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豫法民再字第000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电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号。
诉讼代表人：侯旭华，华电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时新章，河南新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春雷，男，1963年3月5日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信阳前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三里井村卜庄。
法定代表人：梁国生，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骏彪，男，1962年7月2日生。
委托代理人：时新章，河南新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河南华电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丰收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马骏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云正，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华电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华钢公司)、秦春雷、信阳前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公司）与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骏彪及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河南华电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华电公司）损害公司股东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2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河南华电公司于2000年10月成立，股东是前进公司、华钢公司、秦春雷、郝建英，注册资金500万元。前进公司以其实物资产、土地使用权等作价245万元，占出资总额的49%；华钢公司出资135万元占27%；秦春雷出资100万元占20%；郝建英出资20万元占4%。华钢公司委派马骏彪任董事长，秦春雷任副总经理，前进公司委派梁国生任副董事长、总经理。河南华电公司经营至2002年7月，因亏损于同年7月6日召开第4次董事会，决定由秦春雷主持日常工作和负责利润指标的完成，由秦春雷组成新经营班子，负责日常生产经营、行政事务工作。2003年1月20日，信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发文，要求河南华电公司从2003年1月21日起整顿7天，待整顿结束组织验收后方能生产。2003年1月27日，河南华电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聘用ＸＸ华作为总经理，进行生产经营。2003年1月27日，河南华电公司与ＸＸ华签订了聘任合同书，合同期为3年。该聘任合同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河南华电公司于2003年2月9日恢复生产。2004年3月1日，信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河南华电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没收违法产品和违法所得，并进行了罚款。2003年7月21日，秦春雷以河南华电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的名义，将河南华电公司的行政公章带到华钢公司异地保管存放。2003年8月4日至6日，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以信阳市明港工商银行申请财产保全为由将河南华电公司的财产厂房予以查封。ＸＸ华停止了河南华电公司的生产经营。2005年8月21日，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对该财产进行解封。河南华电公司和前进公司由于多年未参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年检，于2011年1月25日被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前进公司申请对河南华电公司机器设备等损失进行清查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驻马店光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2010年11月4日，该所前往河南华电公司进行现场查看，对河南华电公司车间内的机器设备、原料、成品、半成品及报废产品进行评估。存货213459元（其中ＸＸ华存货评估值为33923元），现留机器设备估价579917元，资产评估总值为793376元。一审法院告知对其它损失进行鉴定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所需要的财务账册供鉴定机构做其它损失的评估。
另查明，前进公司是由自然人股东组建的法人，向河南华电公司投资后，没有进行生产。华电重工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是由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投资组建成立。华钢公司系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国电郑州机械设备研究所共同投资200万元组建的。2009年3月20日，该公司两个股东召开股东会，决定解散该公司，并成立以该公司两个股东为成员的清算组，清算组的负责人为侯旭华。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河南华电公司在生产、经营、管理中出现问题而发生纠纷，股东之间因经营管理方式不同而产生矛盾。秦春雷系河南华电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又是华钢公司一方的代表，虽以维护河南华电公司利益为目的，但违反河南华电公司规章制度及印章管理规定，将该公司的印章异地存放在华钢公司处，给河南华电公司对外业务用章、处理公司有关事务造成不便，因印章使用不便造成的损失，应由华钢公司承担责任，河南华电公司本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秦春雷异地存章行为是河南华电公司两大股东产生矛盾的结果，该行为与案外人将公章抢走又有明显区别。河南华电公司的现有机械设备经资产评估部门评估，现值为579917元，该项财产长期闲置造成贬值。尽管造成机器设备闲置的原因很多，但与华钢公司及秦春雷异地存章有一定的关系，应由华钢公司在秦春雷和华钢公司在河南华电公司投资份额的范围内，对河南华电公司的损失承担272561元的赔偿责任。
