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日机装贸易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月秋。
上诉人上海日机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机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月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日机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希立、汤婷，被上诉人周月秋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月秋于2010年5月5日进入百特医疗用品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特公司），因日机装公司收购了百特公司部分资产和业务，周月秋的劳动关系转入日机装公司，担任品牌经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4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月薪14，955元。2014年3月27日，周月秋在《有关离职经济补偿金的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3月18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日机装公司支付周月秋经济补偿70，380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2日，周月秋与日机装公司签订留任奖金协议一份，该协议第3条约定：“你必须在收购交易结束后12个月内继续留任于日机装集团（以下为‘留任期’），并未主动提出辞职，或被日机装公司因为员工方面的过失或违纪辞退。”第7条约定：“奖金将分为2次发放，当你成为日机装员工满6个月，发放50%的奖金人民币29，073元，另外的50%奖金人民币29，073元将于你成为日机装员工满12个月后发放。你的日机装雇主会将于应支付之日起30日内支付。”第11条约定：“如果你和日机装的雇佣关系在留任期间终止，但并非由于上述第3条款项，你将继续享有收到留任奖金的权利，并在雇佣关系终止后30日内支付。”
原审又查明，周月秋与日机装公司签订的《聘用函》载明，“年终奖金（第13个月工资）：截至当年度12月31日在职的员工，公司将给予发放年终奖金；当年工作满一年的员工，可以获得相当于当年12月份一个月基本工资金额的年终奖金；当年工作未满一年的员工，年终奖金将根据您实际工作月份按比例发放。”关于奖金的表述为，“您有权参与本公司的奖金计划。2014年的目标奖金将会是您年基本工资（包含年终奖金）的25%。该计划的详细信息我们将在您入职后与您详细沟通。”
原审还查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4.01条约定：“员工的薪资报酬详见《聘用函》。”第4.04条约定：“员工的酌情性奖金根据公司的奖金制度确定和支付。员工可能被视为有资格获得酌情性奖金。是否支付奖金、奖金金额及奖金的支付时间（如有），应完全由公司自行决定。因为该奖金主要为鼓励留任员工在公司，只有在支付日仍受雇于公司并且未处于任何通知期内的员工才被视为有资格获得奖金……。”
原审再查明，日机装公司《员工手册》第4.4.1条中规定：截止12月31日在公司工作满一年并且享有年终奖金的在职员工，可以获得相当于当年12月份一个月基本工资的年终奖金。第4.4.2条中规定：对于上年（指奖金归属年）12月31日前无论以何种原因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员工，及上年10月1日后入职的员工均不享有上述奖金。
2014年5月7日，周月秋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日机装公司支付其留任奖金58，146元、2014年度第十三薪3，115元、2014年度奖金10，125元。2014年6月13日，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对周月秋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周月秋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关于留任奖金，周月秋认为根据《留任奖金协议》第3条、第11条的约定，其有权取得留任奖金。日机装公司则认为，根据该协议第7条的约定，周月秋不符合留任奖金发放条件。原审认为，留任奖金协议第7条针对的是正常留任期内员工的留任奖金发放方式，而周月秋在留任期内与日机装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依据该协议第11条，享有收到留任奖金的权利。日机装公司主张周月秋系违纪被辞退，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故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度第十三薪、2014年度奖金，周月秋认为，其因日机装公司取消岗位而解除劳动合同，日机装公司应当发放其第十三薪和奖金。日机装公司则认为其公司对第十三薪和奖金的发放有具体要求和考核标准，周月秋不在发放范围。原审认为，第十三薪和奖金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一定期限间内工作的奖励，具有很强的灵活性和自主性。日机装公司在《员工手册》及《聘用函》、《劳动合同》中对第十三薪和奖金的发放条件作了明确的规定，依据该规定，周月秋不符合第十三薪和奖金发放范围，故周月秋要求日机装公司支付2014年度第十三薪和奖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日机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月秋留任奖金58，146元；二、驳回周月秋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日机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日机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文第二项，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周月秋留任奖金58，146元。其公司主要理由为：（1）其公司向周月秋发出留任奖金的要约是2013年12月12日，并写明必须在2013年12月13日之前签署并递交，但周月秋并未在该期限内提交，故协议并未成立，其公司无需按照协议内容支付周月秋留任奖金；（2）周月秋系因违纪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在日机装公司仅仅工作不到三个月，不符合领取留任奖金的条件，考虑到员工就业问题，其公司在周月秋离职之后同意补签协商解除的协议，因此《有关离职经济补偿金的协议》约定了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
