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牡民终字第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琴。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青山煤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煤业（集团）青山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刘淑琴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青山煤矿（以下简称青山煤矿）、被上诉人沈阳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沈煤集团）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4）林古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淑琴，被上诉人青山煤矿，被上诉人沈煤集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淑琴原审诉称，原告的丈夫李振强于1955年12月13日出生，1975年开始在青山煤矿工作，工种为采掘工。2005年5月18日被告青山煤矿以企业改制的形式剥离企业资产，以1.75亿将企业资产出让给沈煤集团，青山煤矿仍然保留。2005年4月17日，被告青山煤矿未对李振强进行离岗前职业病危害健康检查的情况下，解除了与原告丈夫李振强的劳动关系，原告丈夫继续在原工作岗位工作，只是用人单位主体变成了沈煤集团。2006年7月10日原告丈夫被沈煤职业病诊断组诊断为煤工尘肺一期的职业病，并被认定为工伤，2007年1月被青山煤矿办理退休，2009年1月10日，经牡丹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四级，2012年10月8日，由青山煤矿安排在牡丹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2012年11月5日李振强因吸肺病导致呼吸衰竭，死于牡丹江市红旗医院。从2009年开始原告的丈夫李振强始终在林口县、牡丹江市、吉林省等地治疗，花去医疗费经林口县医保局报销后，仍有18304.70元自负。另外，原告的丈夫李振强被诊断为职业病前的月平均工资为4871.95元。从2009年1月10日李振强被鉴定为伤残四级后，李振强始终在治疗中，直至2012年11月5日死亡，在治疗过程中及死亡后，原告多次找到沈煤集团及青山煤矿，要求解决李振强的工伤待遇，均未得到解决。原告认为：1.2005年4月17日，被告青山煤矿在未对原告丈夫作离岗前职业危害健康检查的情况下，解除了与原告丈夫的劳动关系，违反了《职业病防治法》第36条、《黑龙江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黑政发（2003）89号第23条相关法律规定，并依据以上相关法律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2006年7月10日，原告丈夫被诊断患职业病时，是在被告沈煤集团工作期间，与其是劳动关系。故其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3.2005年5月18日，被告青山煤矿进行企业改制，以剥离企业资产形式以1.75亿元将资产出让给被告沈煤集团，而青山煤矿并没有撤销，更不是破产，企事业依然存在，此种情况，系企业分立，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民商事审判若干问题解释》第3条的规定，二被告应承担原告的损害赔偿责任。4.原告的损害是原告的丈夫在二被告单位工作期间所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的规定，二被告应共同承担原告的损害后果。5.二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依法为劳动者提供符合国家职业卫生安全标准和要求的工作环境，保障劳动者免受职业病侵害的义务，因二被告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李振强因职业病而死亡。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5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第3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及《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丈夫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尚有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综上，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55200元。并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沈煤集团原审答辩称，第一，本案诉讼主体有误。原告是在青山煤矿工作时得的职业病，与沈煤集团无关。在原告到沈煤集团工作不到一年体检时发现的职业病，当时就将其辞退回青山煤矿了，这之后一直是青山煤矿为原告办理的退休、纳入社会保险、评定的伤残等级等一切事宜全是青山煤矿处理的。与沈煤集团不发生任何关系。第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结合原告的起诉的上一个案件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来看，二者相互矛盾。被上诉人青山煤矿原审答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告的丈夫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肺性脑病，是一种慢性肺部疾病伴肺功能衰竭引起的脑组织损害及脑循环障碍疾病，是患者自身身体病变引发的疾病，不存在任何加害行为，也没有任何加害人。没有侵权行为，就不存在死亡赔偿金。原告以《职业病防治法》第59条之规定，要求死亡赔偿金，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该法条不仅规定了职业病人应当先有的是工伤保险待遇，同时也规定了享有其他赔偿权利的前提是有关民事法律有明确规定的。但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仅不属于工伤保险赔偿的范畴，同时原告也没有举出有任何明确的法律依据。明确规定有死亡赔偿金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死亡赔偿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死者的死亡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辩称的侵权行为根本不存在。