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谷丰路688号村委会物业大楼3楼。法定代表人：毕由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昭，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友军，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阳芝，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加才，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阳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邓阳芝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印章鉴定费用由邓阳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属于恩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吕东升个人借款，所有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且出借人为案外人马金良，恩孚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邓阳芝也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吕东升的自述，涉案借款属于个人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马金良，《抵押借款合同》和《收条》中“吕东升”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系伪造的，且《抵押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恩孚公司的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故借款关系发生在吕东升与马金良个人之间，与恩孚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应当启动笔迹鉴定程序来甄别吕东升签字的真实性，仅有陈学群的辨认就得出“吕东升”签字是真实的，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涉案借款中，有一笔50万元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其余850万元均汇入吕东升、陈学群个人账户中，与恩孚公司无关。邓阳芝在17天之内分9笔将大额资金汇入私人银行账户，未考虑交易的安全性，印证了此为吕东升个人借款，更印证了《抵押借款合同》存在伪造之嫌。此外《抵押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具体办理抵押的时间，邓阳芝也一直未要求恩孚公司办理抵押登记，与正常逻辑不符，也说明本案借款系吕东升个人借款。二、一审法院未追加吕东升为本案第三人，导致本案债务已清偿的事实未查清，程序违法，判决错误。陈学群并非涉案借款人，无权对借款事宜进行评价。吕东升自述的借款已经还清的内容，应当进一步查明。恩孚公司并不掌握吕东升个人借款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即使本案《抵押借款合同》中吕东升签字属实，但吕东升私刻公司公章骗取邓阳芝财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恩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吕东升、陈学群因涉嫌职务侵占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吕东升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在陈学群的配合下，伪造恩孚公司公章，侵占恩孚公司5717万余元土地款。故恩孚公司认为，吕东升伪造公章的目的或者是骗取邓阳芝财务，或者是侵占恩孚公司财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恩孚公司对邓阳芝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邓阳芝交付现金50万元，证据不足，在恩孚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交付习惯、当事人的陈述等细节进行审查。综上，恩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案件事实并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邓阳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邓阳芝与恩孚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二、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借款发生时，吕东升任恩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群任恩孚公司的财务人员。吕东升持有公司印章签订合同，陈学群经办本案借款事务，并明确表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在恩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民事案件审理是完全正确的。吕东升及陈学群是否涉嫌侵占恩孚公司财物构成职务侵占罪，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陈学群是恩孚公司当时经办本案借款事务的财务人员，了解案情，一审法院采纳其证言是正确的。四、针对现金支付50万元一节，有借款合同、有收条，符合法律规定的完整手续，应当得到支持。故恩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邓阳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恩孚公司给付邓阳芝借款900万元，并自2011年9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恩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吕东升时任恩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群时任恩孚公司的出纳人员。当年9月11日，吕东升以恩孚公司名义（乙方）与邓阳芝（甲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900万元，用于项目建设，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1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10日，月综合费用为2.7%，月利息为0.5%，自借款之日起计息，但不计算复利；乙方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款；乙方以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的xxx商业写字楼的任意一层面积约1700平米自愿抵押给甲方。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双方义务及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上述合同落款处由邓阳芝、吕东升签名，并加盖了恩孚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当日，吕东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邓阳芝交付的价款人民币现金￥50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人吕东升，并加盖恩孚公司公章；邓阳芝称上述收条所借的50万元系现金给付。另邓阳芝于当日在中国建设银行长沙袁家岭支行向吕东升的账号×××转账50万元。同日，邓阳芝通过其卡号为×××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28xx工行卡）向吕东升指定的收款人陈学群的卡号为×××的银行卡汇款200万元。2011年9月14日，邓阳芝通过尾号2894工行卡向吕东升卡号为×××的招商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77xx招行卡）汇款100万元。2011年9月17日，邓阳芝通过尾号28xx工行卡向陈学群卡号为×××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24xx工行卡）转账125万元。同日，邓阳芝通过卡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14xx农行卡）以网银转账方式向陈学群名下的卡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95xx农行卡）转账45万元。2011年9月21日，邓阳芝通过尾号28xx工行卡向吕东升的尾号77xx招行卡转账70万元；同日，邓阳芝自尾号14xx农行卡向陈学群尾号95xx农行卡转账20万元。