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刑终3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岳挺，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康市人，高中文化，无业，住永康市。因本案于2016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缙云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艇，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康市人，初中文化，个体户，住永康市。因本案于2016年9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缙云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志平，男，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乐安县人，小学文化，务工，住乐安县。2004年10月10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2011年5月5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12年10月2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缙云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君青，女，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康市人，高中肄业，无业，住永康市。2004年11月17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05年9月28日因犯盗窃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15年9月10日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16年5月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丽水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西法，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缙云县人，小学肄业，无业，住缙云县。2005年9月2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2009年1月12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五百元；2010年2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10年9月22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缙云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胡毅，男，198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康市人，中专文化，务工，住永康市。2007年12月10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2008年2月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缙云县看守所。
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岳挺、徐艇、杨西法、胡志平、周君青犯抢劫罪，被告人杜岳挺、徐艇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胡毅犯窝藏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浙11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对刑事部分的判决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8月底，浙江省永康市江南街道双锦村村民徐某4（男，已死亡）与被告人徐艇商议向同村的徐某1（被害人，男，殁年46岁）勒索钱财，又联系被告人周君青、杜岳挺参与。周君青根据徐某4的要求纠集被告人杨西法、胡志平参与。8月31日下午，徐某4与徐艇商议后，由徐艇打电话给徐某1称送蛇给徐某1，企图约徐某1见面后将其劫持勒索钱财。杜岳挺、杨西法接到电话后亦赶往约定地点，准备实施犯罪。途中，杜岳挺还购买了手机卡、手电筒。因徐某1有事未到，而未能得逞。
2016年9月3日15时许，徐某4让被告人徐艇再次以送蛇的名义约徐某1见面，并纠集杜岳挺、杨西法、胡志平参与。周君青明知徐某4等人抓人“拿钱”，而将租来的浙Ｇ×××××福特小轿车交由杜岳挺等人使用。杜岳挺驶车伙同杨西法、胡志平前往浙江省永康市江南街道桃村山附近与徐某4汇合。四人对如何控制徐某1进行了分工。当徐某1应约驾驶浙Ｇ×××××的宝马小轿车至桃村山附近下车时，杜岳挺、杨西法、胡志平冒充警察，手持警察证和手铐，将徐某1铐住带上福特车。尔后，杜岳挺、胡志平带着徐某1驾驶福特车至永康市通往浙江武义县的永祥隧道；杨西法、徐某4驾驶徐某1的宝马车，徐艇驾驶浙Ｇ×××××皮卡车，分别前往永祥隧道口汇合。碰面后，徐某4等人将徐某1从福特车上带至宝马车上，杨西法和胡志平先行驾驶福特车离开。杜岳挺驾驶宝马车，徐某1戴着手铐坐在车后排中间座位，徐艇、徐某4分别坐在被害人的左右侧，从永康市往浙江省缙云县方向行驶。途中，徐某4、徐艇等人多次要求徐某1拿出钱财。23时50分许，当杜岳挺等人驶至缙云县夏家畈路段时，遇到公安民警设卡检查。徐某4指使杜岳挺冲卡。公安民警追赶拦截。追逃中，徐某4持刀捅刺徐某1颈部，致徐某1右侧颈总动脉、颈内静脉离断而大出血。徐艇见状用毛巾按压徐某1颈部。后轿车抛锚，徐某4、杜岳挺、徐艇弃车往附近山上逃窜。公安民警随即赶到，发现徐某1已死亡。杜岳挺在山上躲避时，打电话给周君青告知徐某4杀死徐某1一事。周君青遂与胡志平、杨西法商议串供，又与杨西法找被告人胡毅商量。胡毅明知周君青等人涉嫌犯罪，仍试图打听案情，帮助周君青等人到宾馆退房，又驾车送杨西法到永康市黄棠加油站帮助杨西法搭车离开永康市，并与周君青资助杨西法人民币200元路费。
