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耘。
委托代理人：邓继军，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玉。
委托代理人：李成忠，系李玉父亲。
上诉人李成忠与被上诉人陈晓耘、原审被告李玉撤销权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5号民事判决。李成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成忠，被上诉人陈晓耘的委托代理人邓继军，原审被告李玉的委托代理人李成忠到庭参加了诉讼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初，陈晓耘向李成忠支付款项数十万元。2013年1月21日，李成忠向陈晓耘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李成忠借到原告48万元于2013年2月10日归还。因李成忠未按约定还款，邓继军向本院起诉被告李成忠，案号为（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6号；在该案诉讼中，陈晓耘与李成忠达成调解协议：一、李成忠对借款48万元予以确认；二、李成忠须于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陈晓耘借款本金2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再支付陈晓耘本金及利息共计30万元。如李成忠未按时足额支付上述款项，陈晓耘有权申请执行。该案件（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李成忠未履行还款约定，陈晓耘遂向本院申请执行，李成忠未履行（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还款义务，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合法财产。
李成忠与喻福梅曾是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女即李玉，1997年4月李成忠与喻福梅离婚。
李成忠在重庆市渝中区医学院路9号1单元4-1号购得住宅一套，房屋建筑面积142.23平方米，房地产权属证书号为101-2009-18270号。2013年2月25日，李成忠与李玉订立合同编号为201302251010020号《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成忠以50万元价款将《房地产权属证书》号为101-2009-18270号的房屋卖与李玉。同日，该房屋过户登记于李玉名下，《房地产权属证书》号为101-2013-03459号。李玉未向李成忠支付该房屋买卖的房款。
陈晓耘一审诉称，被告李成忠于2012年1月10日以投资为由，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约定借期一年，借款利息20%，并将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医学院路9号1单元4-1的房屋产权证交原告抵押。2012年8月3日，因原告急用，被告李成忠在原告要求下还回10万元，承诺其余借款到一年期满时归还。2013年1月21日，被告李成忠在原告要求其还款时称无现金还款，提出取回抵押的房屋产权证用房屋抵押贷款后归还原告借款，将房产证从原告处骗走，并于当日重新写下一张借款48万元的借条，承诺2013年2月10日归还借款。被告李成忠骗走房产证后，到期也未将借款本息归还，并无法与其联系。此后，原告才发现被告李成忠于2013年2月25日以房屋买卖为由将原来作为抵押的房屋过户登记于被告李成忠之女李玉名下。被告李成忠与被告李玉的房屋转让行为，构成被告李成忠故意逃避债务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请求：1、判决被告李成忠与被告李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本案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将本案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被告李成忠与被告李玉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其理由：被告李成忠自2012年1月10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后，被告李成忠以此还于2013年2月25日以买卖合同为明将自己的房屋无偿转让与其女李玉，至今被告李成忠无能力偿还原告借款，并且不履行（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6号民事调解书所规定的还款义务。依照合同法74条和75条的规定，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李成忠一审辩称，第一、2013年1月21日向原告出具的48万借条是针对以前自己和原告共同投资丁家农家乐的退出手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借款。自己没有向原告提供任何担保物，不存在骗走房产证。第二、自己与李玉房屋买卖房交所评估成交价65万元，自己与李玉及喻福梅的冲账金额为76.5万元（其中包括借款38万元，李玉和喻福梅代李成忠偿还银行按揭余款31.5万元，房屋过户税费、中介费用7万元），并没有低价转让。第三、自己与李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012年7月16日，自己通过女儿李玉向她妈妈喻福梅借款38万元，为此，自己、李玉和喻福梅就借款一事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了借款三方协议，并约定此借款在2013年1月15日前未如期归还，自己必需将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医学院路9号1单元4-1号按揭产权房冲账并过户李玉名下。第四、自己与喻福梅于1997年4月离婚，双方借款关系均受法律保护，自己与李玉虽是父女关系，但就房屋买卖行为，其权益受法律保护。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李玉一审辩称，第一、本案原告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申请变更后的案由为撤销，而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变更和撤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并且它适用的法律的条文及条件也不一样，因此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能在本案进行审理，应当另行起诉；第二、根据原告方诉争的事实，认为李玉与李成忠属于房屋无偿转让是没有依据的，我们提交的证据已证明了我们不是无偿转让房屋，如果撤销第二被告李玉与第一被告李成忠的买卖合同不外乎是合同法显示公平，但从我们提交的证据和李成忠的陈述来看，没有显示不公平的地方，所以作为原告方要求撤销的事实证据不充分；第三，作为第二被告李玉来讲，她是属于善意取得该房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撤销二被告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02251010020号《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在于二被告订立买卖合同时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法定撤销情形和是否按照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李成忠向其借款48万元后，未履行生效的（2013）璧法民初字第02216号民事调解书所约定的还款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后，被告李成忠仍未履行其义务，也无可供法院执行的合法财产，原告作为被告李成忠的债权人，债权到期后无法实现，构成对原告债权的损害。