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云彩路198号泛海城市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仇淑华，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斌，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曼莎，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坤，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遥远，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爱民鉴定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谭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民鉴定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谭坤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谭坤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书对客观事实进行选择性剪裁，随意截取事实片段，导致本案事实认定出现严重错误。1.仅认定2012年8月30日《补充协议》，却将2011年3月20日的《协议书》（下称“2011年协议书”）视而不见。2.2011年4月2日的收条显然是与“2011年协议书”相吻合的，收条白纸黑字写着“今收到新华司法鉴定所风险保证金10万元整”。它不可争辩地表明，10万元风险保证金的交纳人是新华司法鉴定所，不是被上诉人谭坤。3.该10万元保证金是新华司法鉴定所通过鄂小梅的私人账户汇给上诉人的。二、一审判决书错误地认定为本案是上诉人与谭坤之间发生的私人合作合同纠纷，显然与以上客观事实不符。1.基于以上两个协议书，一个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看，它们约定处置的内容，不是属于任何一个私人所能够处理或者拥有的事项。2.假如按照一审判决书的逻辑，将代理签字人谭坤当做合同主体对待，那么此前的签字人胡家伟也可以起诉上诉人。3.即便是基于一审判决书的逻辑，那么谭坤也应当取得新华鉴定所及其开办者的授权与证明，说明该笔10万元保证金转由谭坤私人出资，由谭坤私人收回。三、保证金所需要保证的内容，至今尚未处理完毕，所以实体上返还条件并未成就。1.正如武汉市司法局的紧急报告中所述，1492件无效鉴定文书的处理，相应的案件管理费未交。2.关于张韬等委托人的投诉，也未获得最终结果。四、一审过程中多处程序违法。1.在补充协议及“2012年协议书”中签字的谭坤，不是起诉书签字者谭坤。2.应当追加的利害关系人没有依法追加。依据以上分析，本案存在多个利害关系人，比如新华医院、新华法医鉴定所、从新华鉴定所转会到爱民鉴定所的各司法鉴定人、胡家伟、鄂小梅等，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这些利害关系人不能缺席，应当追加。3.上诉人原委托的代理人（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自新的授权委托书签字之日起己失效，新的代理人是国浩律师事务所的两名代理人（一名律师加一名律师助理），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即郑重强调这一点，但是，一审判决书却依然列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代理人，属于程序违法。
谭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谭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民鉴定中心向谭坤返还风险保证金1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为：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爱民鉴定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9日，爱民鉴定中心经湖北省司法厅审核登记设立，其前身分别为2006年1月成立的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爱民鉴定所）和2006年4月成立的武汉福田司法鉴定所。2011年4月2日，爱民鉴定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仇淑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新华司法鉴定所风险保证金人民币拾万元整”，仇淑华在该收条上签名，并加盖有“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财务专用章”的印章。2012年8月30日，谭坤与原爱民鉴定所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如下：“本协议为2011年3月31日甲乙双方签署为期一年合作协议到期后补充协议：2012年4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共计五个月。期间，除7、8月管理费用由原每季度五万元整调至乙方总收入10%，其他事项仍延续前一年度协议内容执行”。2012年9月1日，谭坤与爱民鉴定中心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3、责任及赔偿义务：乙方（谭坤）不得出具虚假鉴定书，因虚假鉴定造成后果的，由鉴定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处扣除乙方违约风险金人民币5000元，发生有效投诉的扣除风险金5000元（每次），均由风险保证金中扣除。4、财务方面：甲方（原爱民鉴定所）按乙方每月收入总金额的10%收取乙方管理费，上述费用每月结算一次。5、档案管理：协议生效后自第二个月起，乙方须在下个月15日前严格按照《湖北省司法鉴定机构档案管理办法》要求整理并装订好上月份鉴定档案，并交由甲方存档管理，乙方若有调阅档案需求，甲方将全力协助。6、人员要求及相关费用：在合作期间，乙方必须提供且保证三名以上具备临床和病理的司法鉴定人注册在甲方执业，并配合甲方参加国家或省级实验室能力认证。以上司法鉴定人员的培训费、会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7、此协议生效后，双方须统一鉴定文书格式，为保证鉴定质量，乙方需支付甲方风险保证金10万元整（风险保证金已交，由2011年3月协议转入）。合作期间如乙方没有重大的鉴定质量问题，此协议终止后3个月内甲方须一次性退还乙方缴纳的风险保证金。协议期间及协议终止后，如有上级机关检查或办案机关调阅档案需当事法医配合，乙方应安排当事法医鉴定人积极参与。8、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此协议有效期1年（因相关政策变动或其他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无法正常运营时，甲乙双方需对此协议另行磋商修改）。协议期满，双方另行协商续约事宜。不得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故原爱民鉴定所订立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均应由爱民鉴定中心概括承受。谭坤与原爱民鉴定所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均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成立。谭坤、爱民鉴定中心均应依约遵守并履行之。