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9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根平，男，1960年9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文华，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浩翔，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三段林荫街19号。
法定代表人：胡宗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劲夫，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开强，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林根平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中普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4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林根平的委托代理人孙文华、吕浩翔，被申请人中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劲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7日，一审原告林根平起诉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3月25日，林根平与一审被告中普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林根平依约向中普公司提供了建筑机具，截至2012年3月31日，租赁费共计696489.78元，中普公司已经支付259541.78元，现仍欠林根平租赁费436948元。部分租赁物钢架管1596.63米、扣件5388套、平面钢模174.315平方米、10系列钢模66.3米、U型卡26291根、蝴蝶扣1743套未归还。合同约定中普公司违约按照应付款额每日5‰承担违约金；继续拖欠租赁费30天，中普公司按租赁物单价1倍向甲方支付租金。请求判令：1.中普公司支付租赁费436948元；2.中普公司退还或者赔偿林根平钢架管1596.63米、扣件5388套、平面钢模174.315平方米、10系列钢模66.3米、U型卡26291根、蝴蝶扣1743套（价值130553元）；3.中普公司支付2012年3月31日前迟延支付租赁费而应当承担的违约金252455.4元（按逾期未付租金额每日1‰计算）；4.中普公司支付从2012年4月1日起至归还或者赔偿租赁物止的租赁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按逾期未付租金额每日1‰计算）。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3月25日，林根平作为甲方、中普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出租钢架管、模板等建筑用具，租期为2008年3月25日至2008年6月30日；乙方在每月1日至10日支付甲方上月全部租赁费，若无故拖延7天以上者，追收租金并按日加收5‰的违约金，如拖欠租金30天，乙方同意按租赁物单价1倍向甲方付给租金；租赁物遗失及报废应按物品价格100%赔偿给甲方（遗失报废财产的租金计算到支付赔偿之日止）；乙方如在原约定时间外继续使用，应提前15日向甲方办理续租手续，如果未办理则按超期租赁物总值的20%给付超期使用费。合同甲方由林根平签名，并加盖汉源县凌云建筑机具租赁站公章；中普公司由徐怀银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由张强以验收租用提货人身份签名，并加盖中普公司公章。
《租赁合同》对租赁物价值、价格约定为：钢架管价值22元／米，租赁单价0.018元／天；扣件价值6元／套，租赁单价0.016元／天；平面钢模价值220元／平方米，租赁单价0.28元／天；U型卡价值0.7元／根，租赁价值0.005元／天；10系列钢模价值30元／米，租赁单价0.07元／天；蝴蝶扣价值2.5元／套，无租赁单价。
2008年3月28日开始，林根平向中普公司提供租赁物共计16批次，每次均由李国忠、张强、徐怀银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林根平最后一批向中普公司提供租赁物的时间为2009年3月2日。
2008年8月16日开始，中普公司将无必要使用的租赁物退还给林根平，共计20批次，每次均由李国忠、张强在《入库验收单》上签名确认。中普公司最后一批归还租赁物的时间为2009年3月24日，当天的《入库验收单》载明了因遗失未归还租赁物的品名、数量，其中包括钢架管1596.63米、扣件5388套、平面钢模174.315平方米、10系列钢模66.3米、U型卡26291根、蝴蝶扣1743套。
林根平对租赁过程中产生的租赁费，从2008年4月30日起至2009年3月31日止，共计12次以《租用货物计算清单》形式计算了租赁费金额，并交由中普公司。中普公司由张强、徐怀银在清单上签名确认。截止2009年3月31日，租赁费共计310542.58元。
中普公司向林根平支付租赁费为259541.78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09年4月。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2008年3月25日至2008年6月30日。但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至2009年3月2日林根平最后向中普公司提供租赁物、2009年3月24日中普公司最后一批归还租赁物，因此，双方的租赁期限截至2009年3月24日。《租赁合同》约定，中普公司应在每月支付上一月全部租赁费，中普公司支付租金的时间应当在2009年4月。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中普公司欠林根平租金为51000.8元（310542.58元-259541.78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中普公司从2009年4月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后未再向林根平支付租金，则林根平在2009年5月1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关于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林根平最迟应在2010年5月1日向中普公司主张支付租金。但至2012年3月27日林根平才向法院起诉，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
林根平认为中普公司因为未支付租金而应当按日加收5‰的违约金，但由于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则基于延付或者拒付租金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应为一年，故林根平的该项权利亦不受法律保护。
