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民，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殷培刚，济南市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刘法亭，男，195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长清区劳动服务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峰，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戴淋，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中铁十局济铁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通刚，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延华，济南槐荫振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兆民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原审第三人刘法亭、戴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兆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殷培刚，原审第三人刘法亭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峰，原审被告戴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通刚、刘延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军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在长清区归德镇小屯村有一处加油站（含小屯门市部），2004年12月20日，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长执字第9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所有的位于长清区归德镇小屯村的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小屯加油站和小屯门市部的土地（11.67亩）、房产（公房所有权证号1991年631号）、地上附属物及加油站（含加油机、油罐），由济南同声拍卖公司公开拍卖给庄文兴所有。庄文兴系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的职工，其拍得上述加油站后，办理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的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济南市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使用权类型：划拨），并注册成立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煤炭石油站小屯分站，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业务。2009年12月16日，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长商初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庄文兴将上述加油站抵顶欠赵元利的款项40万元归赵元利所有；庄文兴将原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的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的土地使用证、（1991）公房所有权证6**号房产证、成品油准营证、危险化学品许可证、加油员上岗证（2个）交付赵元利。但双方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有关经营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2010年6月28日，赵元利与张兆民、刘法亭签订《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一份，赵元利将上述房地产和加油站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兆民、刘法亭。赵元利将上述房地产及加油站的有关证件全部交付给张兆民、刘法亭，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有关经营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甲方）与李军（乙方）签订《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一份，张兆民将上述房地产及加油站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军，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交付定金10万元，一周内付款90万元；待房地产及加油站明确到乙方名下时，余款60万元一次性交清，最迟要在2010年9月底前全部付清，如逾期不能付清，甲方有权收回合同标的所有权。合同签订后，李军支付合同价款100万元，张兆民向李军交付加油站的相关证件，李军出具收到条一张，具体证件为：1、安全评价报告；2、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3、山东省涉案资产价值认定书；4、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5、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6、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7、长清县城镇公房所有权证；8、防雷装置检测报告。因李军未向张兆民付清余款，双方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的过户更名手续。2012年8月20日，张兆民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与李军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后张兆民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解除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与李军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依张兆民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裁定书，对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煤炭石油站小屯分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鲁油零售证书第3701103057号）》、《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鲁安经甲字（2007）010081号）》予以查封。并向颁证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暂停办理上述两证书的过户手续。2013年8月6日，戴淋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异议，主张涉案加油站现由其购买，其正在办理加油站有关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原审法院遂追加戴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戴淋提供长清区人民法院（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各一份，该案件的原告为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被告为赵元利、张兆民，调解内容：由赵元利、张兆民于2010年9月20日前一次性偿还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一、乙方赵元利以其所有的位于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煤碳石油站小屯分站一处［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小屯门市部一处［房屋7间、仓库6间，房产证号：（1991）公房所有权证631号；土地使用权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的房地产、设备。土地使用权面积11.67亩，加油机2台、油罐2个，建筑面积422.85平方米及地上全部附属物抵顶欠甲方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款50万元，归甲方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所有；二、双方自行办理过户手续，其他互不追究；三、本协议一式四份，各当事人一份，法院存档一份。第三人戴淋还提供2013年1月10日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经办人李军）与宋永签订的《加油站及所属土地转让协议》、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李军）出具的已收到转让款250万元的《确认书》各一份，2013年4月30日，宋永与第三人戴淋签订的《加油站及所属土地转让协议》、宋永出具的已收到转让款260万元的《确认书》各一份。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经营证件现在第三人戴淋手中，第三人戴淋与庄文兴已取得联系，正在办理加油站相关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张兆民与李军所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明确，即张兆民将涉案加油站的房地产、地上附属物及加油站的经营权均转让给李军，而涉案加油站所占用的两宗土地均为国家划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效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报批时，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决定可以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转让方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将转让房地产所获收益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或者作其他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四条规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各类经营性用地，必须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前款规定以外用途的土地的供地计划公布后，同一宗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也应当采用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而本案张兆民将涉案加油站的房地产转让给李军并未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未采用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张兆民要求解除该转让合同无实质性意义，其此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李军已将合同标的物再次进行转让，张兆民要求其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已不可能，据此张兆民可基于合同无效的事实，要求李军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张兆民要求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李军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致本案无法调解。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兆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兆民负担。
