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裕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梅，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明（WONGDAVID）。
委托诉讼代理人：卯粉瑶，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明欠款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梅，被上诉人王伟明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卯粉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诉请支付条件尚未成立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支付款项并赔偿违约金，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双方要遵守法律关于合伙“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亏损。
王伟明辩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要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3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未按约定付款的违约金，至款项付清时止（截止2017年7月4日为90600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原告为处理相关事宜从澳大利亚往返中国的机票、住宿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海南大能农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于2012年7月20日与作为乙方的原审原告签订《投资果园合同书》，约定乙方投资果园10亩，每亩投入人民币六万元，合计六十万元；享有与投资款等额的公司股权（60万元股）；如果乙方不想与公司合作，投资满二年可向公司申请退出，公司将全额退还初始投资款，并收回全部果园和股权；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20日至2060年7月20日。后原审原告以大能公司为被告一、本案被告为被告二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诉讼。2017年1月6日，原审被告作为甲方、原审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代大能公司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六十万元以了结本次纠纷，乙方同意甲方分四期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二、甲方于2019年1月9日向乙方支付第一期款项人民币十万元。三、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第一期款项之日立即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2016）琼02民初33号案的起诉。否则，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第一期款项，且甲方有权拒绝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与大能公司签订的《投资果园合同书》、《果园承包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以及由林小玲代乙方持有的甲方公司1200股股份全部转让给甲方。同时甲方委派授权人至乙方指定地点取回乙方与大能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收据、林小玲的股份代持材料等全部文件的原件，并将盖有甲方公章的关于收到上述文件原件的收条交付乙方。否则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且甲方有权拒绝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五、本年二月十五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期款项人民币十万元；本院三月三十一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期款项人民币二十万元；本年五月二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四期款项人民币二十万元。六、若甲方逾期五日向乙方支付款项的，甲方每日按未支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逾期十日未支付相应款项的，乙方有权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律师差旅费、乙方从澳大利亚往返中国的机票、住宿等全部费用等均由甲方承担。七、……。之后，原审原告以“原被告双方已达成和解”为由，提出撤回起诉申请。2017年1月9日，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琼02民初3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WONGDAVID撤回起诉。原审原告于2017年1月9日收到原审被告支付的10万元、于2017年2月20日收到原审被告支付的10万元、于2017年4月11日收到原审被告支付的10万元。2017年1月13日，原审被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审原告交付的材料共计五份，分别是：1、由大能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的金额为贰万元，编号为NO.02995024的收款收据壹张；2、由大能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出具的金额为伍拾捌万元，编号为NO.1606862的收款收据壹张；3、由原审被告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持股数为1200股，持股人为DavidWong，代持股人为林小玲的《持股通知函》壹张；4、大能公司与WONGDavid（原护照号码：E3028170，现护照号：PS5975510）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书》正本壹份；5、大能公司与WONGDavid（原护照号码：E3028170，现护照号：PS5975510）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投资果园合同书》正本壹份。另查明，原审原告为处理相关事宜，从澳大利亚往返昆明，支出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及翻译费555元、澳大利亚往返香港机票费14992.94澳元（按照2017年11月2日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76305.22元）、广州往返昆明机票费850元、车费（含保险）57元、餐费225元、住宿费298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审原告系澳大利亚籍人，故本案属于涉外纠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一审法院作为原审被告住所地的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双方纠纷。关于《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即原审被告未按约付款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审原、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原审被告的付款条件是：1、原审原告收到原审被告的第一期款项之日立即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2016）琼02民初33号案的起诉；2、原审原告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将与大能公司签订的《投资果园合同书》、《果园承包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以及由林小玲代原审原告持有1200股股份全部转让给原审被告，并由原审被告至原审原告指定地点取回原审原告与大能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收据、林小玲的股份代持材料等全部文件的原件。