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华北大街57号。
负责人：刘莹，该银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谢永飞，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世纪大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西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白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宵云，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金海，河北新业（正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以下简称河北银行）诉河北世纪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饭店）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4）石民六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判后，河北银行和世纪饭店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银行委托代理人谢永飞，上诉人世纪饭店委托代理人张宵云、李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1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确定乙方（河北银行）被拆除建筑面积为363.97平米的办公和营业用房评估价、装修评估价、土地补偿金共计人民币300万元。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第6项约定：甲方（世纪饭店）非因第九条（遇到不可抗拒因素或政府政策调整，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原因造成工程停工致使安置房产所属工程不能继续建造或因工程完工后但房产质量经验收不合格又无法弥补的，将给乙方经营带来巨大损失，故甲方同意除支付如下退款外，另向乙方支付人民币990万元经济损失赔偿：（1）、乙方被拆除房产的价款、装修费及土地补偿即人民币300万元及其自乙方房产被拆除之日起至该款退清乙方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所产生的利息。2005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房屋产权证交接协议》，河北银行将涉案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世纪饭店。协议签订后，被告世纪饭店为原告河北银行提供了过渡用房，原告使用至2009年12月31日。原告河北银行称被告提供的临时过渡用房到2009年水电暖不能正常使用，库房和其他安全设施标准不达标，被迫搬迁。2009年10月10日原告与河北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0年，租金每年140万元。2011年11月3日，被告取得《城市房屋拆迁许可后监督审验表》，拆迁工作结束并经验收合格。2013年3月，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了该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
原审法院认为，2005年1月28日原、被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河北银行依约履行了义务，但到目前为止被告世纪饭店仍未将协议约定的安置用房交付原告使用。由于2013年3月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了涉案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且被告世纪饭店称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按照市政府的规定给原告建设涉案的房产。但被告未提供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原告建设涉案房产的证据，由此可知被告世纪饭店已经不可能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河北银行2014年9月22日通过公证方式向被告出具了《合同解除通知》，现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八条违约责任第6项约定，被告世纪饭店应当返还原告河北银行补偿款300万元及涉案房产被拆除之日起至该款退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所产生的利息。根据被告提供的《城市房屋拆迁许可后监督审验表》可知拆迁工作结束且经验收合格的日期为2011年11月3日，因此补偿款300万元的利息应自2011年11月3日起至该款退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被告世纪饭店应当另向原告河北银行支付人民币990万元的经济损失赔偿。关于原告河北银行诉请的过渡期的房屋租赁费及利息问题，被告世纪饭店为原告河北银行提供了过渡用房，原告使用至2009年12月31日。原告河北银行虽称被告提供的临时过渡用房到2009年水电暖不能正常使用，库房和其他安全设施标准不达标，被迫搬迁。由于原告河北银行没有提供过渡用房不能正常使用的证据，对其此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及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世纪大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返还补偿费30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自2011年11月3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二、被告河北世纪大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990万元；三、驳回原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63327元，由原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兴支行负担45732元，由被告河北世纪大饭店有限公司负担117595元。
上诉人河北银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六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返还补偿费30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自案涉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截止2014年9月22日的利息为478.65万元，其后的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过渡期房屋租赁费661.8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至该笔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补偿费的利息计算错误。2005年1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非因第九条（不可抗力因素或政府政策调整，双方协商解决）原因造成工程停工致使安置房产所属工程不能继续建造的，被上诉人除支付上述300万元补偿费及利息（自上诉人房产被拆迁之日起至该款项结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外，另向上诉人支付人民币990万元经济损失赔偿。原审认定的补偿费基数为300万元、利率按每日万分之五均符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但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时间存在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拆迁工作完成并验收之日不等同于上诉人房产被实际拆除之日。起算利息的时间为房产被拆除之日，而不是拆迁工作验收完成之日。上诉人房产被拆除之日要远远早于被上诉人拆迁工作验收完成之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偿费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利息计算错误；2、上诉人请求的过渡期损失即过渡期房屋租赁费及利息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过渡期房屋不符合《拆迁协议》的约定，不能正常使用，不能满足上诉人作为银行对外经营安全的需要，因此，上诉人被迫搬迁。对此事实，上诉人不但与被上诉人多次交涉，而且还曾书面致函要求解决。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显然错误。
