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东县大八镇吉水村运岗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宋崇华，该社组长。
委托代理人：梁宗意，阳江市江城区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盛勇，男，汉族，1972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丽婵，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仕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东县大八镇吉水村运岗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运岗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罗盛勇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东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的（2013）阳东法塘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运岗合作社与罗盛勇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民事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一定的民事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而形成的协议。运岗合作社、罗盛勇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中有部分村民作为代表在代表签名盖章栏签名及盖指模，阳东县大八镇吉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吉水村委会）在见证单位签名盖章栏盖章并附注相关意见及说明，而运岗合作社属下的户代表在《承包土地合同》中的《付表（3）》上签名盖指模，其中大部分的户代表又在罗盛勇提供的土地租金签领表上签名及盖指模，足以认定运岗合作社、罗盛勇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罗盛勇承包运岗合作社土地至今已有七年多，并且作了大量投入，栽种了风景树，也依约支付了承包费，而该《承包土地合同》又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考虑到农村承包合同是一种广泛性的合同，需要有稳定性，为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性，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运岗合作社、罗盛勇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应予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考虑本案情形，结合前述分析，运岗合作社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运岗合作社请求确认《承包土地合同》无效，并据此判令罗盛勇将占有运岗合作社的138.18亩土地返还给运岗合作社及支付土地占用费290178元，均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运岗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85元，由运岗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运岗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运岗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讼争的138.18亩水田属于运岗合作社所有，而运岗合作社分为一、二队。罗盛勇持有的《承包土地合同》显示，当时发包讼争土地的主体是“吉水村委会运岗村一、二队”，则发包的主体实际是运岗合作社，因此，运岗合作社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运岗合作社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优于罗盛勇所提供的证据，应予确认该《承包土地合同》无效。1、罗盛勇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31日的《承包土地合同》是罗盛勇意图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运岗合作社集体利益而制造的非法合同。大八镇法律服务所作出的《见证书》所涵盖的《承包土地合同》、《付表（3）》、《证明》均是造假的产物。首先，《承包土地合同》的真正形成时间是2007年11月6日而非2006年12月31日。合同中注明的村民代表并非民主选举或推荐而产生的，是见证单位为见证时符合见证要求、降低见证风险，要求罗盛勇及“村民代表”通过非法途径取得吉水村委会出具的“推荐”证明，以此完善所谓的合法见证。其次，《付表（3）》是移花接木、偷梁换柱而来，非运岗合作社村民的真实意愿。《付表（3）》的内容与运岗合作社2005年与林影签订合同时所附的《付表》基本相同，只是在2007年11月6日由宋国胜在原《付表》上加注“该田地承包日期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租金2007年度每亩30元，从2008年起租金每年每亩45元，共亩数138.18亩，户数47户”，并盖上吉水村委会的印章。