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03民再48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柳青金融大厦。负责人：郑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尚荣飞，男，196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号701。法定代表人：靳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尚荣飞、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3民终03067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浙民申4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张洁，被申请人尚荣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再审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03067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俩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尚荣飞提供的所谓“房款支付”，资金均来自于被申请人丽都公司，尚荣飞将“房款”走账后又回到丽都公司，该行为根本无法认定为真实的房款支付，但是二审法院却无视该重要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尚荣飞支付了全部价款，该认定与事实严重相悖。（2）乐清市智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乐清市恩同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同公司）、乐清市圣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川公司）、天洲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洲公司）与丽都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视事实和证据，作出存在债权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形中作为案例鼓励债务人通过类似手段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势必将对温州地区目前的金融案件起到不好的示范作用，对岌岌可危的经济信用造成极大影响。被申请人尚荣飞答辩称，（1）尚荣飞购买丽都公司建造的房产，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了房款，实际占有了购买的房产是事实，不存在申请人所述的房款是走账的问题。（2）丽都公司确实与智创公司存在大量的钱款转让，证据交换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尽管申请人提出异议，但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债权往来是客观真实的。尚荣飞购买的房屋不是从丽都公司收购的，丽都公司并没有把房款打到尚荣飞账号，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关系，丽都公司没有必要把钱打到尚荣飞的卡里。浙江阳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康公司）和丽都公司存在大量的债权转让，不存在走账的事实，也没有走账的必要。丽都公司与智创公司、恩同公司有大量经济往来和债权关系是事实，已经提供证据证明。（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后，本案房产已经办理了合法的产权登记手续，并进行了抵押。本案不应允许查封。（4）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正确，基于当时查明的事实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被申请人没有通过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作为当事人没有通过该行为获得财产。申请人在一审的时候也认为被申请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该行为进行确认，二审申请人上诉也没有对该点提出异议，可视为申请人对一审判决是认同的，现在提出该意见是没有任何依据。（5）申请再审的范围是基于生效判决申请的范围等决定的，而不能肆意的扩大范围，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二审生效判决。原审被告丽都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登记在丽都公司名下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房产许可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尚荣飞、丽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4日，尚荣飞与丽都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尚荣飞购买丽都公司开发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房产（该两处房产实际为一套商品房），1303室房产价款为5040150元、1304室房产价款为1920890元。尚荣飞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4日、2014年9月16日支付购房款1472856元、618185元、10000元、4860000元。2014年9月17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上述合同登记备案；同年9月23日，涉案房产预告登记在尚荣飞名下。2015年1月16日，尚荣飞与丽都公司签订了涉案房产的补充协议，约定变更1303室房产价款为3276051元、变更1304室房产价款为1248562元，并约定丽都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前扣除相关税费统一结算后将差额无息退还给尚荣飞。2015年1月21日，丽都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3276051元、1248562元的售房款发票。2015年1月23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将涉案房产所有权初始登记在丽都公司名下。2015年1月30日乐清法院作出（2015）温乐商初字第406-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该房产。2015年8月10日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温乐商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作出（2015）温乐执民字第2785-2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轮候查封。尚荣飞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温乐执异字第39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不服该裁定，遂起诉。另查明，丽都公司与智创公司、恩同公司、天洲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荣尚飞系智创公司的股东，智创公司系丽都公司的法人股东之一。尚荣飞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来源于丽都公司，打款路径均为从丽都公司转出后，经过智创、圣川、天洲或恩同等公司，转至尚荣飞账户，再由尚荣飞转至丽都公司账户。打款路径为：2014年8月14日，丽都公司-智创公司-圣川公司4500000元-天洲公司4040000元-尚荣飞-丽都公司4040000元；8月15日，丽都公司-尚荣飞4040000元-丽都公司4062398元；8月25日，丽都公司-智创公司4060000元；9月1日，智创公司-圣川公司4060000元，9月2日，圣川公司-天洲公司4060000元-尚荣飞1693595元-丽都公司1693595元；9月15日，丽都公司-恩同公司-圣川公司3610000元；9月16日，丽都公司-恩同公司-圣川公司16370000元(加上9月15日收到恩同公司的3610000元共计19980000元)-天洲公司16670000元-尚荣飞13190275元，9月16日、17日，尚荣飞13370000元-丽都公司13370000元，以上款项被告尚荣飞用于交纳4幢101室、6幢1303室、1304室、6幢1703室、1704室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就不动产物权的取得确立了登记生效的原则，尚荣飞所购买的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权属登记，房屋产权没有发生实际转移。根据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供的银行打款路径、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尚荣飞支付的购房款最初来源于丽都公司，尚荣飞在向丽都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后，该款项最终又回到了丽都公司，尚荣飞与丽都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根据相关证据证实，丽都公司与恩同、智创、天洲等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主张的尚荣飞与丽都公司是为转移资产而走账，尚荣飞辩解的丽都公司汇给上述公司的款项系偿还债务，均依据不足。尚荣飞称天洲公司欠自己借款，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如尚荣飞抗辩的丽都公司汇给智创、恩同公司的款项为偿还债务，但是根据打款路径及偿还债务与房屋买卖同步进行这一特殊行为，其在性质上属于尚荣飞与丽都公司之间以房抵债的范畴。