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再字第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殿春，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
委托代理人：郭文欣，巴林左旗碧流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树利，男，197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志伟，男，198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丽刚，女，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林东信用社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
申请再审人李殿春与被申请人潘树利、原审被上诉人杨志伟、王丽刚买卖合同纠纷（一、二审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李殿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3）赤民一终字第838号民事裁定，对李殿春的上诉按撤诉处理。李殿春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赤民监字第6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殿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文欣，被申请人潘树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杨志伟、王丽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4月23日，一审原告李殿春（反诉被告）起诉至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称，李殿春于2008年11月5日在潘树利手中赊购锅炉及水暖件，李殿春为潘树利出具10320元的欠据一枚。此后，李殿春分别于2008年12月22日和2010年10月29日给潘树利3000元和5000元。由于潘树利出售的锅炉有质量问题，锅炉不能正常工作，找潘树利退货，潘树利以种种理由支托不给李殿春退货，并突然于2011年12月12日在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起诉，向李殿春索要10320元锅炉款。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殿春给付潘树利人民币10320元，自2011年12月12日起按信用社贷款月息1.01775%给付利息，到款付清时止。现李殿春要求潘树利返还锅炉款8000元及利息1500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杨志伟、王丽刚在法定期限内未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供任何证据。潘树利在庭审中辩称，自己确实通过杨志伟、王丽刚收取了李殿春8000元。2008年9月30日李殿春向其借现金16652元，约定当年的10月20日前还清，到期后没能偿还，潘树利多次索要，李殿春通过被告杨志伟、王丽刚偿还8000元，冲减后仍欠潘树利8652元及预期40个月的利息3664.2元，现要求李殿春给付其欠款8652元及预期40个月的利息3664.2元。
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殿春于2008年12月22日、2010年10月29日通过杨志伟、王丽刚给付潘树利8000元锅炉款。2011年12月12日，潘树利向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殿春给付锅炉款10320元，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殿春给付潘树利锅炉款10320元。现李殿春要求潘树利返还收取的锅炉款8000元及利息1500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李殿春于2008年9月30日向潘树利借款16652元，并为其出具借据1枚，潘树利索要，李殿春至今未给付借款。现潘树利要求李殿春给付借款16552元及利息3644.2元。
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殿春要求潘树利返还锅炉款8000元，潘树利承认通过杨志伟、王丽刚收取李殿春8000元。杨志伟、王丽刚只是代潘树利收取锅炉款，不承担返还义务，对于李殿春要求被告潘树利返还8000元锅炉款的讼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潘树利要求李殿春偿还借款16652元，李殿春称潘树利持有的借据已经作废并已经过诉讼时效，但是没有举出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李殿春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以支持。对潘树利要求冲减其收取李殿春的8000元，李殿春应偿还8652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均视为不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殿春（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潘树利（反诉原告）借款人民币8652元（16652元冲减8000元）。二、驳回李殿春（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潘树利（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殿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李殿春于2008年9月29日在潘树利处购买锅炉及管件，李殿春给潘树利出具了一枚欠据。此欠款在2008年年末双方结算时已经结算完毕。只是留下一枚10320元的欠据。潘树利已经于2011年向巴林左旗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李殿春在开庭时已经向法庭提出李殿春通过潘树利提供的王丽刚在巴林左旗农村信用社的账户打给了潘树利3000元现金及杨志伟代替潘树利收受5000元现金，当时潘树利不承认收到此款，并且说打给谁找谁要去，和他没关，并且言明他没有委托二人代收。