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季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荣智。
委托代理人虞世杰，上海陈海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日圆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邦国。
委托代理人魏元武，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春敬，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飞昱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春雄。
上诉人上海春季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季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上海日圆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圆公司”）作为乙方与上海飞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昱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一、协议期限：自2012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二、送货地址：上海普陀区大渡河路和桃浦路交叉春季海港城。三、具体政策：乙方是甲方确认的所有酒水供货商。甲方所需的系列酒、饮料都必须从甲方（应为乙方）采购……1、乙方对甲方开业提供贰拾万元酒水支持，该款从货款中扣除。2、乙方帮助甲方免费制作酒水单。3、乙方每年提供不少于三人的旅游名额……五、所提供的商品价格以甲、乙双方认可的书面价目表为据，如因某商品的价格调整以公司的调价通知单及甲方确认为准。六、经营期间的付款方式：月结。以现金、转让、支票形式下月25号（如遇节假日顺延）结第一个月的货款（但前提是需要甲、乙双方当月的20日之前数目核对一致，并按照甲方要求开好发票）以后按照送货的时间顺序每月的25号前（如遇节假日顺延）结账，但前提条件是需要甲、乙双方在每月的20日之前数目核对一致，并按照甲方的要求开好发票……八、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甲、乙双方要严格遵守以上约定的各项条款，任何一方违反该协议即向对方赔偿连续二个月的货款金额。”该协议落款处有日圆公司与飞昱公司的公章及各自法定代表人的签字。2012年1月10日，春季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
自2012年1月至2014年5月止，日圆公司向协议书约定的送货地址提供总金额（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004，107元的酒品，并针对该期间形成《上海日圆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对账单》三份。对账单中的部分月度仅标明金额：“2012年十二月（110586元）、2013年一月（99763元）、2014年一月（137974元）、三月（19889元）、四月（18063元）、五月（30548元）”；另有，2012年1月至6月“632989-退货37328-已付228000=367661元”，2013年10月至12月“2014年5月7日付支票105000元欠65897元”；其余月度同时加注支票付款的具体金额及日期。前述单据每页均有春季公司公章。2012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双方记账金额一致。
合同履行期间，春季公司合计支付1，153，726元。其中，春季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向日圆公司开具金额为105，000元的上海农商银行支票。该支票存根“附加信息”处载明“付日圆2013.10-12款”，下方“收款人”处有原告法定代表人“汪邦国”的签字。
自交易至今，日圆公司共分三个阶段向春季公司开具合计金额2，013，7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情况为：1.2012年2月22日开具163，955元，同年3月19日开具33，972元，同年4月11日开具39，504元，同年7月18日开具79，617元；2.2014年8月25日开具369，281元；3.2015年1月29日至同年2月5日开具1，327，441元。以上发票均已向春季公司交付。
因春季公司未支付货款，日圆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春季公司支付日圆公司货款850，381元；2.春季公司赔偿日圆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67，661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30日起；以65，897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起；以206，47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0日起，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春季公司支付日圆公司违约金138，214.28元。
原审审理中，日圆公司表示飞昱公司曾于系争协议订立前称“春季海港城”为其开设的酒店，日圆公司信以为真，未要求飞昱公司出示营业执照等证照即与之订约。自2012年1月开业后，日圆公司根据春季公司订单向“春季海港城”提供酒水，双方正常结款，春季公司亦未提供营业执照，故日圆公司一直认为交易相对方系飞昱公司。直至2013年5月，原、被告才达成“送货付款”的口头协议，但因时间太长，具体内容已记不清。至于其主张的违约金系口头约定，无书面依据。
关于开瓶费是否扣除，春季公司原审中表示系行业惯例，双方无约定，并申请其工作人员张丽梅到庭，证明双方之间就开瓶费订有协议：春季公司业务员平时推销日圆公司的酒水，回收背标和瓶塞返还日圆公司。日圆公司按照背标和瓶塞的数量计费，由日圆公司派的代表与业务员自行兑换，当面将开瓶费付清。但自2013年11月、12月以来，日圆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春季公司就代为垫付。关于原、被告协商的情况，证人表示不清楚。日圆公司认为证人对开瓶费系由何人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对所称协议的签订人及相关约定亦不清楚。另外，证人系春季公司员工，与春季公司有密切关系，不足采信。
