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文顺，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文才，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丹，女，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东，江苏金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加勇，男，199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上诉人丈夫。
上诉人史文顺因与被上诉人陈丹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文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诉争借款系闫顺盗用上诉人相关个人信息，在上诉人不知情也未同意的情况下非法在借贷宝平台上注册，诉争借款由闫顺获取。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认识，更无借款合意。其次，诉争借款款项上诉人未获得，均为闫顺所得。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才生效。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出具的电子借款合同的有效性未依法予以审查，故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3.一审判决证据认定程序不当。一审判决直接采信了第三方提供的电子数据，违反有关法律对电子数据证据的审查规定。人人行公司出具的数据电文证据不具备直接采纳的效力，须依规审查。人人行公司收取中介服务费，其所提供的证据本身应审核。4.一审漏列当事人。人人行公司是借款协议的缔约方之一，并收取服务费，故应追加人人行公司为当事人。5.借贷宝账户不是银行账户，账户中的数字不是人民币数额，故人人行公司出具的证明上35×××00这项数字不是人民币数额，而是虚拟数字。上诉人的银行卡余额从未变动，一直是1.02。一审判决将借贷宝账户中35×××00数字的变动认定为人民币数额，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借款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6.上诉人在借贷宝平台上的账户为被他人非法注册的账户，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根据借贷宝用户注册协议第一条第3项规定，应由非法假冒注册的行为人承担责任。
陈丹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1.双方在借贷宝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电子签名法》相关规定。借贷宝注册须提供身份证原件，配合进行人脸识别、短信验证才能登录账户，签订借款协议要进行注册、登录后确认协议内容并签署。2.人人行公司不应当成为本案当事人。如上诉人所称人人行公司系网络中介服务商，本身不参与交易，且其已经提供证据足以查清本案事实。3.被上诉人已经交付出借款项。借贷宝是单方匿名借款，借款人收到钱后，并不知哪位好友所借。被上诉人将出借款项从借贷宝账户转到上诉人借贷宝账户，根据《借款协议》之规定借款合同即生效。借贷宝资金从一个账号转至另一个账号就完成交付，提现后才转至银行卡。借贷宝经过人行批准，具有网络支付经营权，非虚拟货币。4.上诉人称借贷宝账号被他人非法注册无事实根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及借款协议约定，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陈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文顺偿还借款本金35×××00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史文顺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丹丹和史文顺均系借贷宝平台的注册用户，陈丹丹于2016年7月16日注册，借贷宝账号为62×××38，史文顺于2016年9月13日注册，借贷宝账号为64×××02，且均绑定了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2017年1月1日，甲方陈丹丹（出借人）、乙方史文顺（借款人）、丙方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借贷宝平台签署《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本金为35×××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借款期限为31天，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另约定本协议采用电子文本形式制成，经借款人通过借贷宝平台在线同意发布后成立，在出借人的出借资金划至借款人借贷宝账户之日起生效。同日，陈丹丹向史文顺的借贷宝账户转账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丹丹主张史文顺向其借款35×××00元，有陈丹丹提供的双方当事人的注册信息、借款协议、转账记录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史文顺认证扫脸成功的照片予以佐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丹丹与史文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史文顺辩称涉案款项系案外人闫顺（音）盗用其身份证注册所借，其认证扫脸照片也系闫顺偷拍其照片所致，其已报警。一审法院认为，史文顺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且根据借贷宝平台注册要求，在该平台注册账号时必须绑定本人的银行卡、手机号、身份证号码，而史文顺认可在该平台注册登记的账号绑定的确系其本人的银行卡、手机号码以及身份证号码，加之史文顺亦多次在该借贷宝平台进行面部头像认证登陆，史文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其所述的闫顺（音）盗用其身份证已作为刑事案件立案，故一审法院对史文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史文顺另辩称其本人并未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但根据陈丹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陈丹丹已经将涉案借款转至史文顺的借贷宝账户，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陈丹丹已经完成了款项交付的义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且已生效，史文顺应当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史文顺拖欠借款不还，因其本案纠纷的发生，应负纠纷的全部责任，故对陈丹丹要求史文顺偿还借款3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陈丹丹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上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现陈丹丹主张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未超出双方约定范围，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陈丹丹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陈丹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出该费用以及收费依据，故对陈丹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史文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丹丹借款本金35×××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本金35×××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陈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史文顺负担，史文顺应付款项已由陈丹丹垫付，史文顺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陈丹丹。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史文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申请本院调取以史文顺之名注册的借贷宝账户信息。上诉人史文顺提交了其名下尾号为947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和尾号为1308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上诉人未实际收到案涉借款。陈丹丹提交九派天下公司的营业执照作为证据，拟证明九派天下公司账号类似于网络银行账号。