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掇刀刑初字第00151号
公诉机关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阳某甲。
辩护人郑林，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志兵，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以掇检捕诉刑诉（2014）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阳某甲犯行贿罪，于2014年10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转换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磊、代理检察员李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阳某甲及其辩护人郑林、张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4月份，被告人阳某甲在其承包地和房屋被征用的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3次向荆门市高新区交通村党支部书记汪某某和村治保主任舒某某行贿共计47900元，在拆迁中违反政策多获得补偿款172720元和安置房2套。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由此认为，应当以行贿罪追究被告人阳某甲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阳某甲辩解称，起诉书指控其行贿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补偿款172720元和安置房2套是其应当获得的，不属不正当利益。
被告人阳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阳某甲获得172720元补偿款属不正当利益没有依据且证据不足，证人王某和龚某某对违建房的补偿标准的证言相互矛盾，且实践中拆迁人员均高于政策标准给予违建房补偿；2套安置房系阳某甲受委托帮助协商补偿，不是阳某甲的违法所得。
经审理查明，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4月份，被告人阳某甲在其承包地和房屋被征用的过程中，为帮助户籍在交通村但并无合法房屋的其妹妹阳某乙、姨夫孙某某各获得一套安置房，并能够在征地中提高补偿款和获得其他便利，先后三次向荆门市高新区交通村党支部书记汪某某和村治保主任舒某某行贿共计47900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10月的一天，阳某甲请邹某某、舒某某等人吃完饭后，为了跟舒某某、汪某某、邹某某等人搞好关系，能在征地拆迁时得到他们的关照，阳某甲在袁某某的车上找袁借了1万元现金，并交给舒某某，让舒帮忙打点。舒某某将钱收下后，将其中的3000元交给了汪某某，剩下的7000元用于个人开支。
2、2013年3月的一天，阳某甲为感谢汪某某在其房屋拆迁补偿过程中给予的帮助，在汪某某位于荆门市高新区惠泽园小区的车库里送给汪2万元现金。
3、2013年4月的一天，阳某甲为了感谢舒某某在其征地拆迁时给予的照顾，在舒某某妻子李某某所开的诊所内，欲送给龚某某、舒某某二人17900元现金，因龚某某未收，遂将该17900元现金交给舒某某，后舒某某将该17900元现金用于个人开支。
被告人阳某甲在其承包地和房屋被征用的过程中，共获得青苗、林木、劳力安置费674628元、房屋拆迁费1239719元和4套安置房，其中违反荆门高新区征地拆迁补偿政策，阳某甲家508㎡的违建房多获得172720元补偿款，其妹妹阳某乙、姨夫孙某某各违规获得一套安置房。现被告人阳某甲已退缴违法所得7万元。社区矫正机构建议对被告人阳某甲适用非监禁刑。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交通村的拆迁项目专班由邹某某（2013年之前）、陈某（2013年之后）、汪某某、舒某某、龚某某组成。征地补偿费的标准是26650元，其中13000元是给村集体的，13650元是劳力安置费。青苗费由各地方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规定，2010年荆门市出台过荆价发（2010）92号文件，但之后一年就废止了，但实践中青苗和劳力安置也是参照该文件执行的。2012年下半年以来，是按照平均6000元／亩的价格补偿青苗。房屋拆迁的补偿标准从2012年11月以来一般是按照砖混结构1000元／㎡，砖木结构800元／㎡的内部标准。安置房按照每人不超过50平方米的标准无偿分配。享受安置房的条件：一是具有被拆迁地方的村场户口，二是要有房屋被拆迁。违建房及拆迁时向他人购买住房的情况均不能享受安置费房。违建房在实际操作中是不分砖混砖木结构按照300元左右的价格给予拆迁户成本补偿。
（2）证人鲁某的证言证实：在征地拆迁过程中，是由村场两委班子人员带领包片负责人以及征地拆迁专班其他人员进行的，其中邹某某和刘某某负责交通村。青苗和劳力安置的标准参照已废止的荆价发（2010）92号文件，房屋拆迁沿用掇刀的拆迁标准，安置房标准是每人50元／㎡，独生子女可以加50㎡，但每户不能突破300㎡。安置房的分配有三个条件，一是具有本村的户口，二是要有合法房屋，三是房屋要被拆迁。