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谭坤已向原爱民鉴定所支付了风险保证金10万元（由2011年3月协议转入），合作期间如谭坤没有重大的鉴定质量问题，原爱民鉴定所须于2013年12月1日之内一次性向谭坤退还风险保证金，现爱民鉴定中心并未提出有效的证据证明合作期间谭坤有重大的鉴定质量问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扣除风险保证金的情形（包括：1、因虚假鉴定造成后果的，2、发生有效投诉的），故应于2013年12月1日之内向谭坤退还风险保证金10万元。现爱民鉴定中心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退还义务，谭坤要求爱民鉴定中心退还风险保证金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爱民鉴定中心应立即向谭坤退还风险保证金1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对于爱民鉴定中心所称“涉案的风险保证金10万元的实际支出人为原新华鉴定所，而非谭坤，故谭坤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因《协议书》的签署主体为谭坤与原爱民鉴定所，并非原新华鉴定所与原爱民鉴定所，故谭坤系本案的适格主体，爱民鉴定中心的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爱民鉴定中心所称“谭坤未按照要求整理鉴定档案并交由爱民鉴定中心存档管理，故爱民鉴定中心不应返还保证金”的辩解意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按照要求整理鉴定档案并交由爱民鉴定中心存档管理”并不是爱民鉴定中心向谭坤退还风险保证金的前置条件，故该辩解意见无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爱民鉴定中心所称“原新华鉴定所的鉴定人员未向爱民鉴定中心缴纳其重新出具1492件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管理费，风险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并不具备”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应成为爱民鉴定中心拒不退还风险保证金的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爱民鉴定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坤退还风险保证金10万元；二、爱民鉴定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坤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具体支付方式：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谭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爱民鉴定中心负担（爱民鉴定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2011年3月20日，原爱民鉴定所作为甲方与乙方（未注明）经营代表人胡家伟（原湖北新华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人员）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1.原湖北新华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人员全部转入甲方……。2.在财务方面：鉴定费用暂由甲方代为收取，每月结算一次，甲方按每季度伍万元收取乙方管理费……。3.甲乙双方合并成功后，双方统一鉴定文书格式，为保证鉴定质量，乙方需支付甲方风险保证金10万元，甲方派鉴定人员一名负责鉴定文书的审核。5.鉴定质量：不得出具虚假报告，不得弄虚作假，构成刑事责任的由鉴定人承担并处罚金（人民币壹万元）。发生有效投诉的扣除风险保证金伍千元（每次），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资质暂停执业的，乙方按壹拾万元赔偿甲方，或造成甲方资质被取消的，乙方按叁拾万元赔偿甲方损失。因甲方原因造成暂停执业或被取消资质，甲方赔偿乙方壹拾万元。合并前各自的遗留问题各自承担。7.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二、胡家伟、鄂小梅在本院调查期间，均认可2011年3月20日协议书乙方需支付甲方的风险保证金10万元是谭坤出的钱，通过鄂小梅的账户转给原爱民鉴定所。三、谭坤在本院调查期间明确表示本案起诉是其本人的意思表示，只是因身体原因，无法签名。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20日的协议书虽然是胡家伟与原爱民鉴定所签订，10万元风险保证金是通过鄂小梅的账户转给原爱民鉴定所，但胡家伟、鄂小梅均认可是谭坤负责此事，10万元风险保证金亦是谭坤所出。2012年8月30日的补充协议和2012年的协议书均是谭坤与爱民鉴定中心所签。且2012年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为保证鉴定质量，乙方需支付甲方风险保证金10万元整（风险保证金已交，由2011年3月协议转入）。合作期间如乙方没有重大的鉴定质量问题，此协议终止后3个月内甲方须一次性退还乙方缴纳的风险保证金。可见，爱民鉴定中心认可谭坤对风险保证金所享有的权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谭坤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爱民鉴定中心主张10万元风险保证金不是谭坤的、本案不是爱民鉴定中心与谭坤之间的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爱民鉴定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作期间谭坤有重大的鉴定质量问题，存在应扣除风险保证金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爱民鉴定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保证金所需保证的内容尚未处理完毕，保证金返还条件并未成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谭坤在本院调查时明确表示本案的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只是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完成签名。故爱民鉴定中心要求发回重审并进行笔迹鉴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协议书系爱民鉴定中心与谭坤签订，爱民鉴定中心要求追加胡家伟、鄂小梅等参加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爱民鉴定中心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授权委托书，一审判决所列爱民鉴定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无不当。综上，爱民鉴定中心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爱民鉴定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曹文兵
二○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