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万众医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伟确医疗设备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万众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伟确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伟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原告万众医院以伟确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伟确公司签订《医疗器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伟确公司提供具有头部立体定位功能的规格型号为＊＊＊＊1.5T磁共振设备一套。但2011年4月26日安装后，发现设备的主系统配置小野柔性线圈根本无法实现头部立体定位功能。伟确公司后进行了更换，但更换后的头颅线圈系未经注册、无合格证明的医疗器械。万众医院与伟确公司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医疗器械购销合同》；2、伟确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6，800，000元（以下币种同）；3、伟确公司赔偿逾期利息损失（以6，8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从诉争钱款交付次日起分段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伟确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000元（具体损失组成为广告费损失、房屋租赁损失、转院损失、员工工资、配套辅助设备改造损失）。
伟确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相应设备已经交付，万众医院在验收时并未提出异议。诉争设备已过了保修期，且万众医院仍在继续使用，解除诉争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万众医院在医疗许可中并没有脑部医疗诊断的资质，而案外人＊＊＊＊也非合同的相对方，故请求驳回对方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众医院成立于2009年4月29日。2009年12月9日，经上海市徐汇区卫生局批准，增加了“神经外科专业”作为新的诊疗科目。2011年3月9日，万众医院与伟确公司签订《医疗器械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买方）为万众医院、乙方（卖方）为伟确公司；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磁共振的购销达成如下协议；医疗器械名称为1.5T磁共振，规格型号为＊＊＊＊，品牌为＊＊＊＊，原产地为深圳，数量为1套；成交价为6，800，000元；医疗器械的交货期为收到货款后75天内；乙方确保医疗器械安全无损运抵甲方指定现场，并承担器械的运输、装卸费、保险费等；甲乙双方对设备进行开箱清点检查验收，如果发现数量不足或有质量、技术等问题，乙方应在7天内，按照甲方的要求，采取补足、更换或退货等处理措施，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损失和费用；甲、乙双方在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的基础上，根据合同的配置标准进行技术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在《验收合格单》上签字确认；货到后，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21天内安装调试完成并正常使用，在安装过程中乙方派足够而具备资质的专业技术工程师到现场进行设备安装，并自行携带相关的安装工具；甲方在合同生效后3天内先向乙方支付首付款20%计1，360，000元，设备出厂前凭＊＊＊＊付款通知向乙方支付70%计4，760，000元，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凭发票7天内，向乙方支付余款10%计680，000元；乙方保证按照配置清单要求，提供原装全新设备，对该设备进行三包（即包用、包修、包调换），如果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退换和索赔；乙方应提供保修服务，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的起始日期应以甲乙双方的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内免费更换零配件及工时费；如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检验确认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买方有权选择下列方式之一要求卖方进行补救：1、同意买方退货，并将全额货款偿还买方，并负担因退货而发生的一切直接损失和费用；2、调换有瑕疵的货物，换货必须全新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规格、质量和性能，卖方负责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和买方一切的直接损失；等等。该合同经万众医院、伟确公司盖章确认。合同还包括附件，附件为《配置清单》。《配置清单》主要分为：一、主系统；二、Siemens独有TimV-
engine系统（＊＊＊＊原厂1.5T磁共振配置）；三、辅助设施（＊＊＊＊原厂1.5T磁共振配置）；四、高级配置（神经成像增强性）（＊＊＊＊原厂1.5T磁共振配置）；五、新沟通TimMR后处理工作站（＊＊＊＊原厂1.5T磁共振配置）；六、其他配置。其中“其他配置”的主动冷却系统、计算机系统UPS、磁共振专用高压注射器、头部定位支架约定为“本地采购”，即由万众医院自行采购。
2011年4月26日，伟确公司将诉争的医疗设备送至万众医院。同时，案外人＊＊＊＊制作《验收证书》一份。证书的主要内容为：合同买方为伟确公司、最终用户为万众医院；设备已通过调试并正式交付（验收），操作说明及其他需向最终用户提供的文件也已交付，设备已操作运行，最终用户有权开始应用；如果买方／最终用户由于非＊＊＊＊的原因未能签署本验收证书，根据上述附件Ⅲ—售后服务第7条的规定，本合同项下的供应和服务应被认为已经完成。后万众医院在最终用户处签字、盖章；伟确公司在代表合同买方处盖章；案外人＊＊＊＊在代表合同卖方及安装负责人处签字、盖章。
又查明，2010年12月28日，万众医院自行购买了NDY型脑立体定位仪，金额为85，000元。2011年3月11日，万众医院向伟确公司支付货款1，360，000元；2011年4月13日，支付货款4，760，000元；2011年8月2日，支付货款340，000元；2011年10月26日支付货款340，000元。
