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2民终2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妮，女，1975年10月6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石峰，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莉，女，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凯，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森，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定中，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妮、樊石峰因与被上诉人陶莉、李文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2民初3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妮、樊石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被上诉人陶莉、李文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妮、樊石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8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证据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基本案件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成立借款关系所提交的所谓“借条打印件”显示的借款人及时间均与转款凭证的收款人及时间不相符，而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对应原件，故该份材料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债权凭证等证据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承诺书》已经明确显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产生是源于张妮自愿承担在陆志芳处13万元的投资损失并非借贷。一审判决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对承诺书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支持，其忽视《承诺书》所明确记载的客观事实导致基本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导致本案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是错误的。该条文的适用的前提是原告提供了借据等债权凭证为依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打印件”并不具备认定事实的证明力，不能作为证据，因此本条文的适用前提并不成立。该条款规范的是名为借贷实为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就成立借贷关系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并未提供可以作为证据采信的借据予以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证明成立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因此，该条款在本案中不应当予以适用。《承诺书》作为显示了双方债权事实的唯一书证，其虽由上诉人张妮书写，但被上诉人陶莉当时收执并且没对其内容提出异议，要求修改并在一审阶段作为证据出示，说明被上诉人认可《承诺书》的内容，据此本案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是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所达成债权债务协议，进而认为本案不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可以认定是借贷关系，是对法条的严重曲解。该条款的立法原意是双方通过和解所达成的债权协议，那么法院无需再查明原始的法律关系，可直接根据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进行裁判，而并非可直接认定是成立借贷关系，这是完全错误的。而在本案中，若是根据债权协议确定的债权关系进行处理，那么根据本案唯一的债权协议《承诺书》所记载的内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仅限于承担其13万元投资的损失，那么上诉人已经支付了5万元的前提下，被上诉人的债权金额应当仅有8万元。因此，一审判决混淆基础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债权数额进行了错误的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陶莉、李文凯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人借条照片的打印件，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借贷关系，借条中的金额与实际转款的金额20万元相互印证。上诉人仅以其在承诺书中的记载认为双方是投资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收到被上诉人20万元借款后就马上转给案外人陆志芳，虽然上诉人在承诺书中的记载是记载为向陆志芳的投资，但是这是事后在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追讨欠款，为了要求上诉人支付所欠的款项，才由上诉人在承诺书中记载与事实不相符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认为上诉人张妮已经明确认可要归还被上诉人所欠款项13万元，因此对于借款的用途没有追究，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关于借款的数额，上诉人明确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的转款20万元。上诉人在2015年3月21日之前，已经归还2万元的款项，并在2015年3月21日向被上诉人转款5万元，再结合承诺书中上诉人承诺应当归还的13万元，从数额构成来看，上诉人应当归还被上诉人的13万元的款项是没有争议的。陶莉、李文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妮、樊石峰向陶莉、李文凯归还借款本金壹拾叁万元整(￥l30000.00)；2、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张妮、樊石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2日、6月6日陶莉、李文凯分2次向樊石峰的银行账户转款共20万元。陶莉、李文凯称该款为张妮、樊石峰向陶莉、李文凯的借款，并提供了一份借条打印件，其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但张妮、樊石峰对该借条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从未向陶莉、李文凯出具过借条。2015年3月21日，张妮向陶莉转款5万元。同日，张妮向陶莉出具一份承诺书：“因陶莉与张妮共同在张妮同事陆志芳处投资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正失败，张妮自愿承担陶莉的损失壹拾叁万元正。特立此据证明。定于2015年5月21日归还。张妮。”陶莉、李文凯认可收到张妮支付的5万元，还自认在此之前收到了张妮所支付的另外2万元，共计7万元，并称其主张的13万元就是以20万元借款扣除该7万元后得出。张妮、樊石峰则称另外支付的2万元是陶莉、李文凯的投资收益。陶莉、李文凯称其向张妮、樊石峰支付的20万元是借款，称不认识承诺书中所记载的案外人陆志芳，基于张妮承诺归还13万元，所以没有追究承诺书中记载的与事实不符的内容。