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正华创意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明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嘉麟，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广日电梯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炎燊，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辉，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正华创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日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日工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广日工程公司作为承包人，正华公司作为发包人，共同签订了《电梯安装合同》（广日工程公司合同编号100005，正华公司合同编号wb／c／b／10／00010），约定安装电梯设备型号规格max－01000－c01.0和esw1000－c01.0各二台，安装单价16000元，合同固定总价64000元，安装费已含吊装、搭棚费用及有关部门对电梯报装、报验手续办理（不含按规定由正华公司缴纳的报装、报验费用）。合同并约定，承包范围为电梯设备的安装（包括供应安装所需的预埋件）、调试、报装、验收、成品保护、保修等达到招标文件规定及电梯供货承诺的所有功能并为发包人取得电梯检验合格证；承包内容包括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报装、验收及取得检验合格证的一切服务验收合格并取得相应合格证件；在承包人按发包人指示进场开始工作14日内，发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0％给承包人；承包人同时取得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相应的检验合格证件、（完成在广州地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验收备案工作，并将相应的合格证原件、电梯的配件及使用权限、完成的技术、维修资料）移交给发包人后的14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0％；若非承包人原因，电梯未能在安装完工后21日报验，或报验后未能在30日内通过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的，发包人应自双方确认完工30日后7日内支付验收款，若非承包人原因，货到工地后3个月内未完成安装或报验的，发包人应于货到工地满3个月之日起10日内付清验收款；承包人在每次要求支付合同款时应先向发包人提出书面付款申请，否则甲方可顺延付款；承包人施工安装完毕后，经自检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时，与工程师约定竣工验收时间，竣工验收工作由承包人组织，发包人给予协助，承包人应按有关规定准备好竣工验收资料、邀请有关部门参加竣工验收；保修期一年，自货物安装调试完成，通过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并取得且提交相应的检验合格证原件给发包人之日起计；发包人逾期付款，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逾期付款额的0.03％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广日工程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地点安装调试了案涉合同项下的四台电梯设备，并报经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取得合格证件后，向正华公司移交了电梯设备。其中，1.广日工程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和同年11月17日，分别填写《广州市特种设备安装告知表》给广州市白云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告知安装型号规格max－01000－c01.0电梯二台和esw1000－c01.0电梯二台，并得到该监察机构受理确认；2.广日工程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和2011年1月5日完成上述四台电梯的竣工检验，确认电梯符合合同要求、国家标准及外观完好，并特此向正华公司作出《验收报告书》签认及向正华公司移交电梯设备。正华公司在《验收报告书》的“业主接收设备确认”一栏予以盖章且未作任何异议表示；3.2011年3月6日，广东省特种设备检测院出具《电梯监督检验报告》，对上述四台电梯检验的结论均为合格。在本案中，正华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正华公司认为其付款条件早已成就，本案诉讼时效应分别从2010年11月9日和2011年1月5日开始计算，广日工程公司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正华公司提供广东省特种设备检测院在2011年3月6日对上述四台电梯检验后核发的《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复印件，称该《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分别张贴在上述四台电梯中，而该标志就是属于合同约定的电梯验收备案，故电梯验收备案工作已完成。因此，案涉付款条件从该标志反映的时间计算，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广日工程公司认为国家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实行备案制度，正华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业主单位依法应当完成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其在此后才能办理电梯分项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正华公司至今未办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是阻止案涉合同款项支付条件的成就。对此，正华公司予以否认，认为上述备案并非付款条件成就的要件。
原审另查明，广州广日电梯工业有限公司（下称“广日工业公司”）与正华公司于2010年1月签订了《电梯供货合同》（正华公司的合同编号wb／c／f／10／0002，广日工业公司的合同编号100005），约定买卖的设备为“广日”牌电梯，型号规格max－01000－c01.0二台，设备单价165100元、代办运输单价1800元；型号规格esw1000－c01.0二台，设备单价179300元、代办运输单价1800元，合同固定总价696000元。广日工业公司与正华公司就履行该供货合同的纠纷，与本案一起向本院提出诉讼［（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5061号］。
在本案中，广日工程公司表示广日工业公司在2011年9月2日向正华公司递交书面催款函，追收本案及上述另案的两份合同项下的款项。广日工业公司提供了该催款函的复印件。函件反映广日工业公司表示正华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尚有到期款合计171200元未支付，要求正华公司收到函件后尽快查实并支付。另外，广日工程公司及广日工业公司共同委托律师于2013年8月13日向正华公司寄送《关于催促支付电梯货款、工程款的律师函》，要求正华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欠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正华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但认为广日工业公司在函件中并未要求其办理备案，也没有提及该事项，双方已默认备案不是付款的必要条件，故付款条件早已成就。正华公司认为广日工程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正华公司确认尚欠广日工程公司电梯安装款32000元。