根据原审被告于2017年1月9日向原审原告支付第一期款项10万元和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琼02民初3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WONGDAVID撤回起诉”；以及原审被告于2017年1月13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详细载明收到原审原告交付的五份材料，可以确认原审原告已经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况且，原审被告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及第一期款项10万元支付后，还向原审原告支付过两次各10万元款项。至于原审被告所述原审原告未向大能公司告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事实，第一，该情节并非原审被告的付款条件；第二，根据大能公司系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2民初33号案件的当事人之一和原审原告的撤诉理由为“原、被告双方已达成和解”，《和解协议》第一条“甲方（即被告）同意代大能公司向乙方（即原告）支付人民币六十万以了结本次纠纷”，原审被告在其提交的《投资果园合同书》上加盖了自己的印章，以及原审被告在庭审中明确没有证据证实大能公司对相关事宜并不知晓等情况来看，大能公司应当知晓相关情况。因此，原审被告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被告在签订《和解协议》后，逾期支付第二期款项10万元及第三期款项中的10万元，并至今未支付第三期款项中的10万元及第四期款项20万元，已构成违约。关于原审被告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首先，原审被告应按《和解协议》的约定向原审原告支付尚欠款项30万元；其次，《和解协议》明确约定“若甲方逾期五日向乙方支付款项的，甲方每日按未支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逾期十日未支付相应款项的，乙方有权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律师差旅费、乙方从澳大利亚往返中国的机票、住宿等全部费用等均由甲方承担。原审被告在审理中认为《和解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违约金和实支费用重复主张，高于原审原告的实际损失，请求调整。对此，第一，本案系金钱给付债务，《和解协议》约定“每日千分之三”折合年利率为109.5%，畸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第二，原审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具体存在何种实际损失；第三，《和解协议》另行约定了原审原告因处理本案事宜的实支费用的负担，且原审原告在本案亦有主张。因此，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宜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再次，关于原审原告处理本案事宜的实支费用，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及翻译费555元、广州往返昆明机票费850元、车费（含保险）57元、餐费225元、住宿费298元属于《和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且金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原告从澳大利亚往返香港机票费14992.94澳元（按照2017年11月2日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76305.22元），经查，原审原告系乘坐“BUSINESS（商务舱）”，明显扩大了损失，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情支持机票费2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原告王伟明（WONGDAVID）支付欠款人民币30000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1、本金100000元，自2017年2月16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2、本金100000元，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2017年4月11日；3、本金100000元，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4、本金200000元，自2017年5月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被告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原告王伟明（WONGDAVID）支付因处理本案事宜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及翻译费555元、澳大利亚往返香港机票费20000元、广州往返昆明机票费850元、车费（含保险）57元、餐费225元、住宿费298元，合计41985元；三、驳回原告王伟明（WONGDAVID）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9元，由原告王伟明（WONGDAVID）负担人民币1159元，由被告云南春舞枝花卉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再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欠款纠纷，因被上诉人王伟明系澳大利亚籍，因此，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律进行审理，本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进行审判。根据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什么样的民事法律关系？二、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是否成立？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什么样的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其是承继海南大能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而海南大能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因此双方应当清算以后才能付款。首先，被上诉人与海南大能公司签订的是《投资果园合同书》，从约定的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建立是投资果园的法律关系，是一种投资关系；而并非象上诉人所称的是一种合伙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和解协议》，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是为了承继被上诉人和海南大能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化解上诉人、被上诉人、海南大能公司之间的诉讼，其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被上诉人从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起诉，并将与海南大能公司之间的所有投资的相关合同、收款收据等法律文书在《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一种欠款的民事法律关系。二、关于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因为双方之间是一种合伙关系，双方应该“风险共担”，对亏损进行清算。本院上述观点已经分析说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一种欠款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的《和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其所承担的义务，上诉人支付三十万元，尚欠三十万元，其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应将剩余的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同时，上诉人在履行《和解协议》时违约，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约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因此，本院确认上诉人所陈付款条件不成立的观点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9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祥
审判员 沈 灵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