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尧，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瑶族，住平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兴，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瑶族，住平乐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枝，平乐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娥，女，194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陈赛娥（被上诉人陈某之外祖母），女，住福建省长乐市营前联合里***号。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玉许，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分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中山中路59号。
负责人韦民安，公司经理。
上诉人梁尧、梁荣兴因与被上诉人陈赛娥、陈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尧、梁荣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枝、被上诉人陈赛娥、陈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玉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尧、梁荣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荔民初字第19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认定事实不清。荔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林虹云的死亡系其驾车横过公路中心线1米撞到上诉人梁尧驾驶的货车左侧后轮，且醉酒驾驶和超速超载驾驶造成，其一系列违法行为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梁尧驾驶的车辆虽存在违法情况，但属于交警部门作出行政处罚的范畴，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必然的因果关系。2、程序不合法。黄义立系死者林虹云驾驶的桂Ｊ×××××号小型越野客车的车主，交通事故发生时是该车乘客。一审判决漏列黄义立为当事人，属于程序错误。作为车主，黄义立明知林虹云醉酒，仍将车辆交给林虹云驾驶，间接放任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当与林虹云共同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3、赔偿数额计算有误。一审以死者林虹云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为由，将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当，同样，被扶养人生活费也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此外，因林虹云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万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赛娥、陈某辩称：原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荔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认定责任准确。被上诉人梁尧驾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2、黄义立虽是桂Ｊ×××××号小型越野客车的车主，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3、林虹云所在的村庄因为征地变更为社区居民委员会，且其自2007年开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赔并无不当。林虹云的死亡给其母亲和孩子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万元适当。
陈赛娥、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尧赔偿二人经济损失295513.2元；2、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二人损失；3、梁荣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梁尧、梁荣兴、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7日晚，林虹云驾驶桂Ｊ×××××号小型越野客车（核定载人数5人，搭载黄义立、黄文亚、冯李会、杨丽珍、罗丽芳）由荔浦县往平乐县方向行驶，约21时15分行至国道323线865公里加100米处与对向来车由梁尧驾驶的桂Ｃ×××××号重型仓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林虹云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黄义立、黄文亚、冯李会、杨丽珍、罗丽芳不同程度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荔浦县公安机关经勘查现场及调查取证后，认定林虹云饮酒后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车辆上道路行驶没有遵守右侧通行的原则，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梁尧驾驶制动性能和灯光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且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该机关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荔公（交）认字（2015）第1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虹云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梁尧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黄义立、黄文亚、冯李会、杨丽珍、罗丽芳无责任。
桂Ｃ×××××号重型仓棚货车（核定载重质量11865㎏，发生本事故时毛重32360㎏）车主系梁荣兴，司机梁尧与车主梁荣兴系兄弟，亦为雇佣关系，该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事故发生后，梁荣兴将23000元由梁尧转交给陈赛娥、陈某，并在庭审中明确，如需承担赔偿责任，由梁荣兴承担。
另查明，陈赛娥（生育有一子三女）系本事故受害者林虹云的母亲，陈某系林虹云之子，在林虹云离婚后，一直跟随母亲林虹云生活抚养。除二人外，受害人林虹云无其他近亲属。自2007年9月起，林虹云参加社会基本养老保险，从2011年起至事故发生，个人缴费和单位缴费无间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荔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清楚，对事故责任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定性准确，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客观恰当，划分当事人承担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妥，对荔公（交）认字（2015）第1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与本案相关事实予以采纳。林虹云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凭证、缴费明细及福建省社会保障卡，足以证明林虹云在事故发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在城镇工作持续一年以上。陈赛娥、陈某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虹云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的精神，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计赔项目对陈赛娥、陈某主张的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误工费955元，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15045元／年×4年÷2人，即3009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陈赛娥、陈某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从外地到事故发生地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确须产生交通费用，酌定为3000元。因陈赛娥生育有一子三女，故受害人林虹云对其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5045元／年×13年÷4人，即48896.25元。对陈赛娥、陈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六因素，酌定为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629745.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确定的责任承担规则，陈赛娥、陈某上述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110000元内进行赔偿，其中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对陈赛娥、陈某余下损失519745.25元，应根据行为人的过错大小进行分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事故责任的违法行为来看，梁尧的违法行为明显较轻，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以20%为宜，因其受雇于车主梁荣兴，因此，由梁荣兴赔偿103949元，与其先行给付的23000元相抵后，仍需赔偿陈赛娥、陈某80949元。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精神抚慰金及其他损失等合计110000元给陈赛娥、陈某；二、梁荣兴赔偿陈赛娥、陈某因其亲属林虹云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80949元；三、驳回陈赛娥、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2元，减半收取2866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3686元，由陈赛娥、陈某负担2949元，由梁荣兴负担73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1、认定两车“发生碰撞”的表述错误，实系林虹云驾车越过中心线，与货车左后轮相撞，而非两车头相撞；2、认定“林虹云饮酒后驾驶”错误，经鉴定，林虹云系醉酒驾驶；3、没有认定林虹云超速超载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所计算的各项赔偿数额，上诉人除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三项提出异议外，其余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各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赔偿数额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林虹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死亡，所遭受的损害，应根据过错责任的大小获得相应的赔偿。