关于前进公司诉称因违法生产、出现次品被有关执法部门没收、罚款造成损失应由华钢公司、秦春雷、马骏彪赔偿的问题。该损失由于系河南华电公司内部生产经营出现问题造成的，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并且对该处罚已经过行政诉讼，故对此造成的损失本案不予审理。
关于前进公司诉称按合同应收ＸＸ华债权损失、停产损失的问题。由于河南华电公司与ＸＸ华签订有聘用承包合同，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非常明确，该损失应由河南华电公司向ＸＸ华主张权利，河南华电公司也在开庭中多次声称，从未放弃其诉权及债权，况且该损失未经过中介或鉴定部门进行评估计算，其实际损失尚未确定，故前进公司为此向华钢公司、秦春雷、马骏彪要求赔偿损失的证据不足。
关于河南华电公司对在2002年7月份应收债权损失暂定38万元的请求，由于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至于银行贷款逾期还贷款付息和法院判决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暂定60万元的问题，由于具体损失数额不明确，实际损失数额不确定及损失原因不明，证据不足，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在本案审理中增加要求赔偿无形资产贬值的损失100万元及2007年2月10日之后停产损失的请求，由于前进公司对增加的诉讼请求部分未预交诉讼费，对此项请求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不予交鉴定费或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前进公司申请评估停产损失有义务提供鉴定的财务资料，若未提供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前进公司起诉要求赔偿停产期间的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09）驻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一、华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河南华电公司损失272561元。二、驳回前进公司对秦春雷、马骏彪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前进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28元，华电公司负担5388元，前进公司负担2734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前进公司负担。
前进公司上诉称：秦春雷抢走河南华电公司的公章，交给华钢公司异地保存，停止了总经理ＸＸ华的公章使用，给河南华电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损失共有七项：一、秦春雷、马骏彪、华钢公司违法生产给河南华电公司造成损失41.091835万元。二、应收ＸＸ华债权损失30.41788万元。三、停产损失（指设备、厂房等设施闲置应能收取的租金损失）536.6669万元。四、2003年移交ＸＸ华使用管理的资产灭失、贬值、报废损失和2003年资产清查后未移交ＸＸ华的合格品现灭失、报废的原辅料损失146.064691万元。五、无形资产损失100万元。六、银行贷款逾期利息、法院判决归还欠款逾期还款利息损失60万元。七、2002年7月债权损失38万元。上述七项共计952.241306万元，应得到支持。请求改判：一、秦春雷、马骏彪、华钢公司清算组连带赔偿河南华电公司损失952.2413万元；二、确认秦春雷抢走河南华电公司公章和将该章控制在华钢公司清算组至今的行为违法；三、确认（2009）驻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秦春雷银行账户50万元存款的冻结违法；四、本案受理费由秦春雷、马骏彪、华钢公司清算组连带负担。五、本案保全费由秦春雷负担。
华钢公司上诉称：一、秦春雷不是华钢公司的代表，华钢公司只是委派秦春雷为河南华电公司董事，行使董事职责。二、秦春雷没有把公章异地存放在华钢公司处。2003年底，河南华电公司完全停产，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之间矛盾日趋严重，秦春雷把公章交给了公司法人马骏彪保管，该公章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没有出现任何使用不便的情形。三、579917元是现有机器设备的现值，而不是闲置造成的损失。华钢公司作为河南华电公司的股东，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应当追加梁国生为被告，原审未追加程序不当。请求改判驳回前进公司的诉讼请求。
河南华电公司上诉称：一、公司从来没有关于公司印章的规定，前进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伪造的，又是复印件，不应采纳。二、印章自刻制起就由梁国生安排秦春雷保管，2003年7月19日，梁国生抢走印章，造成公司股东矛盾激化，同年7月21日，秦春雷为维护公司利益，恢复了公司行政印章的正常使用。之后，在公司停业的状态下，交给法人马骏彪掌管，是正常的职务行为。三、以现有机器设备的价值乘以股权份额，得出赔偿数额没有依据。四、公司内部管理及印章的使用，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请求驳回前进公司的诉讼请求。
