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厉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劲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全祯。
马俊红诉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水电六局）、贾劲松、唐全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丹民一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马俊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马俊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国庆、李吉东，水电六局委托代理人刘敏、胡庆召，贾劲松、唐全祯的委托代理人何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月19日，水电六局（甲方）与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金城即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原协议，甲方以原北市场房地产作为投资成本换取部分房屋产权，乙方组织投资负责建设，因乙方在实施过程中资金出现问题，导致宽北市场工程规划发生调整，故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甲方决定对乙方进行让利。具体的让利条件为：1、乙方必须保证将宽甸北市场改造工程于2005年8月30日前建设完成并投入运营。2、乙方在启动商品房预售前，办理完毕该工程涉及政府收费及全部涉税事宜，并向甲方提供相应完税、缴费凭证及相关部门减免税费文件。3、在上述2个条件实现的前提下，甲方承诺在收回投入成本和经济损失税费后932万元后，将剩余资产的支配权转让给乙方。但在未收回投入成本和经济损失税费后932万元之前，甲方仍保留在宽甸北市场改造工程中的各项权益。合同还特别约定，乙方必须保证将甸北市场改造工程于2005年8月30日前建设完成，并投入运营，否则甲方让利承诺作废。
2004年12月9日，东北金城（甲方）与丹东市振兴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振建公司即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建设宽北市场工程的协议。该协议的签订背景是，宽甸北市场工程原为宽甸满族自治县益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投资开发，东北金城施工。由于益源公司联合振建公司投资，而后又主动撤出并解除了东北金城的联营协议，故甲乙双方决定联合开发宽北市场，重新签订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详细约定了相关的权利义务，并约定了协议签订的依据，如2002年4月9日，东北金城和水电六局的联营协议，2004年12月9日的联营协议的补充协议等。
2006年5月16日，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了关于加快宽北市场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形成了以下意见：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和东北金城继续执行《关于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与东北金城<联营协议>的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东北金城和振建公司继续执行《关于联合开发建设宽北市场工程的协议》中的约定，要落实好约定中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在收回税费后932万元的同时，将剩余资产通过东北金城一次性转给振建公司的有关条款内容。
一审另查，那云龙（已故）起诉唐全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丹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判决唐全祯偿还那云龙欠款45万元，借款303万元，唐全祯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院作出（2007）辽民一终字第00366号民事判决，驳回唐全祯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那云龙起诉贾劲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丹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贾劲松于2007年9月1日前偿还那云龙借款500万元。
那云龙在执行上述民事判决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唐全祯、贾劲松不能清偿其债务，但二人对振建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向振建公司下发履行债务通知书，通知其在接到该通知15日内履行债务。因振建公司逾期不履行债务，那云龙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保全振建公司在宽北市场的房屋，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后，水电六局于2009年12月21日以其为查封财产的合法权利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0）丹执监字第00008－1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马俊红（那云龙之妻）对该裁定不服，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7月23日，马俊红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被查封标的物的施工单位是东北金城，开发单位是振建公司。水电六局曾经取得过《国有土地许可证》、《投资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水电六局及合作伙伴东北金城都无资金建设，故于2004年12月9日及2005年1月19日依据协议，将涉案房屋产权全部出售给振建公司，以获取932万元的债权。水电六局于2005年至2006年从振建公司取走了一部分现款，政府会议纪要及各种协议文件充分证明了这个事实。振建公司曾多次要求还款932万元给水电六局，但水电六局不接受，最后于2010年4月至函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法院调解相关单位及个人向水电六局还款，以使法院执行案件尽早完结，但东北金城及水电六局均表示拒不接受。水电六局于2009年12月21日对被查封的房屋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的裁定，损害了马俊红的合法权益。唐全祯、贾劲松在涉案工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故其在涉案工程中存在可供执行的资产。请求撤销（2010）丹执监字第00008－1号民事裁定，对以下财产许可执行：位于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北市场商业城一层大厅建筑面积3330平方米，具体位置大厅南至北46.376米；西至东2/5轴至1/2轴长71.8米和该商业城B座一至二层门市B132、131、130、129、128、127、126、125、124、123、122、121、120、233、232、231、230、229、228、227、226、225、224、223、222、221共26处总面积1500平方米房屋。