但是在此次开庭时潘树利又承认收到王丽刚和杨志伟代收的8000元钱，潘树利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说话前后矛盾，致使李殿春打车找证人出庭作证，潘树利才不得不承认收到这8000元现金。后来潘树利又心生一计，说什么李殿春在2008年9月30日借他16652元。并且拿出双方已经在2008年年末结算完毕的单据之中被毁掉的2008年9月29日的16652元的欠据反诉李殿春，称李殿春借其16652元。庭审时李殿春已经明确指出此16652元是双方已经结算过的销毁的单据，该单据背面有双方结算过程的记录。此已算过账的单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李殿春欠潘树利16652元的证据使用，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李殿春不欠潘树利的16652元。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诉讼时效的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应由潘树利承担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5条至第176条的规定和2008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潘树利的反诉请求，保护李殿春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犯。
潘树利二审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二审认定：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李殿春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对上诉人李殿春按撤诉处理。
李殿春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李殿春确实于2008年11月5日在潘树利手中赊购锅炉及水暖件，为潘树利出具10320元的欠据一枚。此后，李殿春分别于2008年12月22日和2010年10月29日给潘树利3000元和5000元。由于潘树利出售的锅炉有质量问题，不能正常工作，李殿春找潘树利退货，潘树利以种种理由支托不给李殿春退货。原审判决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来审理本案，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审理本案。因为李殿春已经给潘树利出具了欠据，本案的诉讼标的已经变成债务纠纷，根本就不是产品质量纠纷。而且原审法院也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李殿春向法庭提出了潘树利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要求，但是原审法院却以潘树利提出反诉为由强行判令李殿春偿还潘树利8652元。李殿春根本就不知道潘树利提起反诉。李殿春在原审时依法向法庭提出了本案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但是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2、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2日（2012）赤民一终字第8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在代理人没有代理手续的情况下向代理人送达开庭传票，没有向李殿春本人送达，存在严重瑕疵，不符合法律的程序性规定。另上级法院在按撤诉处理后没有向李殿春本人送达（2012）赤民一终字第838号民事裁定书原件文本。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适用法律程序错误，恳请再审，并支持李殿春的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李殿春不给付潘树利8652元。
潘树利答辩称，2008年，李殿春在他们那赊了将近5万元的货，这期间给了几次钱，其中有王丽刚代收的3000元和杨志伟代收的5000元，就把欠条撕了。还有8000多的欠条和1.6万元的欠条，当年多次要欠款，从2008年到2012年起诉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人，这样就起诉了8000多和1.6万多的欠条，李殿春今天起诉的8000元与这两枚欠条没有关系。李殿春还在一个晚上拉走了一台38**元的锅炉没有打欠条。代收的3000元和5000元与这8000元和1.6万元的欠条没有关系，因为李殿春欠了5万多元的货款。
李殿春再审举证：1.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的调卷函复印件，证明李殿春没有收到二审裁定书原件。2.二审卷中郭文欣代李殿春签收的送达回证，证明2012年9月14日，本院二审在送达开庭传票时，在没有代理手续的情况下让其代理人签了字，内容、地点和时间都没有，其代理人的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
潘树利再审质证称，当时李殿春拉了4.8万元的货，被申请人一直向李殿春要钱，但一直找不到人，过年还去李殿春家找过他，有通话记录，没办法就起诉了。潘树利对法院的程序不太懂，这个案子说在中院，没有收到二审裁定，否则早就要求执行了。3000元是通过信用社的王丽刚的帐户汇给他的，5000元是他的工人杨志伟给捎回来的，是以前的锅炉款。
李殿春庭后提交2008年9月29日宏兴钢材水暖批货单原件，金额为16652.6元，以证明16652元的借据与货款没有关系，是假的。货款已经算过账了。每次进货都打欠据，不可能是借据，且不可能在第二天形成。在一审反诉时潘树利主张的也是“借现金16652元”。
潘树利质证称，16652元是进货款，每次都是装完货再打条。有可能当时开完单子，当时没有车进货，甚至有三四天才装货的，以欠据上面的签字为准，没有以进货单为准的。进货单与借据能对上。李殿春这种情况是第一天下午开单，第二天装货。借据是潘树利写的，李殿春签的字。所欠货款他们大部分都写借据，货看好了就装货了，就是欠现金了，所以写成了借现金，实际是进货款。他和李殿春没有借贷现金的事。反诉时说借现金16652元是按照借据来的。
