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路面机械分公司，住所地湖南望城经济开发区马桥河路1117号。
负责人龚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琦，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欢。
委托代理人张炯，湖南力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弘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56号B栋6号。
法定代表人高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超。
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路面机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路面机械公司）诉被上诉人尹欢、刘超、长沙弘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4）潭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逊、李强华参加评议，书记员周成锋担任记录，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刘琦、被上诉人尹欢及委托代理人张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超、弘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5月23日，原告尹欢经人介绍接受被告刘超雇请，到被告弘敏公司分包给刘超的机械安装工地从事电路安装工作。原告与被告刘超口头商定，尹欢服从调派到各地负责机械设备电路安装，第一个月的�资为150元／天，之后为180元／天。随后，被告刘超安排其到株洲茶陵、江西分宜、湖南桃江、山西晋城等地工作。2013年7月，原告到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沥青搅拌设备生产销售商）发包给被告弘敏公司的位于山西晋城沥青搅拌站安装项目工地从事设备电路安装。当月24日下午3时许，尹欢在沥青搅拌站四楼施工过程中，从搅拌站过道平台空塌处不慎踩空坠地而受伤。伤后，原告被送往晋煤集团总医院抢救，同年7月31日，转至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同年8月24日，再转至湘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今仍在康复治疗中，原告住院治疗期间2013年10月23日至11月6日，赴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神经修复。2014年3月11日，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残疾、护理依赖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评定等事项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评定尹欢的伤残等级为二�，康复治疗参照医院意见，尹欢需终身护理，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2014年4月，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损失2074587元。诉讼期间被告弘敏公司对原告伤情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8月29日经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作出潭州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8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尹欢所受损伤构成贰级伤残；适时去胸椎内固定，费用捌仟元左右，住院休息贰拾天左右；是否医疗依赖遵湘潭县人民医院遵医嘱；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2014年9月29日，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弘敏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康复费用共计395764元（其中含本院先予执行支付的5万元）。同年11月24日，本院向原告支付先予执行被告弘敏公司的款项5万元（该款用于原告后期康复治疗）。
另查明：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甲方）与被告弘敏公司（乙方）于2013年7月30日双方签订了�青搅拌站安装承包协议。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①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向甲方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以及相关特种作业资格证书；②甲方将其销售用户沥青搅拌站的安装业务等项目承包给乙方，并下派工单；③安装或其他服务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④安全责任划分……。本案审理中，上述两被告均未提交被告弘敏公司具有特种作业资格的资质证据。
再查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及康复费395764元（受伤之日至2014年9月29日法庭辩论终结时，该项费用已由被告弘敏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421452元（原告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与家人于2010年在湘潭县易俗河镇购房居住生活并务工，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住标准计算23414元／年×20×90%）；误工费23682.3元［受伤之日至定残前38248元／年÷365天／年×226天（误工天数）］；护理费592025元［定残前的护理费为22057元（35623元／年÷365天／年×226天），后期护理费569968元（35623元／年×20年×80%）］；住院伙食补助费6780元（30元／天×226天）；后期治疗康复费219000元（根据湘潭县人民医院长期康复的建议及预估康复费200元／天的意见，本院酌情确定法庭辩论终结后三年时间的康复治疗费200元／天×365天／年×3年，该项费用已先予执行由被告弘敏公司支付5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8684.7元（因原告婚后于2012年12月27日生育女孩尹鑫怡，抚养其成年原告承担的义务为：15887元／年×18年×90%÷2人）；鉴定费1300元；后期拆除内固定物8000元；本院酌情认定营养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6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88768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尹欢与被告刘超形成的法律关系及对原告损失赔偿责任的�分。原告服从被告刘超安排为其提供机械设备电路安装劳务，被告刘超支付原告工资，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雇佣期间原告在山西晋城为被告刘超提供劳务时，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受到人身损害，被告刘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在进行劳务活动时，未按规定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注意自身安全，以致从高处踩空摔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原告损失1887688元的80%，原告自负20%。二、被告弘敏公司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的责任承担。1、被告弘敏公司接受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发包的沥青站安装工程后，将山西晋城沥青搅拌站安装业务分包被告刘超。刘超作为分包业务雇主并不具备沥青搅拌站安装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现原告作为刘超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弘敏公司依法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根据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与被告弘敏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的相关内容，被告弘敏公司应当具备沥青站（含导热油炉等特种设备）的安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但两被告均未提交被告弘敏公司的相关特种作业资格证书等证据证明其具备相应安装资质，故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的发包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对原告的损害，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应当与被告弘敏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以自己与被告刘超构成雇佣关系，要求刘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弘敏公司、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确表示不向杨跃兵主张赔偿权利。