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一终字第003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苌亚洲，男，汉族，197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郭明杰，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苌光汉，男，汉族，1955年2月1日出生，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董红光，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苌亚洲因与被上诉人苌光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年6月3日作出的（2013）泗民一初字第0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许劲松、代理审判员杨俊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苌亚洲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明杰，被上诉人苌光汉的委托代理人董红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苌亚洲一审诉称：2012年8月1日，苌亚洲与泗县瓦坊乡苌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苌圩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苌亚洲租赁使用村部东预留地，租赁期限30年，租赁费180000元。协议签订后，苌亚洲向苌圩村委会支付了租赁费。苌光汉未经苌亚洲同意擅自将三个油罐放置在苌亚洲租赁的土地上，在油罐四周挖沟，并在通往该地的必经之路上安置油管。苌光汉的行为侵害了苌亚洲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苌光汉排除妨害，将存放在苌亚洲承包土地上的油罐搬出，挖出埋在地下的油管；2、苌光汉恢复土地原状，将苌亚洲承包土地上所挖的沟填平；3、苌光汉赔偿因侵权行为给苌亚洲造成的各项损失42900元；4、案件受理费由苌光汉承担。
苌光汉一审辩称：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只是草签合同，双方并未签订正式合同，苌亚洲尚未取得合同权利。苌光汉家的油罐使用土地在前，苌亚洲使用土地在后。苌亚洲草签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油罐的经营人为苌光汉的家属，并非苌光汉。苌亚洲起诉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苌亚洲的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8日，苌光汉与其妻王安华同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取得相邻两块宅基地，苌光汉三间居东、王安华四间居西，共七间宽，苌光汉在东侧建瓦房五间、西侧建简易房两间。王安华在两间简易房屋及院落中长期经营加油站。2012年8月1日，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约定：苌亚洲向苌圩村委会支付租赁费180000元，租赁使用村部东预留地，租赁期限30年；因树未去、路未通先支付150000元，余款30000元在事情处理清签订正式合同时付清。协议签订后，苌亚洲向苌圩村委会支付租赁费150000元。苌亚洲租赁的土地位于“高山”公路南侧、苌光汉等十几户村民所在的一排房子南面。从“高山”公路到该地块无其它通道，只有苌光汉宅基地西侧低压线路跨越处有巷子。苌圩村委会与苌光汉协商后，出资让许少飞将苌光汉家两间简易房屋拆掉并将三个油罐移至苌光汉家院南苌亚洲租赁的土地上，保证苌亚洲通行。通道打通后，苌亚洲在租赁土地四周建造围墙。围墙建造至苌光汉家油罐附近并准备建造大门时，苌亚洲与苌光汉发生纠纷。苌光汉在油罐东、南、西三面挖沟，在通道上放置障碍，阻碍苌亚洲施工通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苌光汉在苌亚洲承包土地上挖沟的行为是否侵犯苌亚洲的权益；苌光汉妻子王安华的油罐及埋设油管是否侵犯苌亚洲权益；苌光汉是否应当赔偿苌亚洲各项损失42900元。关于苌光汉在苌亚洲承包土地上挖沟的行为是否侵犯苌亚洲权益问题。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有效，双方已经履行。苌亚洲对承包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任何人不得侵犯。苌光汉在苌亚洲承包土地上挖沟、妨碍苌亚洲通行的行为违法，侵犯了苌亚洲的合法权益。关于苌光汉妻子王安华的油罐及埋设油管是否侵犯苌亚洲权益的问题。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已履行，但因进出该土地通道问题，双方并没有完全履行协议。苌圩村委会为打通通道，出资将苌光汉家的油罐搬至苌亚洲租赁土地范围之内。苌圩村委会实际上未将苌光汉放置油罐的土地交给苌亚洲，苌圩村委会未完全履行协议。苌亚洲仅支付租金150000元，也没有全部履行租赁协议。苌光汉家的油罐放置在苌亚洲租赁土地范围之内，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另一方面，加油站是苌光汉之妻王安华经营，油罐使用权人为王安华，并非苌光汉。王安华为经营加油站，在自己宅基地使用范围之内埋设油管，不存在侵权。故苌光汉之妻王安华的油罐及埋设油管未侵犯苌亚洲的权益。关于苌光汉是否应当赔偿苌亚洲各项损失42900元问题。苌亚洲与苌光汉发生纠纷后未妥善处理矛盾，双方及苌圩村委会均有过错。苌亚洲未申请对经济损失进行评估，仅凭机械租赁协议及杜超证言不能证明其存在损失42900元。故苌光汉不应当赔偿苌亚洲各项损失42900元。综上，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有效。苌亚洲租赁苌圩村委会的土地，依法享有对该土地占有、使用的权利。苌光汉在苌亚洲承包土地上挖沟，侵犯苌亚洲的权益，故苌亚洲要求苌光汉恢复原状，将其在承包土地上挖的沟填平的意见，予以支持。