签订合同的真实情况在证人宋国胜、宋贵芳的证言中也得到印证。最后，运岗合作社刻有公章，而讼争的合同只由所谓“村民代表”在合同上签名而不加盖公章，证明罗盛勇是伙同相关村民通过隐瞒、欺诈的形式达到占用讼争的138.18亩水田的目的。为证明运岗合作社的主张，现再次申请对《付表（3）》中村民的签名、指模以及“该田地承包日期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租金2007年度每亩30元，从2008年起租金每年每亩45元，共亩数138.18亩，户数47户”的文字内容进行笔迹形成时间司法鉴定。三、《承包土地合同》不符合自愿、平等、公平、互利原则。《承包土地合同》约定每年的承包费为45元／每亩，远低于市场价300元／每亩。合同还约定“国家对承包土地有补偿的，归乙方（罗盛勇）所有”，该约定损害运岗合作社的利益。另外，从2008年国家发放的农业补贴标准100元／每亩看，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也明显过低，证明该合同明显是造假的。四、罗盛勇非法占用运岗合作社138.18亩土地，无故非法改变涉讼水田的用途，即使罗盛勇对讼争的土地进行大量的投入，也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原审对运岗合作社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原审没有履行释明义务，程序违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确认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31日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三、判令罗盛勇将占有运岗合作社的坐落于土名为运岗塘、曲桅、山鸡田、湴仔、茅朗的共138.18亩水田返还给运岗合作社；四、判令罗盛勇立即支付或返还2007年至今占用138.18亩土地的费用290178元（含农业税款）给运岗合作社。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盛勇承担。
被上诉人罗盛勇答辩称：一、关于《承包土地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1、《承包土地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而签订，又经吉水村委会附注说明无争议并盖章确认，后再经法律服务所见证，该合同符合合同的有效要件，是真实合法的。2、《承包土地合同》已经过享有承包经营权的47户村民同意并确认。本案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吉水村委会运岗村一、二队47户村民所有而非运岗合作社所有，该事实有吉水村委会的《证明》证实，村民也在《附表（3）》中签名予以确认。罗盛勇承租讼争的土地后按时交付租金，47户村民也按自己享有的承包经营权的亩数收取了相应的租金，并在《土地租金签领表》上签名确认。自合同成立至今，罗盛勇在承包土地上作了实际的投入，并种植经营，运岗合作社及村民均未提出异议。因此，47户村民是同意将讼争的土地流转给罗盛勇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已依据《承包土地合同》实际履行七年多，且罗盛勇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在承包经营地上种植有尖叶杜英、水石榕、黄花风铃木、细叶榄仁、美丽异木棉树，现产值达数百万元，根据上述规定，应予认定《承包土地合同》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三、对运岗合作社申请笔迹不以支持合法合理。四、罗盛勇不存在占用土地的情况，运岗合作社上诉请求返还138.18亩的土地、返还从2007年至今占用费用没有任何根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运岗合作社由一队、二队组成。2006年12月31日，原阳东县大八镇吉水村委会运岗村一、二队作为甲方和罗盛勇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双方约定：为了更好地利用土地资源，加强土地管理，提高发展农业经济效益，经甲方村民协商一致同意把土名为山鸡田、湴仔、曲桅、运岗塘、茅朗面积共138.18亩的土地发包给乙方承包发展农业生产，搞种植业和经济作物；承包期限为二十年，即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乙方从2006年进场开工之日支付2007年度租金（每亩30元）给甲方，在2007年12月前交2008年度租金（每亩45元），以后年度租金同样在本年底前交，先交租金后耕种；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国家对承包土地免租的，乙方则按每亩45元给甲方，以后若国家对承包土地征收农业税或各项任务的，按面积计算的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如国家对承包土地有补偿的，归乙方所有；承包土地的用途只准搞农业经济作物，不准种果树或挖鱼塘；乙方在承包期间可有权转让，甲方不得干涉，但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否则该合同自行终止；乙方在开发时需要道路通行、生产用电的，甲方可提供方便或协商共同解决，但费用由乙方负责，如乙方当年不交租金，当年可终止合同；乙方在承包土地时，若在某农户土地上搭棚、建房的要经甲方农户允