被上诉人周月秋则不接受上诉人日机装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日机装公司对原审查明之“2013年12月12日，周月秋与日机装公司签订留任奖金协议一份”提出异议，称其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向周月秋发出关于留任奖金的要约，并要求在2013年12月13日之前签署并递交，但周月秋迟至2013年12月24日才作出承诺，因此协议并未成立，并提供周月秋签字、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的留任奖金协议一份予以证明。周月秋对该份留任奖金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2013年12月12日其在收到公司发送的留任奖金协议电子扫描件后，已于当日签署完毕、重新扫描后又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递交公司相关负责人，2013年12月24日的留任奖金协议只是补签前述电子扫描件的纸质版本。经查，本院对日机装公司该节异议不予确认，理由下述。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日机装公司提供其公司21名案外人员工签订的留任奖金协议，证明其公司在2013年12月12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将美国总部总裁签署的留任奖金协议扫描件通过百特公司发送给员工，该21名员工于2013年12月13日前分别签署了纸质文件并递交百特公司，由百特公司代为收取后交给日机装公司。被上诉人周月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日机装公司仅提供部分员工的留任奖金协议，不能证明2013年12月24日未曾签订过留任奖金协议的纸质版本。周月秋亦在二审中提供（2015）沪徐证字第2309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其在2013年12月12日将签好字的留任奖金协议以邮件方式回复给了原百特公司人事邬某，同年12月24日补签了同一份文件的纸质版本，并当庭演示其与百特公司人事关于留任奖金协议的沟通记录的往来邮件。日机装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2013年12月12日周月秋与邬某的邮件往来持有异议，认为可能存在修改。
二审中，经本院向案外人邬某调查，邬某陈述，在上诉人日机装公司收购百特公司部分业务的过程中，员工的留任沟通事宜由其主要负责，其当时在百特公司任业务人事经理（HRBP）；2013年底，留任奖金协议由日机装公司美国总部的总裁签署后，先发了一个电子版的扫描件至百特公司的人事，由其负责将留任奖金协议连带其他的合约等一起打包通过邮件分别发送给相关的员工，当时签订的是一份扫描件。因为时间紧迫，美国先发了PDF文件，纸质的文件通过快递的方式从美国寄到中国，所以出现了先签电子版本，然后再签纸质版本的现象，大概在2013年圣诞节前后相关员工签订了纸质的版本，有的员工按照前一次电子版本的日期签了2013年12月13日，有的员工就写了签字当天的日期；其清楚的记得被上诉人周月秋签订了纸质版本，因为周月秋是上海办事处的，所以在办公室签好之后直接交给其；其亦确认周月秋在2013年12月12日通过百特公司的邮箱回复给其留任奖金协议的电子版本。日机装公司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笔录中描述的大部分事实与其公司所称情形一致，但表示邬某已经从百特公司离职很久，记忆是片面的，前后表述有矛盾之处，亦无权认定留任奖金协议的效力；周月秋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日机装公司陈述，对于原审认定的58，146元留任奖金数额本身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日机装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月秋之间的留任奖金协议究竟签过一次还是两次，何时签署？日机装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仅有一份协议，其公司向周月秋发出“留任奖金协议”要约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2日，并写明必须在2013年12月13日之前签署并递交，但周月秋迟至2013年12月24日方作出承诺，因此协议并未成立，并提供周月秋于2013年12月24日签字的“留任奖金协议”及21名案外人员工签字的协议予以证明。周月秋则称前后签署过两次为同一内容的“留任奖金协议”，即2013年12月12日，其在收到该公司发送的“留任奖金协议”电子扫描件后，已于当日签署完毕、重新扫描后又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递交该公司相关负责人，至于该公司认为其于2013年12月24日签署的“留任奖金协议”只是补签前述电子扫描件的纸质版本，并提供公证书予以证明。对此，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分析，首先，虽然日机装公司提供了2013年12月24日周月秋签署的“留任奖金协议”，但周月秋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其早于2013年12月12日电子回签过该协议并提交公司，两份协议内容一致，应以前一份协议签署的时间为准；其次，双方对于当时负责签订“留任奖金协议”事宜的经办人是原百特公司人事邬某均不持异议。根据邬某的陈述，日机装公司确实与员工前后签订过两次“留任奖金协议”，且邬某之陈述与公证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在仲裁和原审中，日机装公司对于周月秋提供的2013年12月12日的“留任奖金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第四，如果仅签过一次协议，周月秋在一份明知要求2013年12月13日前签订的协议上签署2013年12月24日亦有违常理。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周月秋称先签电子版、后补签纸质版“留任奖金协议”之主张。另，结合本院所认同的原审就此项争议的判决理由，对日机装公司无需支付周月秋留任奖金之主张不予采纳。因日机装公司对原审认定的留任奖金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日机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日机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