苌光汉辩解苌亚洲未取得合同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苌光汉辩解该合同无效无相关证据，不予采信。苌圩村委会出资将苌光汉家油罐搬至苌亚洲租赁土地范围之内，苌光汉主观上没有过错；加油站是苌光汉之妻王安华经营，油罐使用权人为王安华而非苌光汉。王安华在自己宅基地上埋设油管，不存在侵权事实，故苌亚洲要求苌光汉排除妨害，将存放在承包土地上的油罐搬出，挖出埋在地下的油管的意见，不予支持。苌光汉关于加油站是其妻王安华经营，因油罐、油管问题起诉苌光汉主体错误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苌亚洲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42900元损失，故苌亚洲要求苌光汉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42900元的意见，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苌光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在苌亚洲承包土地内挖的沟填平，恢复原状；二、驳回苌亚洲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苌亚洲负担500元，由苌光汉负担530元。
苌亚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为苌光汉经苌圩村委会同意，将油罐放置在苌亚洲租赁的土地范围内与事实不符。出入涉案土地原有一条通道被苌亚洲违法建房占用，阻碍了苌亚洲的通行。苌圩村委会与镇政府强行拆除其违法建筑，并要求许少飞将油罐移至苌光汉家门口。移动油罐时苌圩村委会人员与苌亚洲均不在场。许少飞在苌光汉的指示下，于2013年1月将油罐放置在苌亚洲租赁的土地上。苌亚洲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及村主任许光线的证言，能够印证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在无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苌光汉经苌圩村委会同意将油罐放置在涉案土地内错误。另，苌光汉在涉案土地内埋置油管，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多次要求其移除遭拒，后苌亚洲在施工过程中遭其强行阻止并扣留施工机械，一审认定苌亚洲建造围墙时双方产生纠纷亦存在错误。2、一审认定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完全履行错误。因苌光汉在涉案土地唯一通道上建造房屋，影响涉案土地的通行，故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约定，由苌圩村委会将阻塞通道的违法建筑拆除后，苌亚洲再行向其支付剩余租赁费。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均认可该合同自生效时苌圩村委会已将涉案土地全部交付苌亚洲，苌光汉未经苌圩村委会同意即放置油罐的行为发生在苌亚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之后，故苌光汉主观上具有侵权的故意，且有侵权行为，一审脱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认定苌光汉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错误。3、一审认定该油罐的经营权人系苌光汉之妻王安华，苌光汉并非侵权主体错误。苌光汉虽提供了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但该执照早已过期，且系家庭共同经营，苌光汉一直参与处置涉案油罐、在油罐周围挖沟。一审法院既认定油罐放置在涉案土地内，则输油管必然在该宗土地内，又认为王安华在自己的宅基地范围内埋设油罐不构成侵权间存在矛盾。4、苌光汉应承担苌亚洲因侵权造成的损失。一审中苌亚洲提供的相关机械租赁合同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苌光汉阻止施工的情形和苌亚洲损失的事实，且自苌光汉侵权之日起，苌亚洲及苌圩村委会多次要求其停止侵权，苌光汉蛮横无理致本案诉讼，一审认为苌亚洲、苌光汉与苌圩村委会均有过错，无法律和事实依据。5、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向苌圩村委会调查核实即在庭审结束后单独向许少飞调查油罐移除的情况，既不符合相关法律对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证据的规定，也剥夺了苌亚洲对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一审在许少飞未核对笔录的情况下即让其签字，且凭其证言错误认定案件事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苌亚洲的诉讼请求。
苌光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苌亚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苌光汉不存在侵权行为。苌光汉搬运油罐和埋设油管是在村委会安排下进行的，一审通过对许少飞的调查，能证明该事实，一审认定该事实正确。2、关于苌亚洲主张苌光汉侵占涉案土地的通道问题。相关证据表明，在苌圩村委会的协调下，该通道上原有苌亚洲的简易房屋已经拆除，车辆可以通行。通道所占用的土地上有高压线，村里虽未明确为苌光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对该土地收取了苌光汉部分费用。如果未经苌圩村委会协调，苌光汉也不会同意拆除简易房屋。苌亚洲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苌光汉在一审中提供了该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该执照有无按期年检不影响加油站的实际经营人为王安华，而非苌光汉，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4、关于苌亚洲主张一审程序违法问题。