2011年5月29日、5月30日、5月31日、6月1日、6月2日、6月3日、6月4日，案外人＊＊＊＊至万众医院进行设备服务，且万众医院签字予以认可。同时，案外人＊＊＊＊还进行了应用培训，并制作了《应用培训认可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次临床应用培训自2011年5月30日至2011年6月3日已执行完成，用户申请第二次临床应用培训于2011年9月安排进行。后万众医院进行签字确认。此外，万众医院也书面确认对案外人＊＊＊＊提供的服务表示满意。
再查明，诉争的医疗设备的生产单位为案外人＊＊＊＊，产品适用范围为使用人体断层成像，供医疗单位做临床MRI诊断。2012年3月21日，因万众医院反映所购买的医疗设备存在“垫片问题／神经定位精确度问题”，案外人＊＊＊＊遂上门提供服务，且在作业情况中记录“1.机器到达时系统部分不工作，客户抱怨说神经定位准确性不工作；2.检测整个系统品质OK；3.客户用他们自己的定位检测影像，OK；4.系统工作良好，L-He=74.0%”等语句。后万众医院的工作人员在“客户确认”一栏中签字确认。因该保修记录系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万众医院至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2014年1月16日，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出具了（2014）沪徐证经字第454号公证书，对上述邮件的内容进行了确认。
2011年7月28日，万众医院收到案外人＊＊＊＊出具的函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万众医院和＊＊＊＊间的采购合同＊＊＊＊的交付，＊＊＊＊目前准备交付HeadArrayCoil；作为医疗器械的供应商，在交货之前我们有义务通知您：HeadArrayCoil是一个样机，根据医疗器械的管理法，它不带有CE认证，也不带有FDA的批准；这意味着根据医疗器械的管理法THEHEADARRAYCOIL不能当作医疗器械使用，不可以转让或让第三方使用，只能供测量假体使用，特别是测量结果不能用在对病人的诊断、检查或治疗上；如计划用作对人类的监测，则应在相应的监管情况下进行申请，且只能用在经批准的临床实验阶段；万众医院同意缺陷或任何其他的问题责任应明确排除在外；无论何种形式＊＊＊＊对任何特殊的、间接的、不可预见的、或附带损坏的不负任何责任。
还查明，2012年12月26日，案外人＊＊＊＊依法成立，系脑科专科医院。2013年3月28日，诉争的医疗设备从万众医院转由案外人＊＊＊＊配置，且申请了《大型医用设备配置许可证》。万众医院虽诉请退还诉争的医疗设备，但在诉讼中仍由案外人＊＊＊＊一直持续使用，并进行营业性的诊断和治疗。
另，伟确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到庭陈述，其系＊＊＊＊的工作人员。证人＊＊＊＊确认万众医院提供的报修记录、函件的真实性，并认为所交付的小野柔性线圈配合支架可以进行头部立体定位及成像，至于案外人函件中提到交付的样机，已明确告知万众医院只能用于研究；此外，头部立体定位的具体要求只有客户自己清楚，既然万众医院除了标准配置以外还选择了另一副小野柔性线圈，应该清楚小野柔性线圈定位的效果。万众医院对证人＊＊＊＊证言中关于报修记录及函件部分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坚持认为小野柔性线圈在系统用户手册中并未注明可以进行头部立体定位，且第二次交付的医疗设备也非经过国家的批准，故对证人＊＊＊＊其他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伟确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认为所交付的医疗设备符合诉争合同的约定。
案件审理中，万众医院主张因伟确公司提供的医疗设备无法做头部立体定位，以致租赁房屋损失为17，742，525元、员工工资损失17，146，332.79元、案外人＊＊＊＊病人转院损失68，800元、广告费损失30，167，000元、配套辅助设备290，000元，本案诉讼中仅主张部分损失合计10，000，000元。伟确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诉争的医疗设备已经万众医院验收，且过了质保期；另，诉争的医疗设备仍在使用中，故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
庭审中，伟确公司提出向万众医院交付诉争医疗设备时，还提供了操作说明、系统用户手册、维护手册、检测报告、合格证书等资料，万众医院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诉争的《医疗器械购销合同》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万众医院诉称所购的医疗设备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故要求解除诉争合同的诉称，首先，从诉争合同约定的条款来看，“双方就磁共振购销达成协议，医疗器械名称为1.5T磁共振、规格型号＊＊＊＊”，而配置清单中“小野柔性线圈”旁注明“头部立体定位专用”，应为线圈的用途，且该线圈系万众医院除标准配置外另行添加选择的功能。其次，万众医院虽称多次口头提出诉争货物不符合合同目的，案外人＊＊＊＊也另行对线圈进行了更换，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为一般的报修记录及案外人明确告知万众医院另行提供样机且不可作为医疗设备的函件，并未提供其向伟确公司主张质量异议的书面证据，且伟确公司当庭亦予以否认。最后，万众医院虽主张退货，但仍持续使用诉争医疗设备进行营业性的诊断和治疗，而万众医院所主张的案外人＊＊＊＊转院损失，因案外人＊＊＊＊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故该部分损失与本案也无关联。
综上，本案诉争的《医疗器械购销合同》所约定合同标的为＊＊＊＊的1.5T磁共振成像系统，法院也注意到配置中“头部定位支架”系万众医院自行采购，而增加配套使用“小野柔性线圈”所标注“头部立体定位专用”应为线圈的使用用途，因此万众医院提出所购买的诉争医疗器械设备目的仅为头部立体定位使用明显与诉争合同约定标的不符，故法院不予采信。现伟确公司已按约交付诉争医疗设备，万众医院对于设备性能提出质量异议期间应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内，最迟也应在约定的1年保修期内提出。然万众医院所举证的证据仅为一般的保修记录，及案外人提供其他设备函件，并不能够证明在此期间万众医院就小野柔性线圈无法进行头部立体定位的事实向合同的相对方即伟确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伟确公司也当庭予以否认。因诉争产品经万众医院验收，并已超过保修期，结合诉讼中万众医院仍使用诉争医疗设备进行营业性诊断和治疗的事实，故万众医院未在验收期限及法律规定期限内及时对诉争产品提出质量异议，对于万众医院要求退还诉争医疗设备、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既缺乏合同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0日判决：万众医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00元，由万众医院负担。