关于酒水单是否交付，日圆公司提供案外人上海张裕酒业营销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内容如下：“本公司于2011年12月制作春季海港城酒水单30本，并由本公司业务员张鑫送到该酒店。”春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双方认可酒水单制作成本约为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系争协议应否约束日圆公司与春季公司；二、交易金额的认定；三、春季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如成就，则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从合同订立来看，协议书载明的相对人信息“甲方上海春季海港城、送货地址上海普陀区大渡河路和桃浦路交叉春季海港城”等与春季公司名称、住所地等信息更为关联，合同订立的时间亦早于春季公司成立时间。从合同履行来看，日圆公司早在2012年7月即开具以春季公司为抬头的增值税发票，与其所称于2013年5月方知春季公司系交易相对方，并与之达成口头约定的情况不符。再者，即使日圆公司在2013年5月方知协议书实际履行者为春季公司，亦不影响日圆公司在此前按该协议履行。同时，鉴于飞昱公司作为该协议明示的相对方，已到庭确认其代春季公司与日圆公司订立协议书，并由春季公司实际履行的事实。故原审认为，系争协议的当事人应为日圆公司和春季公司，双方应据系争协议履行，并受协议条款约束。
关于争议焦点二，春季公司主张有三笔款项应从日圆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中予以扣除：1.2013年10月至同年12月期间的货物余款65，897元；2.尚未出售的货物款项20余万元；3.进场费（酒水支持）241，666.67元及酒水单、旅游名额的折价款。对于第一笔款项，春季公司提供了2014年5月7日的支票存根作为日圆公司同意免除的直接证据。对此，原审认为，该支票存根仅能反映春季公司向日圆公司支付了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部分货款，至于余款部分，存根上并无予以免除的文字表述，且双方对账单显示：2013年10月至12月“2014年5月7日付支票105000元欠65897元”，其上亦有春季公司公章。进一步而言，春季公司称其中包含了“调整酒价”及“开瓶费”两个部分，但双方均表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未发生调价的情况；同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与春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业务员证言不能充分证明春季公司代日圆公司垫付开瓶费的事实。故此，春季公司的该项抗辩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采信。关于存货货款应否扣除与系争合同性质密切相关，原审认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关系，应以约定的具体内容等作为判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标准。本案系争协议载明“乙方是甲方确认的所有酒水供应商。甲方所需的系列酒、饮料都必须从乙方采购”，除非当事人存在特别约定。从表述看来，“甲方”应为买受人，“乙方”则为出卖人。且协议书中并无关于当事人合作出售酒品及尚未销售货物应如何处理的条款，故双方应属买卖合同关系。基于此，春季公司要求扣除尚存酒品货款，并退还货物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对于进场费（酒水支持）款项，原审认为，系争协议约定明确的事项，日圆公司理应按约兑现。结合协议约定“乙方对甲方开业提供贰拾万元酒水支持，该款从货款中扣除”分析，应扣除进场费（酒水支持）200，000元。双方对于酒水单是否交付各执一词，日圆公司提供了案外人的情况说明，春季公司虽持异议，但未提供相反凭证予以否认，故相应折价款不应扣除。至于旅游名额，系争协议并未明确有关标准、具体履行方式等，双方亦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属约定不明无法扣除。综上，春季公司须支付日圆公司货款650，381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春季公司以未经对账且日圆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抗辩日圆公司的付款请求权。原审认为，双方合同关系已在2014年5月终止。终止后，双方均有义务核算交易期间的债权债务。日圆公司现提供了三份对账单显示双方对2012年1月至2014年5月全部交易期间的账目进行核对。截止目前，日圆公司共向春季公司开具金额2，013，770元的发票，已达到交易总金额。故春季公司的付款条件业已成就，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但是，鉴于日圆公司在2015年2月5日开具最后一批金额为1，327，441元发票，并于同年2月9日交付，据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应为当月25日之前。故利息损失应自2015年2月26日起算。至于违约金的部分，日圆公司主张的依据为双方口头约定，但无法提供凭证证明存在该约定，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日圆公司与春季公司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己方义务。日圆公司提供酒品，春季公司须支付相应货款，但日圆公司应给予约定的优惠。鉴于双方对于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无异议，故扣除优惠款项后，春季公司须支付货款650，381元，并赔偿相应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春季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日圆公司货款人民币650，381元；二、春季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日圆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650，381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对日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8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4，770元，合计人民币18，455元，由日圆公司负担人民币4，286元，春季公司负担人民币14，169元。
