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端法审监刑再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赵某，男，汉族，大学文化，捕前任肇庆市××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职业××服务中心职员。户籍地肇庆市端州区，住肇庆市端州区。因本案于2014年2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3日被逮捕，2014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现押于肇庆市端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德汉，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志敏。
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某犯贪污罪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肇端法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怡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赵某及其辩护人李德汉、李志敏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赵某在端州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开展工作期间，保管发放失业人员失业保险金存折，知悉失业保险金账户密码。2003年3月，端州区北岭电站余某乙等16名职工因单位转制办理失业证后，被返聘留用，按规定次月应停止发放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但被告人赵某获悉后，冒充上述16名职工在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签到，继续发放已被返聘留用的16名职工的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并进一步违规延长标准发放月数，超标对部分人员核发失业保险金。随后被告人赵某多次利用所掌握的上述16名职工中的14名职工的失业保险金存折，到中国工商银行肇庆分行属下的多个营业网点陆续冒名领取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占为己有。至2008年，冒领37笔共计68164.05元。
2011年4月，被告人赵某在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资福利股负责全区领取财政工资人员的工资统一核发工作过程中，利用工作之便，擅自为自己虚增工资2000元。同年5月底，赵某又以同样的手法为自己增加6月份的工资3000元，并将上述统计数据报给肇庆市端州区财政局，该局在2011年5月、6月根据该工资发放数据如期转发到被告人赵某在建设银行工资账户上。
案发后，被告人赵某已向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退出多领的虚增工资5000元，向肇庆市端州区监察局退出冒领的失业保险金68164.0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证人证言、书证、破案经过、户籍资料、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骗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产共计73164.05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赵某在纪检监察部门调查期间主动交待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积极退清贪污款项，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赵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提出：被告人赵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虚增工资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但在冒领失业保险金的犯罪事实中，纪委在谈话前已基本掌握了被告人的该事实，故被告人没有自首情节。
原审被告人提出，我对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当时纪委与我谈话时重复问我在人社局做过什么事情，经思想斗争后我承认了冒领失业保险金，纪委随后拿出相关资料凭证进行核对，期间，我也承认了犯罪事实。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赵某向纪委交代冒领失业保险金的行为构成自首，因为当时冒领行为虽被发现，但行为人未被确定；纪委在通知谈话前，其所收集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赵某构成贪污罪。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经再审查明，被告人赵某在端州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待遇核发股负责办理核发失业证、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统一发放到失业保险金账户）等工作期间，保管发放失业人员失业保险金存折，知悉失业保险金账户密码。2003年3月，端州区北岭电站余某乙等16名职工因单位转制办理失业证后，被返聘留用，按规定次月应停止发放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但被告人赵某接到该单位函告后，故意隐瞒真相，冒充上述16名职工在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签到，继续发放已被返聘留用的16名职工的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并进一步违规延长标准发放月数，超标对部分人员核发失业保险金。随后被告人赵某多次利用所掌握的上述16名职工中的14名职工（余某乙、李某乙、石某乙、黄某丙、何某成、江某乙、梁某乙、黄某丁、林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苏某、何某财、吴某良等）的失业保险金存折，到中国工商银行肇庆分行属下的多个营业网点陆续冒名领取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占为己有。至2008年，其冒领金额共计68164.05元。