（3）证人阳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结婚后户口一直在交通村四组，没有迁出，后其子的户口也随着登记在交通村。2011年左右，其听说户口在农村但没有房屋的可以分配一套安置房，其遂要求阳某甲将其和邹某的户口分出单独成户分一套安置房，后阳某甲要村治保主任舒某某帮忙分户。2012年征地拆迁之前，阳某甲提出将他后面的老屋纳入其名下，为其弄一套安置房。其出嫁时有一块约2亩的土地是分给其的，没有办理土地经营权登记手续，在阳某甲的户头里。其出嫁后在杨店居住，便将该地交给阳某甲耕种，征地时，阳某甲将该土地计算在其名下，但征地补偿费由他所得。其在交通村曾有一套违建房，建成当年即被拆除，但2013年房屋拆迁时仍得到了补偿款8万元，是其哥哥转账给其的。至于补偿事宜，其不清楚，也未签名。
（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底，在其家承包地征用过程中，阳某甲请汪某某等拆迁人员吃饭，并告知其饭后送给了汪一笔现金，具体数额其不清楚。2013年3月份，阳某甲与其商量送给汪2万元钱，后其二人前往惠泽园，阳某甲单独进入汪某某家的车库，后阳某甲称已将现金送给汪，具体数额其不清楚。2013年3月份，在其家房屋被拆迁过程中，其与阳某甲在杨店请汪某某、舒某某等拆迁人员吃饭，因担心手中的钱不够付账遂向舒某某借了2000元现金，一直未还。2014年阳某甲告知其借舒某某的2000元现金包含在他送给舒某某的钱里面了，不用再还2000元给舒某某了。
（5）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年初，交通村要进行房屋拆迁，按照政策有本村户口和房子的人可以享受到安置房，因为其房屋已于1997年出卖，不能享受安置房，其外甥阳某甲提出让其支付10万元现金，他卖几间副屋给其来获取享受安置房的条件。其支付了2万元给阳某甲，剩余8万元出具了一张欠条。2013年3月份，阳某甲告知其因为只有其夫妻二人户口在村里，只能分得100平方米的房子，其想换一套120平方米的房子，便和阳某甲一起来到汪某某家，阳某甲给汪送了2000元现金，后汪某某将其房子换成了一套120平方米安置房。至于房屋补偿协议的签订和补偿款的领取，其都不知情。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1992年其购买交通村孙某某的房屋和土地，孙某某搬到麻城居住，后来孙某某没有回购其房屋。2012年高新区华工科技项目征用其房屋和土地，补偿了其49万元的青苗补偿费和劳力安置费、70余万元的补偿款和2套安置房。
（7）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阳某甲请舒某某在掇刀吃饭，后在回交通村的路上，阳某甲找其借款1万元，几天后就将1万元现金归还。
（8）证人龚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2、3月，在征地拆迁阳某甲的房屋时，因阳某甲要求太高没有达成协议，后汪某某同意对阳某甲的违建房进行补偿，并要其与舒某某对阳某甲的违建房测量面积，对阳某甲补偿了125万元左右的现金和4套安置房。按照规定孙某某只能享受100平方米的安置房，但是其当时签的是空白协议，后来孙某某的房子变成120平方米的事情其不清楚。2013年4月中旬的一天，阳某甲请汪某某、舒某某和其在华泰农庄吃饭后，舒某某给其一叠钱，其没有接受。在高新区拆迁工作中，违建房都是按成本价格补偿。开始是合法标准价格的一半，后调整至680元。
（9）证人舒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下半年，其和龚某某等与交通村的阳某甲商谈承包土地征收赔偿事宜，阳某甲的妹妹阳某乙的户口也在交通村，阳某甲代表其和妹妹一起协商，阳某乙在交通村没有土地，阳某甲为了给阳某乙分配安置房，将他其中的3.42亩计算到阳某乙名下，最后以2万元／亩的标准计算青苗费和劳力安置费，签订协议后，为表示感谢，阳某甲送给其1万元现金让其帮忙打点其他人，其将其中的3000元送给汪某某。2013年初，其和汪某某、龚某某找阳某甲商谈房屋拆迁补偿。因阳某乙和孙某某的户口都在交通村，阳某甲代表他们和自己提出要5套安置房，并称他的房屋中有部分是阳某乙和孙某某的，但其知道孙某某的房屋早就卖给了刘某某。经过多次协商，汪某某最终确定是4套安置房和120余万元补偿款。签订协议后，为表示感谢，阳某甲在其妻的诊所内送给其装有19900元现金的黑袋子，因阳某甲曾向其借款3000元，阳某甲表示还款在该19900元中。阳某甲的违建房没有按照340元／㎡的标准补偿，而是按照680元的标准多补偿了17万余元。
（10）证人汪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初，阳某甲在谈房屋拆迁补偿时，为感谢其帮助，送给其现金2万元。阳某甲的妹妹阳某乙出嫁到杨店村多年，在交通村没有住房，孙某某的房屋和土地卖给刘某某后，在交通村也没有住房。其在房屋拆迁中，帮助阳某甲将508平方米的违建房按照合法建筑680元／㎡的标准补偿，多补偿了17万余元，并违规帮助阳某乙和孙某某各计算了一套安置房。
（11）荆门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关于研究征地拆迁机制等问题的会议纪要、荆门市物价局、荆门市国土资源局、荆门市房地产管理局荆价发（2010）92号文件证实：荆门市高新区征地拆迁有关政策，其中合法建筑房屋的补偿价格为680元／㎡。
