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
投资人：江炳超，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斌，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天汉，男，199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达万（梁天汉的父亲），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下称康裕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梁天汉返还赔偿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裕服务部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证据采信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因梁天汉原因造成无异议。1、康裕服务部和梁天汉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在康裕服务部提交的《事情经过》、《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赔偿条例》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因梁天汉未经授权擅自驾驶客户车辆造成。在各方确认了相关责任并确定相关赔偿数额，康裕服务部垫付了由梁天汉赔偿的款项后，由康裕服务部与梁天汉达成了《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确定梁天汉承担50%责任。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遵守。二、依据《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和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康裕服务部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5万元的转账凭证理应作为赔偿费用。原审中，康裕服务部提交了有车主王某某签名（粤Ａ×××××）的中国工商银行5万元的转账凭证，属于赔偿款，此赔偿款系2016年12月5日由康裕服务部、梁天汉、王某某三方签订确认的赔偿协议。康裕服务部提供了转款凭证，证实了代为支付的行为。原审法院却不予确认，实属证据采信错误。依据《劳动合同法》、《工资支付条例》等规定，劳动者因本人的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及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三、梁天汉理应依约定承担30000元的赔偿款。本案通过协议可以明确，共计赔偿款项为132880元，通过保险公司赔付了72880元，剩余60000元由康裕服务部与梁天汉共同赔偿。依据赔偿协议，康裕服务部垫付相关赔偿款后，梁天汉应向康裕服务部支付30000元。每个人均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康裕服务部本着诚实守信、实事求是的原则追偿合理损失，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有悖“弘扬社会正气”及法治社会“契约精神”。原审判决不仅违背了双方当事人合法有效的约定，更是置公平、公正于不顾。为此，康裕服务部恳请贵院依法改判，判由梁天汉承担30000元款项。
被上诉人梁天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上诉人康裕服务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天汉偿还垫付款66440元；2、诉讼费由梁天汉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梁天汉在康裕服务部处担任洗车技师，2016年12月3日，梁天汉在从事洗车工作的过程中，未经许可驾驶客户的车辆（车牌粤Ａ×××××）挪去他处，致该车与另一客户的车辆（车牌粤Ａ×××××）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梁天汉于当日书写了《事情经过》内容如下：“……2016年12月3日上午11点左右，发现有台车需要移出停车场（粤Ａ×××××），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移车，在倒车的时候，由于紧张，错把油门当刹车，就踩到了油上，结果把停在后方的大众车（粤Ａ×××××）撞到了。事后细想，第一天试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非常自责，给公司和车主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和负担，我愿意协助车主处理到车主满意为止。请车主谅解我的过失！”，落款显示有梁天汉的签名和手印。2017年1月5日，康裕服务部、梁天汉签订了《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内容显示有：“……对于2016年12月03日发生在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以下简称‘甲方’）停车区内，乙方梁天汉未经甲方授权移车（粤Ａ×××××）碰到第三者的车（粤Ａ×××××），造成粤Ａ×××××和粤Ａ×××××损坏事故，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承担赔偿受害车主各项损失共计132880.00元人民币（大写人民币：壹拾叁万贰仟捌佰捌拾圆整）的50％，即66440.00元（大写人民币：陆万陆千肆佰肆拾圆整）。乙方先行垫付60000.00元（大写：陆万圆整）；剩余部分6440.00元（大写：陆千陆佰肆拾圆），由甲方在乙方每月工资中分期扣出……（注：如果理赔可以通过，甲方需将保险理赔实际金额减除，乙方仍然按实际发生赔偿车主及三者车人总费用的50％承担赔偿责任）……三、本协议前定时，双方均是在自愿的情形下签订的，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情形，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于协议提出反悔……”。后梁天汉于2016年1月7日离开了康裕服务部处。
2017年4月11日，康裕服务部就本案争议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番劳人仲不字〔2017〕第2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该案不予受理，康裕服务部遂诉至原审法院。
本案庭审中，康裕服务部主张其为涉案车辆碰撞事故垫付款项的实际金额为132880元，包括发票上显示的维修费72880元和拖车费350元、通过工商银行向车辆粤Ａ×××××的车主转账赔付的车辆损失以外的费用50000元以及向车辆粤Ａ×××××的车主现金赔付的车辆损失以外的费用10000元。康裕服务部并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梁天汉应向其返还由其先行垫付的车辆损失赔偿款项，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事情经过》、《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赔偿条例》、现场照片、银行转账凭条和发票等证据，其中：1、《事情经过》和《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的内容如前述；2、《赔偿条例》的内容显示：“……工作期间如出现失误造成公司非经济或经济损失的，当事人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下：……2、按照公司各项制度、规程、流程要求办事或作业，出现事故造成公司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害的，当事人承担50％责任……”，该证据中显示有梁天汉的签名；3、现场照片反映了涉案车辆发生碰撞的情况；4、银行转账凭条显示的交易日期为2016年12月5日，金额为50000元，但未能反映转账交易双方的具体信息，康裕服务部主张上述50000元系对车辆粤Ａ×××××的车主支付的除修车费以外的赔偿，该车主意见很大，后经协商向其进行上述赔偿；5、发票三张，反映了车辆粤Ａ×××××产生维修费为53000元、车辆粤Ａ×××××产生维修费19880元以及拖车费350元的情况，该三张发票的开具日期为2016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23日。梁天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所有文件及协议上梁天汉的签名均为受逼迫所签。
