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义成，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代理人陈加元，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黎阳，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金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浦县。
法定代表人蔡文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亮，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华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平，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代理人马巍武，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文山，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银兴，男，198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竹企农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浦县赤湖镇。
法定代表人林永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闽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浦县赤湖镇。
法定代表人汪其榜，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义成与被上诉人漳州金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陈伟平、谢银兴、漳浦竹企农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企公司）、漳州闽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漳浦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因陈义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漳民终字第22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漳浦县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因陈义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义成的委托代理人陈黎阳、被上诉人漳州金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亮、林华阳、被上诉人陈伟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巍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银兴、漳浦竹企农产有限公司、漳州闽田食品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4月23日，竹企公司将其所有的钢筋车间、办公楼及有关机器设备与相关附属设备出租给闽田公司使用，租赁期间为2007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0年11月24日，闽田公司又将其向竹企公司承租的除3号冷库外的厂房及其它设施（包含大葱车间、1号、2号、4号冷库，还有员工宿舍、员工食堂、办公楼等）转租给陈义成。租赁期间为2010年12月15日至2011年6月15日。在该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三款中约定甲方闽田公司应“为乙方陈义成办理出口所需涉及的单证，单证所需的费用凭发票由乙方承担报销”，同时约定“乙方要严格按照出口食品加工要求加工农副产品，如乙方出现农残问题，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乙方需按价格赔偿给甲方，并且需无条件为甲方恢复回去”。陈义成在承租上述厂房后，与陈伟平合伙经营果蔬加工，合伙体的日常管理工作由陈伟平负责。因经营需用纸箱，陈伟平代表合伙体，分别于2010年12月7日、2011年1月6日、1月7日、1月12日、1月22日、1月24日、2月11日、2月22日、3月3日、3月8日多次向金厦公司订购745＊370＊140、475＊125等不同规格的韩版大葱箱。后金厦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2011年1月8日、1月9日、1月11日、1月12日、1月13日、1月15日、1月20日、1月21日、1月25日、1月27日、1月28日、1月29日、1月30日、1月31日、2月10日、2月12日、2月16日、2月18日、2月19日、2月21日、2月22日、2月24日、2月27日、2月28日、3月1日、3月3日、3月4日、3月7日、3月8日、3月9日、3月10日、3月11日、3月18日分别将所订购的韩版大葱箱（价值共计人民币386702.50元）送到漳浦县赤湖镇即陈义成向闽田公司承租的厂房内（亦即原竹企公司出租给闽田公司的厂房），并由陈伟平或由合伙体雇佣的员工谢银兴、陈武汉、陈两合在送货单上签收确认。2011年3月16日，陈义成、陈伟平偿还给金厦公司纸箱款人民币60000元，尚欠纸箱款人民币326702.50元未支付。
原审另查明，陈义成、陈伟平、谢银兴曾分别向陈伟平以主任身份管理的企业领取2011年元月份工资人民币1000元、3000元、2800元，陈武汉，陈两合各领取工资人民币1800元。
原审认为，陈义成与陈伟平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且陈伟平是代表合伙体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依据如下：首先陈义成向闽田公司承租的厂房与陈伟平为现场管理者经营使用的厂房在时间与地点上是重叠的，即该经营场地就是陈义成向闽田公司承租的厂房。其次陈义成并非陈伟平雇佣的财务人员却掌握陈伟平所管理企业的日常经营开支收款收据；再次，陈伟平与实际为仓管员的谢银兴两人的陈述均指向陈义成为合伙体的实际经营人；最后，陈义成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与原审一审、二审庭审时的陈述相互矛盾。在庭审中陈义成先是否认其与闽田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虽承认《厂房租赁合同》属实，但提出未实际履行合同，接着改称合同虽有实际履行，但未用于经营大葱，只用于经营菜头等蔬菜，最后虽承认有经营大葱，但提出经营的大葱只用于内销，并未出口，可见陈义成一直在试图掩盖本案事实，却又因无法自圆其说而被动承认部分事实。上述几点相互印证，并与陈伟平自认的拥有合伙体部分份额的事实形成证据链，证明陈义成、陈伟平之间存在共同合伙经营的事实，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应推定确认陈义成、陈伟平之间存在合伙体并共同经营的事实，陈伟平是代表该合伙体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
原审认为，因加工果蔬需用纸箱，陈伟平作为现场管理者，代表其与陈义成之间的合伙体以订购商身份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金厦公司已将陈伟平、陈义成的合伙体所订购的纸箱交付给该合伙体使用，该合伙体应在收到金厦公司交付的纸箱后支付货款，因该合伙体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的事实。陈义成作为该合伙体的合伙人之一，应对合伙体经营期间因经营活动所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金厦公司请求陈义成、陈伟平共同支付尚欠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谢银兴是受他人雇佣，履行仓管员职责，不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金厦公司提出谢银兴是合伙经营人，要求判令谢银兴共同偿还尚欠货款的主张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陈义成辩称其与陈伟平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也并未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基于上文争议焦点的分析理由，且陈义成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伟平辩称其是受雇于陈义成，且陈义成以闽田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讼争货款应由陈义成和闽田公司共同承担，其在其股份份额内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陈义成对此予以否认，且陈伟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陈义成以闽田公司的名义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故对其所辩解事实的主张，不予采纳。