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4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连娇，女，汉族，1969年7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许金周，广东双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爱燕，广东双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常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办事处长源居委会大楼*楼。组织机构代码：19241085-5。
法定代表人：吴天荣，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吴连娇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常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常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及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0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粤民申44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连娇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称，吴连娇于1969年7月5日××年××月××日出生，原属深圳市南头区×××长岭皮村人。常源公司于1992年11月24日申请登记成立，吴连娇在常源公司成立之初即为其股东。常源公司于1996年9月24日制作一份《深圳市常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股股东的界定和股权分配原则》（以下简称《分配原则》），其中，第一条第2项规定：“一九九二年七月一日至一九九六年六月三十日止，原股东死亡、出嫁、出国、出港澳台者，均取消其合作股股东资格。”随后，常源公司以吴连娇已结婚为由，认为符合上述《分配原则》规定的“出嫁”条件，故注销了吴连娇的股权，并于1997年起不提供财务报表给吴连娇查阅，亦不予分红，剥夺了吴连娇依法应当享有的股东权益。吴连娇多年来多处投诉无果。据此，吴连娇认为其在常源公司成立之初即为股东，依法应当享有各项股东权益，但常源公司自行制作了一个和吴连娇享有的法定权利相抵触的《分配原则》，剥夺了吴连娇的股东权利，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吴连娇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民事行为。为此，诉请判令常源公司：1.注销吴连娇股权证书的行为无效；2.提供1997年1月1日以后至今（实际提供会计账册之日）止的会计账册供吴连娇查询，并根据查明的财务情况支付吴连娇应得的红利；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吴连娇将诉讼请求变更如下：1.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定吴连娇的股东身份，常源公司注销吴连娇股权证书的行为无效；2.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常源公司提供1997年1月1日以后至今的财务会计账簿供吴连娇查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常源公司成立于1992年11月26日，其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公司。吴连娇又名吴连，身份证号码之前为，后变更为440301196907056021×××。
1996年9月24日的《深圳市常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股股东的界定和股份分配原则》第一条第2项规定，一九九二年七月一日至一九九六年六月三十日止，原股东死亡、出嫁、出国、出港澳者，均取消其合作股股东资格。
吴连娇提交了户口本及户籍档案，用于证明吴连娇从出生入户至今一直是深圳市南山区×××长岭皮村村民，户籍地没有进行过变更，亦未曾迁出。常源公司对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其中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2002年12月18日迁入深圳市南山区长源村102号×××，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吴连娇的户籍一直持续存在于长源村；对户籍档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没有原件。另外，该证据系深圳市公安局塘朗派出所出具，与户口本户籍地派出所即深圳市公安局桃源派出所不一致，故吴连娇的户籍地无法确认。
吴连娇提交了企业档案，其中股东名册记载“吴连娣，女，身份证号码。”吴连娇提交该证据用于证明吴连娇为常源公司股东，股东名册登记的内容与常源公司发放的股权证书是一致的。常源公司认为股东名册上的信息与吴连娇户口本及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出具的《证明》中的姓名不同，不能证明是同一个人；即使股东名册上的姓名跟吴连娇为同一人，由于常源公司改制后登记的股东名单从未进行过变更，实际情况是部分村民股东已经出嫁、去世或出国等等，所以以工商登记股东名册确定吴连娣为股东身份，显然不符合常源公司的实际情况。
吴连娇提交了《股权证书》，证明股东姓名吴连娣，就是吴连娇。常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仅说明吴连娣1997年之前具有股东身份，后因出嫁而丧失。
以上事实有户口本、户口档案、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出具的《证明》、企业档案、《股权证书》、《分配原则》、公司章程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确定吴连娇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该问题涉及股份合作公司中“出嫁女”股东资格的确认。常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公司，股份合作公司是由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或原农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改制而成，其实质上延续了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而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资格主要系基于户籍归属、身份隶属等原因由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取得，有别于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资格基于出资取得，故股份合作公司与股东之间并非单纯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0号民事裁定：驳回吴连娇的起诉。
吴连娇不服一审裁定，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本案涉及原农村村民自治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等问题，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06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吴连娇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将本案定性为合作公司中“出嫁女”股东资格的确认。（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应对本案继续审理。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法研（2001）25号《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而不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即实质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常源公司对吴连娇提交的《股权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仅说明吴连娇1997年之前具有股东身份，后因出嫁而丧失。
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吴连娇于一审庭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股东资格确认及股东知情权纠纷并无不当。根据吴连娇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吴连娇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
吴连娇起诉主张其是原深圳市南头区×××长岭皮村人，在常源公司成立之初即取得股东资格并持有《股权证书》，但常源公司改制后，以吴连娇已出嫁为由，单方面注销其股东身份并停发股东分红，侵害其依法应当享有的股东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吴连娇为此提交了《股权证书》作为其起诉主张曾享有过常源公司股东分配权，并曾经分过红、后被注销的初步证据。据此，吴连娇虽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和常源公司注销其股权证书的行为无效，以及请求判令常源公司提供1997年1月1日以后至今的财务会计账簿供其查询，但结合吴连娇起诉主张的事由和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实质属于村民在以村集体所有的财产折股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中享有股东资格后又被剥夺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即是村民认为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吴连娇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吴连娇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吴连娇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0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06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