对被告弘敏公司辨称要求杨跃兵参加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辨称原告与被告弘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刘超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尹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510150.4元（被告弘敏公司已支付445764元），被告长沙弘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路面机械分公司共同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尹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9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先予执行费1400元，合计26314元，由原告尹欢负担5000元，被告刘超、长沙弘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路面机械分公司共同负担21314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尹欢为被上诉人刘超提供机械设备电路安装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双方应该是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尹欢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判认定尹欢自负20%损失过低。四、原判决在没有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按照80%的比例计算后期护理费没有依据；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18年与事实不�；后期治疗康复费的认定也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尹欢答辩称：一、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发包的沥青搅拌站安装工程包含导热油炉，导热油炉的安装需要特种安装资质，但是承包方被上诉人弘敏公司没有提供特种作业资质证书，上诉人也明知这一事实，故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尹欢没有过错，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高空踏板被拆掉了，没有告知安装人员，也没有警示标志，尹欢无法预料。三、一审认定损失过低。
被上诉人弘敏公司、刘超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尹欢向法庭提交尹欢父亲疾病诊断书一份，拟证明尹欢父亲患有鼻咽癌，需要尹欢赡养。
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质证认为：疾病诊断书不能证明被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弘敏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该公司的资质包括设计、安装、销售，弘敏公司指导安装设备符合资质要求；证据二、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与杨跃兵关于路面产品的买卖合同、LB合同协议书及其8个附件，证明：1、买受人是杨跃兵；2、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只是指导设备安装调试，安装沥青站的主要义务人是杨跃兵，注意事项及安全施工要求已经向杨跃兵进行了提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指导安装，不存在任何过错；证据三、记账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拟证明本案沥青站的指导安装费用是4.8万元，弘敏公司对该套设备只是指导安装，而非全包安装；证据四、弘敏公司出具的沥青站安装通知单，负责安装的队长是高平，证明尹欢与刘超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与弘敏公司有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尹欢质证认为：一、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弘敏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安装资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安装资质需要行政审批部门出具；二、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1、一审时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说本案设备是公司采用融资租赁租给杨跃兵，租赁期间该设备所有权属于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该组证据与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时的说法相违背；2、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应采信；3、不论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如何约定，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作为该设备的生产、研发、安装单位，对该设备的安装负有主要义务，也只有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才具有能力安装；4、导热油炉必须到有关部门进行备案，但是弘敏公司没有相应资质；
证据三真实性、�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中联重路面机械公司的证明目的；四、证据四三性有异议，该证据反映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弘敏公司承包工程后，由刘超雇请尹欢，刘超挂靠弘敏公司；高平没有去过山西，他只是名义上的队长而已；不能达到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尹欢曾向长沙市天心区劳动局申请仲裁，但是弘敏公司否认尹欢为其员工，也没有证据证明弘敏公司与尹欢有劳动关系，天心区劳动局不予立案，所以才起诉至法院。
被上诉人弘敏公司、刘超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尹欢提交的证据，因被上诉人尹欢的上诉作撤诉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予采纳。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因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尹欢与刘超、弘敏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尹欢经人介绍接受被上诉人刘超雇请，到被上诉人弘敏公司分包给刘超的机械安装工地从事电路安装工作，被上诉人尹欢与被上诉人刘超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尹欢并非弘敏公司雇请的员工，尹欢曾向长沙市天心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弘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得到确认。故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上诉称尹欢与弘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沥青站的安装包含了导热油炉等特种设备的安装，该特种设备需要相应安装资质，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称导热油炉不属于弘敏公司承包范围，而是由另外有相应资质的公司负责，但是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并没�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中联重科路面机械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弘敏公司，应当与雇主刘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尹欢自负20%损失是否过低？后期治疗费、小孩抚养费及康复费一审是否计算错误。被上诉人尹欢系高空作业，雇主应该提供安全作业条件，踏板被卸掉后，既没有通知尹欢也没有警示标志，故事故发生主要责任不在尹欢，一审认定其自负20%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按照80%的比例计算后期护理费并无不当。事故发生时小孩刚出生几个月，故一审计算小孩抚养时间为18年亦与实际情况相符。康复费的计算一审法院也是根据湘潭县人民医院的意见暂时计算三年的康复费用，其计算并非没有依据，故上诉人上诉提出尹欢自负20%损失过低，后期治疗费、小孩抚养费及康复费一审计算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23394元，由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路面机械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李强华
审 判 员 唐 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周成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