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3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中赫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希望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怡，河南先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丹阳，河南先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致臻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原洛阳致臻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开元大道***号国宝大厦**************房间。
法定代表人：高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帆，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中赫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致臻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311民初5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怡、鲍丹阳，被上诉人致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帆、王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或发还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致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签订的真实合同是高压电缆外网（红外线）敷设工程，工程造价为293万元，中赫公司对693万余元的高压配电系统合同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工程量和工程造价的认定应当以“高压电缆外网（红外线）敷设工程”为依据。即使存在该合同约定外的工程内容，也应当通过工程决算来确定工程量。一审法院依据中赫公司不知情、不认可的“高压配电系统合同”价款来认定工程造价错误。2.根据合同约定，本案开工日期从中赫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次日，即2015年4月28日开始计算，工程为23个日历日，因此，致臻公司应于2015年5月20日完成竣工验收。即使是按照“高压配电系统合同”的40日历天工期计算，致臻公司也应当在2015年6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但是，致臻公司在2015年6月25日才申请竣工验收工程存在逾期。3.合同对于双方的违约责任都是“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该责任对双方都是一致的，并非一方对另一方的特别限定，因此本案不存在可以调整违约金的情形。
致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实际履行的合同价款为6932308.56元的《供电安装工程合同》，中赫公司对此明知，并且在一审审理中也予以认可。2015年4月，致臻公司承接中赫公司的“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供配电工程，双方就该工程先签订了《勘察设计合同》和该项目外网（红外线）工程《供配电安装工程》，红线外合同签订后中赫公司又提出将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红线内、红线外的供配电工程全部交由致臻公司施工，双方为此又签订了包括该项目红线内和红线外的合同价款6932308.56元的《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致臻公司按照包含红线内和红线外的合同进行施工建设，履行了勘察设计、供货安装、调试验收等全部合同义务，但中赫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怠于履行工程款付款义务。一审审理中致臻公司提交了在施工过程中中赫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的《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高压设备移交清单》、《中赫项目高压室工器具明细表》、《中赫项目设备到货清单》、《工程联络单》、《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供配电工程文件交接单》等证据，中赫公司对这些证据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到施工现场进行实地勘探，以上证据证明致臻公司施工范围与包含红线内、红线外《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的工程范围完全一致，足以证明双方履行的是合同金额为6932308.56元的《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一审调解过程中，法庭组织双方对账，经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6月2日，中赫公司共向致臻公司付款3741366.09元，下欠4488869.55元未付。调解中，致臻公司作出了巨大的让步，但中赫公司仍提出种种不合理要求拖延时间，最终双方未达成调解合意。2.中赫公司应当按照6932308.56元的《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及增加工程量预算书向致臻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8230235.63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工程的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根据该承包性质，中赫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款向致臻公司支付工程款。合同中的工程价款后均标明“详见工程预算书”，可见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已经对该工程价款的计算方法进行确认。合同第十条竣工结算方式为“总价承包方式按预算总价加变更签证结算。双方在合同中对预算总价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约定为6932308.56元。在合同履行中，就工程增加部分，致臻公司均制作了相关预算书并送达给中赫公司，中赫公司均予以签收确认，有相关《工程联络单》可以证明，中赫公司收到后均没有提出异议。3.致臻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没有逾期完工的情况。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期限：致臻公司收到中赫公司预付款后40个日历天数完成一期的全部工程。（如遇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合同款不能按期到位、发生自然灾害等不可抗拒事件以及由于工程方案变更造成工程量增加，或甲方负责提供的材料及土建工程未能按约定时间交付使用等原因，工期则自动顺延）。根据致臻公司提交的工程联络单可以证实致臻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进场施工，因中赫公司工程变更不具备施工条件于2015年5月11日当日停工，停工因素消除后致臻公司进入正常施工，于2015年6月17日完成全部电业局验收工作，不存在逾期情况。4.致臻公司承揽的该施工项目属于包工包料工程项目，工程所用的设备、原材料等均由致臻公司前期举借巨额资金进行垫付，交接试验费也由致臻公司垫付。由于中赫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已经给致臻公司造成巨额的财务成本经济损失。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应当予以调整。在合同中虽然对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即“甲方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的工期延误，每逾期1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但是该违约金条款后半句却作出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的限额规定，以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低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的规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致臻公司支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致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赫公司立即向致臻公司支付工程款4772784元（致臻公司明确该工程款标的应减去中赫公司在2017年6月2日支付的283914.59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判令中赫公司按照欠付工程款数额，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致臻公司支付工程款延期支付期间的违约金（期间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工程款金额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6年11月6日为319279元）；3.由中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份，就中赫公司的“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供配电工程，中赫公司、致臻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了《勘察设计合同》和《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工程名称：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外网〈红线外〉工程）各一份，两份合同的价款分别为：624838.36元和2930000元。上述的〈红线外〉《供电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在中赫公司的提议下，致臻公司（乙方）、中赫公司（甲方）又签订了工程范围包括〈红线外〉和〈红线内〉二项工程在内的《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为：“1、完成上级供电电源出口端至本工程的开关站内进线柜的进线端之间的电缆沟开挖及复填（红线外的外线部分）、电缆敷设等工作；2、完成开关站房内的高压设备供货、安装、调试；3、一期工程中四台变压器的供货及安装（不含土建部分）；4、总开关站至一至四号变电所内变压器之间的电力电缆、控制电缆的敷设工作；5、完成对应工程接地装置的联接工作；6、完成从上级电源出口到本工程各变电所变压器高压侧部分（含变压器）的系统调试、试验、验收送电。”