广日工程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正华公司支付广日工程公司电梯安装款32000元及违约金9000元（以32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3月6日起以每日0.03％标准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9000元为限），原审案件诉讼费由正华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日工程公司、正华公司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广日工程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案涉合同项下的电梯设备安装义务，亦报经广东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检验合格和核发了《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并向正华公司移交了电梯设备。因此，正华公司应当依合同的约定，在“承包人同时取得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相应的检验合格证件（完成在广州地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验收备案工作，并将相应的合格证原件、电梯的配件及使用权限、完成的技术、维修资料），移交给发包人后的14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0％”。在本案中，正华公司始终自认取得《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即具备付款条件，该标志即为电梯的验收备案。正华公司更自称“双方已默认备案不是付款的必要条件”。因此，正华公司应当自2011年3月6日起“14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32000元。
正华公司作为《电梯安装合同》的相对方，其履行的合同义务就是依约按时支付广日工程公司安装款。正华公司对广日工程公司本案起诉主张的权利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正华公司既无证据表明其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而广日工程公司拒绝受领，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广日工程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广日工程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在此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并没有开始起算。原审法院对正华公司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正华公司应当清偿广日工程公司安装款32000元。正华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结合当前金融利率的水平，正华公司的违约程度，以及合同的约定，对广日工程公司主张违约金9000元予以照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正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清偿广日工程公司安装费32000元及违约金9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正华公司负担。
正华公司正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广日工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1）涉案合同约定的最终支付货物安装尾款的付款时间应为货品及检验合格证件移交给正华公司后的14天内支付。而涉案电梯是于2010年11月9日及2011年1月5日完成的移交，对于该事实双方均是确认的。那么本案的货款的尾款最终付款的时间最迟应分别为2010年11月23日及2011年1月19日前。即广日工程公司明确知道在2010年11月23日及2011年1月19日前正华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应货款。如正华公司未支付的，广日工程公司应当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及20l3年1月19日前向正华公司主张权利。但广日工程公司是于2013年11月才提起诉讼，且未能提交任何时效发生中断的证据，因此广日工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早己超过诉讼时效，失去了胜诉权。（2）原审法院以正华公司没有表示拒绝付款为由，认为时效未过而支持广日工程公司诉讼请求不正确。对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的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并不存在广日工程公司不清楚付款时间的情况。如前文所述，2010年11月23日及2011年1月19日为货物安装尾款的最终付款时间，超过该期限正华公司未付款的，诉讼时效就应起计。正华公司未在合同期限内付款，也未在此后付款，是以行为明确了不履行付款义务。广日工程公司是明确知晓的该情况的，就符合了法律对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规定的。
正华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广日工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即正华公司无需向广日工程公司支付电梯工程款人民币32000元，及违约金9000元；3.本案上诉费用由广日工程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广日工程公司答辩称：正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合同第6条的约定第2.2款及第9条2.3款的约定，正华公司向广日工程公司支付剩余电梯安装费的条件包括电梯通过广州市质量监督局验收并取得合格证件、完成广州地区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工作。根据《广州市房屋建筑工程及市政基础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实施办法》第14、15条的规定，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是正华公司的义务，正华公司一致未办理上述竣工备案手续，导致广日工程公司未能依约追收所欠工程款，直至2013年8月13日，广日工程公司委托律师向正华公司发出律师函追讨欠款，正华公司仍未付款项，广日工程公司方才知道权利被侵害，故正华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正华公司应当支付涉案工程款项。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广日工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双方《电梯安装合同》的约定，最后一期款项应于广日工程公司取得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相应的检验合格证件、（完成在广州地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验收备案工作、并将相应的合格证原件、电梯的配件及使用权限、完成的技术、维修资料）移交给发包人后的14日内支付。正华公司虽主张涉案电梯已于2010年11月9日及2011年1月5日完成移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0年11月23日及2011年1月19日起计算，但《电梯安装合同》还约定，广日工程公司应在要求工程款时先向正华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否则正华公司可顺延付款。而广日工程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9月2日及2013年8月13日向正华公司发出催款函，正华公司均不确认收到上述函件，故诉讼之前尚无法确认正华公司应当付款的确切时间。因此，广日工程公司起诉要求正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超过诉讼时效，正华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正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广东正华创意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