，包所有建设施工人工费，不包括设计图纸，包模板……；三、工程承包内容：按照建设单位提供的土建施工图纸要求进行全面承包；四、承包价格：1、按照施工图纸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承包面积，按每平方面积计算承包工程费；2、双方商定根据施工图纸实际投影面积的每平方承包价格为485元；五、工程开竣工时间：合同总工期330日历天，乙方在接到甲方的书面开工之日起算，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3月28日；六、工程款支付：1、依照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合同后向甲方支付工程承包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壹佰万元（100万元），另贰佰伍拾万乙方进场开工时付给甲方。此保证金完成地下室顶板浇筑砼退还250万元，剩余100万元主体封顶浇筑砼完成退还。从签订合同之日起75天内如进场不了，甲方同意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并补10万元给回乙方作为利息……十一、补充违约责任：乙方如订立合同后，自动退场，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及退还工程保证金，如甲方要求终止合同，甲方负责赔偿乙方按交保证金的双倍损失补赔，并付一切法律责任。合同落款甲方代表处盖有“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印章及黄某某签名，项目承包人处有唐正伟签名及捺指模，协议执行人处有龚廷友签名及捺指模。5月17日，宏峰公司（甲方）与李德、黄某某（乙方）签订一份《内部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原件由唐正伟、龚廷友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宏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复印件，在公安机关询问龚廷友的笔录中，龚廷友提到其与黄某某签订合同时有该协议书。《内部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以包工包料、保质量、保安全的承包方式将御湖苑E1、E2、E3、E4、B1、B2栋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该工程项目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无权把项目转包或分包给其他人（单位）施工，一经发现，甲方有权收回此工程项目，由此造成的损失概由乙方承担；乙方承包的范围以设计并经审查通过的施工图为准；乙方应按本工程总造价约9380万元×1.5%=140.70万元（以该工程实际结算为准），作为管理费上缴给甲方，该工程所产生的有关税费按税务及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该由施工企业承担的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资质、营业执照等所需证件、证书供乙方合法使用，但编制本工程的相关内业资料费用均由乙方负责，费用由乙方承担；若因乙方在承包期间发生违法、违规事件应由乙方自行承担，由此所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甲方有权单方面采取任何措施对此事进行处理，对处理的结果乙方应无条件同意接受。若严重影响甲方的社会声誉或被上级机关处罚时，乙方应赔偿甲方的所有损失；承包期间乙方不能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担保。不能从事超出甲方资质内容范围外非法活动……；乙方承包本工程项目，应无条件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中各种条款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盈亏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连带责任……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盖有宏峰公司印章以及负责人何结成签名，乙方处由黄某某签名及捺指模。同日，宏峰公司出具《聘任书》给黄某某、李德，内容为“李德、黄某某同志，因项目建设需要，经我单位董事会研究决定，聘任李德同志为御湖苑第二期工程（项目名称）负责人”。也是当日，兴辉公司向宏峰公司及李德发出《退场通知书》，认为宏峰公司在2013年3月28日签订合同已近两个月，但工程报建、报监工作仍没开展，已严重影响宏峰公司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5月23日，黄某某出具《收条》一份给唐正伟、龚廷友收执，收条的内容为“兹有到唐正伟龚庭（廷）友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井），订金在阳江市御湖苑宏峰集团有限公司工地项目部工程保证金。收到款为凭证生效。此据。”《收条》落款经收人处盖有“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印章以及黄某某签名。5月25日，唐正伟以杨晓琼（与唐正伟是夫妻关系）的名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100万元汇入黄某某的个人账户（6212……62）。5月27日，黄某某因刑事犯罪而被清远市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羁押于清远市清城区看守所。5月28日，宏峰公司作出声明，并在6月1日的南方日报刊登，内容为“我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现就2013年3月28日与发包人阳江兴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御湖苑二期工程合同项目，作出以下声明：我公司在李德、黄某某对该项目的注资未到位前，该二人的任何授权和协议我公司均不予承认；自本声明见报之日起，该二人以该项目名义的一切活动均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唐正伟、龚廷友交保证金后，因一直没有进场施工，于同年6月15日向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区分局报警，控告黄某某合同诈骗。7月15日，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区分局认为黄某某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阳公（江）不立字（2013）01号}。后唐正伟、龚廷友因追讨保证金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宏峰公司按已交保证金的双倍赔偿唐正伟、龚廷友的损失2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款时止。一审庭审中，唐正伟、龚廷友称宏峰公司已收取黄某某的管理费4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宏峰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并否认成立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另查明，“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未经有关部门备案批准成立。另外，唐正伟、龚廷友在起诉时还列薛靖文为被告，在庭审前又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且宏峰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黄某某为本案第三人，但唐正伟、龚廷友坚持只要求宏峰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宏峰公司与黄某某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书》，由黄某某挂靠宏峰公司承建工程，双方形成挂靠关系。虽然宏峰公司出具有《授权委托证明书》给黄某某，而该《授权委托证明书》只是授权黄某某为宏峰公司的工程前期洽谈代表以及处理工程前期业务事宜，并没有授权其将工程转包、分包或有收取款项的权限。由于“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未经有关部门备案批准成立，是虚构的两个单位。黄某某以虚构的上述两单位的名义与唐正伟、龚廷友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包）》，其个人收取唐正伟、龚廷友保证金100万元，是黄某某的个人行为，黄某某自己亦承认，黄某某收款的行为事后也没有得到宏峰公司的确认或追认。况且“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与宏峰公司是不同主体，黄某某也没有以宏峰公司的名义与唐正伟、龚廷友订立合同，因此黄某某的行为不能代表宏峰公司的行为。就款项的交付而言，交款人如认为所经手的收款人是受委托而收款，应出于谨慎的注意义务，审查经手人是否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否则不能认定其有理由相信经手人有权收款，因此黄某某收取款项不构成表见代理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唐正伟、龚廷友请求宏峰公司双倍赔偿其损失200万元及利息的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唐正伟、龚廷友对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唐正伟、龚廷友负担。