2016年9月4日23时许，被告人杜岳挺向公安机关投案。9月5日13时许，被告人杨西法在他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杜岳挺、杨西法如实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如下：（1）以抢劫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杜岳挺、徐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处被告人胡志平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判处被告人周君青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判处被告人杨西法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以窝藏罪判处被告人胡毅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3）判令被告人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48900元。
被告人杜岳挺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抢劫罪错误。徐某4事先没有说去抢劫，其在作案过程中也没有抢走被害人的财物。其行为不具有抢劫财物的当场性，不构成抢劫罪。（2）即使认定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其没有从被害人处抢到财物，亦应认定为抢劫未遂。（3）原判认定其为主犯错误。徐某4是本案的组织者、策划者和指挥者，上诉人等人完全是受徐某4的指挥和安排。其系出于朋友情义参与，仅帮助开车，应认定其为从犯。（4）其有自首情节，但原判在量刑中没有体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改判。
被告人徐艇上诉提出，（1）被害人的死亡并非抢劫导致，杀死被害人是徐某4个人有预谋的报复泄愤杀人行为，与其无关。（2）其完全不知道徐某4和杜岳挺等人的计划。其对案件经过是半路知晓的，由于骑虎难下参与谈判。途中其曾多次劝阻徐某4，且徐某1被刺后其还进行了简单的救治。（3）其与被害人非常熟悉，不存在冒充警察的必要，在其他被告人冒充警察抓捕被害人时，其还阻止他们抓捕并发生了争吵，不应认定其有冒充警察的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改判。
被告人胡志平上诉提出，（1）周君青联系其时只是让其帮忙抓一个人，并无跟其说抓人的目的，其客观上只是限制了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并没有实施抢劫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应当属于非法拘禁行为。（2）其没有冒充警察的行为。虽然杜岳挺在抢劫中出示了警察证，但其没有冒充警察。案发前也没有商量过使用警察证的情况。（3）其出于朋友义气参与作案，在整个犯罪中系从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改判。
被告人周君青上诉提出，（1）原判所列证据中，其称徐某4打电话叫其帮忙叫人的相关供述系其编造，徐某4未曾与其联系叫人帮忙，是其本人从杜岳挺处得知后，认为徐某4因债务纠纷抓人拿钱才介绍杨西法去帮忙。胡志平并非其联系。（2）其没有抢劫意图，无利益分配，对整个事情经过事前和事中并不知情，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不应认定其参与共同实施犯罪。原判对其量刑亦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被告人杨西法上诉提出，其系从犯，因为法律意识淡薄讲朋友情义参与作案，主观上没有抢劫意图，也没有实施任何伤害行为，其与胡志平将被害人交给徐某4后便中止犯罪，对被害人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判量刑偏重，要求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杜岳挺、徐艇、杨西法、胡志平、周君青抢劫及被告人胡毅窝藏的事实，有章某、项某、应某1、楼某、张某、徐某2、应某2、徐某3、欧某、施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报告、手印鉴定报告，通话记录、汽车租赁合同及提取在案的手铐、警察证、折叠刀等证据证实。杜岳挺、徐艇、杨西法、胡志平、周君青、胡毅亦供认在案，所供能相印证，并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经查：（1）杜岳挺、徐艇等被告人的供述及通话记录印证，徐某4为了向被害人徐某1勒索钱财而与杜岳挺、徐艇等人多次预谋的事实。徐某4明确告诉徐艇准备向徐某1勒索钱财的意图。2016年8月31日，徐某4让徐艇诱骗徐某1见面因故未成后，又于9月3日诱骗徐某1见面。同时，徐某4等人为劫持徐某1还准备了手铐、警察证、毛巾、手电筒等作案工具。在劫持徐某1后，徐某4、徐艇和杜岳挺在同一辆车上向徐某1勒索钱财。杜岳挺辩解每次徐某4、徐艇向徐某1勒索钱财时其均没有听到或下车离开，既与徐艇的供述不符，亦与常理不符。