原告提出撤销权，未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一年期限，其在本案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就被告方提出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应受理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根据对被告方相关证据的分析，被告方提交的用于证明被告李成忠与喻福梅之间先后借款38万元、31.5万元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李玉从被告李成忠受让取得房屋财产所有权，未向被告李成忠支付房款，双方就此事实无争议。被告方所称房屋过户登记中产生了税费和中介费用共计7万元，因此类费用属于不动产登记中形成相关费用，不是被告李成忠的财产性所得，一审法院不确认该笔费用属于有偿转让组成部分。为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李成忠将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医学院路9号1单元4-1号住宅房屋一套（101房产证2009字第182**号）以买卖合同形式转让与被告李玉，属于无偿转让。现原告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在本案举证期限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就被告方提出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应受理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被告所提出的抗辩理由，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所诉撤销二被告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李成忠与被告李玉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转让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医学院路9号1单元4-1号住宅房屋一套（原产权证号101房产证2009字第182**号）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措施费3020元，合计人民币3100由被告李成忠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措施费3020元，待本判决生效后退还。”
李成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债务关系是因2013年1月21日共同投资办农家乐终止后形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借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虽然成立，但上诉人并没有用房屋及其他资产作担保；3、上诉人和喻福梅的借款金额是38万元，借款时，上诉人与喻福梅签订了借款协议，并以涉案房屋作担保，借款到期后，因上诉人无力偿还，故按协议由上诉人和李玉共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屋过户过程中，喻福梅支付我40.8万元是为了归还我的房屋按揭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晓耘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玉答辩称：上诉人与我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2月28日生效，合法有效，房交所评估成交价为65.1556万元，冲账金额为76.5万元，没有低价转让；2、上诉人与喻福梅于1997年4月离婚，双方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我虽是父女，但就房屋买卖行为而言，同样不违背法律规定，权益受法律保护；3、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于2012年1月21日将房产证骗走与事实不符，因为，此时房产证还存放在银行抵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成忠与喻福梅、李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是否具有法定的撤销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李成忠虽称，其与喻福梅、李玉签订的三方借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但李成忠与喻福梅、李玉的三方关系密切，且李成忠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喻福梅、李玉之间存在借款往来事实。因为，第一，李成忠关于借款事实的前后两次陈述前后矛盾。李成忠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借款金额是38万元，当时是现金支付，拿了20万元的现金和一张存有18万元的农商行的银行卡给我支取。”而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又称，“借了喻福梅38万元，喻福梅是以转账和银行卡给我自己支取。”第二，从李成忠提交的喻福梅名下的两张农商行的对账单及其本人的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卡对账单来看，不能反映喻福梅、李玉借款给李成忠的事实。由于李成忠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喻福梅、李玉是一种有偿转让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成忠将涉案房屋以买卖合同形式转让给喻福梅、李玉，属于无偿转让，并无不当。
由于李成忠向陈晓耘借款48万元后，不仅未履行其与陈晓耘于2013年1月21日约定的李成忠于2013年2月10日归还借款48万元的义务，还将涉案房屋于2013年2月25日无偿转让给喻福梅、李玉，其行为导致陈晓耘的债权到期后无法实现，故构成对陈晓耘债权的损害。本院依法确认李成忠与喻福梅、李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具有法定的撤销情形。
综上，李成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成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学文
书 记 员 廖 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