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三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
法定代表人唐海平，系该工作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芳斌（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华。
委托代理人王卫锋。
原审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海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以下简称祁剧工作室）与被上诉人王卫华、原审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12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出上诉。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4日移送案卷，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振湘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斌、李飞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秦小娟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祁剧工作室的委托代理人何芳斌、被上诉人王月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卫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王月华于1989年4月起被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聘任，专职负责清扫厕所。2012年3月，冷水滩区委办公室、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冷办发（2012）6号《印发﹤冷水滩区祁剧团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同意将区祁剧团由原国有文化事业单位转制为国有文化企业单位。该实施方案中有关改革内容和具体措施的主要规定有：一、区祁剧团在转企改制时，应认真做好资产清查、资产评估、国有资产产权和工商登记等工作，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办理企业社保，注销事业单位法人，核销事业统制。二、人员安置：……3、区祁剧团要妥善做好富余人员安置工作，支持内部消化为主，鼓励自谋职业；4、区祁剧团转企改制前原在编在岗人员可与转制后成立的国有文化演出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其事业档案转存区文化馆祁剧工作室，保留事业单位人员身份；5、转企改制后，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实行劳动合同制，原劳动合同制人员签订的未到期劳动合同有效，并由新企业与其重新签订；6、转企改制后，自工商注册登记次月起按企业办法参加社会保险。原在编在岗的正式工作人员，继续按照区直机关和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人员在区机关养老保险部门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新聘请的人员和原非在编的聘请人员被新企业重新聘请后，一律按照企业保险参加社会保险。根据该方案精神，设立冷水滩区祁剧团转企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并在区文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的领导下，具体落实各项政策措施。
之后，冷水滩区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产业发展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冷水滩区祁剧团转企改制工作方案﹥的批复》，同意了区祁剧团的转企改制工作方案。该工作方案的主要内容有：1、根据区祁剧团的实际，这次转企改制实行由国有文化事业单位直接转制为民办股份制文化企业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责任公司。2、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处理好现有人员。对转企改制前的在编在岗人同，继续保留其事业单位人员身份，其事业档案转存区祁剧工作室。3、成立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责任公司。撤销区祁剧团后，由原区祁剧团人员按照自愿的原则，在区工商部门依法成立民办股份制文化演艺企业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责任公司。所有进入公司的人员，都要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由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4、在5月底前，按照《冷水滩区祁剧团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要求，办理相关劳动合同手续和社会保险。2012年3月23日，永州市冷水滩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冷编发（2012）2号《关于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的通知》，决定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依法注销其事业单位法人。之后，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经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依法注销。2012年3月26日，根据区文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的研究意见，永州市冷水滩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又作出冷编发（2012）3号文件《关于设立区祁剧工作室的批复》，设立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为股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归口冷水滩区文化新闻出版旅游局管理。同年4月28日，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依法登记注册并成立。
另查明，原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未与王月华签订书面合同，也未为王月华缴纳养老保险。改制时，没有解除与王月华之间的合同关系，也未处理王月华的养老保险等问题。改制后，王月华未进入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工作，而被区祁剧工作室继续聘请，专职负责打扫厕所至2014年8月。区祁剧工作室未为王月华缴纳养老保险，亦未与王月华签订书面合同。王月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报酬为150元。2014年11月，被告王月华作为申请人，以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为被申请人，向永州市冷水滩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1984年4月至2014年10月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依法补缴与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单位部分134334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所得劳动报酬低于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62620元。2014年12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冷劳仲字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王月华与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团工作室1989年4月至2013年8月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二、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在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申请人王月华申报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养老保险费单位部分（具体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祁剧工作室于2015年1月20日签收该仲裁裁决书后，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遂酿成本案纠纷。被告王月华收到仲裁裁决书后，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永州市冷水滩区的月最低工资标准为950元。
