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水库人家农家乐休闲农庄。
经营者李文华。
委托代理人顾百明，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才，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凤琳，无业。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开平、陈波，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舟山供电公司（第二名称舟山电力局），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669号。
负责人陈振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鑫、潘晓虹，浙江阳光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水库人家农家乐休闲农庄（以下简称水库人家农庄）因与被上诉人赵才、牛凤琳以及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舟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舟山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文华系水库人家农庄的经营者，该农庄开设有垂钓经营项目。为开展垂钓经营，李文华在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毛竹山村万寿水库靠近其家门口的一处岸边搭建了一水泥平台，供他人垂钓。2015年5月18日下午，受害人赵某一行至该平台垂钓，期间赵某钓竿的鱼线触碰到了水泥平台上空由国网舟山公司架设的高压电线，赵某随即倒地不起。事故发生后，随行人员将赵某送至医院，当日，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家属为此支出医疗费1815.7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赵某“死亡原因”为“高压电击伤”。事发以后，李文华向赵才、牛凤琳支付了200000元。2015年6月4日，赵才、牛凤琳向法院起诉要求国网舟山公司、水库人家农庄连带赔偿医药费1815.38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4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83861.38元。扣除水库人家农庄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尚需支付683861.38元。
2015年11月3日，原审法院通知各方共同到场，由国网舟山公司提供专业测量仪器并由其工作人员在各方当事人共同见证下，对事故发生地点及周边环境进行了勘验，并对高压电线垂直地面的距离等相关数据进行了测量。经勘验，水泥平台上空架设有三根10KV高压电线（三根均为裸线），三根高压电线中距离水泥平台上赵某倒地位置最近的一根高压线距离约为9.5米，与水泥平台紧挨着的是一条宽约为4.85米的道路，道路与水泥平台有一定的落差，两者由一排台阶相连，道路路面距离三根高压电线中最低的一根的垂直距离约为7.9米，水泥平台介于两根高压电线杆（16号杆和17号杆）之间，两根电线杆相距约45.1米，其中与水泥平台相连的台阶距离16号杆约13.8米，距离17号杆约31.3米，两根高压电线杆离地约3米处均标有“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的警示牌。《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第7.0.4条规定，城镇配电线路，遇下列情况应采用架空绝缘导线：1.线路走廊狭窄的地段；2.高层建筑邻近地段；3.繁华街道或人口密集地区；4.游览区和绿化区；5.空气严重污秽地段；6.建筑施工现场。
另查明，国网舟山公司系案涉高压电线的实际经营者，高压电线在水库人家农庄经营垂钓业务前已经架设。国网舟山公司主张该高压线路于1998年即已投入运营。截至事发时，死者赵某曾至少3次在该水泥平台钓鱼。事故发生时，水库人家农庄未在水泥平台及其附近设置提醒垂钓者平台上空架设有高压电线的警示标志，也未采取防止垂钓者的鱼竿及鱼线触碰到高压电线的保护措施。
再查明，死者赵某出生于1990年7月19日，其系赵才之子。牛凤琳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子女。赵某的母亲已于2005年9月17日去世。2013年下半年起，赵某开始在舟山居住生活，直至本案事故发生。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国网舟山公司架设的高压线高度虽符合国家规定，事发地点也并非城镇区域，该公司无必须使用绝缘线的法定义务，但因涉案线路为10KV高压线路，国网舟山公司系涉案高压线的经营者，其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因触电事故并非是受害人赵某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国网舟山公司不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但根据赵某、水库人家农庄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可适当减轻责任。
受害人赵某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事故发生时已至少三次前往事故地点垂钓，其前往事发地点必然经过16号或17号高压电线杆，而电线杆离地约3米处则标有“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的警示牌，因此，赵某应当对事故地点高压线的架设情况具有一定的认识，但其在垂钓过程中，对高压电线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估计不足，使得绑有鱼钩的鱼线触碰到了高压电线，导致触电身亡，其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案涉水泥平台位于水库人家农庄的经营者李文华家附近，该农庄在开展垂钓业务前对水泥平台上空架设有高压线的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其在建造水泥平台前，应当考虑到平台建成后，垂钓者在钓鱼过程中挥杆时可能触碰到上空的高压线，高压线很可能对垂钓者造成危险，但水库人家农庄仍然在未经任何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已架设的高压线下方专门建造了水泥平台供他人垂钓，此建造行为直接为平台上垂钓者的垂钓行为埋下了安全隐患。