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亚美联合压铸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朝阳路川东工业园B区北方永发科技园*#*楼中。组织机构代码：79387711-9。
法定代理人：陈晓阳，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圳港金属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三角镇高平工业区福泽路**号硅谷动力深中高科技产业示范基地**栋第*层A面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9006223-5。
法定代表人：方蔚。
委托代理人：蔡秀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亚美联合压铸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圳港金属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9日，亚美公司与案外人毕某某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毕某某向亚美公司购买一套废镁回收系统，总价55万元。《销售合同》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本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供方总金额的40%的定金，发货前需方支付总金额的40%，余下的20%作为质保金，设备安装验收合格6个月内支付；第五条“技术服务”约定：1、免费安装调试（需方提供食、宿）；2、保修期由设备出厂起计，为期一年，包含设备正常使用中发生的质量问题（不包括人为因素操作失误及不可抗力的灾害所造成的设备损失）。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安装调试的时间，圳港公司主张亚美公司曾口头承诺安装调试的时间为1个月，亚美公司主张正常情况下安装调试的时间为1-2个月。
2012年2月28日，亚美公司将一套废镁回收系统（包括熔化炉、定量泵、转液泵等设备）交付至圳港公司，毕某某在亚美公司制作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2012年2月23日、2012年3月14日，圳港公司分别向亚美公司支付设备款22万元，合计44万元。
设备送达后，亚美公司到圳港公司安装调试，但设备至今未调试完毕。设备调试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并互相致函协商。亚美公司共向圳港公司发函8份：2012年5月12日发函2份称将前往圳港公司调试设备，并要求予以配合，同时称在派人调试中遭到圳港公司拒绝，并要求圳港公司予以答复，否则将撤回所派人员；2012年5月15日发函2份，其中一份函称由于调试本身存在不确定因素，调试过程中会有一些变化，需要圳港公司理解，并对调试作如下安排：5月17日进行程序调整、5月18日熔化镁料、5月19日铸锭和人工培训；2012年5月15日的另一份函件描述了亚美公司在2012年3月21日至5月12日期间所作的调试工作［具体内容为：“1、3月21日距离发货日已经20多天，我公司才接到贵公司通知，设备就位条件成熟，于是由段总带队送货并进行安装就位；2、3月27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工穿线管，现场主电线按贵公司要求，从预埋的PVC管走，非常困难；3、3月28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工穿线管并接线（熔化炉）；4、3月29日由售后工程师、电工接线并安装流量计；5、3月30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工押线和接线（保温炉和铸锭机）；6、4月6日由售后工程师接线，电气工程师调程序，发现通讯有电位差干涉。焊工焊接浇注管法兰；7、4月7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调程序；8、4月9日由电气工程师调程序，同时等镁合金废料；9、4月11日由张波带队到贵公司，解决冷调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10、4月25-26日由售后工程师和钳工调整搅拌机，由于贵公司电动葫芦被取走，同时贵公司的气体表也不到位，影响我公司安装调试进度；11、5月3-5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调程序；12、5月5日晚，程序调整完毕，准备熔料，贵公司不同意，要求我公司加长变压器电缆线，我公司同意加长240mm²的电缆线（5米）两根；13、5月7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现场熔料；14、5月8日发现变压器和功率调整器烧坏，转液管堵死；15、5月9日由于贵公司不同意继续进行热调试，我公司只能等贵公司的调试通知；16、5月12日，我公司派售后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到贵公司进行热调试，可是贵公司不同意我公司进行热调试，并将我公司调试人员请出工业园区大门外”］；2012年5月22日，亚美公司发函1份称亚美公司员工到圳港公司调试遭到拒绝；2012年6月6日、6月16日、6月18日，亚美公司分别发函1份要求到圳港公司调试设备。圳港公司主张亚美公司虽然屡次发函主张调试设备，但一直没有实际行动或每次均调试不成功。圳港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致函亚美公司称：亚美公司调试不负责任，造成损失，并多次不按约定调试，限令亚美公司在5月23日之前完成调试；圳港公司于2012年6月6日通过电子邮件致函亚美公司称设备未完成调试要求亚美公司及时作出回应。圳港公司确认亚美公司在2012年5月15日函件中描述的2012年3月21日至5月12日期间的16项设备调试安装情况；亚美公司与圳港公司共同确认2012年5月24日以后亚美公司未再到圳港公司调试设备。
