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1，男，1974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谭昊，天津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1，女，1980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红革，北京泽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8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卢×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6年5月，我和冯×1登记结婚。2009年3月，以冯×1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13号楼810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首付款21万元，贷款30万元。后因家庭琐事，双方经常争吵。冯×1于2011年2月25日草拟一份关于诉争房屋的《产权确认协议书》让我签字，否则离婚。《产权确认协议书》内容为“卢×1确认诉争房屋由冯×1父母购买，冯×1为该房户主，替父母办理贷款，房贷由冯×1父母负责”等等。该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但考虑女儿尚小，夫妻感情亦可，为此我在上签了字。但此后贷款，仍然是通过我的支付宝转入冯×1账户，然后由冯×1提现付给银行，冯×1父母始终没有还过房贷。2013年3月，冯×1起诉离婚，考虑房屋的复杂性，我和冯×1同意诉争房屋在离婚诉讼中不做处理。2013年12月，法院判决准予我和冯×1离婚。诉争房屋是我和冯×1婚后购买，首付款和贷款亦由双方共同偿还，与冯×1父母没有关系。前述协议书与事实不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且我和冯×1不具有确认房地产产权的主体资格，协议内容违反我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关于诉争房屋的《产权确认协议书》无效。
冯×1辩称：诉争房屋是我父母出资购买，按揭贷款亦由我父母偿还。房屋之所以登记在我名下，是为了办手续方便。支付宝只是卢×1为了做生意来回进行倒账，并非用于房款，因此房屋与卢×1无关。在离婚诉讼中，双方对该财产已经分配，不存在任何异议，对于已经处理的财产，不应该另行起诉。最重要的是，卢×1至今未提供协议书原件，我无法对其真实性进行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驳回卢×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已查事实，在卢×1、冯×1的离婚诉讼中，法院并未对本案争议的《产权确认协议书》和诉争房屋给予裁决，现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卢×1有权起诉。卢×1提交的《产权确认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冯×1认可与卢×1协商过此事，协议书上的署名亦为其字体，且在离婚诉讼中，冯×1出示了该协议书原件，后收回，而在本案中其拒绝提交原件。因此，冯×1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基于此，对于前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卢×1、冯×1签订《产权确认协议书》时，均已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对于协议书所确认的内容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应该知晓，双方既已签字，理应受此约束；至于房款由谁支付，并不是确定合同效力的标准；况且，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协议内容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产权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卢×1主张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判决：驳回卢×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卢×1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卢×1的诉讼请求。卢×1的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法院将不具有合同特征的《产权确认协议书》错误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第二，原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做审理，忽略了客观事实与《产权确认协议书》确认事实的严重不同，导致得出错误的认定结论；此外，原审判决错误地适用了法律，驳回卢×1合理的诉讼请求。冯×1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卢×1与冯×1登记结婚。2009年3月，冯×1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了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登记在冯×1名下。
2013年3月，冯×1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要求与卢×1离婚。在该案审理中，双方同意诉争房屋在离婚诉讼中不做处理。海淀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准予卢×1、冯×1离婚，判决结果未涉及诉争房屋。此后，冯×1、卢×1均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一中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190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准予卢×1、冯×1离婚的判决结果，同时对该案原审判决的其他判项作出调整。
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卢×1提交《产权确认协议书》复印件，并称原件仅有一份，在冯×1处。该协议书载明：“经协商一致，就诉争房屋产权进行如下确认：一、冯泽彬、李朋珍（冯×1父母）于2009年3月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经商议为贷款方便，由其女冯×1为此房户主，替父母办理贷款，房贷还款由冯泽彬、李朋珍负责。二、现确认冯泽彬、李朋珍实际拥有诉争房屋产权包括但不限于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等。三、现房产证署名户主冯×1对该房不享有实际的所有权及因此衍生的（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权、处置权等。四、女婿卢×1、女儿冯×1参与了整个买房过程，事实清楚，并完成承认以上三条确认事项。落款署名卢×1、冯×1，时间2011年2月25日”。冯×1认可与卢×1协商过此事，亦认可协议书上的署名为其字体，但称因卢×1没有提交原件无法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原件在其父母处，无法提供。
另查，在海淀法院审理上述离婚案件的庭审中，冯×1主张诉争房屋系其父母所有，并出示《产权确认协议书》原件，后原件由其收回，法院留存复印件，该复印件与卢×1提交的《产权确认协议书》内容一致。
本院审理中，卢×1称：因其经营的公司贷款而需要以另一套房屋做最高额抵押，如果不签《产权确认协议书》，冯×1就不同意贷款，同时以离婚相要挟，故《产权确认协议书》不是卢×1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协议，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卢×1的起诉。除最高额抵押公证书外，卢×1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的上述事实。卢×1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冯×1不同意卢×1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产权确认协议书》、海淀法院开庭笔录、（2013）海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01902号民事判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卢×1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卢×1、冯×1的离婚诉讼中，生效判决未对本案争议的《产权确认协议书》和诉争房屋做出处理。现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卢×1有权起诉。
关于卢×1在第二审程序中申请撤回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冯×1不同意卢×1撤回起诉，故本院不应准许，并应当依法对本案作出裁判。
关于卢×1提交的《产权确认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该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冯×1认可与卢×1协商过此事，亦协议书上的署名亦为其字体；而且在离婚诉讼中，冯×1出示了该协议书原件后收回，该案卷宗留存的复印件与卢×1在本案中提交的《产权确认协议书》复印件一致。因此，冯×1未能本案中提交该协议书原件，亦可根据上述事实确认《产权确认协议书》的真实性。
关于上述《产权确认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问题，首先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书既包括对相关事实的确认，亦包括对诉争房屋权属的确认，对卢×1、冯×1的权利义务具有重要影响，故该协议书的部分内容属于合同性质。其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卢×1、冯×1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于协议书所确认的内容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应该知晓，双方既已签字，理应受此约束。再次，至于该协议书中载明的事实是否属实，在性质上不属于合同内容，与合同效力无关，故不是确认合同效力的法定事由。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协议内容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卢×1主张《产权确认协议书》的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卢×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卢×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卢×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