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美，女，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东旭，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金兴，男，194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梅，女，194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城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得来，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袍江财富中心昌蒲街3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6995046666。
负责人：陈强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陈钢，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华宇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47139155-4。
法定代表人：马高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美因与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汪得来，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市中心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金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汪得来应赔偿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744820.3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且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应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31679.39元，该款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上诉人；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汪得来应赔偿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744820.3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王金美与被上诉人汪得来在交警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上诉人王金美将肇事车辆借给被上诉人汪得来事实清楚，如果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认为是除了借用关系之外的其他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王金美不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更不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答辩称：除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持有异议以外，其他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提到的其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与肇事司机汪得来之间的关系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对肇事车辆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于上诉人与汪得来之间两者的关系我方认为应当由本案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从一审法庭调查的情况看，上诉人方没有举证证明两者之间系借用关系的事实。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以后，本案上诉人是支付了医疗费31679.39元，这笔款项性质我们认为并非是为本案的被上诉人所垫付的，如果说这个款项的性质确定为垫付，也是为本案肇事司机所垫付的。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于保险公司处理的部分是合理的，至于驾驶员与车主之间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车主是否有相应的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依法认定。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中心医院述称：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汪得来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欧金兴、黄志梅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要求汪得来、王金美连带赔偿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交通费、电动车修理费等合计1655221.21元；2、要求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汪得来驾驶一辆浙Ｄ×××××小型轿车途经绍兴市××××原料市场附近地方时，与欧戊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欧戊初受伤及车辆破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汪得来负事故全部责任，欧戊初无事故责任。欧戊初受伤后在绍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388天（2015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30日），共花去门诊及住院医疗费226193.18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1094.2元）。2016年7月31日，欧戊初转院至柳城县人民医院，共花去门诊及住院医疗费8011.39元。欧戊初于2016年8月17日出院，于2016年8月18日死亡。经审查，欧金兴、黄志梅因欧戊初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234204.57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1094.2元），该损失根据欧金兴、黄志梅、汪得来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405天×20元/天）；3、营养费8100元（405天×20元/天），根据欧戊初的伤情，事故发生至其死亡都在住院，确需营养，该院确定其合理营养时间为405天，并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认定该项损失；4、护理费57388.5元（405天×141.7元/天），根据欧戊初的住院时间，欧戊初的合理护理时间可为405天，该院按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认定；5、误工费57388.5元（405天×141.7元/天），根据欧戊初的住院时间，欧戊初的合理误工时间可为405天，该院按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认定；6、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65558.6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4280（43714元/年×20年），该院按浙江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91278.67元（16108元/年×8年÷3人+16108元/年×9年÷3人），根据欧戊初父母生育子女情况，其父欧金兴，其母黄志梅，共生育欧戊贤、欧戊初、欧卯媚三个子女，欧戊初死亡之时其父欧金兴年满72周岁，其母黄志梅年满70周岁，均系农村户口，两人主张的被扶养年限并无不当，该院予以采纳并按浙江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该项损失；7、丧葬费25859.5元，该损失根据浙江省2015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一半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该损失鉴于交通事故使欧金兴、黄志梅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创伤，该院酌情予以确定；9、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500元，该损失鉴于欧戊初家属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该院酌情认定；10、交通费2500元，该损失根据家属提供的交通费发票等酌情认定；11、车辆损失500元，该损失根据本次事故造成欧戊初的电动车破损，该院酌情认定。以上11项合计1397099.74元。王金美系浙Ｄ×××××小型轿车登记车主，浙Ｄ×××××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另投保不计免赔率险）。肇事客车发生事故时在保险期间内。迄今，汪得来已支付赔偿款100元，王金美已支付赔偿款31679.39元。欧金兴、黄志梅尚欠绍兴市中心医院医疗费205507.9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汪得来驾驶一辆浙Ｄ×××××小型轿车与欧戊初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欧戊初受伤事实清楚，可以确认。根据公安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汪得来负事故全部责任，欧戊初无事故责任。现事故责任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负有直接向受害的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据此，人保公司虽不是道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或责任方，但欧金兴、黄志梅要求该保险公司在相应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汪得来作为侵权责任人，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金美作为车主，对肇事轿车未尽到管理之责，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如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该院确定汪得来、王金美在交强险以外不足部分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100%。对于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已在事实认定中作充分阐述。汪得来、王金美均主张两人系朋友关系，事故发生当日，王金美将浙Ｄ×××××小型轿车借予汪得来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经该院核算，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500元，上述三项合计120500元。交强险不足以赔付欧金兴、黄志梅的损失，不足部分，由汪得来、王金美负责赔偿1276599.74元[（1397099.74元-120500元）×100%]。因浙Ｄ×××××小型轿车已在人保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故人保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负责理赔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亦不足以赔付欧金兴、黄志梅的损失，汪得来、王金美仍需支付赔偿款776599.74元（1276599.74元-50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31779.39元（100元+31679.39元），尚需支付744820.35元。对于欠付绍兴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费，绍兴市中心医院要求优先赔付所欠医疗费，该院予以支持，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所述，该院对欧金兴、黄志梅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汪得来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赔偿原告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620500元，因原告欧金兴、黄志梅尚欠第三人绍兴市中心医院205507.99元，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支付给第三人绍兴市中心医院205507.99元，支付给原告欧金兴、黄志梅414992.01元，款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汪得来应赔偿原告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744820.3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王金美对该744820.35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欧金兴、黄志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97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计9849元，由原告欧金兴、黄志梅负担2948元，由被告汪得来、王金美共同负担6901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给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金美向本院提供了涉案车辆《交通事故车辆检验鉴定报告书》复印件及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王金美、被上诉人汪得来在交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受检车辆的制动性能、转向装置符合相关要求，灯光性能正常及涉案车辆为被上诉人汪得来向上诉人王金美借用的事实。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质证认为对检验鉴定报告书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意见。对于两份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被上诉人汪得来及上诉人王金美对本案事故发生时两者之间的关系的陈述与其自身均有利害关系，仅凭驾驶员汪得来和车主王金美的口头陈述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排除两者之间为了逃避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进行串通。原审被告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请求法院依法审核认定上述证据。该两组证据经本院与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核实，真实性予以认定，且《交通事故车辆检验鉴定报告书》为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出具，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金美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王金美与被上诉人汪得来在交警大队的陈述及其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其双方均自认涉案肇事车辆系被上诉人汪得来向上诉人王金美借用。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主张上诉人王金美与被上诉人汪得来之间非借用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王金美与被上诉人汪得来之间存在应由上诉人王金美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关系，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机动车所有人的过错作了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根据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人汪得来驾驶机动车行经道路中心设有双黄实线的道路上，未按规定越过道路中心双黄实线左转弯和让道内的车辆优先通行”，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王金美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情形，故上诉人王金美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王金美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397099.74元。原审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负责赔偿120500元。交强险不足以赔付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损失部分，因涉案车辆已在原审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故原审被告人保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负责理赔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亦不足以赔付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损失部分，由被上诉人汪得来全额支付赔偿款776599.74元（1397099.74元-120500元-500000元）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元，尚需支付776499.74元。因上诉人王金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要求返还垫付款31679.39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直接支付没有法律依据，应由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返还该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金美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6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汪得来应赔偿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776499.74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应返还上诉人王金美垫付的赔偿款31679.39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97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计9849元，由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负担1536元，由被上诉人汪得来负担8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5元，由被上诉人欧金兴、黄志梅负担472元，由被上诉人汪得来负担11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韦 玮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