水库人家农庄系垂钓项目的经营者，水泥平台属其管理范围，无论事发时垂钓项目是否处于经营状态，水库人家农庄均应对该平台上潜在的垂钓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在事故发生时，水库人家农庄并未在水泥平台及其附近设置提醒垂钓者平台上空架设有高压电线的警示标志，也未采取防止垂钓者的鱼竿及鱼线触碰到高压电线的保护措施，因此，水库人家农庄的上述行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的原因力，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原审酌定赵某承担30%的责任，水库人家农庄承担50%的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国网舟山公司承担。同时，国网舟山公司、水库人家农庄对赵某的死亡不具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本案没有适用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对于赵才、牛凤琳主张的各项赔偿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按赵才、牛凤琳主张的金额确定为1815.38元。2.死亡赔偿金。赵才、牛凤琳为证明赵某自2013年下半年起即在舟山居住生活的事实，提供了赵某自2013年下半年起在舟山办理手机业务、租住房屋、办理宽带业务、办理网吧会员卡、开通并使用银行卡等的证据，该些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赵才、牛凤琳主张的上述事实存在的可能较大，故对赵才、牛凤琳主张的赵某自2013年下半年起即在舟山居住生活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赔偿金额为807860元（40393元×20年=807860元）。3.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12个月×6个月=24186元）。以上三项金额总计为833861.38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某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其过错大小酌定为35000元。本项赔偿金额单独核算，由水库人家农庄承担25000元，由国网舟山公司承担10000元。综上，国网舟山公司应赔偿赵才、牛凤琳各项损失176772.28元（833861.38元×20%＋10000元=176772.28元），水库人家农庄应赔偿赵才、牛凤琳各项损失441930.69元（833861.38元×50%＋25000元=441930.69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00元，水库人家农庄尚应支付赵才、牛凤琳241930.6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舟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赵才、牛凤琳各项损失176772.28元；二、水库人家农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赵才、牛凤琳各项损失241930.69元；三、驳回赵才、牛凤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39元，由赵才、牛凤琳共同负担4125元，国网舟山公司负担2750元，水库人家农庄3764元。
宣判后，水库人家农庄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被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赵某等人擅自在事故发生地钓鱼，属违法偷钓，且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持超长的钓鱼竿进行钓鱼，导致触电身亡，具有重大过失，是造成触电事故最直接和最主要的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国网舟山公司在事故地段的架空配电线路未采用架空绝缘导线，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地从2013年9月起就属于城镇区域，按照《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应采用架空绝缘导线，而国网舟山公司未及时更换架空配电线路，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三、水库人家农庄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责任极小。水库人家农庄在水库边所建造的平台，该平台分两层，上层是用于投放鱼饲料，不是用于钓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国网舟山公司答辩称：一、即使现事故发生地属于城镇地区，由于该地不属于人口密集区，且线路也不狭窄，故不属于《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规定的应采用架空绝缘导线的情况；二、不论事发时水库人家农庄是否在经营，根据侵权责任法、消费者保护法等规定，经营者需提供安全保障。水库人家农庄在已有高压线的情况下，在高压线下搭建钓鱼平台，增加了钓鱼者的风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赵才、牛凤琳答辩称：一、被害人不存在重大过失，只有一般过失。水库人家农庄的经营方式就是先钓鱼，再付款。被害人是水库人家农庄的老客户，没有偷钓行为，且钓鱼竿亦是使用水库人家农庄的；二、关于事故责任问题。应由国网舟山公司承担30%的责任，被害人承担30%，水库人家农庄承担40%责任比较妥当。
二审除查明政府决定从2013年9月9日起，将事故发生地的行政区域调整为归新城管委会临城街道管辖外，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水库人家农庄作为垂钓场所的经营者，对垂钓者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对场所内可能存在的触电危险应予以提醒、警示。水库人家农庄明知有高压线路经过，擅自在已架设的高压线下方建造水泥平台，加大了在平台上垂钓人员的触电风险。而且，水库人家农庄又未在平台及其附近设置相关的警示标志，也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故原判判令其对本案事故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至于其上诉称垂钓者赵某违法偷钓对于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以及国网舟山公司在事故地段未采用架空绝缘导线有过错问题一节，因其未提供相应之充足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水库人家农家乐休闲农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王丽民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