（12）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书、领款单、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国银行转账支票证实：汪某某、舒某某为阳某甲补偿青苗、林木、劳力安置费606289元，阳某乙补偿青苗、林木、劳力安置费68339元；阳某甲补偿房屋拆迁补偿费255994元和1套120平方米安置房、阳柳补偿房屋拆迁补偿费233997元和1套120平方米安置费、阳某乙补偿房屋拆迁补偿费214547元和1套120平方米安置房、陈某某补偿房屋补偿费345440元、孙某某补偿房屋拆迁补偿费189741元和1套120平方米安置房的情况。
（13）阳某乙、孙某某户籍证明、阳某甲、阳某乙、陈某某的中国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以上人员的身份情况及银行卡交易明细。
（14）湖北省罚没收入票据证实：阳某甲退缴赃款7万元。
（15）适用非监禁刑社会调查表和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社区矫正机构建议适用社区矫正刑罚。
（16）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阳某甲的身份情况。
（17）被告人阳某甲对上述事实的供述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庭审质证，对其效力均予以确认。对被告人辩护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因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阳某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与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阳某甲辩解称“补偿款172720元不属不正当利益”的辩解意见，以及被告人阳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不正当利益没有依据且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起诉书指控的该补偿款系阳某甲家的违建房获得的补偿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建房本应强制拆除，不应获得补偿款，而高新区政府在拆迁中参照合法建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采取减半方式给予违建房成本补偿，该事实有证人王某、舒某某、汪某某的证言以及已废止但实践中仍参照执行的荆价发（2010）92号文件规定相互印证。本案中阳某甲的违建房是以合法房屋补偿标准获得的全额补偿，因此其所获补偿的一半违反了高新区的拆迁政策，应为违法所得。至于辩护人提出证人王某和龚某某对违建房的补偿标准的证言相互矛盾，且实践中拆迁人员均高于政策标准给予违建房补偿，故证明补偿款172720元为违法所得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证人王某证实实践中高于文件规定对违法建筑以300元左右的标准予以补偿，证人龚某某证实对违法建筑先以340元的标准补偿，后曾提高至680元的标准，该二人证言并不相互矛盾，只是标准的起止时间点不明确，但证人舒某某、汪某某系具体经办阳某甲房屋拆迁的工作人员，其二人证实的标准与证人王某一致，亦与文件规定相印证，且阳某甲的房屋拆迁协议中，舒某某、汪某某将违建房伪制为合法房屋进行补偿才获得领导审批认可的事实，均能证实违建房的补偿标准是340元，因此认定违法所得证据充分。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阳某甲辩解称“安置房2套不属不正当利益”的辩解意见，以及被告人阳某甲的辩护人提出“2套安置房系阳某甲受委托帮助协商补偿，不是阳某甲的违法所得”的辩护意见。经查，安置房发放条件要满足具有被拆迁地方的村场户口和合法房屋被拆迁两个条件，本案中有证据证实阳某乙和孙某某只是户口在被拆迁地，并不满足发放安置房的条件，因此该2套安置房系违法所得，故对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2套安置房的发放和登记、使用情况，且该2套房屋并非系阳某甲占有，故在本案中不宜对该2套房屋予以收缴，可由相关部门依法作出处理。
被告人阳某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自己的行贿行为，并已退缴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阳某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被告人阳某甲的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阳某甲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金华
人民陪审员 王国斌
人民陪审员 罗凌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