水电六局辩称：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丹执监字第00008－1号民事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俊红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根据水电六局与东北金城于2005年1月19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补充协议第四条规定，水电六局如果收回932万元资产，可以将水电六局名下的资产让利给东北金城，但条件是东北金城必须将北市场改造工程于2005年8月30日前完成并投入运营，另一个条件是启动商品房预售前办理完全部涉税事宜，在该两个条件完成后，同时水电六局收回932万元时，再将资产的支配权转让给东北金城，在未收回932万元之前，水电六局仍保留在北市场的各项权利，至今水电六局也未收到该932万元，该工程也未进行竣工验收，水电六局让利条件未成就，故北市场在水电六局名下的资产仍属于水电六局，因此在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将财产查封后，水电六局于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先后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提出了四次执行异议，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今年才作出解除查封的裁定。在8年间水电六局与执行局多次协调，也向有关部门反映，才得到了现在的结果，故法院解除查封是正确。
唐全祯答辩意见：同意水电六局意见。
贾劲松答辩意见：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水电六局是否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马俊红是否可以对房屋继续申请执行。
涉案宽北市场是由水电六局以其拥有的宽北市场产权和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资本与作为组织建设方的案外人东北金城联合开发，双方签署了联营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了合作过程中的权利义务以及经济利益分配方式等，该两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的补充协议中，明确了水电六局让利内容及条件，所谓让利也就是水电六局承诺在收回投入成本和经济损失税费932万元后，将其剩余资产的支配权转让给东北金城。让利的两个重要前提条件是：1、东北金城必须保证将宽北市场改造工程在2005年8月30日前建设完成并投入运营。2、东北金城在启动商品房预售前，办理完毕该工程涉及政府收费及全部涉税事宜，并向水电六局提供相应完税、缴费凭证及相关部门减免税费文件。本案中，水电六局辩称，由于东北金城没有按期完工及至今没有办理完毕相关涉税事宜，导致双方约定的让利条件没有实现，故不能对东北金城进行让利。虽然东北金城与振建公司就涉案项目签署了相关协议，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振建公司与东北金城的约定不能对抗水电六局。关于马俊红诉称振建公司多次向水电六局还款932万元，水电六局不予接受的问题，水电六局是否接受932万元以及振建公司是否还款不是本案审查的内容，且水电六局与振建公司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振建公司或唐全祯、贾劲松所有，故马俊红诉请对房屋继续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马俊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俊红负担。
马俊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水电六局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错误。2002年和2005年水电六局与东北金城签订《联营协议》及《联营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述两份协议证明，水电六局只以宽北市场的产权和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东北金城负责建设资金的投入。2004年12月9日，东北金城又与振建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振建公司投资建设宽北市场，所以该工程的实际所有人应是振建公司，又因为贾劲松和唐全祯在涉案工程中有大量投入，故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马俊红申请执行贾劲松和唐全祯一案中，查封相应资产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且振建公司作为房屋开发单位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振建公司在办理该证的申请书中有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和东北金城盖章认可进一步证明振建公司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2006年5月16日的会议纪要已经决定水电六局收回932万元后，剩余资产给振建公司，一审认定涉案房产所有权是水电六局违反法律规定。二、人民法院在2006年查封宽北市场的房屋，并没有查封全部房产，而是给水电六局预留了一定的财产份额，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932万元，所以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查封的房屋不损害水电六局的利益。三、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振建公司已偿还水电六局部分款项，剩余部分多次要求偿还水电六局，但水电六局拒收，故涉案资产至今未处理完成的责任在水电六局。马俊红一审时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贾劲松、唐全祯在涉案工程中有大量投入，在该工程中享有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一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书、（2010）丹执监字第00008-1号民事裁定书。对以下财产许可执行：位于宽甸县宽甸镇宽北市场商业城一层大厅建筑面积3330平方米，具体位置大可南至北46.376米;西至东2/5轴至1/2轴长71.8米及该商业城B座一至二层门市B132、131、130、129、128、127、126、125、124、123、122、121、120、233、232、231、230、229、228、227、226、225、224、223、222、221代26处总面积1500平方米房屋。