杜岳挺、徐艇与徐某4为勒索钱财而劫持被害人，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杜岳挺称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的规定不符，不予采信。（2）被告人周君青纠集胡志平的事实，不仅有胡志平稳定供述在案，而且有杨西法、杜岳挺的供述佐证。一审法庭亦对此进行了对质。周君青称其没有纠集胡志平与在案的证据不符，不予采信。（3）周君青明知徐某4、杜岳挺等人抓人要钱而纠集杨西法、胡志平。杨西法、胡志平亦在明知徐某4、杜岳挺抓人要钱的情况下参与直接劫持被害人的犯罪行为。周君青、胡志平、杨西法客观上为徐某4等人抢劫提供帮助。即使徐某4没有告诉周君青、胡志平、杨西法具体的抢劫意图，但周君青、胡志平、杨西法系均有前科的犯罪分子，均受过劳动改造，对他人使用暴力和非法使用手铐等械具劫持人员的行为应有认识，但周君青、胡志平、杨西法不确定缘由为他人抢劫行为积极纠集人员或积极参与，主观上对他人抢劫行为具有概括的故意。现周君青等人辩解自己认为徐某4与被害人之间可能存在债务纠纷，据此否认犯罪意图，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胡志平称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亦与法不符，不予采信。（4）徐艇虽辩称其未与徐某4等人商议过冒充警察实施抢劫行为的情况。但徐艇与徐某4系多次预谋实施抢劫行为，在杜岳挺等人冒充警察劫持徐某1的过程中，徐艇自始至终参与并配合徐某4劫持徐某1。在案并无证据反映徐艇曾阻止或反对杜岳挺冒充警察劫持徐某1。在徐某4、杜岳挺等人劫走徐某1后，徐艇驾车跟随，后坐上徐某4的宝马车，与徐某4一同向被手铐铐住的徐某1勒索钱财。案发后，侦查机关还在徐艇的车辆中查扣一副手铐。徐艇上诉称其完全不知道徐某4等人的计划，其没有冒充警察的必要，不能认定其具有冒充警察加重情节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4）胡志平和杨西法供认，两人乘坐杜岳挺所驾驶的车辆时，车辆内放有手铐、手电筒等工具。在徐某4上车后，徐某4还与杜岳挺、胡志平、杨西法商量如何分工控制住被害人。在控制被害人时，杜岳挺、胡志平和杨西法分别声称他们是“警察”、是“刑大办案”，让被害人不要动。胡志平还持手铐铐住了被害人。胡志平与杜岳挺、杨西法出示“警察证”等行为是相互配合的共同冒充警察的行为。胡志平称其本人没有使用警察证而不应认定冒充警察的理由显不成立，不予采信。（5）徐某4与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共同预谋劫持被害人徐某1勒索钱财，六人相互分工配合。在劫持徐某1后，徐艇、徐某4一左一右押住被害人，共同将被害人控制在车辆后排，由杜岳挺驾驶车辆，对徐某1进行勒索。在遇到公安民警设卡检查时，杜岳挺没有自动下车接受检查而是驾车冲卡。冲卡之后，徐某1被杀死。徐艇、杜岳挺等人的行为客观上均为被害人死亡结果提供条件，均应对被害人死亡承担责任。徐艇、杨西法称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杨西法称其行为属于犯罪中止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杜岳挺、徐艇与徐某4积极预谋。杜岳挺积极与周君青、胡志平等人联系，购买手电筒、手机卡等作案工具，两次参与作案并冒充警察劫走徐某1，遇到公安民警设卡检查时，驾车冲卡。其上诉称其仅帮忙开车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判认定其主犯并无不当，其就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7）周君青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系徐某4联系其纠集人员，杨西法、胡志平及杜岳挺的供述亦印证该事实，现其翻供称并非徐某4联系其纠集人员，不予采信。（8）杜岳挺等人虽未劫得财物，但各被告人与徐某4的共同抢劫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犯罪既遂。杜岳挺提出应认定抢劫未遂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使用暴力手段劫持他人并勒索钱财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冒充警察抢劫并导致被害人死亡，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胡毅明知他人犯罪而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亦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杜岳挺、徐艇系主犯；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杜岳挺、杨西法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但杜岳挺对部分犯罪事实供述并未如实，原判对杨西法予以减轻处罚，对杜岳挺予以从轻处罚。胡志平、周君青系累犯，应从重处罚。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上诉要求从轻改判的理由均不足，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六）项、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杜岳挺、徐艇、胡志平、周君青、杨西法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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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周德金
审判员 何爱珠
审判员 虞伟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