另查，2012年5月19日，亚美公司员工张某出示一份证明称：因在调试过程中，出现转液管无法准确放置到位的情况，经在现场处理后（由左某、周某某、张某现场处理打磨，不能达到要求），需要拉回公司处理，今从圳港公司运到亚美公司维修（熔化炉到保温炉转液管，数量一套），会用最快的速度维修返回。2012年5月23日，亚美公司员工张波出具一份《证明》称：今由亚美公司拉走以下设备：1、转液泵；2、浇铸泵；3、变压器，待改善送回。亚美公司确认上述设备已从圳港公司拉回亚美公司修理并主张设备已修理完毕，但圳港公司拒绝安装调试。
圳港公司主张亚美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亚美公司已经取回部分设备，亚美公司在调试过程中不按约调试，调试过程中还曾造成危险状况，故要求亚美公司取回设备，赔偿相应损失。亚美公司主张2012年5月24日之前未调试成功是由于圳港公司未准备好设备调试所需的多种配合措施；2012年5月24日之后未进行调试的原因是由于圳港公司不予以配合。
圳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亚美公司立即退还圳港公司已付的购机款44万元；2、亚美公司赔偿没按指定计划的时间调试好机械给圳港公司造成的材料、人工工资、利润等损失1676536.84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亚美公司直接将设备交付圳港公司，发生争议后向圳港公司发函等事实，可以确认亚美公司与毕某某签订《销售合同》时知道毕某某与圳港公司的代理关系，故《销售合同》直接约束圳港公司和亚美公司。亚美公司关于圳港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亚美公司是否违约，圳港公司是否有权据此解除合同。《销售合同》约定亚美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圳港公司在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货款。合同虽未约定调试期限，但根据双方的主张调试的合理期限仅为1至2月。亚美公司应在此合理期限内将设备调试完毕。设备从交付至庭审时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仍未调试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应视为亚美公司违约。亚美公司2012年5月15日的函件虽反映出亚美公司一直在履行调试义务，但信函内容同时亦反映出2012年5月12日之前的调试并不成功（如函件中称“5月7日由售后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现场熔料；5月8日发现变压器和功率调整器烧坏，转液管堵死”）。圳港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发函要求亚美公司在5月23日前调试完毕后，亚美公司员工还于2012年5月19日、5月23日分别将部分存在问题的设备取回修理，这足以表明亚美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约定的要求或亚美公司迟延履行调试义务的违约行为以致使圳港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圳港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亚美公司主张圳港公司不配合调试，但该主张与其函件中所称的调试事实不符，故对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合同解除后，亚美公司应返还圳港公司已支付的货款44万元。圳港公司应返还亚美公司一套废镁回收系统（扣除已退回修理的设备）。圳港公司主张亚美公司赔偿其工人工资损失、房屋租金、管理费、2012年2月至6月利润等损失1676536.84元，但未证明损失的产生系亚美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故对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亚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圳港公司货款44万元；二、圳港公司在收到上述货款后三日内返还亚美公司一套废镁回收设备系统（扣除已退回修理的设备）；三、驳回圳港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732元，由圳港公司负担15832元，亚美公司负担7900元。
上诉人亚美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签订《销售合同》时，圳港公司与毕某某没有代理关系，亚美公司也不知道有这种代理关系。首先，《销售合同》是亚美公司与毕某某签订的，签订合同时毕某某没有圳港公司的委托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圳港公司与毕某某有委托代理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亚美公司当时知道毕某某与圳港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其次，从圳港公司向亚美公司支付货款及从亚美公司收取设备并接受设备安装的事实并不能得出亚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毕某某与圳港公司之间代理关系的结论。亚美公司完全有理由认定圳港公司只是代毕某某付款及接受履行，圳港公司才是毕某某的代理人。2、亚美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致使设备至今没有调试验收合格的原因是圳港公司拒绝接受安装调试。一审中，亚美公司所称调试合理期限约两个月，说的是在圳港公司配合下的合理期限。《销售合同》于2011年10月19日签订，合同约定需方支付供方总金额40％的定金。