第三条约定的合同工期为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后40个日历天数。第四条约定的合同价款一期供配电合同总金额为6932308.56元（内含一期供配电安装工程金额6356457.98元，交接试验调试费575850.58元），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第七条、工程质量与验收：……4、甲方收到乙方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3日内组织验收并验收通过即为验收合格，如甲方3日内不组织验收，即视为验收报告已被认可；5、工程竣工验收时，乙方组织甲方与电力部门到场进行验收。在供电部门接火试验进行完毕具备送电条件时，工程竣工验收即被视为通过，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即为实际竣工日期。……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每逾期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2、甲方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的工期延误，每逾期1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第十二条，工程保修：1、保修期限：一年（由工程验收通过24小时后算起）；……（注：该合同没有注明签订日期）。2015年5月7日，致臻公司的施工人员及设备开始进入工地进行施工，在施工中，双方对〈红线外〉工程增加费用219444.39元，对〈红线内〉工程增加费用419494.91元，对交接试验费增加费用34149.42元，上述各项总价款为[设计费624838.36元+工程价款6932308.56元+三项增加费（219444.39元+419494.91元+34149.42元）]＝8230235.64元。2015年6月25日，上述工程经致臻公司通知中赫公司验收合格，交接完毕，中赫公司在2015年6月28日前并无异议，且已投入使用至今。另查明：在庭后双方对账时，双方确认中赫公司向致臻公司付款节点及数额如下：2015年4月27日付37451.50元，4月27日再付150000元，5月6日付800000元，5月8日付100000元，5月27日付437386.86元，5月27日再付712612.14元，6月30日付500000元，6月8日付600000元，2016年4月1日付100000元，7月18日付20000元，2017年6月2日付283914.59元，以上共计付款3741366.09元，下欠4488869.55元至今未付。又查明：致臻公司在2017年7月31日将原名“洛阳致臻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致臻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山岩”变更为“高进”。中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4月5日由“王同乐”变更为“赵向东”。再查明：本案庭审后，双方商定在庭外和解，并于2017年3月6日共同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双方愿意在庭外对争议的工程款、施工量等进行庭外审核，决算工作；后经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到庭调解，终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不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赫公司、致臻公司签订的《勘察设计合同》和《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工程范围包括红线内、外）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工程范围包括红线内、外）虽然不显示签订时间，但据致臻公司提交的《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高压设备移交清单》可证实该合同已于2015年6月17日20时20分由致臻公司履行完毕，根据合同的第七条、第4、5项约定，应视为中赫公司在2015年6月28日已对致臻公司所交接的工程验收通过，竣工日期也应确定为2015年6月28日。中赫公司已于2015年6月25日接收上述工程并投入使用至今，但中赫公司在工程质保期（即2016年6月29日）届满后，至今尚欠致臻公司4488869.55元未付，做法错误，行为违约，应对致臻公司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合同的第五条约定，中赫公司应于付款最迟日即2015年12月29日前向致臻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对2015年12月29日后未付的4488869.55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综上所述，针对致臻公司的第一项诉求，证据充分，理由充足，予以支持；针对致臻公司的第二项诉求，因双方交接的具体日期为2015年6月25日，中赫公司的最迟验收日期为2015年6月28日，以此推算上述工程的质保期应为2015年12月29日，中赫公司则应从2015年12月29日起向致臻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中赫公司的辩解意见，证据欠缺，理由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评议，判决：一、中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致臻公司工程款4488869.55元。二、中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致臻公司违约金（以欠款4488869.55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致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44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赫公司申请调取王同乐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相关证据，本院向洛阳市公安局龙门分局调取《受案登记表》一份、《呈请立案报告书》一份、询问笔录五份，洛阳市公安局龙门分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中赫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所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王同乐2017年11月14日的询问笔录第5页、第6页的内容可以看出王同乐让致臻公司中标，而且与致臻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是王同乐和致臻公司恶意串通，不仅损害国家利益还损害中赫公司利益。致臻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所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证明王同乐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尤其是《情况说明》已经证实王同乐案件是与广州海山娱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商业贿赂行为，与致臻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中赫公司通过询问笔录想要证明王同乐与致臻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依据。致臻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所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中赫公司与致臻公司签订《勘察设计合同》和《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生效，本院予以确认。中赫公司主张对《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不知情，该合同系工程施工期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同乐利用职务之便，与致臻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现其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本院向洛阳市公安局龙门分局调取的王同乐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的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的主要侦查对象为王同乐涉嫌收取广州海山娱乐科技有限公司贿赂一事，而王同乐与致臻公司签订合同一事经侦查并未立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询问笔录中王同乐陈述的其与致臻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中赫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因其系王同乐自述，致臻公司并不认可，且中赫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中赫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逾期问题，《供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中有关于开工日期及工期的约定，后双方签订《工程联络单》对进场施工日期及施工条件进行磋商，应视为对开工日期的变更，开工日期应确定为2015年5月7日，双方签订的《洛阳中赫梦幻水世界项目高压设备移交清单》可证实该合同已于2015年6月17日20时20分由致臻公司履行完毕，以40天日历工期计算，案涉工程不存在逾期，故中赫公司主张案涉工程逾期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调整问题，致臻公司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中赫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11元，由洛阳中赫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郏文慧
审判员 裴文娟
审判员 姬秋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郎振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