2011年4月，被告人赵某在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资福利股负责全区领取财政工资人员的工资统一核发工作过程中，利用工作之便，在录入制作其本人工资福利表过程中，在“补发当月工资栏”擅自为自己增加2000元。同年5月底，赵某又以同样的手法为自己增加6月份的工资3000元，并将虚增工资的统计数据报给肇庆市端州区财政局，肇庆市端州区财政局在2011年5月、6月根据该工资发放数据如期转发到被告人赵某在建设银行工资账户上。
案发后，被告人赵某已向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退出多领的虚增工资5000元，向肇庆市端州区监察局退出冒领的失业保险金68164.05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肇庆市端州区监察局案件移送函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及立案情况。
2、证人余某乙、李某乙、石某乙、黄某丙、江某乙、梁�乙、黄某丁、林某乙、李某丙、李某丁的证言均证实其失业保险金账户内的失业保险金被人冒领；吴某良的妻子梁某甲文证言证实自己丈夫的失业保险金被人冒领。
3、证人邓某乙（端州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计划财务股股长）的证言：失业保险金审批后逐月发放，先由待遇核发股做好《失业金支付汇总表》（电子版），我股对该表复核后，出具转账支票委托银行按照所附送的失业金支付人员表里的姓名、账号，代发到失业人员的个人存折，后银行将发放结果反馈回我股后入账。因为事前待遇核发股已经完成有关的审批手续，我股对《失业金支付汇总表》只需审批手续完善就对失业保险金进行发放。失业人员医疗保险金同属我股负责发放，程序和失业保险金相同，待遇核发股由赵某、温某报送发放失业人员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审批表。
我们�财务账上有2003年2月新增包含端州区北岭电站失业职工的申领失业保险金名单，及每次发放包括这些失业职工失业保险金的《社会保障基金支出呈批表》、工商银行支票存根、银行代发反馈函、记账凭证等。
4、证人温某（端州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待遇核发股股长）的证言证实：赵某2002年左右至2010年负责失业保险金核发、代失业人员办理并保管失业保险金账户存折。失业人员凭相关资料到我股办理申请手续，我股工作人员核对符合申领资格后，根据其社保缴纳年限计算失业保险金额和发放期限及医疗保险金额，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额发放每人每月标准是规定的，最长可发放24个月。一般由赵某对失业保险金的金额、发放期限等核算后交我复核，再呈局长审批后交由计划财务股发放失业保险金，同时赵某在电脑上录入数据，我股以电子文档形式记录�业人员名单、金额和发放期限交给计划财务股并附送《失业金支付汇总表》（电子文档），由计划财务股转交银行发方失业保险金。因为每月发放的失业保险金人数太多，金额也不相同，没有办法在电脑上逐一审核，具体核发统计由经办人赵某负责，我只是对总金额进行简单复核。
失业保险金账户存折由赵某代为办理，并由经办人员保管，失业人员凭身份证取回，之后失业人员每月发放的失业保险金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到该存折。企业改制后留用原失业人员的应停发失业金，由单位报来留用人员名单后，赵某负责在电脑办理停止发放登记，不需审批。2003年北岭电站改制，部分失业人员被返聘留用，北岭电站向我股交来被返聘的书面证明，我并不知情，是赵某擅自发放这部分职工的失业保险金，该份证明后来由赵某归档。
原北岭电站失业人员�返聘后，赵某继续向该部分职工发放失业保险金，事发后，我们对电脑台账及发放失业保险金记录进行了调查，但没有相关发放失业保险金的记录。我们向工商银行调查了解后确定北岭电站十六名返聘人员失业保险金被经办人分别在不同月份把待遇划拨入16人的个人存折。
5、肇庆市端州区北岭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3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包含本案被冒领失业金的14名相关人员在内的16名北岭水电站原失业职工已经被其公司招用，签订新劳动合同并按期缴纳社会保险费。该公司2014年3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上述14名职工其中10人的失业证由其单位政工江某乙（14人之一）保管至今，失业者并无通过合法手续领取失业保险金。其中何某成因病残疾，言语不能沟通，不能接受检察部门的询问；苏某、何某财已病故。
6、被告人冒领上述14�职工失业保险金情况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失业保险金账户流水明细、存款账户明细均经被告人赵某辨认确认；取款凭证经相关证人辨认确认。
7、北岭电站被返聘的16名职工失业保险金支取情况表、支取明细经被告人赵某辨认无异议。
8、2003年2月新增失业职工名单、社会保险金支出呈批表、上述16名职工中部分人员失业证、失业保险金申请表等书证证实：16名职工为2003年2月新增失业职工，申请了失业保险金并办理失业证，发放了失业保险金。其中社会保险金支出呈批表经办人、失业证发放人、失业保险金申请表核发人均为赵某。
9、广东省没收财物收据证实被告人赵某向肇庆市端州区监察局退回其冒领的失业保险金68164.05元。
10、证人杨某（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资福利股股长）的证言证实：赵某是从2011年4�起在工资福利股负责全区机关事业单位财政工资的统一审核、发放。先由赵某对各单位统发数据进行审核、收录、制表、然后制作光盘，无需再办理领导审批直接报给财政局，由财政局根据统发数据进行发放。2011年6月底我单位的财务股在做账过程中发现赵某擅自在当年5月、6月分别虚增工资数额共5000元，通过财政局工资发放系统号转到自己个人账户。经进一步调查核实，2011年4月底，赵某利用工作之便，在录入端州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工资福利金额数据过程中，在“补发当月工资栏”擅自为自己增加2000元，同年5月底赵某又以同样的手法擅自为自己增加6月份的工资3000元，并将虚增工资的统计数据报给端州区财政局，财政局如期在2011年5月、6月将赵某擅自虚增的工资额共5000元转发到其在建设银行开设的工资账户内，此事经单位调查核实后，已于2011年移送端州区纪�作出处理。
