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2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娟。
委托代理人：田慧卿，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世峰，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中岳办事处东张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秋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洪涛，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王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晁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奎，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书伟，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陈丽娟因与被上诉人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山木业）、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慧卿、张世峰，被上诉人嵩山木业的委托代理人卢洪涛，被上诉人六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吴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9日，原告陈丽娟与被告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木门购销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关于河南科技大学外科病房楼木门招标一事，经甲（原告陈丽娟）、乙（被告嵩山木业）双方共同协商，现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负责招标的一切事项，招标保证金的支付及履约保证金支付；二、质量标准为：蒂夫曼烤漆门内部为实木间隔4公分（±2MM），面板为6厘板（±0.2MM），国标成套门尺寸为（2100×900×300）mm，价格为620元，洞口尺寸若增加按标准门价格1.6、1.8倍计算，单包垭口按40元／米计算，以上价格不含安装，锁、合页、门吸、安装费等五金配件由原告负责，含税3%，被告承担3000元税金；三、付款方法：合同中标后，甲方付乙方10万元作为订金（其中5万元现金，5万元履约保证金收据凭证），订金到账后投入生产，第一批货从工厂发出25天内付款。如果乙方未收到货款，违约第一天甲方付乙方每日1.5%违约金，批交批结，乙方收到货款后第二天发货，乙方没有收到第一批货款有权拒绝发货，因货款未到账而导致交货期延误及一切后果，乙方概不负责；最后10万元订金作为货款余额计算，货款由河南六建集团建筑有限公司直接打入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账户，乙方提供所需要的各种有关检测报告及报验相关手续。四、如工程付款已到乙方账户，乙方按照诚信原则，是乙方的款是乙方的，是甲方的款，乙方应主动归还甲方。五、如果乙方按照甲方协议标准加工，第一附属医院检测不合格，乙方不承担责任。”2011年3月25日，原告陈丽娟以被告嵩山木业（乙方）的代表身份与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甲方）签订了《成套门购销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一、供货范围：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室内套装门；二、成套门总造价壹佰肆拾贰万玖仟贰佰元整（暂定），门套总造价贰拾肆万叁仟元整（暂定）。最总结算价以实际制作安装数量乘以单价结算（此合同总造价金额已扣除施工配合费）。三、付款方式：货到现场安装合格并提供合格竣工资料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批货款的65%，全部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0%，工程竣工决算完毕后余款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两年陆个月，质保期满一次无息付清。四、合同工期为60天。五、签订合同前，乙方向甲方提供3%的履约保证金，工程安装完毕，10日内返还（无息）。”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陈丽娟依约向被告嵩山木业支付了10万元订金（包括5万元现金和5万元履约保证金收据凭证）。之后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质量不符合甲方要求，甲方提出中止合同，被告嵩山木业对正在施工的工程进行了整改、修缮。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木门安装工程的16层以下为被告嵩山木业安装，17-19层为原告陈丽娟找人安装（其中有部分木门为被告嵩山木业安装、修缮，对安装木门具体数量双方均说不清楚）。在该工程完工后，原、被告三方就工程款归属问题发生纠纷，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陈丽娟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丽娟与被告嵩山木业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木门购销协议》系不具备资质的原告陈丽娟借用被告嵩山木业资质进行投标，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强制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由于该合同无效，故被告嵩山木业应当返还原告陈丽娟订金10万元。原告陈丽娟关于支付工程款506667.67元的诉讼请求，其中包括购门价款、施工费用及其利润，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陈丽娟在庭审中主张其在工程中进行了投资并有部分楼层木门系其找工人施工，对于该部分损失，原告在诉状中未列明且证据不充分，无法计算具体数额，原告陈丽娟可就该损失另行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被告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丽娟退还订金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0230元，由原告陈丽娟承担8000元，被告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承担2230元（由原告先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宣判后，陈丽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