许，在合同期满后，乙方无偿将土地归还回甲方所有，但不得有意损害或拆除所建的建筑物；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国家建设需要征收该土地，双方都要服从，并按国家规定处理，征收土地赔偿费归甲方所有，地面青苗及作物补偿归乙方所有；乙方在承包期间每年修一次原有的水埒（即承包地段），保持原有的水源畅通无阻，同时在耕种时尽量保持原有分田标志；乙方如在承包田种甘蔗或香蕉，在合同期满前一年要交挖蔗头、蕉头的人工费，每亩交押金50元；乙方在承包期间如有未尽的事宜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本合同在签订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哪一方违约哪一方负责，本合同一式四份，一、二队各一份，乙方一份，村委会一份等等。在上述《承包土地合同》中，附一份《付表（3）》。该《付表（3）》载明四十多名村民名字及各自不等的土地面积，对应名字后有村民的签名及指模。宋国德、宋开流、宋贵芳、宋国胜作为代表在合同中的甲方代表签名盖章栏上签名并盖指模，罗盛勇在合同中的乙方代表签名盖章栏上签名及盖指模；吉水村委会在合同中的见证单位签名盖章栏盖章，并附注“同意全体村民签名意见属实”和“附表（3）为一、二队各户代表同意，签领表一份为准”。罗盛勇在承包上述土地后，种植了风景树，并依约缴付至2012年止的土地承包费（其中有部分承包费由宋国胜代为领取）。对支付租金情况，罗盛勇提交了2008年至2012年的《土地租金签领表》和一份《领款收据》。每份《土地租金签领表》上均有大部分村民签名和盖指模；《领款收据》由宋国胜签写，内容是2008年至2011年7户人田租3765.60元。罗盛勇主张承包讼争的土地后，每年发放租金后均要求村民签名，村民外出无法领取租金的，由宋国胜暂时代收。运岗合作社对租金签领表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承认2006年后收过租金，不清楚是谁发放租金，也不清楚村民领取了多少租金。2007年11月6日，阳东县大八镇法律服务所对上述《承包土地合同》进行了见证。运岗合作社认为罗盛勇占用讼争土地不合法，因而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运岗合作社与罗盛勇签订的注明日期为2006年12月31日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2、判令罗盛勇将占有运岗合作社的138.18亩土地返还给运岗合作社；3、判令罗盛勇向运岗合作社支付从2007年至今七年的土地占用费29017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罗盛勇负担。
另外，运岗合作社在一、二审期间均申请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罗盛勇提供的注明日期为2006年12月31日的《承包土地合同》中的《付表（3）》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二审期间，吉水村委会提交了下列新证据：一、两份分别对宋国胜和宋贵芳进行调查而制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承包土地合同》是伪造的无效合同，其中的《付表（3）》是用原有的《付表》加工而成；二、吉水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在《承包土地合同》中签名的宋贵芳、宋开流、宋国德不是当时的村民代表；三、照片一组，证明罗盛勇毁坏了运岗合作社的水田。宋国胜的《调查笔录》主要记载：《承包土地合同》是2007年11月6日签订，未经村民同意；《付表（3）》是延用了原与林影签订的合同的付表；当时为了收取租金而与罗盛勇签订合同，2007年的租金是宋国胜发给村民的，后来的租金是由宋贵芳的妻子发放给村民的。罗盛勇认为《调查笔录》中记录的主要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吉水委员会出具的内容与签订合同时出具给罗盛勇的证明矛盾，吉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客观证实。
本院认为：讼争的土名为山鸡田、湴仔、曲桅、运岗塘、茅朗的138.18亩土地的所有权属于运岗合作社所有，而运岗合作社实际只包括一、二队，讼争的土地当时是以运岗合作社一、二队的名义发包，因此，运岗合作社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一、罗盛勇持有的《承包土地合同》有运岗合作社四名代表的签名，吉水村委会也在合同中加具意见并盖章，并附有四十多名村民的签名表，形式上符合合同的基本要件；二、罗盛勇在承包讼争的土地后对土地进行了生产经营，一直生产经营至今，时间长达七年多，证明运岗合作社在相当长时间没有向罗盛勇提出异议；三、罗盛勇提供的土地租金签领表有大部分村民的签名，运岗合作社承认村民在2006年后收过租金，宋国胜也陈述曾代罗盛勇发放租金给村民，应予认定村民收取的租金是罗盛勇支付讼争土地的租金。综上所述，运岗合作社发包土地的行为有合同为基础，双方已履行长达七年时间，村民也正常收取租金没有异议，上述事实相互联系、环环相扣，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运岗合作社发包讼争的土地符合村民的意愿，《承包土地合同》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运岗合作社主张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585元，由上诉人阳东县大八镇吉水村运岗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