水电六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贾劲松辩称：同意水电六局答辩意见。
唐全祯辩称：同意水电六局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5年1月19日，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与东北金城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第三条水电六局应得资产及实际投入成本和经济损失：应得资产：1、北侧回迁楼79套约5300平方米住宅2、一层市场大厅约3067平方米（东北金城负责建好摊床）;3、南面（正面）由西至东一、二层门市房1600平方米;4、南面西侧地下室约700平方米（即整个综合楼地下室的一半）;5、南面综合楼住宅4套，面积为450-500平方米（资产实际面积以后附双方确认的平面示意图为准）。水电六局实际投入和经济损失：1、水电六局投入原宽甸北市场房地产价值约500万：2、水电六局新建两栋回迁楼直接投入成本500万元;3、水电六局为东北金城执付回迁楼住户补偿费用94.8万元;4、水电六局支付原北市场工作人员工资约45万元;5、可预见的水电六局应得利益损失。
2005年1月19日的《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附有北市场平面示意图说明及平面示意图，涉案讼争房产即为该协议约定水电六局应得资产。马俊红对《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和附有北市场平面示意图说明及平面示意图证据没有异议（一审庭审笔录）。
马俊红向法院提交的东北金城与振建公司2004年12月9日《关于联合开发建设宽北市场工程的协议》第二条规定：宽北市场工程项目的开发由振建公司负责，此项目的开发资质使用丹东振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具体事宜由振建公司负责办理）。东北金城在和管理处签订的《关于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与东北金城<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中所需资金全部由振建公司投入，宽北市场工程完工前的所有资金全部由振建公司投入，东北金城在处置管理处资产过程中应履行的责任和义务由振建公司负责承担，整个宽北市场的剩余利润归振建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除应交付外，尚需办理登记手续。本案讼争房产属未竣工验收及办理产权登记的工程。根据水电六局与东北金城2005年1月19日《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水电六局以其原有北市场房地产作为投资成本，换取开发建设后的北市场部分房屋产权。且该协议对水电六局应得资产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资产包含本案讼争房产。故水电六局占有涉案讼争房产有合同依据。马俊红提出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丹执监字第00008-1号民事裁定书、（2013）丹民一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书，并申请许可执行涉案讼争房产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马俊红上诉主张，2004年12月9日东北金城与振建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证明工程的实际所有人为振建公司的问题。经本院审查，水电六局与东北金城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对建成后工程水电六局应得资产有明确约定。东北金城与振建公司就涉案工程所签订的协议，虽然将投资建设单位由原东北金城变更为振建公司，但约定由振建公司承接建设工程的债权债务包括对水电六局的责任义务，该份协议对水电六局应得资产并无变更。故马俊红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政府会议纪要》能否证明讼争房产属振建公司所有。本院认为，结合水电六局、东北金城、振建公司各方所签订涉案协议内容及涉案《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申请书上，水电六局、东北金城盖章确认行为，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的处分行为需经三方确认，故该《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不能证明本案讼争房产所有权人为振建公司。至于2006年5月16日，宽甸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召开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虽然载有“水电六局宽甸基地管理处在收回税费后932万元的同时，将剩余资产通过东北金城建设股份公司一次性转给丹东振兴建筑总公司”内容，但该会议纪要不是具体的行政决定，且水电六局至今未收到932万元款项，讼争房屋水电六局亦未交付振建公司。水电六局依涉案联营合同约定，依然是本案讼争房屋的权利人。故马俊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马俊红主张，振建公司多次要求偿还水电六局932万元款项，水电六局拒绝接收。此节事实仅能证明水电六局不同意处分自己依涉案合同约定所取得的财产，同时也进一步证明振建公司不享讼争房产的所有权。水电六局以其土地使用权作为本案工程的投入，涉案协议约定水电六局对建设完工后的工程应得的资产利益即是其投入获得的对价，水电六局与马俊红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马俊红主张执行讼争房产不损害水电六局利益没有道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俊红主张贾劲松、唐全祯对涉案工程享有债权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证明，贾劲松、唐全祯与马俊红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马俊红为借款合同关系的债权人。虽然贾劲松和唐全祯在公安笔录中主张借款用于本案工程，但本案马俊红未向法院提供该主张的有效证据证明此节事实。且马俊红庭审陈述，贾劲松、唐全祯将其借款转手出借给案外人陈永作，由陈永作以承包人身份建设施工涉案工程。如马俊红陈述的事实确实存在，那么贾劲松、唐全祯不能清偿债务，但对陈永作享有到期债权的，马俊红也仅享有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陈永作向其履行债务。但马俊红的债权追及至振建公司履行缺乏法律依据。故马俊提出贾劲松、唐全祯对涉案工程存在投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基于该主张要求执行涉案房产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俊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维良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黄立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