原判认为：关于王月华与祁剧团及祁剧工作室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无论是原祁剧团，还是现在的祁剧工作室，均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王月华（至2013年9月5日应退休时止）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自然人。自1989年4月被祁剧团聘用后24年以来，王月华一直长期被祁剧团及祁剧工作室安排专职负责清扫厕所，并按月领取固定工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存在。且有祁剧团自书的证明（证实聘请王月华为清洁工的事实）及工资表（证实王月华系每月领取工资的固定人员之一）等证据印证。对于祁剧工作室主张当时出具证明只是为了让王月华到社区购买养老保险，且因王月华家境困难才照顾性给予每月150元的观点，无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但祁剧团于2012年3月23日已在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下改制，并被撤销。虽然《冷水滩区祁剧团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及《冷水滩区祁剧团转企改制工作方案》有关“转企改制后，原劳动合同制人员签订的未到期劳动合同有效，并由新企业与其重新签订；按照自愿的原则，成立并进入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对转企改制前的在编在岗人同，继续保留其事业单位人员身份，其事业档案转存区祁剧工作室”等文件精神中有相关的人员安置规定，但实际上祁剧团改制时对合同工并未予以处置。故对王月华主张的自1989年4月至2012年3月23日祁剧团被撤销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问题，应属改制中有关人员的安置范畴，系在改制中未被处理的遗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被告王月华与祁剧团之间的劳动关系引发的纠纷，现不属法院受理范围。对此部分的待遇问题，王月华可通过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故对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祁剧工作室应承担2012年3月23日以前王月华在祁剧团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责任的裁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
改制后成立的祁剧工作室继续聘用王月华期间的养老保险等问题，非改制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是普通民事纠纷，应属法院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以及祁剧工作室未为王月华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对王月华自2012年3月26至2013年9月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即行终止）期间的养老保险，祁剧工作室依法应为其缴纳。故对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祁剧工作室应向王月华承担的2012年3月26至2013年9月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即行终止）期间的养老保险责任的裁决，于法有据，依法予以认定。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以及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祁剧工作室依法应补足王月华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9月5日工作期间的工资不足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14000元［（950-150）×17.5月］。故对王月华申请的要求对方支付该期间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无证据证实第三人湘和演艺公司与王月华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存在，故第三人湘和演艺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月华与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9月5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二、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王月华申报补缴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9月5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养老保险费的单位部分（具体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王月华自行到社保经办机构缴纳这一期间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具体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三、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月华支付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9月5日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不足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14000元；四、驳回王月华的其他请求；五、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湘和演艺有限公司对本案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受理费10元，由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祁剧工作室不服，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从事扫厕所的劳务过程中，从未参与上诉人单位签到，也不受任何劳动纪律的约束，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单位是2012年3月新成立的独立单位，成立时只借用原祁剧团的办公室，并不是原祁剧团的承接单位，被上诉人清扫厕所工作量极小，有时外出几天或一个月，从没有请假或汇报，故无论被上诉人与原祁剧团的劳动或劳务关系均不能认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或劳务的延续；3、被上诉人在领取150元不等劳务费从未向原祁剧团或上诉人提出过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的请求，且其在一审也没有起诉或反诉，同时其在仲裁申请的最低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和原冷水滩区祁剧团与王月华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王月华答辩称：1、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明》、工资支付存折、工资表证实无论是原冷水滩区祁剧团，还是此后的祁剧工作室都与王月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上诉人由原祁剧团变更而来，上诉人与王月华之间劳动关系是原劳动关系的延续，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交全部工作年限期间养老保险费用和最低工资差额的诉求应当得到全面支持；3、上诉人和原祁剧团支付低于最低工资待遇的违法行为从1989年开始一直延续到2014年10月，王月华于2014年11月诉请给足工资差额，不存在丧失诉讼时间的问题；4、上诉人代理人系公务员却在外兼任法律顾问，其代理行为明显违法而无效，故原审程序违法。
原审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2012年3月26日至2014年8月期间王月华为上诉人单位清扫厕所的事实均表示认可，但上诉人认为是雇请王月华做事，双方是劳务关系；而被上诉人则认为是劳动关系；故本案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上诉人王月华提供的原祁剧团出具的证明以及工资表和发放工资的银行存折应当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凭证，虽然清扫厕所的工作内容并非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法律并未禁止非业务组成部分情形下劳动关系的成立，故上诉人祁剧工作室提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月华提供的发放工资的银行存折证实，最后一次发放150元工资的时间是2014年8月14日，而王月华在2014年11月已经提起劳动仲裁，故上诉人祁剧工作室提出“仲裁申请的最低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案件的审查应当围绕上诉理由及请求进行，一审法院宣判后被上诉人王月华并未提出上诉，故其二审要求补交全部工作年限期间养老保险费用和最低工资差额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审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代理人兼职而违法，但这并非法律规定的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祁剧工作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吴 斌
审 判 员 李 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秦小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