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仁保，别名周仁宝。
委托代理人叶志文，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唐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唐市镇中环路。
法定代表人苏阿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沙家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唐市镇中环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季恒义，该镇镇长。
上诉人周仁保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唐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常熟市沙家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家浜镇政府）宅基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30日，市政公司代沙家浜镇政府收取周仁保27000元后，市政公司开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事由为宅基地、路面下水道费。
市政公司收取周仁保等人缴纳的费用后，将上述费用缴纳至常熟市唐市镇土地管理所。常熟市唐市镇土地管理所于1996年5月24日开具收据一份，载明款项项目为土地开发费（永宁里）。
1996年5月2日，周仁保取得了编号为006942042号的常熟市个人建造住宅使用老宅基地（非耕地）许可证。随后，周仁保建造了唐市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房子造好后，周仁保及其妻子、儿子搬入唐市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并居住至今。
1997年6月2日，周仁保取得唐市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为277.30平方米。
原审另查明：周仁保的老宅基地位于常熟市沙家浜镇新湖村（32）坟堂底1号（即唐市石湾九组），周仁保于1988年12月28日申请翻建房屋，之后周仁保按照批复意见翻建了该处房屋。该处房屋未办理过房产证及土地证。
原审又查明：2003年6月，原常熟市沙家浜镇、唐市镇合并建立新的常熟市沙家浜镇。
原审再查明：2013年12月31日，原审法院受理周仁保诉市政公司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熟兴民初字第0039号］，周仁保要求判令双方之间买卖宅基地协议无效，市政公司返还宅基地购买款27000元及房屋折价款20万元。
该案审理中，原审法院对苏阿根进行了调查。苏阿根陈述：市政公司和周仁保没有书面协议，口头将永宁里二区36号宅基地包括下水道、路面卖给周仁保27000元。当时有14户人家，这些宅基地包括路面是唐市镇政府抵偿给市政公司的，共455906.56元。唐市镇政府将宅基地抵偿给市政公司没有书面手续，只有唐市镇土地管理所开的一张发票。
该案庭审中，市政公司陈述：1、永宁里二区36号是用周仁保的老宅基地置换的。2、钱是帮唐市镇政府代收的，总的费用27000元是对的。但是宅基地和配套设施费用没有明确比例，是笼统卖的，当时市政公司拿到钱后支付给了唐市镇政府。3、当时市政公司帮唐市镇政府做了挖掘道路、铺设下水道工程，唐市镇政府欠市政公司工程款。唐市镇政府拿不出钱，分管镇长就和市政公司说配套设施费让市政公司收一收，收到后冲抵唐市镇政府欠市政公司的工程款。唐市镇政府叫市政公司处理这些宅基地的时候没有完全明确是卖宅基地还是收配套费用，具体的法律关系由唐市镇政府处理。从周仁保提供的许可证来看，唐市镇政府当时的目的应是收取周仁保出老宅置换新宅的配套费用27000元。后该案中周仁保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常熟市国土资源局沙家浜分局进行了调查。常熟市国土资源局沙家浜分局陈述：永宁里二区36号的土地原来是苏浜（苏南）村的，鉴于当时的政策环境，实际由沙家浜镇政府统筹管理，统一规划使用。对于土地证，由于98年的时候还没有电子档，现在查询不到相关记录。虽然周仁保没有拿到土地证，但根据房屋所有权证、许可证，且没有违建、重新翻建等情况，只要周仁保过来申请，是可以拿到土地证的。永宁里二区36号的土地按照村镇规划安排的是宅基地，当时申报材料都有的，要求老宅收归集体。对该调查笔录，周仁保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购买永宁里的宅基地后，没有任何一个政府部门要求把其老宅收回。沙家浜镇政府对上述调查笔录没有意见。
原审法院还对沙家浜镇新湖村村委会进行了调查，沙家浜镇新湖村村委会陈述：沙家浜镇石湾九组的房子是88年造的，造好后周仁保住在里面，其父母有时跟周仁保住，有时和周仁保的哥哥住。1996年周仁保在永宁里造了房子之后，就搬到永宁里住了，其父母住在石湾××组。2013年石湾××组拆迁，当时周仁保父亲已经过世，周仁保母亲也不在里面住了，现在那边就剩下周仁保的房子没有拆。按照拆迁政策，石湾××组地上房子是可以补偿的，土地因为周仁保安排了新宅基地，是不再补偿的。周仁保新的宅基地是在永宁里，是经过审批并取得房产证的。1999年乡下统一办理房产证，村里知道周仁保在镇上有房子，按照国土局的规定，石湾××组是不能办证的。对该调查笔录，周仁保认为居住情况是对的，但是镇上的房子是有收据的，不存在安排，也没有人和周仁保说过乡下的宅基地要收回。沙家浜镇政府则无异议，认为周仁保在永宁里批了新的宅基地，是出宅行为，周仁保只能有一个宅基地，就是永宁里二区的宅基地。
原审审理中，周仁保表示：1、周仁保取得宅基地的方式是通过购买，市政公司开具的收据上也载明宅基地、路面下水道费共计27000元，证明该宅基地是由周仁保向沙家浜镇政府委托的市政公司购买，该土地是集体土地。根据法律规定，集体土地是不能买卖的，故该宅基地买卖应属无效。2、本案所涉宅基地房屋是经过合法批准建造。按照规定周仁保是领不到建房许可证的，建管所为了蒙混过关，应付国土局调查，所以许可证上以个人老宅基地置换来掩盖买卖的事实。当时建管所和周仁保明确通过这个形式，其实是弄虚作假，因为要让宅基地合法化，其实是卖的。3、关于住宅用地申报表的事情，周仁保是2013年乡下宅基地拆迁时才知道的。当时是如何取得许可证的，周仁保不清楚。周仁保到建管所签署盖房子的申请表，之后拿到许可证就开始建造房子。房产证是政府上门办的，周仁保没有去申请办过土地证。4、沙家浜镇政府当初开发了永宁里14块宅基地，土地开发费实际就是土地买卖。
沙家浜镇政府则表示：1、周仁保的宅基地是镇政府安排的，不存在宅基地买卖的问题。市政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收款事由实际是配套设施费，事实上市政公司也无权买卖宅基地。2、市政公司是一个代办行为，实际是沙家浜镇政府委托市政公司就永宁里地块基础设施开发，安排愿意出基础设施费（即开发后产生的下水道等费用）的住户建房入住。由市政公司代住户办理宅基地审批手续和建房审批手续，并代收相关费用。上述委托行为没有书面手续，市政公司代收的费用是直接交到土管所的。3、从周仁保的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上反映，周仁保在永宁里二区36号造房子是经过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实际是新宅换老宅的做法，老宅应当拆除。该申报表当时是征得周仁保同意后才上报的，然后才有许可证。周仁保仅凭市政公司的收据认为宅基地是买卖的，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而且法律上也不准许宅基地买卖。
