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268号1幢2401-2412室。
法定代表人沈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费越，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交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峨嵋路300号504室。
法定代表人王云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正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常州新北区通江大道583号。
法定代表人王仁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奇伟，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绕越高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交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常州市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3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绕越高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越、姜波，被上诉人南京项目管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正山，被上诉人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绕越高速公司一审诉称：2006年10月，其与南京项目管理公司签订《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以下简称《项目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南京项目管理公司负责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全线的路基、路面、桥涵、互通立交、排水、防护、绿化、房建工程、收费、通讯、监控及沿线交通安全设施等项目管理，全面组织工程的实施，负责工程实施过程中的日常管理和具体控制，负责组织施工、监理和设备材料采购招标，并以自己的名义与中标单位签订相关合同。2010年1月19日，常州交通设施公司与南京项目管理公司签订《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交通安全设施工程施工项目RY、DN31-2合同段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安全设施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负责K18＋500-终点范围内的标志、标线的施工。2010年12月，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向其交付了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整个工程。2014年9月22日3时35分许，王琦驾驶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赣D×××××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进入绕越高速高架桥处撞到桥体，造成车辆向右侧翻，导致车辆受损和乘员王贵均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王琦夜间驾车对桥体高度估计不足，未能在确认安全后通过，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绕越高速公司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2014年12月22日，王贵均家属将绕越高速公司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江宁区人民法院判决绕越高速公司赔偿王贵均家属各项费用共计339003.15元并承担诉讼费1128元。绕越高速公司认为事发地段系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负责施工，而“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这一事故的发生系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的行为所致，行为人应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绕越高速公司在向受害人家属进行赔付之后有权向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进行追偿，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请求判令：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连带赔偿绕越高速公司损失340131.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一审辩称：一、其与绕越高速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的项目管理合同关系，其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0年9月将案涉道路交付给了绕越高速公司。其对限高标志的错误设置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在与其订立合同时明知其履行的系项目管理职责，委托方系本案绕越高速公司，故案涉《安全设施施工合同》直接约束绕越高速公司与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其不应承担任何合同责任；三、限高标志的错误设置系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应由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请求。
常州交通设施公司一审辩称：一、其与绕越高速公司间无合同关系，无需承担任何基于合同的责任，且其对绕越高速公司也无任何直接侵权行为，亦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绕越高速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系其自身未尽管理职责所致；二、案涉工程早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在竣工验收后近5年的时间内绕越高速公司一直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三、绕越高速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发路段限高牌为5年前的原始标牌。综上，请求驳回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绕越高速公司（甲方）与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乙方）签订《项目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南京项目管理公司负责建设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全线的路基、路面、桥涵、互通立交、排水、防护、绿化、房建工程、收费、通讯、监控及沿线交通安全设施等。项目管理范围：沪蓉国道主干线南京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全线，起点桩号为K0＋240，终点桩号为K41＋440，全长41.323公里。项目管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a按甲方赋予的权限负责全面组织工程的实施并按主管部门批准的工期以及甲方提出的各阶段目标（包括质量、进度、投资、安全、廉政目标等），负责工程实施过程中的日常管理和具体控制；b协助甲方进行施工图设计审查，根据甲方要求全过程督办征地拆迁单位落实土地征用、房屋拆迁等工作，并负责协调地方矛盾及施工矛盾等具体事宜，负责办理施工许可等各项审批手续；c按甲乙双方共同研究确定的招标方案负责组织施工、监理和设备材料采购招标，并以乙方的名义与中标单位签订相关合同；d负责定期提出工程实施用款计划，严格控制工程造价，协助甲方处理工程索赔，协助甲方进行工程竣工决算和工程审计；e负责组织编制竣工文件，协助组织通车试运行、竣（交）工验收等，负责缺陷责任期的管理；f甲方根据本项目实际情况提出的其他服务内容。合同附件1的职责权限划分示意表显示★：决策、◆：监督、检查、▲：实施、△：协助，该表第2项施工图设计审查、优化一栏，甲方的职责权限是决策和实施，乙方的职责权限为协助；该表第10、11项质量目标、监督与管理两栏，甲方的职责权限为分别为决策、监督和检查，乙方的职责范围为实施；该表第42、43项交工验收管理两栏，甲方的职责权限为实施，乙方的职责权限为协助；该表第47项竣工验收管理一栏，甲方的职责权限为实施，乙方的职责权限为协助。
2010年1月19日，常州交通设施公司与南京项目管理公司签订《安全设施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常州交通设施公司负责K18＋500-终点范围内的标志、标线（里程标、百米标、突起路钮、轮廓标、防撞桶）的施工。随后，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2010年9月30日，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向绕越高速公司交付了案涉道路，开始了试运行。2013年12月31日，案涉道路通过最终验收。