因此该买卖合同与以转让房产的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取价款的买卖合同有本质区别。故虽然尚荣飞与丽都公司之间有了形式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对涉案房屋已预告登记，但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的保护条件及应当解除查封的情形。尚荣飞与丽都公司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并不具有优先于一般债权的保护效力，故其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停止处分的实体权益。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请求对涉案房屋许可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准许执行登记在丽都公司名下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号、20××74号）的房产。案件受理费24599元，由尚荣飞、丽都公司负担。”尚荣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停止对尚荣飞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为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号、20××74号）房产的执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丽都公司系恩同、智创等公司的债务人，汇款行为是还债行为。尚荣飞取得资金合法，且为购房的实际出资人，并非恶意串通的走账，其与丽都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属于以转让房屋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得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判决仅以还债的资金来源于丽都公司，以资金源头否定购房合同的对价买卖，且认定为以房抵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是以房抵债，债权人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2）一审法院在未经释明，告知当事人有权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否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认定该合同属于以物抵债，属程序违法。（3）尚荣飞享有特殊保护债权以及具备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尚荣飞与丽都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也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尚荣飞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该房屋。涉案房屋于2015年1月23日办理初始登记手续，产权人为丽都公司，并于同月30日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故尚荣飞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其自身原因所致，而且尚荣飞已对涉案房产办理了预告登记。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情形，故尚荣飞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尚荣飞与丽都公司就涉案房产达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属于以房抵债范畴，并据此认定尚荣飞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停止处分的权利，判决准许执行涉案房产，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尚荣飞上诉认为涉案房产为其所有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尚荣飞尚未就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荣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99元，合计49198元，均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负担。”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未提供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尚荣飞提交证据1：丽都公司向智创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和凭证共11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智创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2：丽都公司向阳康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及凭证共97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阳康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3：丽都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资料，拟证明丽都公司设立、股东变更登记情况。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证据都是单方摘录的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而不是企业的银行流水账信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得到全面完整的体现，且凭证上备注的性质都是往来款，而非借款。对证据2，系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数额的核算和被申请人在页码的说明完全不一致，借款少于付款，与被申请人的待证事实相矛盾。其中有些款项的收款人是南京开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申请人应当对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作出解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1、证据2，非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新出现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再审过程中，另查明: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的房产已于2017年1月8日登记在案外人余豪琪名下。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相关事实，本院分析如下：尚荣飞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涉案房产价款，大部分系从丽都公司账户汇出，后经多家相关联公司账户转汇给尚荣飞，又由尚荣飞汇回丽都公司账户。虽各账户款项进出时间、金额不能完全一一对应，但款项进出时间接近，金额总体相当（部分款项金额完全一致）。虽尚荣飞称丽都公司与其前手公司相互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偿还债务，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往来款与债务的对应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尚荣飞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及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着重审查本案的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尚荣飞是否已经支付全部房款。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款项往来情况，尚荣飞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款项大部分最初来源于丽都公司，然后经过相关联公司的中转，最终由尚荣飞以房款的方式汇回到丽都公司。根据尚荣飞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前手公司与丽都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其次，尚荣飞在一审中先称购房款资金部分系经商所得，部分系向亲友所借，后又称系其前手公司归还其的借款，自相矛盾。另结合尚荣飞和其他相关异议人、相关联公司、丽都公司银行账户进出情况，尚荣飞购买的数套房屋与其他相关异议人购买的数套房屋，均在短时间内通过相同模式发生款项频繁流转，购房款往来明显有别于一般商品房买卖的资金往来，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综上，本院认为尚荣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二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妥,鉴于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案外人余豪琪名下，本案处理结果将对案外人权益产生影响，故应追加案外人余豪琪参加诉讼，以保障其诉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浙03民终03067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杨际平审 判 员 曹启东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