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林虹云与上诉人梁尧、梁荣兴应如何划分责任比例为宜；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即漏列当事人的问题；3、一审对各项损失中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计算是否适当。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经查，荔浦县交警大队出具的荔公（交）鉴告字（2015）第057号《鉴定意见告知书》中的鉴定意见是：“林虹云的血酒精浓度为143.99mg∕DL属醉酒；梁尧的血酒精浓度为4.34mg∕DL属正常”，可见，林虹云醉酒驾驶是事实，荔浦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林虹云饮酒后驾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规定，饮酒驾驶是指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醉酒驾驶是指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饮酒驾驶”和“醉酒驾驶”虽一字之差，但属于两个不同等级的责任衡量标准，饮酒驾驶属于违法行为，而醉酒驾驶属于犯罪行为，两者的区别是严格而具有法律意义的，因此，上诉人提出在事实认定中应认定林虹云属于醉酒驾驶，理由成立。根据荔公（交）鉴告字（2015）第059号《鉴定意见告知书》，上诉人梁尧驾驶的桂Ｃ×××××号重型仓棚货车车辆制动性能和灯光性能于事故前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林虹云驾驶的桂Ｊ×××××小型越野客车车辆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可见，双方所驾车辆均有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之处。此外，上诉人梁尧所驾货车核定载重质量为11865㎏，发生交通事故时毛重32360㎏，属于严重超载；林虹云所驾车辆核定载人数5人，事故发生时实载6人，亦存在超载的情况。至于上诉人还提出林虹云存在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以及要求认定两车相撞系林虹云驾车越过公路中心线1米与对方车辆的左后轮相撞，由于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认定林虹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梁尧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林虹云因醉酒、超载、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车辆，应承担9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梁尧因严重超载和驾驶制动性能和灯光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车辆，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由于梁尧与车主梁荣兴系雇佣关系，且梁荣兴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如需承担赔偿责任，由其承担，故1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上诉人梁荣兴承担。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有错误并有遗漏，导致责任划分失之偏颇，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一审庭审质证，受害人林虹云所驾车辆的车主确系黄义立，当时黄义立也确实在车上，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均未提出将黄义立列为当事人，上诉人亦在一审时未对黄义立未被列为当事人提出异议，且黄义立是否被列为当事人，并不影响上诉人梁尧、梁荣兴的责任分担，其不是本案影响判决结果的关键当事人，因此，一审未将其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计算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经福州市医保中心盖章的《个人缴费记录明细》证实，受害人林虹云自2007年10月至2015年12月无间断的缴纳了城镇职工基本医保费用；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盖章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和《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证实，受害人林虹云自2011年9月至2015年11月持续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用；受害人林虹云所持有的福建省社会保障卡证实，其具有市民身份；此外，长乐市营前街道营前社区居委会所出具证明亦证实，受害人林虹云20**年至2015年长期居住在长乐市营前街道营前联合里149号，以上证据形成锁链，足以证明林虹云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在城镇工作持续一年以上，因此，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虹云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2012）长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调解书》证实，林虹云之子陈某在其离异后随其生活，由其负担抚养费，因此，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陈某的生活费正确。长乐市营前街道营前社区居委会所出具证明证实，林虹云的母亲陈赛娥系该社区的居民，其原来承包的土地已全部被政府征收完毕，已无土地耕种，因此，一审同样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亦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林虹云、陈某、陈赛娥属于农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费用，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推翻，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精神抚慰金，由于林虹云需承担90%的事故责任，其过错责任重大，综合考量事故中双方的过错、情节、后果、桂林地区生活水平及其他相关情况，本院认为，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1万元为宜，上诉人提出原判酌定3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理由成立。本院确认林虹云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丧葬费3904元／月×6个月=23424元；2、死亡赔偿金24669元／年×20年=493380元；3、精神抚慰金10000元；4、误工费955元；5、被扶养人陈某、陈赛娥的生活费分别为15045元／年×4年÷2人＝30090元、15045元／年×13年÷4人＝48896.25元；6、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609745.25元。
本院认为，以上损失由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先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110000元内予以赔偿，其中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余下损失499745.25元，由上诉人梁荣兴承担10%，即赔偿被上诉人49975（小数点后四舍五入）元，因其已先行给付23000元，相抵后，上诉人梁荣兴仍应赔偿被上诉人26975元。
综上所述，梁尧、梁荣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190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娥、陈某110000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兴赔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娥、陈某2697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娥、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2元，减半收取2866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3686元，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娥、陈某负担2949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兴负担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兴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川
审 判 员 陈彦冰
代理审判员 唐志鹏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丽琴
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