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法定代表人：金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君，住广东省普宁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婷婷，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原审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张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君，女，199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流沙西街道平湖园寨后庄**幢***号。系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婷婷、原审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云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3日，胡婷婷在苏某易购公司经营管理的www.suning.com网站（苏某易购）填写订单，向苏某易购公司购买了斯旺森（swanson）玛咖营养胶囊60粒（600mg×60粒）共3盒，支付了款项279元（订单编号：8022744341）。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上显示其配料为：玛咖粉，植物硬脂酸镁、食用明胶；原产国为美国，生产商为：美国swanson××食品公司；大中华区总代理为：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苏某易购公司提交涉案产品供应商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等资质文件、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卫生证书及生产商美国SWANSON××食品有限公司的自由贸易证等以证明其已经尽到查验义务，对涉案产品的供应商资质进行了详尽审查，且涉案产品经过进口报关及检疫检验。
又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内容显示：“１范围本标准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原则、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4食品分类系统食品分类系统用于界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只适用于本标准，见附录E。如允许某一食品添加剂应用于某一食品类别时，则允许其应用于该类别下的所有类别食品，另有规定的除外。5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该规定所附《附录A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内容包括：“A.1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硬脂酸镁功能乳化剂、抗结剂；食品分类号04.01.02.08；食品名称蜜饯凉果、食品分类号05.0；食品名称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该附录同时规定了食品添加允许使用的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其中硬脂酸镁用于蜜饯凉果类食品的最大使用量为0.8g/kg，用于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类食品的最大使用量为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
苏某云商公司为涉案产品网络购物平台苏某易购网站的版权所有人，其与苏某易购公司为母子公司关系，苏某易购公司为苏某易购网站的实际经营管理者。
胡婷婷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苏某云商公司退还货款279元，并赔偿2790元；2、判令苏某云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时，胡婷婷更改诉讼请求为：1、判令苏某易购公司退还货款279元，并判令苏某云商公司与苏某易购公司共同赔偿2790元；2、判令苏某云商公司、苏某易购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二、苏某云商公司与苏某易购公司的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涉案产品是进口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硬脂酸镁作为乳化剂、抗结剂的功能，使用范围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而涉案产品不属于上述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由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或者其委托的进口商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所执行的相关国家（地区）标准或者国际标准。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对相关标准进行审查，认为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决定暂予适用，并及时制定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依照本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某乙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某乙并书面说明理由”。因此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不能添加到涉案产品中，苏某易购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焦点二，前述已经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受到损害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作为销售者，苏某易购公司未对产品的标签标识尽到审慎查验义务，应视为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苏某易购公司提交的涉案产品的进口货物报关单和检验检疫证明，仅能证明涉案产品经过海关检验放行，并不必然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是否符合食品安全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产品的国家标准的规定确定。因此，苏某易购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且食品安全法关于赔偿的规定不以造成实质损害为前提。原审法院认为胡婷婷的请求于法有据，苏某易购公司应退还胡婷婷购货款279元，并赔偿2790元，同时胡婷婷应将涉案产品退还给苏某易购公司，如不能全部退还，则应抵扣相应的购货款。
关于苏某云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该条第二款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在以下两种情形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是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二是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本案中，苏某云商公司是涉案产品的网络交易平台版权所有者，而涉案产品的购物网站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及涉案产品销售者均为苏某易购公司，胡婷婷对此并无异议，而胡婷婷也追加了涉案产品销售者即苏某易购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要求其承担责任；再者，胡婷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苏某云商公司有明知或者应知销售商利用其平台侵害其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事实。据此，胡婷婷要求苏某云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某易购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婷婷退还购货款279元，同时胡婷婷应将斯旺森玛咖营养胶囊600mg×60粒共3瓶退还给苏某易购公司，如不能全部退还前述产品，则应以93元/瓶的价格抵扣苏某易购公司应退还给胡婷婷的购货款；二、苏某易购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婷婷赔偿十倍货款2790元；三、驳回胡婷婷的其它诉讼请求。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苏某易购公司承担，并在履行义务时迳付胡婷婷。
判后，上诉人苏某易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
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已经按照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对涉案产品进行了检验检疫，并且确认其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要求。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3条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第五条第(四)项等相关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设在各地的检验检疫机构是进出口食品的安全监督管理机关，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根据上述规定，涉案产品在进口时，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经按照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对涉案产品进行了检验检疫，包括是否违法使用食品添加剂等方面。涉案产品己经取得了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下发的检验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明确载明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这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存在违法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情况，准予在中国境内销售、使用。
(二)涉案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相关规定。胡婷婷提出的《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不适用本案涉及的产品，目前我国并没有关于在本案所涉及的产品中禁止使用硬脂酸镁的法律规定。涉案产品属于胶囊状的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于2015年5月24日正式实施，所规范的食品类别中不含这一类，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也在卫食添告字(2015)第0004号《行政许某乙技术审查意见报告书》中明确指出“压片和胶囊状食品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规定的食品类别”。而且，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曾经针对案外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所提交的关于扩大硬脂酸镁使用范围的行政许某乙申请所下发的《不予行政许某乙决定书》也认定，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因此，《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此外，我国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中也没有关于禁止在涉案产品中使用硬脂酸镁的规定。也即是说，涉案产品目前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三)苏某易购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完全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某乙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苏某易购公司销售涉案产品前已经查验了供货者的许某乙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涉案产品系经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合法提供的经我国检验检疫机构允许进口的商品，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等进口手续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根据相关资料，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具备进口并在境内销售涉案产品的资格，且涉案产品系依法进口并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认定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苏某易购公司已经尽到谨慎查验的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苏某易购公司的上述观点也得到了相关国家部门的认可。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其作出的京食药监复决字(2014)1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销售者能够提供相关的资质文件，且就涉案产品提供了相关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确定的经营主体法定义务。此外，苏某易购公司是基于进口食品安全监管部门
--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所出具的专业、权威且具有法律效力的检验检疫结论的合理信赖，并非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主观上不存在过错。
综上，苏某易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胡婷婷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婷婷二审无答辩。
原审被告苏某云商公司答辩称：同意苏某易购公司的意见。
二审经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即使涉案产品已经取得检验检疫部门颁发的卫生证书或经海关批准放行，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附录A明确载明硬脂酸镁所允许使用的食品类别仅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且规定了使用量，由此可见，涉案“斯旺森玛咖营养胶囊”明显不属于国家标准规定可使用的范围。首先，苏某易购公司作为销售商，理应对其所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予以审查，在硬脂酸镁显然不能作为配料适用于涉案产品的前提下，苏某易购公司陈述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具有明知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以上法律规定并无要求必须以实际损害为十倍赔偿价款的前提条件，且苏某易购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存在潜在风险，故原审法院判令苏某易购公司向胡婷婷退还涉案货款及赔偿十倍货款，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苏某易购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楚文萃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