上诉人张兆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解除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并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张兆民与李军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明确，但以该合同无效为由，予以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没有就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给予公平的处理，所做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对上诉人极为不公，理应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上诉人基于2010年7月16日《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将安全评估报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山东省涉案资产价值认定书、土地使用证、长清县城镇公房所有权证、防雷装置检测报告等相关证件交付给李军，但其在约定的期限内并没有按约全额支付转让款，至今尚有余款60万余元没有支付，根据合同中约定“最迟要在2010年9月底前全部付清，如逾期不能付清，甲方（张兆民）有权收回合同标的所有权。”本案中就是因为李军迟延债务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依据合同内容违反相关规定为由，判决为无效合同，但李军取得的财产没有给予返还，显然是不当的。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我国法律关于合同无效后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显属李军违约失信在先，具有明显的过错，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自己的损失并赔偿无过错方的损失。过错不仅包括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还包括对因履行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的过错。上诉人就本案争议，于2012年8月22日向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长清区法院定于2012年10月15日开庭审理，期间通过法院专递向李军送达相关诉讼文书，但在开庭当日李军没有按期到庭，上诉人及法官多次向其打电话联系，其再三推延，李军在明知法院就争议的加油站正在处理阶段，却于2013年1月10日将加油站转让给宋永，宋永于2013年4月30日又将加油站转让给戴淋，该转让行为显然是恶意，且具有虚假性，既然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李军签订的合同无效，宋永与戴淋之间签订的合同自然也为无效，因为他们是建立在损坏上诉人权益基础之上的。对双方已经依据合同为给付义务的无效合同，双方应当将已经从对方取得的财产返还，这是原则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需相互返还从对方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同时，因为合同无效导致合同一方损失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在此，理应判令被上诉人李军返还已取得的相关证件。张兆民与2010年7月16日与李军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未生效，涉案中的加油站资产及相关证件仍属张兆民所有。理由如下：1、该加油站房地产转让合同名义上转让的是加油站的资产，包括加油站的动产、不动产包括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及消防验收意见书等许可证件，该合同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实质上是转移加油站出售的企业出售合同。关于加油站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固定，本案上诉人与李军签订的加油站产权转让合同未经相关部门的批准，该合同尚未生效，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本案中涉案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相关部门的批准，该合同尚未生效。故李军不能依据转让合同取得加油站的财产所有权。据此争议加油站的资产及所属证件仍归出售人张兆民所有。2、2013年4月30日转让给戴淋，之间存有恶意串通，所取得的财产理应归还，因为该两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资产的实际出资人按照2013年9月10日对戴淋、李树敏的询问笔录涉案资产是由李树敏出资购买的，相关证件也由李树敏持有，并非本案的戴淋，上述内容戴淋也在该询问笔录中签字予以确认。3、李军将涉案资产转让他人，均是在法院诉讼阶段，本案的起诉之日为2012年8月22日，首次开庭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李军明知所转让的资产与张兆民存有争议，也明知该争议已被人民法院受理并在诉讼阶段，而其隐瞒重要事实，执意将加油站资产转让他人存有欺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李军与宋永、戴淋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建立在损害张兆民利益的基础上实施的。4、李军与宋永戴淋之间的转让合同所转让的成品油经营许可证没有注明系本案同一标的，无法印证该转让合同与本案诉争的标的系同一标的物。综上，原审法院没有合理、公平的处理无效合同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不公平，应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军未到庭应诉。
原审第三人刘法亭陈述意见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损害了原审第三人的权利，原审第三人刘法亭同意张兆民陈述的观点。原审第三人刘法亭在原审中已经向法院明确声明张兆民在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共有资产向他人出售，侵害了第三人的权益。而原审法院并未依据事实按照公平原则处理争议，造成原审第三人刘法亭的权益无法得到保证。
原审第三人戴淋陈述意见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张兆民是要求李军返还取得相关的证件，且其也认定李军所取得的标的物不一定和戴淋的标的物相同，但是张兆民乱用诉权查封第三人的财产，明显错误，请求法院对第三人戴淋的财产予以解封且保留对张兆民追究责任的权利。第三人戴淋并非从李军处购买的加油站，所以原审法院将戴淋列为第三人也是错误的。原审第三人戴淋基于判决结果认为一审是正确的，但是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调查清楚。对于上诉人张兆民具不具备加油站的所有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加油站的所有权为归德供销社所有。第三人戴淋取得加油站是从宋永手中取得，宋永是从中乾公司取得，李军系中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加油站系中乾公司的而不是李军的个人财产，且中乾公司是通过法院调解执行取得的加油站的所有权。张兆民和刘法亭、赵元利转让的时间和中乾公司取得所有权的时间只相差3个月，然后又在一个月转让给李军.但这两个转让协议都没有经过法院认定，和中乾公司取得的法院手续是相悖的，而且在中乾公司取得所有权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有张兆民的签字，在这份协议书中明确认定加油站的所有权是归赵元利所有，与张兆民没有关系，张兆民和赵元利只是欠中乾公司债权的共同债务人不是债权人。所以从根本上来讲这个加油站和张兆民没有任何关系，他要求李军返还或查封第三人的相关手续都没有资格，原审法院以合同无效驳回张兆民的诉讼请求，但是我们认为加油站和张兆民没有任何关系。我方只认可判决结果。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
涉案的房地产及加油站经过长清区人民法院（2010）长商初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书等法律文书，已确认涉案的房地产及加油站的相关权利归属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其后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又转让给宋永，戴淋依据相关法律文书，又从宋永处受让涉案的房地产和加油站，相关转让款各方均认可已支付完毕。张兆民没有证据证明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宋永、宋永与戴淋之间的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等行为，故应认定宋永、戴淋均系善意受让人，其权利应受保护。因此在李军将加油站及相关权利转让后，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已实际不能，故对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相关证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虽有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张兆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梅
审 判 员 郎家涛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