陶莉、李文凯称其是夫妻关系，主张本案债权为陶莉、李文凯共有，不要求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陶莉、李文凯提供的借条为打印件，未能提供与之核对无误的原件，张妮、樊石峰亦不予认可，故该借条打印件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借贷关系的依据。但是，陶莉、李文凯提供的承诺书记载“因陶莉与张妮共同在张妮同事陆志芳处投资……张妮自愿承担陶莉的损失壹拾叁万元正，定于2015年5月21日归还”，从承诺书的内容看，其中明确张妮自愿于2015年5月21日向陶莉归还13万元，应当认定此为当事人通过和解或者清算所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应按照基础关系进行审理，而应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本案债权人的认定问题。陶莉、李文凯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分别向樊石峰的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共计20万元，且陶莉、李文凯称其为夫妻关系，主张本案债权为陶莉、李文凯的共同债权，该主张有事实依据，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加重债务人的责任，该院予以认定。关于张妮应归还的借款数额的问题。承诺书中明确张妮应于2015年5月21日归还13万元。陶莉、李文凯称承诺书中记载的13万元是以其支付的20万元扣减张妮已经支付的7万元（张妮、樊石峰对此亦予认可）后得出，该陈述与陶莉、李文凯提供的转款凭证（载明金额为20万元）和承诺书相互印证，该院认为应予采信。张妮辩称其在出具承诺书后向陶莉支付了5万元，该款应当予以扣减。该院认为，张妮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向陶莉支付5万元的时间与承诺书的形成时间为同一日，张妮没有证据证实该5万元是在出具承诺书后支付。按照一般常理和交易习惯，如果张妮在同一日内出具承诺书后支付了5万元，其应当要求陶莉出具收据或者在承诺书中记载该事项，又或者对承诺书的内容向陶莉提出异议，但是张妮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该院对张妮要求扣减5万元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张妮应向陶莉、李文凯偿还13万元。关于樊石峰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妮、樊石峰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张妮、樊石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妮、樊石峰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债务为张妮的个人债务，而陶莉、李文凯提供的证据证实其支付的20万元是转账至樊石峰的银行账户。故，应认定本案债务为张妮、樊石峰的夫妻共同债务，樊石峰应对张妮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张妮、樊石峰向陶莉、李文凯偿还130000元。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张妮、樊石峰负担。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二原告认可收到被告张妮支付的5万元，还自认在此之前收到了被告张妮所支付的另外2万元”有异议，认为不是支付2万元，而是支付139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认可。上诉人在二审中推翻其在一审的陈述，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上诉人应当归还的款项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其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借条打印件，因未能提供与之核对无误的原件，一审法院未将该借条打印件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承诺书明确载明“因陶莉与张妮共同在张妮同事陆志芳处投资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正失败……”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承诺书中已作明确记载，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解该份承诺书并不存在障碍。被上诉人称系迫于无奈才接收该份承诺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基于该份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产生的基础，应认定为投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所称“清算”，主要是针对当事人之间依据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的清算。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原为投资关系，但上诉人张妮出具承诺书表示“自愿承担陶莉的损失壹拾叁万元正……于2015年5月2日归还”，张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清楚其出具承诺书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张妮的该承诺应视为双方对涉案投资款项的清算。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承诺书申请变更或者撤销，也未能证实出具该承诺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该承诺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清偿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涉案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负有归还款项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应当对涉案款项是否已经归还、归还的时间、归还的数额等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015年3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同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5万元。上诉人认为该款项系在出具承诺书后归还，剩余债务仅为8万元，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承诺书中的13万元已经扣除了上诉人归还的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该5万元归还的具体时间节点进一步举证证实，举证不能的，应承担败诉风险。而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一共向被上诉人归还款项7万元，结合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转款2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称承诺书中的13万元系扣除2015年3月21日归还的5万元及另外2万元后所得的解释更为合理。上诉人认为其仅应向被上诉人归还8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妮、樊石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妮、樊石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文审判员 周慧冰审判员 丘洪兵appoint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夏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