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杭行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奉化鸿运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惠琴。
委托代理人涂玉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冯水华。
委托代理人边宇阳、孙书玲。
奉化鸿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诉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复议一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杭西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鸿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惠琴、委托代理人涂玉芳，被上诉人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边宇阳、孙书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14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就鸿运公司申请撤销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10月13日办理的浙江元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请求，作出浙工商复（2014）18号《复议决定书》，认为：2009年10月13日，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惠琴与尤新权等人亲自赴衢州市工商局窗口办理了变更手续，证明鸿运公司明知涉案变更登记。2011年12月29日，鸿运公司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讼状》和《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证明鸿运公司明知涉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及股权转让协议已有涂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的规定，鸿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出法定申请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驳回鸿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
鸿运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浙工商复（2014）18号复议决定，责令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鸿运公司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寄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撤销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10月8日给元生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协议》和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备案事项登记，责令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书面赔礼道歉。同时，鸿运公司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次日收到。8月28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通知鸿运公司补正，要求明确申请撤销的对象等内容。9月1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收到鸿运公司的补正材料。9月5日，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惠琴作出《补充说明》，说明鸿运公司申请事项为撤销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10月8日给元生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鸿运公司与尤新权的协议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同时提交了元生公司《变更登记情况》等材料。9月9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复议受理案件通知书》并通知被申请人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9月17日，被申请人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应材料。10月15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11月10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余惠琴进行询问。11月14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鸿运公司申请复议超过法定期限为由，作出浙工商复（2014）18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的决定并于11月17日寄送给鸿运公司。鸿运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元生公司2009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鸿运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尤新权，同意余明方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尤新权、余寅。2009年10月8日、10月13日，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惠琴与尤新权等到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将元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余明方变更为尤新权，股东由鸿运公司、余明方、蒋岳云变更为尤新权、余寅、蒋岳云。同时提交的材料中含有鸿运公司与尤新权的股权转让协议等。鸿运公司提交的元生公司《变更登记情况》显示，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当日即2009年10月13日核准前述变更内容，打印日期为2009年10月14日。2011年12月29日，鸿运公司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尤新权支付股权转让款等。起诉状中写明：2009年10月8日，鸿运公司与尤新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元生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其所持有的元生公司20%股权转让给尤新权……随后双方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四）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二）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鸿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为由决定驳回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鸿运公司的申请书及相应补正材料，本案鸿运公司申请行政复议的对象为：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10月13日办理的将元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余明方变更登记为尤新权，投资人（股权）中的鸿运公司变更登记为尤新权。该行政行为体现于鸿运公司申请复议时提交的元生公司《变更登记情况》。该变更登记系依申请而作出，由鸿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惠琴等人于2009年10月8日、13日两次到场提交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进行办理，鸿运公司当时即已知道该变更登记的全部内容。故，本案复议申请期限应当从2009年10月开始计算。鸿运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余惠琴虽到场但当时不知道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经涂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行政复议的对象为元生公司《变更登记情况》所载衢州市工商局核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元生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并非行政行为的内容。另，鸿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余惠琴，鸿运公司关于余明方被羁押属于因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变更登记行为系依元生公司申请而作出的工商备案，对元生公司投资人的权利义务并不产生不利影响，鸿运公司关于未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等主张不能成立。故，鸿运公司于2014年8月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寄交行政复议申请书已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综上，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驳回鸿运公司行政复议申请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鸿运公司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并责令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重作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判决驳回奉化鸿运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奉化鸿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鸿运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元生公司2009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与当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相配套的法律文件。当日签署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是由余明方负责拟定的。上诉人公司由余明方实际控制，上诉人公司所有重大法律事务均由余明方决策，上诉人公司余惠琴只有得到余明方书面授权才可以行使职权。（2）衢州市工商局已经明确，2009年10月8日并没有按照计划完成备案登记，实际办理备案登记的时间是10月13日，实际交付的备案登记材料已经被犯罪嫌疑人尤新权悄悄涂改。这个情况已经有尤新权自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作了全面充分的交代。（3）原审认定“涂改的内容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成立”，但在订立合同中，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本案由要约人余明方提出的内容是：“债权债务均由受让人承担”。