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
负责人：杨维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江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庆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建国，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沈军，住海口市和平北路**号玉和花园*幢***房。
上诉人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以下简称牙科医院）与被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消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龙民二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8日，消防公司与牙科医院签订一份《消防工程尾款补充协议》，即《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消防工程结算书》，内容为：本项目消防工程结算不含税价45万元。已收到牙科医院消防工程进度款30万元。余款15万元由牙科医院直接支付给叶建国。牙科医院支付叶建国5万元办理消防验收，收到消防合格证三天内支付消防工程尾款10万元。协议签订后，牙科医院支付5万元给叶建国，叶建国也去办理消防验收手续。2014年7月10日，海口市公安局消防支队龙华区大队出具海龙公消验字（2014）第0006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同意海口牙科医院室内装修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2014年9月6日，叶建国出具一张《收条》给牙科医院，内容为：“今收到杭州牙科医院海口分院支付消防工程款7万元，余款3万元作质量保证金，两年后的今天再来取。”在该《收条》的左下角载明：“中国建设银行，户名：叶建国，卡号：62270XXXXX，22号前”。之后，消防公司以牙科医院未支付工程尾款10万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叶建国系消防公司的职员，经消防公司授权代表消防公司接收《消防工程尾款补充协议》约定的尾款15万元，该尾款的债权仍归消防公司享有。
一审庭审中，牙科医院称其法定代表人杨维良已于2014年9月6日上午10点半左右，在牙科医院的办公室以现金形式支付叶建国7万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供《收条》及付款说明。同时对该《收条》的左下角载明的内容作出的说明为：余款3万元质量保证金才转入左下角载明叶建国的账上。消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建国认可《收条》系其向牙科医院出具，称根据建筑行业的惯例是先打《收条》再付款，目的是让牙科医院尽快支付尾款，其当天没有收到牙科医院法定代表人杨维良支付的现金7万元，所以在《收条》的左下角载明其银行账号信息及22号前的内容。在这之后，牙科医院也没有在22号前转账支付7万元至《收条》载明的账上，其不认可牙科医院的说法。并向本院提供其《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以此证明《收条》的左下角载明叶建国的账上自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没有7万元的入账信息。牙科医院对此不予认可。
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在庭审中通知牙科医院提供有关其法定代表人杨维良支付7万元，牙科医院财务支出的财务报表。牙科医院提供了《记账凭证》，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内容为：杨维良代付消防公司（叶建国）消防工程款预付账款借方金额7万元，其他应收款贷方金额7万元。消防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消防公司提供叶建国的妻子杨建琼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卡的交易清单，证明因叶建国没有农业银行卡，故该消防工程前期已付的工程款，是由牙科医院于2014年3月3日、3月14日、3月17日、3月25日、5月7日及6月19日通过银行分别转账至叶建国的妻子杨建琼卡上，金额分别为5万元、35000元、45000元、22815元、4万元、5万元，总计242815元。牙科医院对此予以认可，并提供2014年8月27日的《记账凭证》和《支付消防安装款明细》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消防公司与牙科医院签订的《消防工程尾款补充协议》（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消防工程结算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签订后，牙科医院依约支付5万元给叶建国办理消防验收手续，受消防公司委托的叶建国也依约取得了涉案消防工程验收合格意见。根据协议的约定，消防工程尾款10万元支付的条件已成就，牙科医院应支付消防工程尾款10万元给消防公司。在诉讼中，双方认可涉案消防工程的尾款为10万元。但牙科医院抗辩其以现金方式支付7万元工程尾款给叶建国，叶建国不予认可。为了查清叶建国是否收到牙科医院法定代表人杨维良支付现金7万元工程尾款，原审法院依职权让双方提供了证据，并进行质证。同时让双方对《收条》左下角载明的内容进行了说明。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说明，原审法院认为，牙科医院作出的说明即余款3万元质量保证金才转入左下角载明叶建国的账上，与《收条》上记载“余款3万元作质量保证金，两年后的今天再来取”不相符。由于消防公司收到涉案前期工程款均为牙科医院转账支付，从没有现金支付过。消防公司作出的说明即根据建筑行业的惯例是先打《收条》再付款，让牙科医院按《收条》的左下角载明其的银行账号信息及22号前支付7万元，与双方的前期履行行为相符，而且也符合常理。因此，对牙科医院作出的说明不予认定，对消防公司作出的说明予以认定。牙科医院提供的2014年9月30日《记账凭证》，因其为牙科医院自己制作，牙科医院没有提供其他财务报表予以印证，消防公司亦不予确认，该份证据无法证明牙科医院有7万元支出，因而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另叶建国及妻子杨建琼的账上均没有牙科医院转账7万元尾款支付的信息，因此，应认定叶建国没有收到牙科医院法定代表人杨维良支付的7万元工程尾款。牙科医院抗辩其已支付7万元工程尾款给叶建国缺乏证据，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消防公司主张牙科医院支付消防工程尾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限牙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牙科医院负担。