原审判决后，春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按照协议约定，春季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日圆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日圆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只开具了少量发票，起诉时并未达到付款条件。虽然日圆公司在一审中开具了所有发票，但法院应以起诉时所固定的事实作出裁判。2、对于2013年10-12月期间的货款，虽然对账单显示日圆公司在此期间供货金额为17万余元，但双方已经同意以春季公司支付105，000元结清，减少的款项65，897元的一部分系日圆公司应当支付春季公司员工为其推销酒品的开瓶费，计10，409.5元，已由春季公司垫付给员工，该款有一审中春季公司的员工作证、春季公司提供的“供应商明细账”所证明；其余差额部分系因当时白酒市场价下跌，日圆公司同意调低酒水供货价格，日圆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笔105，000元付款的支票存根处签名即可证明。3、日圆公司未按约定提供旅游名额，也未按约提供酒水单，日圆公司存在违约事实，按协议应赔偿两个月的货款金额。4、因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年，故协议约定日圆公司应支付进场费（酒水支持）20万元，即每年支持10万元。现协议实际履行2年4个月，故日圆公司还应按比例支持4个月的进场费并从货款中扣除。对于库存返还问题，春季公司在二审中不再主张。总之，因一审判决未扣除该扣除的费用，且日圆公司起诉时未达到付款条件，故春季公司上诉不同意日圆公司的诉请，请求改判驳回日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日圆公司辩称：春季公司拖欠货款从未称系因日圆公司未开发票而不付款，而是一直称其资金紧张而拖欠。且日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开具给春季公司所有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对于2013年10-12月欠付的65，897元，日圆公司从未同意过酒水调价，其法定代表人在春季公司支付的105，000元支票存根上签字只能表明其收到该款。对于春季公司所称日圆公司支付春季公司员工推销酒品的开瓶费，无充分证据证实，日圆公司不予认可。关于旅游名额的标准并不确定，且春季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故日圆公司未安排旅游名额。酒水单已经交付，有一审中案外人出某的情况说明证明。日圆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即使按照协议约定，日圆公司也只是在春季公司的酒店开业时一次性提供20万元酒水支持，并非每年都付进场费。总之，日圆公司不同意春季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飞昱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日圆公司提供的含有2013年10-12月期间的对账单中载明：“十月：82975元；十一月：38552元；十二月：49658元”，春季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章时并无“（2014年5月7日付支票105000元欠65897元）”的字样。日圆公司称其在起诉时为方便说明，在提交法院的复印件上添加了该部分手写字样，对账单原件在原审中出示过。二审中，日圆公司亦出示了该对账单原件。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日圆公司是否已经达到请求春季公司付款的条件问题。本院认为，日圆公司虽然在起诉前未开具春季公司所有的增值税发票，但在一审过程中，日圆公司已经向春季公司开具了所有的增值税发票，满足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在此情况下，原审判令春季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理合法。且原审判决对于逾期付款利息不再分阶段计算，而是按照日圆公司开具最后一笔发票的日期（2015年2月5日），并根据协议约定的每月25日为付款日，判令春季公司自2015年2月26日起支付所有拖欠货款的逾期利息，该判决在计算逾期利息时已经考虑到了日圆公司的开票时间。春季公司以日圆公司起诉时未满足付款条件为由拒付所有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2013年10-12月的货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根据日圆公司制作的对账单，该时段的供货金额为“十月：82975元；十一月：38552元；十二月：49658元”，总计应为171185元，春季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章，证明春季公司对该时段的供货金额已经确认。而春季公司支付的105，000元支票存根载明是“付日圆2013.10-12款”，该支票存根上虽有日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但这只能证明日圆公司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及该款对应货款的时间段，不能证明日圆公司同意减免春季公司对该时段货款的付款金额。春季公司认为日圆公司曾同意调低该时段的酒价，但没有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春季公司又称该时段的付款差额包含日圆公司应支付春季公司员工推销酒品的开瓶费，但春季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人系春季公司员工，与春季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春季公司自制的“供应商明细账”未有日圆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日圆公司对该开瓶费亦不认可，故本院亦难以采信。因此，本院认为春季公司并没有付清日圆公司2013年10-12月的货款，春季公司要求在欠付货款中扣除该时段的付款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春季公司应当支付该时段欠付的货款。
第三，关于旅游费和酒水单的问题。虽然协议约定日圆公司每年提供春季公司不少于三人的旅游名额，但双方对具体旅游标准、内容等并无约定，且由于春季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日圆公司未安排春季公司人员旅游系有合理原因。待春季公司付清日圆公司的货款之后，春季公司可以请求日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安排相关旅游名额。至于酒水单，因日圆公司原审中已提供了案外人确认已交付春季公司酒水单的证明，春季公司未能提供反证予以否认，故可以认定日圆公司已经交付了酒水单。因此，春季公司认为日圆公司未安排旅游、未交付酒水单系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本案春季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系违反了合同的主要义务，首先应由春季公司承担未付款的违约责任。
第四，关于进场费酒水支持问题。从协议的文义来看，日圆公司仅对春季公司开业提供20万元的酒水支持，得不出日圆公司对春季公司每年提供10万元酒水支持的结论，故对春季公司要求增加计算日圆公司进场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春季公司应当支付拖欠日圆公司的货款及相关利息，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春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04元，由上诉人上海春季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朱志红
审判员 高增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