民诉法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可依职权调查取证，苌亚洲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5、苌亚洲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其损失错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苌亚洲与案外人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协议未完全履行，双方对工程款未进行最终结算，其损失也未经评估，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6、苌光汉的油罐和油管所处的位置仅有一部分在苌亚洲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苌亚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苌圩村委会书面证明一份，证明苌光汉未经苌圩村委会同意，擅自将油罐移至现在的位置。2、许少飞出庭作证，证明油罐移动至现在位置系苌光汉的意思。
苌光汉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内容不真实，一审中苌圩村委会主任已经出庭作证，其证言未涉及油罐移至苌光汉家门口，且苌光汉家门口为公路，油罐无法放置，且该证据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不能对抗许少飞的证言。证据2许少飞的证言基本属实。
二审期间，苌光汉向本院提供苌圩村原书记苌云兴书面证言一份，证明苌光汉向苌圩村委会支付部分费用后，苌光汉取得涉案通道的土地使用权。
苌亚洲发表质证意见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明是否为其书写无法证实，且无相关账目及票据证明，内容不真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苌亚洲提供的证据1能够证明苌圩村委会委托许少飞移动苌光汉的油罐及油罐应移动的位置，予以认定；证据2能够证明苌圩村委会委托许少飞拆除苌光汉的简易房屋、平整房屋占用的土地、移动油罐的事实，且双方当事人对许少飞证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认定。苌光汉提供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其真伪，本案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一审查明苌亚洲修建围墙至苌光汉油罐处附近并准备建造大门时双方发生纠纷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上半年，苌圩村委会与苌光汉协调，由苌圩村委会委托许少飞拆除苌光汉位于涉案土地通往高山公路唯一通道上的简易房屋，将油罐移至现在位置，并整平土地后，苌圩村委会向许少飞支付了劳动报酬。许少飞将油罐放置于现位置后，苌亚洲、苌光汉因油罐放置及苌光汉埋设油罐、挖沟阻碍通行发生纠纷。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认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苌光汉是否侵犯苌亚洲的土地使用权，苌亚洲要求苌光汉将油罐从涉案土地上移出，并挖出埋设于地下的输油管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2、苌亚洲要求苌光汉赔偿经济损失429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苌光汉是否侵犯苌亚洲的土地使用权，苌亚洲要求苌光汉将油罐从涉案土地上移出，并挖出埋设于地下的输油管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苌亚洲与苌圩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苌圩村委会应将涉案土地上的障碍物移除后将土地实际交付苌亚洲，并保证苌亚洲租赁的土地无权利瑕疵。虽苌光汉自认油罐的确占用苌亚洲与长圩村委会租赁合同约定范围内的部分土地，但苌圩村委会为解决苌亚洲对涉案土地的利用及出行问题，通过与苌光汉协调，委托许少飞拆除苌光汉建造在通道上的简易房屋，并要求许少飞将油罐移至现有位置后，苌圩村委会未加干涉，并向许少飞支付了劳务费用，致苌亚洲、苌光汉对涉案土地利用产生矛盾。苌亚洲如认为其土地使用权受到侵犯，可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故苌光汉未侵犯苌亚洲的土地使用权，苌亚洲要求苌光汉移出油罐并挖出埋设于地下的输油管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苌光汉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加油站系王安华个人经营，鉴于王安华与苌光汉系夫妻关系，该加油站系苌光汉与王安华家庭共同财产，故苌亚洲以苌光汉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结果虽正确，但裁判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苌光汉在油罐周围挖沟，影响苌亚洲出入涉案土地，一审认定苌光汉该行为构成侵权，并判决苌光汉将沟填平，恢复土地原状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苌亚洲要求苌光汉赔偿经济损失429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
由于苌圩村委会未将无权利瑕疵的土地完全交付苌亚洲，虽然苌光汉存在在其油罐周围挖沟的事实，但该行为未影响苌亚洲的通行及施工，故苌亚洲要求苌光汉赔偿经济损失429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庭审后向证人许少飞调查取证符合法律规定。许少飞所做证言未经苌亚洲质证，但其在二审中经苌亚洲申请出庭，其所陈述的证言内容与一审基本一致，不影响判决结果。
综上，苌亚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上诉人苌亚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审 判 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