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雪珍。
委托代理人龚成山。
上诉人杨文新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文新、被上诉人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秋电梯公司）委托代理人龚成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1日，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知秋电梯公司即日起与杨文新达成以下承包协议：一、在总公司的统一领导下，杨文新应积极开拓市场，认真负责地做好每一项业务，加强内部管理，严格按照国家有关电梯销售、安装、改造、维修保养的法律法规、标准及技术要求办事。二、杨文新在进行各类业务经营中，实行经济独立、盈亏风险自负、责任到人的承包方式，杨文新在经营活动中所采购的修理材料必须是国家质监部门认可的合格品，并有合格证。杨文新按规定交纳税收及管理费，杨文新对内部的一切经营、业务行为以及工程项目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所有经济责任。三、杨文新经营范围：在总公司资质范围内的电梯及配件销售、电梯安装、改造、维修保养业务。杨文新有关业务需盖章的，总公司可提供方便。杨文新与客户签订业务合同时，内容须征得总公司同意，且总公司必须留存一份原始合同。四、杨文新所承接的安装、改造、维修保养等电梯工程，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具有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在有效期内的特种设备上岗证，并将正证在总公司备案。同时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每月加养老或综合保险。所有人员保险费及特种设备上岗人员培训费由杨文新承担。五、杨文新对外经营的各类业务，均需在总公司开具统一发票，在国家税收政策情况下，按以下规定收费：1、建筑安装统一发票：用于设备的安装、改造工程及维修，税费＋管理费=10%；2、个人调节税按2%收取（抵扣部分除外）。六、杨文新对外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经营费用均由杨文新自行负担。总公司不承担其中任何费用。七、杨文新平时要加强内部管理及对施工人员安全教育，使所有施工人员掌握安全操作规范，时刻牢记安全第一。本协议有效期一年，一年后双方认为有必要，可续签新协议书。
2010年5月1日，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又签订《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事项除有效期至2012年12月外，其他事项同2009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
2011年6月8日，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因杨文新在今年5月18日中通大厦发生事故，2010年12月31日签的承包协议书是交给技监局检查用，不承担法律责任。实际杨文新与知秋电梯公司是按2010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执行、结算。
2011年9月13日，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事故调查组出具《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部分）》（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关于事故原因认定部分载明：1、事故设备所更换变速箱过渡轴齿轮因材质、工艺不当引发齿轮齿的疲劳断裂，造成曳引轮失控，致使电梯轿厢冲顶。这是导致陆鹤忠在轿厢内受冲顶惯性作用，与轿厢顶部发生冲击碰撞从而死亡，引发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2、知秋电梯公司作为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从事电梯安装、改造、维修活动的单位，在从事电梯日常维护保养时未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和相应安全技术规范要求健全特种设备安全管理制度；质量管理、档案管理混乱。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能对本单位的特种设备安全全面负责，导致对所维保电梯进行变速箱过渡轴齿轮更换时未能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进行相应的质量控制。具体表现为：未跟进“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有关材料、零部件控制要求和公司采购控制程序，对采购的电梯备品备件变速箱过渡轴齿轮进行控制，在外协订货时将定货材质写为45#钢，到货后也未进行检验，而是直接用于电梯曳引机；记载有公司管理、专业、作业人员数量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申请书》未归档；在将黄兴路XXX号上海诚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电梯维修保养业务由杨文新承包后，未跟进“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第六条的规定，制定质量控制的基本要求，导致维修作业现场人力资源混乱、生产相关记录缺失、采购程序失控等。这是引发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关于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部分载明：知秋电梯公司未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和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订并公布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进行生产活动，采购、作业等多处控制环节失控，导致事故发生。该公司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建议由杨浦区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一）项，责令改正，并处罚款。知秋电梯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质量保证工程师龚成山，作为特种设备生产单位主要负责人，未依照特种设备“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有关规定履行职责，管理不规范，其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由杨浦区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八十九条第（一）项处罚款。知秋电梯公司特种设备持证人员杨文新，违章管理，对事故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建议由知秋电梯公司按公司劳动纪律予以处理。2011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发文同意《调查报告》。
2011年12月13日，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对知秋电梯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16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并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次日，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向知秋电梯公司出具了《延期（分期）缴纳罚款批准书》。
2011年12月19日，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电梯事故发生后，对死者家属的赔偿款项由杨文新承担；2、杨浦区技监局处罚知秋电梯公司款项，其中处罚企业法人5400元由龚成山承担；对公司罚款16万元先由知秋电梯公司垫付；3、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决定共同诉讼齿轮加工厂，知秋电梯公司支持、帮助杨文新，全力进行配合。诉讼结果如获赔偿，优先偿还知秋电梯公司垫付杨浦区技监局处罚款项16万元。超出部分归杨文新受偿；如不足16万元部分由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各承担50%；4、诉讼费和律师费由杨文新承担，知秋电梯公司不再对杨文新进行任何经济处罚。2011年12月31日，知秋电梯公司向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罚款10万元。后知秋电梯公司认为杨文新既不按约定起诉齿轮加工厂，又不向知秋电梯公司支付应承担的罚款，已构成违约，故知秋电梯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文新赔偿知秋电梯公司因中通大厦工伤事故支付的行政罚款10万元。