前进公司、华钢公司、河南华电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秦春雷、马骏彪的诉讼意见与华钢公司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河南华电公司内部股东之间长期闹矛盾，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经营，进而产生亏损。前进公司作为股东之一，认为损失是其他股东造成的，起诉至法院，要求其他股东对河南华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前进公司主张的七项损失中，关于秦春雷、马骏彪、华钢公司违法生产造成的损失41.091835万元，该损失是指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因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且对该处罚已经过行政诉讼，故原审法院未予审理正确。关于应收ＸＸ华债权损失30.41788万元，可由河南华电公司向ＸＸ华主张，前进公司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产损失（指设备、厂房等设施闲置应能收取的租金损失）536.6669万元，该损失数额未经过评估鉴定，各方在原审中均不能提供财务帐册供鉴定机构进行评估，故该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2003年移交ＸＸ华使用管理的资产灭失、贬值、报废损失和2003年资产清查后未移交ＸＸ华的合格品现灭失、报废的原辅料损失146.064691万元，可由河南华电公司向ＸＸ华主张，前进公司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无形资产损失100万元，因为前进公司未交纳该部分诉请的诉讼费，原审法院未予审理，本院亦不予审理。关于银行贷款逾期利息、法院判决归还欠款逾期还款利息损失60万元，该损失指法院其他判决判令河南华电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河南华电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独立对外承担责任，该责任不应由公司股东承担。关于2002年7月债权损失38万元，因为前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损失确实发生，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前进公司的第三项上诉请求，因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不予审理。
但秦春雷作为华钢公司一方的代表，将公章异地存放在华钢公司处，确实给河南华电公司对外经营造成了一定的不便，也给河南华电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依据现有证据该损失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原审法院参照河南华电公司现有机器设备的评估价，酌定华钢公司在秦春雷和华钢公司的投资范围内承担272561元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维持。华钢公司、河南华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刚公司和秦春雷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秦春雷系华钢公司代表没有事实根据。秦春雷系河南华电公司股东，2002年7月6日经河南华电公司董事会选举为常务副总经理。华钢公司只是委派秦春雷作为河南华电公司的董事，行使的是河南华电公司董事的职责，而非华钢公司代表。2、原审判决认定秦春雷把河南华电公司公章异地存放在华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03年7月19日前进公司负责人梁国生抢走河南华电公司正在正常使用的公章，为了公司公章安全和避免公章失控给公司造成损失，作为河南华电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的秦春雷同年7月21日将公章取回，交给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马骏彪掌管，合乎法律和情理。且该公章此后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包括梁国生多次签字使用，并无公章使用不便并造成损失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的河南华电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公司印鉴由办公室统一管理也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令华钢公司赔偿河南华电公司损失272561没有事实根据。驻马店光大资产评估事务所第105号评估报告只是对河南华电公司闲置机械设备的现值进行了评估，而未评估损失。原审判决将现值认定为损失是错误的。
前进公司答辩称：秦春雷系华钢公司委派到河南华电公司的董事，且其2003年2月1日之后不再担任河南华电公司常务副总。秦春雷通过暴力手段将河南华电公司公章长期带至其郑州住所地和华钢公司在北京的住所地，期间经协调梁国生有短暂的使用，但是2003年11月17日后，秦春雷又将公章拿到北京交给华钢公司，从此公章完全脱离河南华电公司的控制至今。华钢公司和秦春雷的行为给河南华电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不止于原审所判决数额。前进公司请求驳回华钢公司、秦春雷的再审请求，支持前进公司的诉讼请求。
马骏彪同意华钢公司、秦春雷的意见。河南华电公司述称：其未放弃权利主张，无需前进公司代为行使诉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河南华电公司内部股东之间长期闹矛盾，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经营，进而陷入僵局并产生损失。不论河南华电公司有无公章管理规章制度，秦春雷作为华钢公司委派到河南华电公司的董事，将河南华电公司的公章不存放在该公司的住所地信阳，而异地存放在华钢公司所在地北京，其行为应视为代表华钢公司的意志，并给河南华电公司对外经营造成了一定的不便和损失，华钢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原审参照河南华电公司现有机器设备的评估价，酌定华钢公司在秦春雷和华钢公司的投资范围内承担272561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再审裁定及相关精神，华钢公司、秦春雷的再审事由符合再审立案条件，前进公司再审事由不成立。华钢公司、秦春雷的申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亦新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