合伙人应对合伙体经营期间因经营活动所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伟平辩称的其在合伙份额内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义成、陈伟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漳州金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纸箱款人民币326702.50元；二、驳回漳州金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对谢银兴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6200元，由被告陈义成、陈伟平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义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义成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陈义成与被上诉人陈伟平存在合伙关系并共同经营果蔬加工，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陈义成并未与陈伟平合伙经营加工果蔬，且并未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陈义成、谢银兴系受雇于陈伟平，向其领取工资。2.原审判决上诉人陈义成偿还被上诉人金厦公司纸箱款326702.5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陈伟平向金厦公司购买纸箱，应由陈伟平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3.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谢银兴受雇于上诉人陈义成履行仓管员职责，属认定事实错误。谢银兴系受雇于陈伟平，向其领取工资。4.本案系因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为由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审法院在无其他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与原一审判决一样的判决，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厦公司对上诉人陈义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厦公司辩称：上诉人陈义成系与被上诉人陈伟平共同合伙经营果蔬加工，并向被上诉人金厦公司订购纸箱后未付货款。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陈伟平辩称：上诉人陈义成与被上诉人陈伟平系合伙关系。本案经过几次审理可见，陈义成在几次庭审中作出的陈述不一致，当事人在法庭的陈述也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答辩人认为可以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陈义成对原审认定陈义成“与被告陈伟平合伙经营果蔬加工”有异议，认为二人不存在合伙关系；对原审认定金厦公司将涉案纸箱“送到漳浦县赤湖镇即被告陈义成向被告闽田公司承租的厂房内”有异议，认为陈义成只承租其中部分厂房，且将其中部分厂房转租给陈伟平，纸箱系送到陈伟平使用的厂房；对原审认定“2011年3月16日，被告陈义成、陈伟平偿还给原告金厦公司纸箱款人民币60000元”有异议，认为陈义成并未支付这笔款项。被上诉人陈伟平对原判认定其与陈义成合伙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遗漏了陈伟平只占10%的份额这一事实。除上述异议事实外，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部分，本院认定如下：1.根据《厂房租赁合同》，上诉人陈义成向闽田公司承租的租赁物包括厂房（大葱车间，1号、2号、4号三个冷库）、员工宿舍、员工食堂、办公楼及有关机器设备及相关附属设备，仅3号冷库系案外人陈文贵承租。被上诉人认为，纸箱不能存放于冷库，经审查，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结合签收涉案纸箱的谢银兴及相关证人证言，原判认定纸箱系送到陈义成承租的厂房内，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将承租的部分厂房又转租给陈伟平使用，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依据不足，不能成立。2.据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显示，2011年3月16日，由陈金龙的账户转账6万元到吴哲萱的账户，吴哲萱系金厦公司的财务人员，而陈金龙陈述该笔款项系按厂长陈伟平的指派所汇。故原审认定该笔款项系由陈义成偿还，依据不足。3.关于原审认定陈义成与陈伟平合伙经营果蔬加工的事实。经查，首先，陈义成否认其与陈伟平系合伙关系；其次，陈伟平先是在庭审中主张其与陈义成系合伙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书面或口头合伙协议，且承认其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收取分红，庭后经本院询问，陈伟平又改口称实际上并没有合伙；再次，金厦公司、谢银兴及证人的陈述虽指向陈义成与陈伟平系一起从事蔬菜生意，但因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具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认定条件，即使有共同经营或共同劳动的事实，也不足以认定法律上的合伙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陈义成、陈伟平合伙的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传唤证人陈某进行询问，其证言证明，2011年其作为金厦公司业务员与陈义成、陈伟平洽谈本案纸箱业务，后向陈义成和陈伟平催讨过货款。因金厦公司和陈伟平均对陈某的身份予以认可，且该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上诉人陈义成向本院提交一份书面证人证言，用于证明2011年1月至4月，陈义成向案外人陈金和购买15000只内销大葱纸箱，因陈金和并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上诉人陈义成与被上诉人陈伟平存在合伙关系，但原审判决其二人对本案纸箱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证人陈某的证言与金厦公司、陈伟平、谢银兴的陈述相互印证，均证明本案买卖纸箱业务系金厦公司与陈义成、陈伟平达成合意后，由陈伟平签署订购单所订购，后陈某亦向陈义成、陈伟平催讨过货款；2.上诉人陈义成向闽田公司承租厂房等场地，用于从事农副产品加工及出口，陈伟平亦负责日常经营工作；3.金厦公司在上述厂房租赁期内分批次将案涉纸箱送到陈义成所承租的上述场地，陈义成否认收取和使用该案涉纸箱，且主张其将承租的厂房部分转租给陈伟平使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4.案涉纸箱大部分系谢银兴签收，谢银兴陈述其系帮陈义成从事管理仓库、签收纸箱等工作，纸箱系陈义成在使用，大葱生意系陈义成与陈伟平一起在做；5.本案被上诉人金厦公司系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审查本案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合同相对人是谁、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结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比较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可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系金厦公司与陈义成、陈伟平，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金厦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陈义成、陈伟平作为买受方应履行付款义务。综上，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货款的偿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00元，由上诉人陈义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香
代理审判员 吴晓剑
代理审判员 陈雅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华蓉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
5０．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