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9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国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远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龙，男，汉族，1989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勇，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会会，女，汉族，1993年12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园园，男，汉族，1989年7月1日出生。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乾伟，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龙、方会会、蔡园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远振，被上诉人姚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勇，被上诉人方会会、蔡园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乾伟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书在机动车商业三责险中承担的医疗费、伙食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30929.11元，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机动车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在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凭证中以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蔡园园的注意的形式进行告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将无证驾驶和弃车逃逸作为免责事实，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无需再进行明确提示或者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致使无证驾驶和弃车逃逸致人受伤的行为受到法律保护，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违反法律的公平正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支持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姚龙辩称，一、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且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按保监发（2012）16号通知的规定要求投保人在投保单中“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签名，因此，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并不生效。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即使有效，只能约束保险人与投保人，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抗合同外的第三人。综上，应当依法驳回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方会会、蔡园园共同辩称，人寿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其提供的投保单不是蔡园园本人签的，也未向蔡园园送达保险条款。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姚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会会、蔡园园、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姚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共计146843.96元，其中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方会会、蔡园园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13时40分许，方会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A×××××号北京牌小型普通客车沿中牟县万洪路万邦市场内A11区南北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万邦市场A11区30号档口处时，与路边行人姚龙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姚龙受伤住院，发生事故后方会会弃车逃逸。2015年12月17日，中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5）第006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会会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姚龙无导致事故的过错，无事故责任。姚龙受伤后，在中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干骨折；住院69天，于2015年10月18日出院，支出住院医疗费28117.61元；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注意定期复查，骨折愈合前勿负重，3、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2016年3月22日及2016年4月23日，姚龙在禹州市中心医院分别支付门诊费121元、120.5元；2016年6月12日，姚龙在中牟县中医院支付门诊费120元。姚龙住院期间，方会会、蔡园园垫付医疗费13000元。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姚龙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郑州新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姚龙的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及评估，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6月22日出具郑新亚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4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姚龙左下肢损伤程度已构成十级伤残。关于姚龙后期治疗费及护理期限、人数的评估意见：1、被鉴定人姚龙因交通事故受伤，就诊于中牟县人民医院，行相关检查诊断为：左股骨干骨折。于2015年11月23日行“左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期建议择期取出左下肢内固定物，参考《河南省医疗服务价格表（试行）》及新增和修订医疗服务价格项目表（2010）并结合临床实践，费用评估为9000元。2、被鉴定人姚龙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干骨折行内固定术，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10.2.10b款，护理期限评估为12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建议遵照医嘱，出院后建议一人护理。姚龙支付鉴定费19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方会会驾驶的豫A×××××号北京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系蔡园园，该车系二人共同生活期间的共同财产，由蔡园园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为2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上述保险均在保险期间内。姚龙发生事故时系郑州丹尼斯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新郑玉前路分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前其月平均工资为3117元，事故发生后未上班，至2016年6月其公司扣发姚龙工资。事故发生前，姚龙在新郑市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方会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与行人姚龙发生交通事故，经中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方会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姚龙无事故责任，姚龙、方会会双方对该事故认定均未提出异议，该事故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因方会会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姚龙要求人寿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合理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方会会驾驶的事故车辆系方会会与蔡园园的共同财产，其二人对保险公司责任限额之外不足的部分愿意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抗辩方会会无证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其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针对其抗辩虽向该院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但蔡园园称其之前从未见到过该投保单、保险条款，且其未在投保单上、保险条款回执上签字，人寿保险公司对此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蔡园园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出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蔡园园作了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蔡园园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姚龙的损失项目及数额，该院结合姚龙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为：医疗费28479.11元（28117.61元＋121元＋120.5元＋12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70元（30元／天×住院69天）、营养费1380元（20元／天×住院69天）、误工费22234.6元（姚龙受伤至定残前一日共214天，姚龙主张按工资3117元／月÷21.75天×215天计算，该院按工资3117元／月÷30天×214天计算）、护理费10021元（姚龙主张按2015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30482元／年÷365天×护理期限120天×1人计算，该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酌定700元、残疾赔偿金51152元（2015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57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131936.71元。上述损失项目及数额，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姚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姚龙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9107.6元，姚龙的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30929.11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方会会所负事故全部责任予以赔偿。姚龙的剩余损失鉴定费1900元，由方会会、蔡园园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方会会、蔡园园已为姚龙垫付费用13000元，且其对多垫付部分要求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诉讼资源，本案一并处理，对其二人多垫付款11100元由保险公司在应给付姚龙的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返还方会会、蔡园园。综上，人寿保险公司应赔偿姚龙姚龙损失共计118937元，同时返还方会会、蔡园园垫付的费用共计11100元。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姚龙各项损失共计十一万八千九百三十七元；同时返还方会会、蔡园园垫付的费用一万一千一百元；二、驳回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7元，由姚龙负担559元，由方会会、蔡园园负担267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虽然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但蔡园园称其之前从未见到过该投保单、保险条款，且其未在投保单上、保险条款回执上签字，人寿保险公司对此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蔡园园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出示、送达了保险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