死者李振强自愿于2005年4月17日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自此，死者与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可言。而后，死者与沈煤集团签订劳动合同，继续从事挖掘工作。2006年7月在沈煤集团组织的体检时发现并确诊为“煤工尘肺壹期合并肺结核”。之后经死者同意，青山煤矿为其办理了退休手续，将其档案转至社会保障部门，由社会保障部门负责退休金的发放。2007年1月死者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彻底灭失。2008年12月死者申请劳动能力鉴定，2009年1月10日，认定为伤残四级。从上述时间不难看出，死者确认为职业病在前，办理退休手续在后。另外，通过被告的举证可知，与死者同时期上班，从事同样工种，同期被鉴定为尘肺病壹期合并肺结核、同时办理退休手续的李跃恒，在确认为职业病后，即脱离粉尘作业，时至今日病情仍未发生变化，依然健在。同理如退休后，死者能安心休养，不再接触粉尘作业，就不会造成职业病的复发，进而导致身体器官衰竭，造成死亡。可见，死者的死亡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与被告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也并非是被告的侵权造成的，因此由被告加害致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从1976年6月1日开始原告的丈夫李振强在被告青山煤矿从事采掘工作。2005年4月17日李振强与青山煤矿签订林口县国有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合同书，根据《黑龙江省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险并轨实施意见》的规定，双方自2004年12月30日起，解除劳动关系，青山煤矿发给李振强一次性经济补偿金8859.00元。其职工档案由劳动保障部门收回并作废。乙方重新就业时，工龄重新计算。青山煤矿签字盖章时间为2004年12月30日，原告刘淑琴代其丈夫签字时间为2005年4月17日。2005年5月18日青山煤矿依企业改制的形式整体转让给沈煤集团。2006年7月10日原告的丈夫李振强在沈煤集团组织的健康检查时，被检查疑似尘肺病。后经鸡西矿业集团职业病诊断组诊断为煤工尘肺壹期合并肺结核。当月，沈煤集团将李振强辞退回青山煤矿，青山煤矿将其以破产改制老工伤人员的身份，其工伤保险待遇纳入了社会工伤保险基金管理。2009年1月10日被牡丹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四级。2012年10月8日经牡丹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无需护理依赖。2011年5月8日—2012年11月5日李振强共住院六次，共计86天。于2012年11月5日因肺性脑病死于牡丹江红旗医院。住院所花费用由林口县医保局报销后，自负18304.70元。李振强死亡后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给付其家属丧葬费4000元，抚恤金6000元。2013年6月8日原告向林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6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林劳仲不字（2013）第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超过仲裁时效。另查明，“煤工尘肺”作为一种典型的职业病，具有潜伏期长的特点，一般发病时间都在7年-10年左右。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实际要求的是工伤保险范畴的经济补偿金，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案由应为劳动争议纠纷。并且原告也就这部分赔偿连同工伤保险待遇一起申请了仲裁。仲裁机构以其申请超过了仲裁时效而不予受理。经本院查明李振强2006年7月被诊断为煤工尘肺一期合并肺结核。其工伤保险待遇已经纳入了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其于2009年1月被鉴定为伤残四级。这期间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向青山煤矿主张过权利，直至2012年11月5日死亡前均未主张权利。在2013年才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3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淑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8元收取10元，由原告负担，剩余6618元退返原告。宣判后，原审原告刘淑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刘淑琴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4）林古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理由：1.原审法院违反了黑高法发（2005）6号第18条及法释（2008）11号第3条：关于人民法院不得主动援用诉讼时效这一强制规定；2.原审法院依据《劳动法》第82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做出判决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青山煤矿答辩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被答辩人为了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林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此为证，证明其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合理性。在庭审过程中，答辩人就对此提出超出诉讼时效的异议。经法院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仲裁机构以被答辩人的请求超出仲裁时效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法庭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由此可见，在庭审过程中，答辩人就提出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并非法院主动援用诉讼时效；2.通过原审的庭审，已经查明死者从鉴定为职业病到解除劳动合同、办理退休直至死亡的全过程，也查明死者在鉴定为职业病伤残等级四级之后，并没有像仲裁部门提起劳动仲裁，因此，被答辩人并没有履行全部的工伤保险理赔程序，已经超出了工伤保险的申请期限，因此，其已经超出了工伤保险规定的1年仲裁时效；3.