直到2012年2月23日，亚美公司才收到方蔚交来的货款22万元。2012年2月28日亚美公司根据毕某某的指示提供了相应的机器设备。2012年3月21日亚美公司按到设备安装通知才开始正式安装。安装过程中由于圳港公司设备及材料不到位致使安装时间延长，特别是2012年5月9日圳港公司拒绝亚美公司的热调试安排。2012年5月12日，亚美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到圳港公司处准备进行设备的热调试但遭到了圳港公司的拒绝。亚美公司无奈之下向圳港公司发出邮件《关于废镁回收系统热调试通知事宜》，书面要求圳港公司配合对设备的热调试。但圳港公司依旧拒绝亚美公司的调试要求，并将亚美公司工作人员请出工业园。亚美公司只好发出当天的第二份邮件《关于废镁回收系统热调试通知事宜》，陈述热调试被阻挠的事实，询问圳港公司是否需要进行热调试，并向圳港公司说明：若圳港公司30分钟不给予答复就表示圳港公司不需要亚美公司提供热调试和试生产，亚美公司将撤回安装人员。圳港公司收到亚美公司的邮件后没有回复，亚美公司只得撤回安装人员。2012年5月15日，亚美公司再次发出两份《关于废镁回收系统热调试通知事宜》邮件告知圳港公司安排调试的日期及前期的安装调试说明。2012年5月15日圳港公司以挂号信的形式通知亚美公司2012年5月23日前必须完成安装调试，否则决定退货。2012年5月19日及2012年5月23日，亚美公司工作人员在热调试过程中发现部分设备需拉回调整，征得圳港公司同意后将设备拉回工厂调整改善。亚美公司将拉回设备改善后联系圳港公司继续安装调试，分别于2012年6月6日、2012年6月16日、2012年6月18日向圳港公司发送邮件，但圳港公司均没有回复。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认定圳港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没有事实依据。2012年5月4日毕某某与刘汉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更加证明当初毕某某与亚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是以其私人身份而不是以圳港公司代理人身份。2、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退款建立在解除合同基础之上。在本案中解除合同应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圳港公司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按照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力来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亚美公司无须向圳港公司返还货款44万。
被上诉人圳港公司辩称：毕某某是圳港公司股东，代表圳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圳港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10日，毕某某是圳港公司的股东。2012年2月27日亚美公司出货通知单上所写的客户名称及2012年2月28日亚美公司送货单上所写的收货单位均是圳港公司，亚美公司就设备安装调试问题发出的函件均发给圳港公司，所写的收件单位是圳港公司或“方总，刘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圳港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毕某某于2011年10月19日与亚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圳港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成立后对《销售合同》予以确认并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享有合同权利（圳港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开始支付货款并于2012年2月28日接收设备），且亚美公司知晓买方实为圳港公司（亚美公司在出货通知单、送货单、函件中所写的客户均为圳港公司）。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销售合同》可以直接约束圳港公司与亚美公司。亚美公司提出的其合同相对人是毕某某、圳港公司只是毕某某代理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012年3月21日亚美公司将设备送至圳港公司厂房并开始安装，直到2012年5月24日亚美公司仍未完成安装调试工作，而且在安装调试的过程中发生变压器及功率调整器烧坏、转液管堵死的事故。亚美公司提交的往来函件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亚美公司未完成安装调试的原因是圳港公司不予配合、拒绝亚美公司调试要求所致。亚美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经圳港公司催告后亚美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圳港公司有权解除《销售合同》并要求亚美公司退还货款。圳港公司以亚美公司违约、《销售合同》应予解除为由提出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亚美公司提出的圳港公司应将解除《销售合同》作为一个独立诉讼请求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亚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亚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惠惠（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