2011年3月25日，上诉人借用嵩山木业公司的资质与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签订正式《成套门购销合同书》，现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上诉人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原审认为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等诉讼请求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是河南科技大学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木门工程实际施工人：1、上诉人为涉案工程交纳投标报名费800元、考察费20000元，均有原始票据为证；2、上诉人与嵩山木业签订的《木门购销协议》明确约定锁、合页、门吸、安装费等五金配件由上诉人负责，含税加3%，工程开始后，上诉人购买全部1-19楼木门安装所需锁具、合页、插销、门吸材料、发泡胶、五金等配件材料花费135658元，支付运费493元，支付安装费56737元，维修费、运费等计3267元，单丁墙的细木板、钢钉排钉材料费和人工费95257.5元，共计291412.5元。以上支出，均有证据证实；3、《成套门购销合同书》签订后，上诉人即开始17-19楼的木门安装施工，但是由于嵩山木业生产该批次木门质量有问题，发包方对该部分木门质量和安装质量问题要求整改，上诉人对属于安装问题的一部分木门进行了维修，而质量不合格的木门由嵩山木业公司拉回维修或调换，后上诉人将该工程1-16楼木门交由嵩山木业公司安装，但1-16楼木门安装使用的锁具、合页、插销、门吸材料、发泡胶、五金等配件材料是上诉人事先购买好放在工地的；4、六建二分公司第一项目部与嵩山木业就河科大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木门工程最终结算工程款为1589929.56元，依据上诉人与嵩山木业签订《木门购销协议》约定的木门价格，嵩山木业应得木门货款为964519元，河科大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1-16楼木门由嵩山木业安装，安装该部分木门人工费市场价为74045元，加上上诉人借嵩山木业资质承包工程其依法应当缴纳的44697.89元税费，总工程款减去以上嵩山木业应得和税，剩余506667.67元是上诉人在该项工程中应得工程款；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之规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六建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嵩山木业公司返还上诉人应得工程款506667.67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全部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3、判决被上诉人六建公司将应付而未付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4、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嵩山木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六建集团答辩称：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按照《合同法》进行审理并且适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按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来适用没有依据；二、我公司已经按照与嵩山木业之间的合同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要求我公司直接支付货款没有合同法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时陈丽娟提供了安装费收条、维修费收条、物流公司货运单、提货单、上海牛头锁具河南分公司销售收据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在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木门安装工程中支出了安装费、维修费、购买锁具、合页、插销、门吸材料、发泡胶、五金等配件材料共计19615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陈丽娟与嵩山木业签订了《木门购销协议》，约定由陈丽娟借用嵩山木业资质承包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新区医院外科病房楼木门安装工程，因该借用资质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强制规定，上述《木门购销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工程实际上系由陈丽娟和嵩山木业共同完成，故对陈丽娟在该工程中投入的安装费、维修费及购买锁具、五金等配件材料的合理费用应由嵩山木业予以返还。原审时嵩山木业并未提出承包涉案木门安装工程的盈亏情况，二审时嵩山木业虽提出承包该工程使其亏损数十万元，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说法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陈丽娟提供的收条等证据，结合涉案工程17-19楼返修情况，本院酌定陈丽娟在该工程的投入为81501.5元（其中安装费、维修费等为60004元，购买合页、锁具、插销等的价款及运费共136151元，按计算，为21497.5元，60004＋21497.5＝81501.5元）。除10万元订金外，该部分款项亦应由嵩山木业返还给陈丽娟。至于陈丽娟为涉案工程交纳的投标报名费800元、考察费20000元，因六建集团与嵩山木业的结算款中并不包含该两笔款项，故陈丽娟请求嵩山木业返还上述款项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丽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丽娟退还订金100000元，并返还陈丽娟8150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0230元，由陈丽娟承担7000元，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承担323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8866元，由陈丽娟承担2000元，登封市嵩山木业有限公司承担6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蕾
审判员 殷 萍
审判员 程钰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吕国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