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芃，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高峰，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天，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储芃因与被上诉人储高峰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4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储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被上诉人储高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芃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双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买卖承兑汇票，法律关系应当是确实合同无效纠纷，返还财产是合同被法院判决无效后的后果。一审确定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属于《民事案由规定》第三章第五节33条物权保护纠纷下的子一级案由，法律原理是基于物权返还。所以，一审在法律关系的认定上显属错误，导致双方对于买卖承兑汇票违法行为的过错责任划分不当，对上诉人不公平；2.被上诉人从事票据承兑贴现生意多年，有专门仪器和一定经验查验承兑汇票的真伪，如果接受票据时被上诉人发现票据是虚假的，本案就不会发生，不会导致双方损失。在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情况下，被上诉人过错显然更大。一审认定本案双方过错相当不恰当；3.本案诉争财产已经交付犯罪嫌疑人张某，本案判决必须以张某票据诈骗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4.交付承兑汇票时，业务员徐彬彬在场，徐彬彬和张某均是本案被告，本案缺少这两个被告，程序有误；5.被上诉人仅仅起诉要求返还财产，没有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合同无效，没有判决宣告无效。一审法院超裁，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储高峰辩称，1.储芃将汇票卖给储高峰，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非法金融活动必须予以取缔。因此，汇票买卖行为无效。依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损失，各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2.本案所涉张某提供虚假汇票与本案无关联，张某与储芃并不是汇票的制造者和同谋者。本身不属于票据诈骗的刑事范畴，不存在先刑后民的适用原则；3.本案汇票贴现交易只发生在储芃与储高峰之间，至于是否有其他人在场与本案返还财产的主体无关。
储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汇票转让贴现款56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从事包装袋生产销售业务，经业务员徐彬彬介绍，被告与张某某发生业务往来，被告向张某某销售包装袋，张某某以承兑汇票向被告抵付货款。2017年3月17日，被告为提前贴现承兑汇票，将张某某抵付货款的四张票面值金额总计58万元的承兑汇票转让给原告，原告通过其妻子汪明凤银行账户向被告账户转款563000元，另17000元作为贴现佣金。之后，被告发现张某某抵付货款的承兑汇票系伪造虚假票据，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承兑汇票系虚假伪造，不能向银行兑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汇票贴现款，并诉至法院。被告与张某某有多笔业务往来，张某某用多张虚假的承兑汇票向被告抵付货款。其中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四张承兑汇票分别为：票据号为31400051/31359047、票面金额140041.9元；票据号为31300051/40615568、票面金额200000元；票据号为30100051/24153946、票面金额140000元；票据号为31300052/29095036、票面金额100000元。2017年3月17日，被告在上述四张票据复印件上均注明：“此票由本人转让储芃139664320652017、3、17”。被告发现张某某抵付货款的承兑汇票系虚假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4月21日，潜山县公安局以票据诈骗立案，原告将上述承兑汇票的原件交付潜山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该案尚在侦查阶段。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是票据纠纷、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返还财产纠纷；二、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票据权利的存在应以真实的票据存在为前提，本案当事人虽然存在票据转让行为，但涉案的承兑汇票系虚假伪造的，票据无效，因而不存在票据权利，故本案不属于票据纠纷；被告将承兑汇票转让给原告，原告向被告支付票据贴现款，双方之间无借贷的意思表示，故本案亦不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票据的取得、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且有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票据转让，无其他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存在，实属票据买卖行为，双方的票据买卖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属于国务院颁布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非法金融活动，必须予以取缔。因此，原被告之间票据买卖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且涉案承兑汇票系虚假票据，原告贴现款项后取得的票据无法向银行兑付，故被告负有向原告返还票据贴现款之责，本案案由应为返还财产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向被告返还票据，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票据贴现款。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票据贴现款563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转让给原告的承兑汇票系虚假的，已被公安机关收缴，故原告没有向被告返还票据之必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自2017年3月1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因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故不存在违约之说。关于双方过错责任，被告明知承兑汇票应当到期后到银行贴现，而向没有贴现资格的原告进行贴现，原告明知自己不具备贴现主体资格而为被告进行贴现，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责任相当，故原告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该项诉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为获取现金而提前贴现票据，原告为获得高于银行利息（佣金）而从事票据贴现，双方并无欺诈的故意，被告因买卖货物而取得伪造的票据，并非伪造票据的制造者和同谋者，故本案不属于票据诈骗的刑事范畴，不存在“先刑后民”的原则适用问题；被告在辩论时称，张某某涉嫌票据诈骗，公案机关已刑事立案，被告也有可能涉嫌犯罪，应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本案应中止审理。法院认为，张某某涉嫌票据诈骗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与本有牵连的四张虚假承兑汇票已移交给公安机关，即使被告也涉嫌犯罪，亦不能免除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原告就其损失有权提起民事诉讼。综上所述，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应继续审理。被告在辩论时称，本案票据转让是被告和徐彬彬两人行为，法院是否应当追加徐彬彬参加诉讼。法院认为，徐彬彬系业务员，仅起介绍和促成双方交易的作用，张某某将虚假票据抵付货款交给被告，被告转让给原告，原告向被告支付票据贴现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原被告的交易中，合同相对人是原被告，徐彬彬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与本案无法律上利害关系，故被告该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票据贴现款563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自2017年3月1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储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原告储高峰返还票据贴现款563000元；二、驳回原告储高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0元，减半收取计4715元，由原告储高峰负担715元，由被告储芃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其向徐斌斌的汇款记录两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汇款后，将部分款项80807元汇给了徐斌斌，如果是返还财产，徐斌斌也是本案的被告之一。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汇款记录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财产563000元。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银行承兑汇票只适用于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是对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进行结算的凭证。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非金融机构和其他单位不得经营支付结算业务。储芃与储高峰之间擅自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该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虽然储芃主张张某提供承兑汇票涉嫌票据诈骗，但储高峰并未因张某涉嫌票据诈骗而丧失了相应民事权利，其有权依据基础民事法律关系主张民事权利。因此，储高峰可以依据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向储芃主张返还相应款项。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财产563000元。
综上所述，储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0元，由上诉人储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中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程 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