针对河北银行的上诉，世纪饭店答辩认为：1、在法院判决答辩人返还300万元补偿费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补偿费利息计算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返还补偿费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1月3日即房屋拆迁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拆迁验收合格之日为房屋拆除之日的判决，符合客观事实。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虽于2005年1月28日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但房屋的拆除工作，是在与所有的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有的被拆迁人都搬出被拆迁房屋后进行的，被答辩人的房屋面积较小，不可能单独拆除，在房屋拆除工作结束后，项目即进行了拆迁验收，发放了《城市房屋拆迁许可后监督审验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拆除日为拆迁验收合格之日符合客观事实；2、被答辩人请求支付过渡期房屋租赁费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了符合约定条件的过渡房，而且房屋是按照被答辩人的要求设计和建设的，被答辩人于2005年搬入过渡房，一直用至2010年7月，符合其使用要求。被答辩人在未与答辩人协商的情况下即单方搬出过渡房，但其办公设备及桌椅一直在原地封存，仍在占用过渡房屋。至2012年9月初，因过渡用房长时间无人使用，答辩人无奈将其拆除。被答辩人无故自行搬出过渡房，是单方明示放弃使用过渡房权利的行为，同时被答辨人亦无法提供过渡房破旧严重不能满足其使用的证据。即使被答辩人想调换过渡用房，答辩人完全能够在现有商业中提供房屋使用，被答辩人却并未提出过要求。被答辩人放弃400多平方米过渡用房，另行异地租赁800多平方米的商业用房，显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办公，而非所说过渡房不能正常使用。被答辩人自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承担，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世纪饭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河北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世纪饭店仍未将协议约定的安置用房交付给原告使用”是错误的。因为在2004年8月31日以后，经营性用地必须公开出让，土地一级开发与二级开发实施严格的分离。上诉人是拆迁人但不必然是土地的受让人。同时，基于上诉人非房地产企业的身份，客观上也不应该由上诉人按照《拆迁安置补充协议》的约定来履行安置义务。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明确表明了安置义务人是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且其已经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并在履行义务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应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向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补偿义务或安置义务。
针对世纪饭店的上诉，河北银行答辩认为：1、原审判决书支持河北银行解除《拆迁协议》并认定世纪饭店承担违约责任，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2、原审判决退还补偿费300万元正确，但利息计算偏少。原因对房屋拆除之日的日期认定错误；3、案件证据已证明了世纪饭店没有依《拆迁协议》提供过渡房，河北银行被迫搬迁，世纪饭店应承担河北银行过渡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案外人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取得案涉地块“未来时间商业办公楼”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诉人世纪饭店持有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个：1、安置房产尚未能交付的原因，世纪饭店是否应依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返还河北银行300万元补偿费并赔偿990万元损失；2、300万元补偿费如应返还，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点是否正确；3、世纪饭店是否应赔偿河北银行过渡期内房屋租赁费及利息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对2005年1月18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协议约定的600.784㎡拆迁安置房尚未建设的事实亦无争议。世纪饭店作为拆迁人核心抗辩理由是：2013年3月，案外人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土地招拍挂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其与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受让人应建设回迁房用于回迁安置，故河北银行应向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补偿义务或安置义务。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世纪饭店持有河北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该公司系世纪饭店与他人合资成立的项目公司，世纪饭店与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地产项目仍存在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河北银行主张经济补偿的依据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八条第6.1点约定，该条对300万元补偿费利息计算标准和起算点有明确约定，确为房屋拆除日。但需要注意的是，《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八条是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第一句话为“因乙方已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提前向乙方预付了80%的差价款，为此双方同意……”。《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世纪停车楼项目工程主体封顶后，甲方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付款，乙方在收到书面通知后7日内向甲方支付差价款的50%即145万元整；在安置房产交付乙方使用后，甲方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付款，乙方在收到书面通知后7日内再向乙方支付差价款的30%即87万元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已变更为“未来时间商业办公楼”，且在河北银行起诉时尚未开工建设，河北银行亦未实际支付80%即232万元的差价款，故本案并不完全符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八条第6.1点约定的情形。同时，鉴于双方协议约定的300万元补偿费日万分之五利息和990万元违约金都带有违约惩罚性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的300万元补偿费利息起算点和990万元违约金数额均不再调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因世纪饭店在房屋被拆除后已为河北银行提供了过渡用房，河北银行亦实际使用几年，诉讼中无充分证据证明过渡用房不符合使用条件，故其主张实际饭店赔偿过渡期间房屋租赁费及利息证据不足。另，河北银行作为被拆迁人已实际放弃产权安置，转为经济补偿和赔偿损失，故在判令世纪饭店返还补偿费300万及利息，并支付990万元违约金后，不应存在产权置换方式中的过渡费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河北银行和世纪饭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27元由双方各自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