另查明，康裕服务部于庭审后向原审法院补充了情况说明，确认上述涉案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中，已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赔付了72880元，剩余60000元未支付，康裕服务部主张遵循双方达成的《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中责任承担的约定，其明确要求梁天汉赔偿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康裕服务部、梁天汉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康裕服务部提交的《事情经过》、《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赔偿条例》、现场照片、银行转账凭条和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梁天汉作为康裕服务部的员工，未经授权擅自驾驶客户车辆造成事故，在知晓康裕服务部制定的有关损害赔偿责任承担相关规定的情况下，由康裕服务部垫付赔偿费用后，已与康裕服务部就赔偿责任承担达成书面协议，同意承担总损失的50％的情况。梁天汉未能就其关于受逼迫签订上述《事情经过》、《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及《赔偿条例》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故签订上述《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应视为梁天汉的真实意思表示。然而，梁天汉虽在《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中签名同意向康裕服务部支付各项损失总计132880元的50％即66440元的款项，但康裕服务部确认上述损失赔偿款中包括向涉案车辆的二车主在维修费以外另行支付的其它赔偿费用，该费用的性质并不属于康裕服务部作为梁天汉的用人单位对外承担损害赔偿法定责任的内容，且康裕服务部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未能反映转账双方的具体信息，康裕服务部亦未能提供赔偿协议、收据等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故梁天汉以其主张的上述各项损失总和向康裕服务部追偿依据不足。因此，康裕服务部应参与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以有发票证据证实且在上述法定责任以内的实际损失即73230（53000＋19880＋350）元为限，同时，康裕服务部亦确认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保险公司赔付了上述经济损失72880元，故结合康裕服务部签署的《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和《赔偿条例》中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以及梁天汉承担的赔偿责任应扣除保险赔付款项的约定，原审法院对康裕服务部要求梁天汉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的诉求在175元的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判决：一、梁天汉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番禺区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支付垫付的赔偿款175元。二、驳回广州市番禺区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天汉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康裕服务部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车辆事故碰撞私了协议书》，拟证明赔偿的甲方梁天汉赔偿5万元给王裕文，此款项为康裕服务部代为支付的证据。作为车主的乙方王某某愿意接受甲方赔付的5万元，以此处理本次事故。2、与另外一名车主何某某签订的《事故私了协议》，拟证明三方就事故达成处理方案，由甲方赔偿乙方1万元，其他由4S店处理。
梁天汉不同意上述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质证称：协议有签过，但是对方威胁梁天汉签名的。对方拿走梁天汉手机，扣押梁天汉身份证，没办法办理报警手续。当时想在家里报警，被要求回到当地才可以报警。2017年1月9日梁天汉办理了新身份证，拿到新身份证后，因为梁天汉离开了工作地点，所以没有报警。另梁天汉称其母亲过年时到番禺派出所报警，报警时间2017年1月21日是周末，警察没有上班没法立案，没有拿到报警回执，接待工作人员编号为0043，是梁天汉的母亲和妹妹一起去报警。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梁天汉向康裕服务部支付赔偿的金额。虽然康裕服务部一审提交的梁天汉书写的《事情经过》、双方签订的《车辆碰撞事故赔偿协议》，康裕服务部二审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即两辆受损车辆的当事人分别签订的三方协议《事故私了协议》、《车辆碰撞事故私了协议书》，足以证实梁天汉因过失导致案外人车辆受损，并承诺与康裕服务部对相关损失各自承担一半赔偿责任的事实。但有鉴于：梁天汉主张前述协议是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审查事故发生的经过、签约时各方的身份和地位，梁天汉所称签约后曾报警有一定可信性。其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案涉事故发生在梁天汉为康裕服务部工作过程中，梁天汉在正常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第三方受损，对外责任应由康裕服务部承担。虽然梁天汉操作不当导致碰撞事故发生，但现无证据证实梁天汉存在故意的主观过错。康裕服务部要求追究梁天汉的赔偿责任，需要考察作为用人单位的康裕服务部是否已经适当履行对梁天汉的用工管理职责和职业培训义务，但康裕服务部就此未充分举证证实。因此，康裕服务部依据前述协议主张梁天汉与其承担相同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其三、一般情况下车辆碰撞损失限于车辆维修费，康裕服务部主张梁天汉需对受损车辆维修费之外的其他费用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且合理性依据亦不充分。因此，原审根据法定赔偿项目确定梁天汉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康裕服务部上诉请求依据前述协议调整赔偿金额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康裕汽车美容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薛淑婷
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