而作为受让人的余寅和尤新权将这句话单方面完全涂去，很显然对余明方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余明方发出的要约失效。再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债权债务均由受让人承担”被涂改以后，余明方因此被判处17年有期徒刑，这样的变更内容无疑属于实质性变更。（4）涂改协议书是犯罪行为，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涂改与变更并无实际影响”，但没有涂改行为就没有这次行政复议，更没有这次诉讼，尤新权就没有资格控告余明方，无权获得财富，被诬陷判刑17年的就不是余明方。（5）上诉人公司余惠琴不仅不知道尤新权擅自涂改股权转让协议书，即使尤新权征求余惠琴同意涂改，没有余明方事后追认，余惠琴也无权代理。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余明方被长期羁押，这么严重的涂改行为没有余明方追认，简单套用60日的复议期间必然错误。（6）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从程序上看似乎很规范，实则连公开听证的起码工作都不做，参加行政复议都不通知和追加衢州市工商局。（7）被上诉人三处引用新证据的行为，符合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主要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在作出浙工商复（2014）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引用衢州市工商局并未调查和认定的“申请人未再参与元生公司的经营活动”，引用经过重新调查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惠琴的调查笔录，引用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档案材料，帮助衢州市工商局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项进行辩解。（8）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的申请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错误。首先，行政机关有义务告知上诉人行政复议的有关事项，但是上诉人没有得到任何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17条规定，衢州市工商局在备案登记时应当严格审查材料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发现涂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应当以恰当的方式告诉上诉人、余明方等有关当事人，这是法律程序必须行使的职责。其次，本案行政复议的申请期限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15条第一款第（六）项处理：被申请人能够证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自证据材料证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第三，针对具体案件情况应该以国家机关的管理职责为依据，以社会的公平和正义为最终归宿，实事求是处理行政复议申请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9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调查获得的民事起诉材料只表明上诉人及余明方正在努力抗争犯罪行为的迫害，不代表上诉人及余明方获知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判断获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应该以刑事案卷中有关行为人的供述并揭露时间作为适用标准。如果不是刑事辩护律师发现刑事案卷中尤新权招供的涂改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上诉人到现在也一直认为协议中发生涂改的部分是由余明方实施的，而余明方则以为协议中涂改部分是由余惠琴实施的。综上，请求：1.撤销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浙工商复（2014）18号复议决定书；3.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答辩称：（1）2014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因上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齐全、表述不清楚，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8日通知上诉人补正。2014年9月1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补正材料，因上诉人表述仍不清楚，9月5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惠琴来被上诉人处进行陈述，作出《补充说明》并补交材料。被上诉人于9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案件通知书》和《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因案件情况复杂，经批准，审理期限延长至2014年11月22日。2014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惠琴进行了询问。根据余惠琴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查阅、调取了有关文件资料。2014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依法作出浙工商复（2014）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及时交邮。（2）上诉人、余明方原为元生公司股东，所持有元生公司股权分别为16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4400万元（占注册资本55%）。2009年10月8日，上诉人与尤新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元生公司16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的股权转让给尤新权。同日，余明方与余寅、尤新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元生公司4400万元股权中的3000万元（占注册资本37.5%）股权转让给余寅，将其持有的元生公司4400万元股权中的1400万元（占注册资本17.5%）股权转让给尤新权。2009年10月13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惠琴与尤新权等人亲自赴衢州市工商局窗口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衢州市工商局窗口对递交材料进行审查后予以受理，并于当日作出准予变更备案的决定。同日，元生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尤新权领取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完成后，上诉人未再参与元生公司的经营活动。另查明，上诉人为向尤新权追讨股权转让款，于2011年12月29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在该案民事诉讼状中明确写道：“2009年10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原元生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其所持有的元生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尤新权，股权转让款为1600万元人民币…随后双方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经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查档发现，上诉人向鹿城区法院提交的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已有涂改，并加盖元生公司公章予以确认。（3）2009年10月13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惠琴与尤新权等人亲自赴衢州市工商局窗口办理元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证明上诉人明知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2011年12月29日，上诉人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讼状》和《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在此之前即已知晓元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及股权转让协议已有涂改。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申请期限，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庭审中，各方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为争议焦点展开了质证与辩论，质证辩论意见与上述意见相同。
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原审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鸿运公司系对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10月13日为元生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不服而申请行政复议，该工商变更登记系应元生公司申请而作出，因鸿运公司亦是本次股东变更的当事人之一，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于2009年10月8日、13日两次亲赴工商登记场所办理该工商变更登记事宜，故应当认定鸿运公司于2009年10月13日即已知道该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其于2011年12月29日在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相关材料亦能印证该事实，但其直至2014年方提出涉案行政复议申请，明显超出了法定申请期限，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据此决定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鸿运公司主张其公司由余明方实际控制，公司法定代表人只有得到余明方书面授权才可以行使职权，于法无据；鸿运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涂改无效、工商变更登记违法等，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对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人员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取证时，可以查阅、复制、调取有关文件和资料，向有关人员进行询问。据此，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调查，并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调取相关民事诉讼档案材料，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奉化鸿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沛
审 判 员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蔡维专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