因死者是职业病患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当在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而非其死亡之日起计算时效。被答辩人要求以死亡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明显是对法律法规的曲解；4.本案的诉求是赔偿死亡赔偿金，所谓的死亡赔偿金，是因加害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而支付的赔偿金，其本质是一种物质补偿。但是在被答辩人诉状中陈述的均是死者职业病的情况，原审庭审过程中，被答辩人所举证据均是证实死者与答辩人之间如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如何进行职业病检查、如何进行伤残鉴定，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死者的死亡是由答辩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反而证明其所适用的法律应是工伤赔偿及职业病防治等有关劳动法律的法律，因此，原审法院以《劳动法》第82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及《劳动法司法解释》（一）第3条为依据，驳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恳请你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沈煤集团答辩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如原审认定的事实“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实际要求的是工伤保险范畴的经济补偿金，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案由应为劳动争议纠纷，而且原告也就这部分赔偿连同工伤保险待遇一起申请了仲裁。”原审的这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的基本情况在原判决书中的第十四页至十五页有详细的阐述及认定，本案中可以确定的是李振清在2006年7月10日被检查疑似尘矽肺病，后经诊断为煤工尘肺一期合并肺结核，青山煤矿将其以破产改制老工伤人员的身份，将其工伤保险待遇纳入了社会工伤保险基金管理。因此可以确定李振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自然不存在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其对答辩人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及仲裁时效，原审基于此予以驳回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李振强既然在2006年7月被诊断为煤工尘肺一期合并肺结核。青山煤矿将其纳入了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在2009年1月被诊断为伤残四级，此间其没有向青山煤矿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毋庸置疑。其二，被答辩人在上诉所称“在诉讼过程中（包括庭审）二被上诉人均未提出诉讼时效作为抗辩理由”是自取所需、主观臆造的。仅就原审判决书而言，判决书第七页答辩人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中明确表述“该伤残认定时间为2009年1月10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劳动仲裁调解法规定工伤职工应当在其定残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但是知道李振强死后，2012年11月5日死亡后，2013年向林口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已经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可以确定答辩人在原审以本案超过了仲裁申请期限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据此司法解释及《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显然有法可依，有据可证，应当予以维持。其三，被答辩人对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被答辩人上诉状称：李振强在2012年11月5日死亡，这个时间就是损害后果发生的时间，如果以此方式理解，被答辩人首先应就其工亡在一年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认定工亡（工伤），而不能依据所谓的其所理解的提出仲裁申请，被答辩人的说法无法自圆其说。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你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以体现有法必依的法制原则！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要求仲裁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死亡人李振强与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何种劳动关系；3.死亡人李振强其死亡原因是否由于工伤尘吸病死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一审诉请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淑琴的丈夫李振强于2006年7月10日被诊断为矽肺病，及2009年1月10日被鉴定伤残四级，即应明确知道其身体健康已被侵害，就应及时向二被上诉人或者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但未有证据证明在之后一年内主张权利，已超过仲裁时效。上诉人主张两次鉴定为时效中断，2009年1月10日的伤残等级鉴定，应为中断，因为明确了工伤病情，但2012年10月8日的鉴定，是关于护理依赖情况，不是病情，不属于中断理由。上诉人主张李振强死亡前一直在治病为时效中止，治病不属于主张权利中止的法定理由。综上，上诉人要求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原审以超过仲裁时效而未予支持，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淑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尧审判员 周晓光审判员 张继凯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