第二，中普公司最后一次归还租赁物的时间为2009年3月24日，由于中普公司在使用过程中遗失部分租赁物，在当天的《入库验收单》上载明了未归还租赁物的品名、数量，该批遗失的租赁物的品名、数量与林根平要求被告归还或者赔偿遗失租赁物品名、数量一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该批租赁物已经遗失，《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遗失及报废应按物品价格100%赔偿给甲方（遗失报废财产的租金计算到支付赔偿之日止），由于租赁物已经遗失，中普公司事实上不能使用租赁物，故不应当再支付租金，因此，上述合同约定实际是双方关于中普公司因遗失租赁物不能返还而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当中普公司因租赁物遗失而不能归还时，林根平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就应当及时要求中普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09年3月24日起计算，最迟应当于2011年3月24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中普公司赔偿遗失租赁物的损失。但至2012年3月27日林根平才向法院起诉，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
据此，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认为林根平向法院起诉主张民事权利因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2012）武侯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根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000元，由林根平负担。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林根平向法院起诉要求中普公司支付租金以及退还剩余租赁物或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是2008年3月25日至2008年6月30日，结合涉案《出库单》、《入库验收单》、《租用货物计算清单》可以看出，林根平于2009年3月2日最后向中普公司提供租赁物，中普公司于2009年3月24日向林根平最后一批归还租赁物，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租赁期限截至2009年3月24日正确。按照《租赁合同》关于中普公司应在每月支付上一月全部租赁费的约定，中普公司支付租金的时间应当在2009年4月，故林根平在2009年5月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林根平于2012年3月向法院起诉要求中普公司支付租金因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其向法院起诉要求中普公司退还剩余租赁物或赔偿相应损失因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亦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林根平上诉称租赁合同并未履行完毕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林根平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林根平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从租赁货物之日起至租赁物归还完止每月计算租赁费，第十二条约定直至中普公司退还全部租赁材料、缴清租金及办完财务手续后才是合同截至日期，根据上述合同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尽管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了租赁期限，但本案《租赁合同》已经变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中普公司应当支付租金、归还租赁物。其次，林根平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故基于物权提起的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09年3月24日的《入库验收单》上并未注明未归还租赁物的种类、数量及是否遗失，林根平也从未认可未归还的租赁物已经遗失，原审法院仅凭中普公司的陈述就错误认定租赁物系遗失，进而错误认为物权请求权已转换为请求赔偿的债权，错误认定林根平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中普公司辩称，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合同债权纠纷，不是物权纠纷。2009年3月24日《入库验收单》上记载的物品是已经归还的，未归还的按照行规就应算是遗失，这是双方之间的一次结算行为，也是中普公司在工地完工后对租赁物进行的全部归还，中普公司不会继续使用租赁物，林根平是知道的，也应当知道；按照建筑租赁行业惯例，工地完工后归还租赁物时，有物还物、无物赔偿损失，林根平的物权请求权已经转变为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林根平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合同期满后，中普公司在使用租赁物的同时也在分批归还租赁物，是即用即还，并不是对合同期内租赁物的继续使用，因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入库单验收单》是否载明尚未归还的租赁物已经遗失，若未归还的租赁物已经遗失，中普公司是否已告知林根平未归还的租赁物已经遗失，林根平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未归还的租赁物已经遗失以及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在原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是否已变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一、二审法院对于以上事实认定不清，而上述事实直接关系林根平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也影响到若是适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当从何时起算，林根平到法院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等问题的认定，这些事实有待进一步审理予以查清。
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1870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