万众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伟确公司提供的非小野柔性线圈，而是小号线圈，无法实现头部立体专用定位，且未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证。原审中证人旁听了庭审又出庭作证，属于程序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万众公司退还线圈，伟确公司返还小野柔性线圈货款1，482，400元，并赔偿损失2，271，400元。
被上诉人伟确公司答辩称，万众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系争整套＊＊＊＊设备的标配中只包含一个小野柔性线圈，万众公司为了实现定位需要又增配了一个，伟确公司无法接受在不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单独部件的退货。整体设备自2011年4月交付后对方一直未提异议，伟确公司没有违约。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万众医院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产品生产制造认可表及副页，证明小野柔性线圈未经国家认证。2、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受理通知书，证明该市场监督管理局受理了万众医院就小野柔性线圈问题的投诉。3、医疗机构名称核准通知、医疗机构准予执业证明、＊＊＊＊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并非本案案外人，＊＊＊＊的损失即为万众医院的损失。4、上海市徐汇区卫生工作者协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万众医院于2012年已经备案立体定向脑深部手术。5、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万众医院与＊＊＊＊进行邮件沟通，＊＊＊＊关于头部定位设备的报价再折抵一定比例即为万众医院此次诉请的损失金额。6、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其根据＊＊＊＊门诊人次为基础计算损失。
伟确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同时，对于证据1，认为注册证已经作废，且大号、小号系规格描述，与小野柔性线圈这一称谓描述并不矛盾。对于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3，认可真实性，但不能证明2013年新设立的＊＊＊＊非本案案外人。对于证据4，系证人证言，不认可真实性。对证据5，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报价不能作为依据。对于证据6，对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于证据1，医疗器械注册证、认可表及附页内容并未显示小野柔性线圈未经国家认证，故不予采纳。对于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证据3，无法证明＊＊＊＊的损失即万众医院的损失，不予采纳。对于证据4，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证据5，邮件内容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以第三方报价折抵比例作为本案损失金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证据6，邮件内容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以＊＊＊＊门诊人次计算损失，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伟确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伟确公司交付的系争线圈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万众医院要求退还系争线圈、返还线圈货款并赔偿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首先，双方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主系统包括小野柔性线圈，并约定了设备的保修期为1年。2011年4月26日伟确公司将系争设备交付至万众医院，万众医院在案外人＊＊＊＊制作的《验收证书》上以最终用户的名义签字并盖章，确认设备已经通过调试并正式交付（验收）。在此后一年的保修期内，万众医院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就交付的线圈不是小野柔性线圈，或该线圈不符合合同约定向对方提出过异议。万众医院所称的2012年3月21日的保修记录，仅能证明其正常使用过程中发生过一次维修。而该次维修的作业记录并未显示是小野柔性线圈质量问题的投诉及保修，且作业记录显示经检测“系统工作良好”，万众医院也作为客户签字确认。故现万众医院以系争线圈并非合同约定的小野柔性线圈及线圈不能实现头部定位要求退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涉案整套＊＊＊＊设备中只包含一个小野柔性线圈，万众医院作为采购方又增配了一个，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及采购方，万众医院对增配的线圈品种及功能应有基本的了解，对能否实现自己的医疗需求应有基本的评估和预判。同时，结合＊＊＊＊磁共振市场部产品经理＊＊＊＊的证人证言称，小野柔性线圈可以实现头部定位，且小野柔性线圈不需要在整体设备之外另行进行单独注册。由此可见，万众医院关于伟确公司交付的磁共振设备中的线圈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实现头部定位的合同目的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关于要求伟确公司承担线圈退货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中，本院就万众医院所称证人作证的程序问题联系了原审法院进行核实。经核实，原审审理中，证人作证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万众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830.40元，由上诉人上海万众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