为证明上述主张，沙家浜镇政府提交从常熟档案馆查询的常熟市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一份。该申报表载明申请户主为周仁宝，原宅基地住址为唐市镇石湾村九组，申请建房户家庭成员为户主周仁宝及其妻子、儿子、父亲、母亲。土地管理所意见为同意该户在镇区非耕地建房，核定面积0.27亩，老宅收归集体，统一安排（时间为1996年5月2日）。周仁保对上述申报表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不是周仁保去申报的，是当时土地管理所和市政公司为了永宁里的土地合法，把老宅基地收归集体，使用的偷梁换柱手法；而且申报表上乡政府意见栏及市土地管理局意见栏都没有盖章。
以上事实，由收据、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唐市镇村镇建房规划申请表、（2014）熟兴民初字第0039号案卷及原审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周仁保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周仁保与市政公司之间买卖宅基地的协议无效，沙家浜镇政府返还宅基地购买款27000元及房屋折价款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市政公司、沙家浜镇政府承担。原审审理中，周仁保变更第一项诉请，要求判令周仁保与沙家浜镇政府之间买卖宅基地协议无效，沙家浜镇政府返还宅基地购买款27000元及房屋折价款20万元，周仁保将宅基地和房屋返还沙家浜镇政府。
原审法院认为：1、周仁保取得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宅基地后，依法申请了建房许可证，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处房屋虽未办理土地证，但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土地证也是可以办理的，故周仁保合法拥有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的房屋产权。2、市政公司开具的收据上载明收款事由为宅基地、路面下水道费，但该款项系市政公司代沙家浜镇政府收取，收据上亦未有宅基地买卖的内容。3、周仁保与市政公司、沙家浜镇政府未签署过任何关于宅基地买卖的书面协议，市政公司、沙家浜镇政府亦未明确表示过本案所涉宅基地系买卖行为。4、市政公司收取款项后将款项交至唐市镇土地管理所，而唐市镇土地管理所开具的收据载明收款项目为土地开发费（永宁里），亦未显示涉及宅基地买卖的内容。5、周仁保在1995年取得本案所涉宅基地时，其在沙家浜镇××村尚××一块老的宅基地。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周仁保就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依法办理了建房许可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现周仁保表示其对常熟市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不知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周仁保主张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宅基地系买卖所得，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仁保诉请确认其与沙家浜镇政府之间买卖宅基地协议无效，沙家浜镇政府返还宅基地购买款27000元及房屋折价20万元，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市政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抗辩质证的诉讼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仁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周仁保负担。
上诉人周仁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从沙家浜镇政府处购买永宁里二区36号宅基地后，从未申请办理建房许可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且在原审法院审理（2014）熟兴民初字第0039号案件期间，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阿根明确陈述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书面协议，市政公司系通过口头方式将永宁里二区36号宅基地包括下水道、路面卖给上诉人，涉案宅基地系属买卖。当时类似情况的共有14户，这些宅基地包括路面都是唐市镇政府抵偿给市政公司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费用由市政公司、沙家浜镇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沙家浜镇政府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市政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庭审期间，周仁保认可需先办理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再办理建房许可证，才可建造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上述房屋建造完成后，政府上门为其办理了房产证。另根据原审法院向常熟市国土资源局沙家浜分局所作的调查，上述房屋可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故原审判决认定周仁保合法拥有上述房屋产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周仁保陈述上述房屋的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建房许可证均由市政公司苏阿根帮忙代为办理。据此，周仁保认为其未申请办理过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的建房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的上诉主张，与其自身陈述及事实均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周仁保另上诉主张位于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的宅基地系从原常熟市唐市镇人民政府委托的市政公司处购买取得，并提供市政公司开具的收据予以佐证。但首先，市政公司向周仁保开具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宅基地、路面下水道费27000元，并无宅基地买卖的内容。其次，市政公司将包括周仁保交纳的上述费用等交至原唐市镇土地管理所后，原唐市镇土地管理所向市政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土地开发费（永宁里），亦未涉及宅基地买卖的内容。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沙家浜镇永宁里二区36号房屋的个人住宅用地申报表上也明确载明同意该户在镇区非耕地建房，核定面积0.27亩，老宅收归集体，统一安排。且沙家浜镇政府对于周仁保的前述上诉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周仁保的前述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仁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上诉人周仁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