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港路177号江南新都汇6#楼第一层05号房屋及第二层01号房屋。
负责人耿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丁娟、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春，女，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道丰，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繁英，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凡，女，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江世英，福建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光洪，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钱光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日13时17分，被告钱光洪驾驶闽A×××××号轿车从闽清县坂东镇乃裳街往塔庄方向行驶，行经127县道1K＋750M路段与对向由黄德迟驾驶的无牌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黄德迟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3日，闽清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4）第00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光洪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德迟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3月4日，闽清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4）第00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榕公交巡复字（2014）第1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撤销梅公交认字（2014）00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我队经重新调查、集体研究后认定钱光洪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黄德迟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黄德迟受伤后被送至闽清县第二医院抢救后转福建省立医院重症医学二科住院治疗，病情被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少量积血；2.双侧内囊基底李区腔隙性脑梗塞；3.创伤性湿肺气胸双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4.多发肋骨骨折；5.胆囊结石；6.前列腺增生；7.肺部感染；8.电解质代谢紊乱；9.多发性骨骨折。黄德迟因本次事故先后五次共住院治疗126天，实际支出医疗费人民币306908.26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饮食、建议往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门诊随访。2015年5月21日，经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德迟因本案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德迟伤残程度为一级伤残。2015年6月16日，经原告黄繁英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德迟的护理依赖程度、护理年限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德迟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需要依赖他人终身护理。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人民币1400元。2015年6月8日，四原告为了护理需要，购买了雾化器一台、气垫床一台、吸痰管一包，共花费人民币1050元。2015年6月16日，黄德迟在家中死亡，经闽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黄德迟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死因推断），该中心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黄德迟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肺部损伤并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因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主张本案非医保部分医疗费不予赔偿，并向原审法院提出对黄德迟因本次事故医疗费中非医保部分费用进行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德迟医疗费用中非医保项目费用金额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黄德迟医疗费用清单中非医保费用合计人民币53614.49元。
另查明，原告黄建春系死者黄德迟的妻子，原告黄道丰、黄繁英、黄凡系死者黄德迟的子女。被告钱光洪驾驶的闽A×××××号轿车在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3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共收到俩被告的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70000元，其中被告钱光洪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100000元，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70000元。
又查明，死者黄德迟于1946年10月1日出生，属于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责任承担问题及赔偿数额问题。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闽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闽清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4）第00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钱光洪与黄德迟负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因交警部门是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职能部门，该责任认定程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应按闽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梅公交认字（2014）第00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标准对本案进行责任划分，但因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被撤销，故不予支持。为此，被告钱光洪因对本案事故所产生的赔偿款项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死者黄德迟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于涉案车辆闽A×××××号轿车已在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处投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300000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死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非医保用药部分问题，虽然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案非医保用药金额为53614.49元，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缺乏条款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现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提出非医保用药部分不予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并结合原告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对原告方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306908.26元，被告无异议且有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2.护理费，原告主张49248元（108元／天×228天×2人），根据鉴定意见，黄德迟受伤后被评定为一级伤残及护理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主张2人护理及护理费计算标准按108元每人每天计算，符合规定，予以认定；3.交通费，原告主张4045元，鉴于因交通事故，原告方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合理交通费支出为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150元，应以30元／天计算，故合理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80元；5.营养费，原告主张156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10000元；6.丧葬费，原告主张24664元，因被告对此无异议，予以认定；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68668.80元（30722.4元／年×12年），但其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黄德迟经常居住在城镇地区或为失地农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51802.40元（12650.2元／年×12年）；8.××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1050元，因被告无异议，且有发票予以证明，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黄德迟因本案事故受伤程度被鉴定为一级伤残而后有治疗无效死亡，确实给死者家属带来极大的精神损害，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亦合情合理，予以认定；10.原告还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合计3660元，因该费用已经包含与丧葬费里面，故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06908.26元、护理费49248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0元、营养费10000元、丧葬费24664元、死亡赔偿金151802.40元、××辅助器具费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629452.66元。上述费用由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不足部分509452.66元（629452.66-120000）由被告钱光洪负担50%即254726.33元。对于被告钱光洪负担的254726.33元由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300000元（不计免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给原告。综上，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共应赔偿金额为374726.33元（120000元＋254726.33元）；扣除原告已收到的赔偿款170000元（包括被告钱光洪赔付的100000元及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赔付的70000元），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还需赔偿给原告204726.33元；被告钱光洪已支付给原告赔偿款100000元可由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钱光洪。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赔偿款人民币204726.33元；二、被告钱光洪先行垫付给原告的赔偿款1000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退还给被告钱光洪；三、驳回原告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98元，由原告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负担1378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920元；非医保用药鉴定费367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钱光洪对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和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二、上诉人已经在投保单的“投保须知”充分提示被上诉人认真仔细阅读保险条款；被上诉人钱光洪亦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且其收到保险单和条款后亦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在一审中对上诉人提供的保单和条款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卫生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第二篇第三条规定“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的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疗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故上诉人对本案非医保范围医疗费不予理赔，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委托南方鉴定所鉴定本案非医保用药金额为53614.49元，该类非医保费用明显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费用标准，至于超过多少，应当由法院向鉴定机构沟通替代性药物的费用，而非断章取义，只截取保险法解释三第十九条前半段规定，对于后半段未详细解读，以致适用法律错误，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非医保费用是错误的。二、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并没有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明确表示需要两人护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为两人护理缺乏法律、事实依据。受害人黄德迟住院天数为126天，住院期间护理费最多为126天＊108元／天=13608元。出院后其住在闽清县老家，且原审法院已认定为农村，因此，出院后护理天数最多为102天，出院后最多按照96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最多为9792元，合计护理费为23400元。三、受害人黄德迟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实属偏高，应当按照同等责任，上诉人最多承担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上诉人不是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且已经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先行支付赔偿款70000元给受害人黄德迟治疗，明显尽到了保险公司的先行赔付义务；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抗辩不应当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6920元是错误的。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答辩称：上诉人诉称的事项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非医保费用由谁承担由法院认定。护理费一审判决的标准符合规定。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事故确实给受害人家人带来了精神损害，赔偿金额合情合理。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钱光洪承担。
被上诉人钱光洪答辩称：首先，保险合同关于非医保用药不理赔的条款具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性质，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单方面强加该免责条款，被保险人无选择权利。其次，投保人购买保险，并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就是为了分担风险，保险公司要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这对投保人显然是不公平的。何况保险公司非医保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内部约定，不属于法律法规。另外，在治疗过程中，病人对医疗机构使用何种药物进行治疗是没有选择权的，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相关条款，都没有规定将医药费的赔偿范围限定在医保用药范围之内。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提出非医保用药部分不予理赔无法律依据。二、对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问题，上诉人认为受害人黄德迟因本案事故受伤程度被鉴定为一级伤残而后治疗无效死亡，确实给死者家属带来极度痛苦，作为被保险人，希望尽可能的对受害者家属予以补偿，故请求法院在法律范围内尽可能的在被保险人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认定。作为投保人和当事人一方，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保险，在被保险人发生事故后除了商业的经济赔偿，应尽到人道主义责任，从社会责任角度考虑，尽快把赔偿问题妥善解决。本次事故给受害人和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判决合情合理，希望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案件移送法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过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上诉人主张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死者黄德迟因本起事故导致一级伤残后死亡，原审法院根据死者的伤情，认定护理人员为2人，并认定其护理费标准为108元／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
受害人黄德迟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给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80000元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98元，由被上诉人黄建春、黄道丰、黄繁英、黄凡负担1378元，由被上诉人钱光洪负担6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9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