对李殿春举证的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的调卷函复印件以及本院二审卷中的送达回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经查阅本院的二审卷宗，能够证明本院二审在缺少委托代理手续的情况下，让一审代理人郭文欣代李殿春签收开庭传票。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李殿春提交的2008年9月29日宏兴钢材水暖批货单原件，潘树利认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证实了李殿春曾在潘树利处赊购16652.6元的锅炉和水暖配件的事实，但不能证实李殿春欲证明的目的。
再审审理查明，李殿春于2008年12月22日、2010年10月29日通过杨志伟、王丽刚给付潘树利8000元锅炉款。2011年12月12日，潘树利向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殿春给付锅炉款10320元，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殿春给付潘树利锅炉款10320元。本案李殿春起诉要求潘树利返还收取的锅炉款8000元及利息1500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李殿春于2008年9月29日在潘树利处赊购16652.6元的锅炉及水暖配件，并于2008年9月30日向潘树利出具16652元的借据一枚，潘树利索要此货款，李殿春至今未给付。潘树利在一审提起反诉，要求李殿春给付所欠货款16652元及利息3644.2元。
再审还查明，2012年9月14日，本院二审由没有委托代理手续的一审代理人郭文欣代李殿春签收开庭传票，李殿春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二审按撤诉处理，作出了（2012）赤民一终字第838号民事裁定书。2014年1月21日，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对（2012）巴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殿春给付潘树利的锅炉款10320元已实际执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李殿春及潘树利均认可通过杨志伟和王丽刚给付潘树利总计8000元的锅炉及水暖配件款，据此李殿春要求潘树利予以返还应得到支持。李殿春提出，他不知道潘树利在一审审理时提出反诉，潘树利的反诉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经查，一审卷宗中装订了潘树利的反诉状，一审庭审笔录中记录了李殿春收到了反诉状、潘树利当庭宣读反诉状以及李殿春及其代理人对反诉进行答辩的事实情况，且李殿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在庭审笔录上面签字认可，李殿春提出不知道潘树利提起反诉与事实不符。李殿春还提出，潘树利的反诉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偌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通过一审和再审审理查明，潘树利反诉的16652元的借款不是双方的现金往来，而是锅炉及水暖配件所欠的货款。双方因赊欠锅炉及水暖配件的货款而形成的16652元的借据明确，且李殿春在2008年12月22日曾给付潘树利锅炉及水暖配件货款3000元，表明李殿春同意部分履行给付所欠货款的义务，诉讼时效到此中断，2010年10月29日李殿春又给付潘树利锅炉及水暖配件货款5000元，表明潘树利仍在继续部分履行给付所欠货款的义务，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同时也证明，潘树利在此时仍向李殿春主张权利，潘树利的反诉请求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李殿春主张16652元的锅炉和水暖配件款双方已经结算过作废了潘树利又拿出来起诉，借据是假的，并提交了2008年9月29日的宏兴钢材水暖批货单用以证实。但李殿春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其所述借据是假的，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同为购买锅炉和水暖配件的货款，一审法院在支持了李殿春的诉讼请求后，支持了潘树利的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予以冲减处理的结果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将潘树利反诉的16652元货款认定为借款，部分事实不清，判项中的借款亦应纠正为货款。二审由没有接受授权委托的人代替李殿春签收开庭传票，李殿春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按撤诉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二审裁定应予撤销。另外，一、二审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与实际案情不符，本案的法律关系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所以案由应定为买卖合同纠纷。综上，李殿春的部分再审请求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赤民一终字第838号民事裁定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2）巴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李殿春（反诉被告）给付被申请人潘树利（反诉原告）所欠货款人民币8652元（16652元冲减8000元）；
三、驳回申请再审人李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申请人潘树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元，减半收取78.50元，由申请再审人李殿春负担53.50元，由被申请人潘树利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减半收取87.50元，由申请再审人李殿春负担；二审邮寄送达费80元，由申请再审人李殿春、被申请人潘树利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艳华
审 判 员 徐景娥
代理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