2011年9月26日和27日，邓阳芝两次自尾号28xx工行卡向陈学群尾号24xx工行卡转账共计240万元，第一次转账90万元，第二次转账150万元。借款给付后，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9月19日，恩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裁定书，驳回了恩孚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后恩孚公司不服，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京02民辖终12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恩孚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2016年12月25日，恩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印章司法鉴定申请书，认为邓阳芝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和《收条》上恩孚公司印章系假章，要求对上述公章与工商备案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合同及收条上的恩孚公司印章（以下简称检材印文）与工商档案中备案的公司印章（2011年公司年检报告书首页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页公司印章、暂定资质证书页的公司印章，以下简称样本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经鉴定，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为此，恩孚公司支付鉴定费72200元。另，一审法院分别到湖南省长沙市第一看守所、第四看守所向吕东升、陈学群调查了解借款情况，吕东升称其于2011年至2013年向马金良共借款1000万元，由马金良公司财务邓阳芝和恩孚公司出纳陈学群负责，邓阳芝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系向马金良所借的1000万元中的部分记录，所借款项系以自己名义所借，但款项都用于公司经营了，对转入陈学群名下的借款吕东升表示知晓，但对《借款抵押合同》和《收条》中的签字其怀疑系伪造，另吕东升表示所借款项均在半年内还清了；陈学群称其系公司出纳，邓阳芝向其名下的两个账户汇款数额较大，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抵押借款合同》及《收条》上吕东升签字系其本人字迹，在收到款项后其均按照吕东升指示将钱款汇出，陈学群陈述向邓阳芝汇过一笔款，但记不清具体数额，吕东升所述的半年就还清了不属实，因公司当时资金困难难以偿还。一审庭审中，邓阳芝称恩孚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向其汇款20万元，但该笔20万元系900万元借款之外的资金往来，但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按照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恩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吕东升向邓阳芝借款，双方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邓阳芝据此多次向吕东升及其指定的收款人陈学群转账汇款；吕东升虽称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又表示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对于《抵押借款合同》及《收条》中的个人签字，吕东升虽不认可，但陈学群确认系吕东升所签，且恩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及收条中吕东升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另恩孚公司的公章虽与工商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吕东升时任恩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加盖公章形式签订合同的行为，对合同相对方邓阳芝来说，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吕东升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恩孚公司承担；故借款双方应为邓阳芝和恩孚公司，双方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可变更、可撤销或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借款到期后，恩孚公司有归还借款的义务，邓阳芝亦有权催告其偿还借款。至于借款的具体数额，邓阳芝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条及银行转账汇款凭证，恩孚公司虽不认可第一笔50万元的现金给付及转到陈学群名下的借款，但恩孚公司、吕东升均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且经一审法院向吕东升及陈学群核实，陈学群确系吕东升指定的收款人，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恩孚公司在借款后向邓阳芝汇款20万元，因双方均未明确约定偿还的债务范围，邓阳芝虽称20万元系900万元借款之外的资金往来，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故恩孚公司支付的2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至于利息的具体计算，因双方合同约定月综合费用2.7%、月利息0.5%，现邓阳芝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邓阳芝主张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均按年利率24%计算，故一审法院不再区分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关于恩孚公司辩称出借人应为马金良并非邓阳芝的主张，缺乏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恩孚公司辩称借款均已偿还完毕的主张，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偿还邓阳芝借款本金九百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给付邓阳芝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九百万元为基数，自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其中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已经给付的二十万元应予扣减；三、驳回邓阳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邓阳芝提交的其与恩孚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上加盖有恩孚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吕东升的签字，邓阳芝依该合同向吕东升、陈学群账户陆续转账850万元，并述称支付现金50万元。而吕东升确认邓阳芝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中的款项系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因此，邓阳芝主张与恩孚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证据充分。恩孚公司主张此款系吕东升采用伪造公章的手段签订合同，侵占公司财物，涉嫌刑事犯罪。但该主张并不能免除恩孚公司对邓阳芝负有的偿还借款、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恩孚公司还主张此系吕东升个人借款，并提出900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没有实际的现金交付。但在吕东升已自述其于2011年至2013年向案外人马金良借款10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恩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来支持己方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已清偿。故本院对恩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恩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湖南恩孚阳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王朔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娇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