审理中，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均认可，双方就起诉齿轮加工厂事宜，曾经至原审法院立案咨询过，后因管辖问题准备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起诉，并至嘉定区的律师事务所咨询诉讼事宜，但至今并未实际起诉齿轮加工厂。关于未起诉的原因，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各执一词，均认为系对方的原因造成未能起诉。
同时，原审法院至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调取了事故调查过程中，知秋电梯公司交由质监局检查之用的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2010年12月31日《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施工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劳动用品发放记录》、知秋电梯公司的说明、知秋电梯公司2009年9月至2010年12月的工程部职工工资表（有杨文新领取每月2，000元的记录）。双方庭审中认可这些材料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事实上，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知秋电梯公司并不向杨文新发放工资，亦不为杨文新加金。
原审认为：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的《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因违反相关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危害了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对此，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调查报告》中明确“5.18”电梯事故是在杨文新承包黄兴路XXX号上海诚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电梯维修保养业务过程中发生的，属于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履行系争承包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知秋电梯公司因此遭受了10万元的行政罚款，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对此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酌定杨文新承担50%即5万元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杨文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知秋电梯公司50，000元。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各半负担。
判决后，杨文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调查报告》认定知秋电梯公司对5.18电梯失控事故负主要责任，杨文新负次要责任。该事故发生后，杨文新承担了受害人家属赔偿款43万元，知秋电梯公司支付了罚款10万元，杨文新已经承担了80%的责任，原审判决杨文新再承担一半罚款有失公平。2、按照2011年12月19日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应以知秋电梯公司的名义共同起诉齿轮加工厂。2013年3月8日，知秋电梯公司在杨文新提供的诉状上盖章，杨文新也聘请了律师，双方一起到原审法院起诉，后因管辖问题原审法院告知到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起诉。为此杨文新咨询了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但由于知秋电梯公司没有提供齿轮鉴定报告，导致杨文新无法诉讼，故杨文新不应承担罚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不支持知秋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
知秋电梯公司答辩称：1、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约定，杨文新对内部的一切经营行为以及承包的工程项目承担法律责任。技监局对知秋电梯公司的处罚是认为知秋电梯公司在采购引发事故的问题齿轮时未按有关采购程序采购，而事实是杨文新在未通知知秋电梯公司的情况下自行采购了问题齿轮从而导致了事故发生，故杨文新应赔偿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而知秋电梯公司因该事故被技监局列入黑名单、降低资质等级而遭受的损失远远超过杨文新赔偿的损失。2、2011年12月19日的协议签订后，知秋电梯公司陪同杨文新去原审法院立案，到技监局调取齿轮鉴定报告（技监局拒绝提供），后杨文新向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咨询后觉得胜诉把握不大，又不愿承担近2万元的律师费、诉讼费，故不愿提起诉讼。知秋电梯公司多次催促杨文新起诉未果，才提起本案诉讼。杨文新出钱打官司，对知秋电梯公司有百利而无一害，知秋电梯公司没有理由不愿意诉讼，杨文新指责知秋电梯公司根本站不住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知秋电梯公司与杨文新签订承包协议，约定杨文新在知秋电梯公司的资质范围内从事电梯及配件的销售、电梯安装、改造、维修保养业务，实质上是杨文新借用知秋电梯公司的经营资质从事特种设备的经营活动。上述行为违反了相关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危害了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杨文新在承包黄兴路XXX号上海诚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电梯维修保养业务过程中，没有按照规定采购经国家质监部门认可的合格的维修材料，自行采购问题齿轮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知秋电梯公司出借经营资质且疏于管理，是引发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因此，对知秋电梯公司遭受的10万元行政罚款，原审法院认定应按照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也无不当。2011年12月19日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就事故发生后的赔偿责任及行政罚款的承担达成的一致意见，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关于行政罚款约定由知秋电梯公司先行垫付，起诉齿轮加工厂后如获赔偿，优先偿还知秋电梯公司垫付的罚款，超出部分归杨文新受偿；不足部分由知秋电梯公司、杨文新各半承担。双方虽然约定共同诉讼齿轮加工厂，但有具体分工，杨文新需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知秋电梯公司应给予杨文新配合、帮助。此后，知秋电梯公司在杨文新提供的诉状上盖章，与杨文新一起到原审法院立案，至技监局调取齿轮鉴定报告，履行了协助、配合义务。杨文新以知秋电梯公司没有提供齿轮鉴定报告为由辩称无法起诉，不能成立。杨文新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催告知秋电梯公司履行配合义务而知秋电梯公司拒绝履行，因此，导致该协议签订后长期未起诉齿轮加工厂的责任主要在杨文新，杨文新以此为由拒绝承担罚款也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以及协议书签订后未起诉齿轮加工厂的原因等因素，酌情判定由杨文新承担5万元罚款，也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文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由上诉人杨文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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