11、赵某建设银行账户存折明细、端州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在职人员工资发放明细、统发工资变动明细总表、情况说明、记账凭证、资金往来结算凭证、现金收入证明单、现金存款凭证、没收财物收据证实：被告人赵某利用自己工作之便，为自己虚增工资5000元，案发后退清5000元至原单位。
12、被告人赵某个人身份资料证实被告人的身份信息及各阶段所从事职业信息。
13、被告人赵某的供述：赵某对其利用职务之便，违规为已经再就业的职工继续发放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并利用保管这批职工失业金存折冒领发放的68164.05元；利用职务便利擅自为自己虚增工资5000元，并实际取得该5000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详细交待了其在接到北岭电站失业职工返聘证明后，因该批职工未领取由其保管的失业金存折，心存侥幸，决定冒领这些没人领取的失业保险金（含医疗保险金，下同），后利用职务便利，具体操作并最终取得该笔失业保险金，事后在失业金发放台账上删除、修改了被冒领人员的名单、发放金额等资料，致案发后失业保险金发放台账查不到该批人员的发放记录等，并在事后对部分账户销户，确认了冒领的具体金额为68164.05元。交待了在负责全区财政工资人员工资统发工作中，擅自为自己增加5000元工资的具体经过。其供述与相关证人的证言相吻合。
14、2014年7月17日端州区纪委信访室出具的《关于赵某贪污一案的相关情况》及2015年7月10日端州区纪委出具的《关于办理赵某涉嫌贪污一案有关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12月，原端州区北岭电站黄某丁等人先后向人社部门、纪委信访室反映其失业金被人冒领的问题，信访室和纪检室联合开展初步核查，2014年1月初，到区人社�了解失业保险金的发放情况及程序，要求该局提供涉嫌被冒领失业金的16人的相关证件及手续资料，该局财务人员到银行查询有关的流水账及取款凭证，询问举报人黄某丁等人，要求其提供保管的失业证，到工商银行查询该16人开户以来的资金流水账及复印取款凭证。经调查取证，纪委认定赵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为进一步核实情况，2014年2月27日上午9时，纪委带走赵某谈话，开始时赵某否认有冒领行为，经调查人员进行教育并出示有关证据，赵某开始交代冒领行为，并在相关单据材料上签名确认并检讨，当天，区纪委决定对其违纪问题立案调查。
15、举报信，证实黄某丁于2013年12月向纪委举报端州区北岭发电站16名职工的失业保险金被人冒领。
16、2014年1月13日区人社局出具的《关于北岭电站部分职工反映支取失业保险待遇的核查情况汇报》，证实�查的情况及办理流程。
17、黄某丁、江某乙的谈话笔录，证实二人于2013年12月下旬向区纪委反映失业保险金被冒领的情况，其中江某乙提出失业证上有赵某的签名盖章。
18、赵某违纪问题立案审批讨论记录，证实立案的时间。
本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赵某冒领失业保险金的犯罪事实是否具有自首情节。自首的本质要求行为人作案后，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违法和应受惩罚性，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把自己交付国家追诉的一种积极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
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没有自动投案，但具有�下情形之一的，以自首论：（1）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2）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首先，被告人赵某是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的，且带走的目的就是为了求证举报内容的真伪，已超出了一般排查的范畴，其没有自动投案，如实交代的是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本案中，纪检部门接黄某丁举报原肇庆市端州区北岭水力发电站的职工发现被人冒领失业金，并列举了职工的范围，该举报虽然没有指向具体的嫌疑人，经纪检部门初查，得知赵某是经办人员，且发现银行留存的取款凭证有其签名，这足以让纪检部门勾勒出事情的轮廓，嫌疑人被锁定后，被告人交代了其冒领他人保险金的事实，该事实在办案机关掌握线索的范围内，故不能认定�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骗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产共计73164.05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赵某坦白交代，且积极退清贪污款项，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赵某关于冒领失业保险金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并举出侦查机关的说明等材料佐证，被告人亦不持异议。原判据此认定被告人赵某自首，因而对其减轻处罚。在原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检察机关继续收集的证据与原公诉机关举证的证据内容不一致。新收集的证据证实被告人赵某对该犯罪事实没有自首。据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肇端法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赵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本院（2014）肇端法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赵某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赵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原羁押的112日予以扣减，即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敏琼
审判员 董 炽 文
审判员 莫 石 此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锦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