上诉人唐正伟、龚廷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黄某某收取保证金100万元是其个人行为错误。既然黄某某与宏峰公司形成了挂靠关系，宏峰公司又为黄某某出具了《授权委托证明书》，授予他处理御湖苑第二期工程前期一切业务事宜，那么宏峰公司对黄某某对外因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民事行为应承担责任。《授权委托证明书》的授权范围是“处理一切业务事宜”，黄某某与唐正伟、龚廷友签订的合同是将施工劳务分包给唐正伟、龚廷友，而不是将御湖苑第二期工程项目分包给唐正伟、龚廷友，唐正伟、龚廷友与黄某某签订的合同并没有违反宏峰公司与黄某某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书》的规定。黄某某收取100万元保证金，应当是“一切业务事宜”之内，是因授权而产生的民事行为，作为被挂靠人和授权人的宏峰公司应当为黄某某承担责任。原审以收取保证金属黄某某个人行为为由，驳回唐正伟、龚廷友的诉讼请求，处理错误。二、黄某某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唐正伟、龚廷友与黄某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包）》时，黄某某及另一位被授权人李德以及宏峰公司的派驻代表何结成都在场，他们出示了宏峰公司与阳江兴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与黄某某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书》和给黄某某的《授权委托证明书》，并亲自与唐正伟、龚廷友到御湖苑第二期工程的工地现场察看工程的实际情况。唐正伟、龚廷友在现场看到工地已用围墙封闭，门口挂有御湖苑项目部的牌子，工地内已搭建有几座工棚，并有无数工人在内工作，认为工程手续齐全、合法。唐正伟、龚廷友完全相信黄某某具有代理权，从而与黄某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包）》合同。不管该合同上的名称是真或假，但黄某某的签名真实，宏峰公司作为被代理人依法应对代理人黄某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审违反审判程序，没有安排黄某某出庭应诉，影响查明本案事实。唐正伟、龚廷友起诉时没有把黄某某列为第三人，但原审在审理中追加黄某某为本案的第三人。根据规定，黄某某在开庭时应当出庭应诉，但原审法院没有通知黄某某应诉也没有组织安排到黄某某羁押的场所开庭。由于黄某某没有出庭应诉，使本案的一些主要事实无法认定。据有关证据证明，黄某某收取100万元后，全部用于发放管理人员工资、偿还债务和交管理费，原审没有认定宏峰公司收取黄某某管理费4万元，明显与相关证据抵触。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唐正伟、龚廷友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黄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正确。1、《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包）》显示：发包单位为“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盖印的单位名称是“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黄某某出具的收条所盖印章亦为“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因此，黄某某是以虚构的“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宏峰建设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阳江御湖苑项目部”签订合同而不是以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订立合同，且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黄某某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得到了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追认，据此，黄某某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对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黄某某与上诉人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包）》并收取上诉人款项的行为是黄某某的个人行为正确。2、黄某某的行为如果构成表见代理须具备以下条件：（1）黄某某未获授权而以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2）上诉人与黄某某签订合同时须主观善意且无过失。因上诉人主观想法是与黄某某签订合同，与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且上诉人明知黄某某无权分包或转包工程仍然与黄某某签订合同，主观方面本身存在重大过错、过失；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黄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黄某某、上诉人间存在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1、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与黄某某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根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与黄某某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原件、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已生效的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向黄某某调查的《调查笔录》，证明黄某某与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是挂靠合同关系，黄某某并不是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员工或委托代理人。2、黄某某与上诉人之间是合同关系。根据上诉人原审向法庭提交《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包）》及黄某某在原审中的答辩、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向黄某某调查的《调查笔录》，黄某某与上诉人之间是独立的合同关系。上诉人诉请的是返还保证金并非工程款，上诉人请求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返还黄某某收取的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某某没有提供书面的诉讼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宏峰公司应否承担返还工程保证金的义务。黄某某、李德挂靠宏峰公司与兴辉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承建兴辉公司开发的御湖苑楼房，该事实有宏峰公司与李德、黄某某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书》证实，足以认定。宏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证明书》给黄某某、李德，其目的是方便黄某某和李德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以宏峰公司名义办理业务事宜，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是黄某某、李德，宏峰公司只是被挂靠单位。黄某某以“福建省宏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唐正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包）》，将劳务工程分包给唐正伟。在签订合同时，唐正伟已知道宏峰公司与李德、黄某某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书》内容，即清楚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是黄某某、李德，宏峰公司只是被挂靠单位。黄某某依分包合同的约定收取唐正伟、龚廷友工程保证金100万元，是其个人行为，并非受宏峰公司委托代宏峰公司收款。唐正伟、龚廷友上诉主张黄某某收取工程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代表宏峰公司收款，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该工程尚未进场施工，宏峰公司尚未收到发包方的工程款，且无证据证明宏峰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收取了挂靠人的管理费，工程保证金是黄某某个人收取，宏峰公司不应承担返还工程保证金的义务。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问题，原审为查清事实，依法追加黄某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鉴于黄某某羁押于清远市清城区看守所，原审已委托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的审判人员到清远市清城区看守所就涉案的有关事实对黄某某进行询问，原审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唐正伟、龚廷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