本院依据史文顺的申请，向借贷宝平台所属的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公司）调取了以下证据：史文顺肖像认证照片（含身份证比对底片1张、肖像认证照片5张），史文顺注册信息1份，史文顺绑卡信息1份，出借人为陈丹丹、借款人为史文顺的借款协议两份（日期分别为2016年12月1日和2017年1月1日），陈丹丹与史文顺资金往来记录1份，史文顺收支明细1份，转账记录2份，提现记录1份，债务人还款明细1份，《借贷宝平台情况说明》1份，上述证据均加盖有人人行公司印章。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史文顺申请本院向人人行公司调取的上述证据，陈丹丹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上诉人史文顺对上述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可银行卡号和手机号码系其本人所有但绑定银行卡、手机卡等系他人所为，认证照片系其本人但系他人偷拍，相关借款不是其所借，亦未偿还过相关款项。史文顺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说明理由，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评述。对于史文顺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陈丹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因陈丹丹提交九派天下公司的营业执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在一审无正当理由未予提交，且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13日11时11分57秒、10月6日19时36分08秒、10月11日14时15分07秒、12月1日17时27分49秒、2017年1月1日21时24分15时，借贷宝平台显示史文顺通过扫脸成功认证。人人行公司出具的《借贷宝平台情况说明》载明，该平台人脸识别肖像验证中的活体识别的基本技术是要求用户按照要求做出相关动作序列的动作，比如：（动作一：张嘴，动作二：摇头，动作三：眨眼，动作四：点头），与此同时手机摄像头实时采集这些视频数据……
再查明，史文顺分别在2016年10月11日、12月19日将其尾号为947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尾号为1308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与借贷宝账户绑定。人人行公司提供的史文顺借贷宝账户的提现记录显示，史文顺分别于2016年10月11日、10月23日和12月5日提现2万元、2000元、5000元至其尾号为9479的农行账户。该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上述款项均到账，汇入方户名为鹰皇金佰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陈丹丹质证时提出鹰皇金佰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系九派天下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派天下公司）变更前的名称。
又查明，史文顺借贷宝账户曾于2016年12月1日向陈丹丹借款2万，于2017年1月1日21时06分44秒还款20407.67元。案涉借款发生在同日的21时15分13秒。
复查明，借贷宝提供《借贷宝平台情况说明》称，人人行公司是九派天下公司的特约商户，双方签订有《支付服务协议》。九派天下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公司，为借贷宝平台上的各业务板块基于支付通道提供支付支撑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史文顺与陈丹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之处。理由：第一，人人行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上诉人史文顺认为人人行公司依据《借款协议》收取交易服务费，所以应将该公司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有权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的主体。本案中，虽然人人行公司系《借款协议》的缔约方之一，但其主要为借贷宝上的用户提供投融资信息发布及交易撮合等服务，而且其收取交易服务费的条件是借款人在自然年度内累计借入总额超过人民币100万元的，人人行公司对超过的部分收取一定的交易费。对于陈丹丹与史文顺之间借款关系，人人行公司无权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即人人行公司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情况下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由其本人主动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当事人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应主动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未将人人行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第二，一审的证据认定程序亦无不当。《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电子签名法》第三条规定：“民事活动中的合同或者其他文件、单证等文书，当事人可以约定使用或者不使用电子签名、数据电文。当事人约定使用电子签名、数据电文的文书，不得仅因为其采用电子签名、数据电文的形式而否定其法律效力。”本案中，陈丹丹、史文顺通过借贷宝平台签订《借款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经过了可信时间戳认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借款协议》、肖像认证照片、史文顺注册信息等进行了质证，故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对人人行公司提供的相关电子数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史文顺与陈丹丹之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形成了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史文顺与陈丹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宝作为网络借贷居间服务平台，其用户均需通过网络虚拟媒介开展借贷活动，因此注册用户的姓名、身份证号、登录密码、手机验证码等是其在网络平台上表明特定用户身份的核心识别信息。从人人行公司提供的“史文顺”账号的注册、登录、认证等信息来看，在借贷宝平台注册的身份证、绑定的手机号码和银行卡均为史文顺所有，史文顺也先后5次通过借贷宝平台的脸部扫描识别认证。而且，史文顺认可其曾将手机交给闫顺“给我们注册个东西”，闫顺还“拍了我身份证照片”。因此，通过借贷宝平台由史文顺的账号发起的借贷请求应视为史文顺本人的意思表示。陈丹丹在接受史文顺的借贷请求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而该电子借款协议本身即是认定借款关系和借款主体的依据，所以，陈丹丹与史文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史文顺辩称其个人信息被闫顺所盗用，并在其不知情也未同意的情况下非法注册借贷宝账户，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陈丹丹履行了款项给付义务。《借款协议》签订后，陈丹丹通过借贷宝平台将其出借资金给付至史文顺注册的借贷宝资金账户中，划转完毕即视为借款成功。从人人行公司提供的史文顺账户收支明细、转账记录来看，案涉借款在2017年1月1日21时转账成功，故史文顺与陈丹丹之间的借款关系已成立并生效。第三，陈丹丹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给付的资金应为人民币。作为负责借贷宝用户资金存管、账户充值、提现等支付通道服务的九派天下公司拥有金融支付业务许可牌照，陈丹丹通过九派天下公司给付至史文顺借贷宝账户的资金为人民币，而非虚拟货币。根据人人行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提现记录等，史文顺与陈丹丹在诉争借款发生之前曾有一笔借款和还款的往来，而且史文顺的借贷宝账户绑定的尾号为9479的农行卡曾发生过3笔提现。因此，对于上诉人史文顺有关一审判决将借贷宝账户中35×××00数字认定为人民币数额，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借款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史文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史文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厚良
审 判 员 蔡胜友
审 判 员 黄宝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 奕
书 记 员 舒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