2014年9月22日3时35分许，王琦驾驶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D×××××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体最高处距离地面4.3米），沿江宁区前庄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标有限高5米标志（该处绕越高架桥最低处距离地面4.1米）的绕越高架桥处，进入桥洞时撞到桥体，造成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D×××××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右侧翻、乘员王贵均死亡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王琦夜间驾驶机动车在事发路段通行时对桥体高度估计不足，负事故主要责任；绕越高速公司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王贵均不负事故责任。2014年12月22日，王贵均家属王鑫、王博、谭开桂、邓辉菊将绕越高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绕越高速公司赔偿王鑫、王博、谭开桂、邓辉菊339003.15元并承担诉讼费1128元，该判决已生效。2015年4月29日，绕越高速公司将340131.15元汇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项目管理合同》、《安全设施施工合同》、江苏省高速公路档案案卷、汇款回单、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绕越高速公司系依据该条规定行使追偿权，然而该条规定针对的系物件损害责任，管理人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对此承担了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在绕越高速公司承担管理人责任的案涉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物件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情形，即便绕越高速公司已承担了管理人责任，也不能依据该条规定行使追偿权，故绕越高速公司以上述规定作为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2元，减半收取3201元，由绕越高速公司负担。
宣判后，绕越高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绕越高速公司并非交通事故案件的最终责任人，有权向实际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常州交通公司追偿。首先，本案追偿权的产生是基于（2015）江宁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绕越高速公司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绕越高速公司作为限高标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于王贵均死亡存有过错，公安交管部门认定其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判令绕越高速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也即该判决认定绕越高速公司承担责任系因其是限高标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这是典型的物件损害责任的认定思路，相应的法律规定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而该条规定了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这一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系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故绕越高速公司向其有权追偿。其次，限高标志牌属于构筑物的悬挂物，而物件损害责任应当包含损害系因物件本身存在设计、功能缺陷以及其他隐蔽性瑕疵造成的情形，也正因为此（2015）江宁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才判令绕越高速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再次，即便依据一般侵权责任来认定，“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这一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系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绕越高速公司代其承担了责任之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二、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工程是一个“交钥匙”工程，即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作为绕越高速公路东南段的项目管理方，实际上是整个工程的代建人，也是绕越高速公司的代理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招标并与实际施工单位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质量负责。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与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签订《安全设施施工合同》后，并未履行对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的监督、检查和缺陷责任期的管理义务，对常州交通设施公司错误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的行为未进行日常管理、控制并提出整改措施，造成“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这一侵权事实长期存在，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其次，整个工程是由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先行验收，然后将合格的工程整体交付给绕越高速公司，现其交付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已构成“加害给付”，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对前述侵权行为同样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南京项目管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绕越高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中绕越高速公司明确其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追究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和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的侵权责任，但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安全限高标志牌挂错均无因果联系，故南京项目管理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二、基于《项目管理合同》的约定，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与绕越高速公司之间是委托管理关系，并非工程承包关系，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常州交通设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绕越高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2015）江宁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确认绕越高速公司是基于管理者和所有人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并非垫付或代偿责任。二、诉讼应尊重当事人的自我选择。一审中，绕越高速公司明确本案系侵权之诉并明确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一审判决围绕绕越高速公司的诉讼依据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而《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非常清楚，直接用语就是脱落、坠落，不存在歧义或其他理解。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与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如存在，南京项目管理公司与绕越高速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绕越高速公司主张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存在“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的侵权行为，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实施了“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的侵权行为。其一，绕越高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常州交通设施公司是“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行为的实施主体。绕越高速公司基于《安全设施施工合同》对案涉工程段的安全设施进行施工，但该工程已于2010年9月30日交付试运行，并于2013年12月31日通过最终验收，绕越高速公司和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均未提出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存在未按约施工、错误挂置安全标志牌的行为。其二，案涉工程交付试运行至交通事故发生（2014年9月22日）已近四年，交付后该工程即处于绕越高速公司的管理范围内，绕越高速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业主单位，有能力也应当提供当初的施工图纸、竣工验收图纸等证据证实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当初的施工行为与“未按桥体实际高度设置安全限高标志牌”这一事实之间的因果联系。绕越高速公司未在本院限期内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绕越高速公司主张常州交通设施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南京项目管理公司对该侵权行为亦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绕越高速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2元，由上诉人绕越高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