上诉人牙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就牙科医院己经实际支付的7万元工程款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该7万元工程款系由牙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杨维良于收条出具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叶建国。一审法院认定叶建国提出的先出具收条后收款以及其提供的银行卡明细证明没有收到牙科医院所支付的现金符合常理及有效显与事实不符。牙科医院对其他几笔款项的支付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不能自然推断2014年9月6日收条所确认的支付行为也是银行转账，亦不应以叶建国银行卡未显示收到该笔款项作为判断牙科医院未实际支付的该笔款项的证据。因为该笔款项是牙科医院以现金进行支付的，自然叶建国的银行卡无从显示该笔款项。收条所述“今收到杭州牙科医院海口分院支付消防工程款7万元”的“今”所确认的时间当然是出具收条的2014年9月6日，而不可能是未来时间。收条所载明的银行卡号仅为牙科医院向叶建国未来支付工程保证金3万元时使用。
二、一审判决牙科医院支付保证金3万元，时间被错误提前，显与保证金的意义及实际约定不符。在消防公司所出具的收条中己经明确牙科医院暂时保留余款3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两年保修期过后牙科医院再予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为保证工程的施工单位对工程承担质量保证责任而设，双方对质量保证金己经达成了一致，且消防公司在收条中己经明确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上让牙科医院提前支付了保证金，必然会导致工程的质量保证责任会因此落空。该笔3万元的保证金的支付时间应当为2016年的9月6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因为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最终错误判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289号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消防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消防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正确。牙科医院不能证明现金付款，在其不能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在上诉状里重复己用现金付款的假话是站不住脚的。牙科关于在办公室支付7万元现金之说法，与收条的格式和内容相矛盾，与之前给消防公司的多次转账结算方式相矛盾，与企业正常财务管理要求相矛盾，与工程付款的正常逻辑相矛盾，也与正常人的生活经验判断相矛盾。牙科医院在虚构事实，也就必然拿不出现金付款的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牙科医院的违约行为导致收条的约定内容无效，收条上约定3万元质保金的前提是牙科医院支付7万元工程余款，但牙科医院拖延付款一年多，在法院开庭时又公然虚构事实，其行为己完全破坏了双方收条上的约定，使收条约定失去了效力。再说消防工程竣工己经一年多，可视为己过合理保修期限。因此，一审判决判令牙科医院支付消防公司工程余款10万元于法有据，也是合情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结算文书为有效合同正确。双方签订结算文书后，牙科医院应依约向消防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牙科医院主张其已以现金的形式向叶建国支付了7万元，并提交了《收条》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牙科医院对《收条》上关于银行账户以及“22号前”的记载不能进行合理解释，且在原审判决要求提交支取现金的财务报表或会计凭证之后，也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记账凭证》既无会计、出纳的签名，也无牙科医院当天发生的其他往来款项的记录，原审法院未采纳该《记账凭证》，有法律依据。结合牙科医院与消防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以往支付工程款均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交易习惯，在牙科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以现金方式支付7万元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牙科医院尚欠消防公司10万元工程款并无不当。但是，由于消防公司在2014年9月6日出具的《收条》中，同意牙科医院将余款3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两年后再取，因此，消防公司现要求牙科医院支付3万元质量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289民事判决；
2、限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万元；
3、驳回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负担161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0元；由上诉人杭州牙科医院有限公司海口分院负担161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芬
审判员 赵 曼
审判员 李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叶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