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三终字第64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麒麒，男，汉族，1976年出生于江西省铅山县，小学文化，务工人员，住铅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19日经铅山县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铅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毛玲，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麒麒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饶中刑一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麒麒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王麒麒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讯问了上诉人王麒麒，听取了其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审理期间，经本院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15日晚8时，被告人王麒麒因之前其妻子饶某甲与邻居叶某某打电话、接触等问题，认为两人有不正当关系，与饶某甲在其家二楼卧室内，发生争吵。吵后，王麒麒到楼下拿了些白酒，当着饶某甲的面喝了三四两，喝完后和饶某甲又吵起来。王麒麒到一楼厨房处拿了一个装有约两斤汽油的油壶至二楼卧室，对着躺在床上的饶某甲泼去。饶某甲见状起身欲抢油壶，争抢当中，壶中的汽油洒在两人的身上。王麒麒拿出一只打火机，饶某甲就来抢打火机。在争抢的过程中，打火机被打着，两人身上同时着火。王麒麒用床上的被子朝饶某甲身上盖去。饶某甲就往二楼客厅跑，在卧室门口跌倒在地上。王麒麒又用衣服盖在饶某甲的头上扑火。王麒麒、饶某甲均被烧伤。被害人饶某甲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26日死亡。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王麒麒采用泼洒汽油的危险方式威胁被害人饶某甲，进而在与被害人抢夺打火机时，将打火机打着，致被害人被烧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麒麒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当。王麒麒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情感纠纷引发的案件，可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麒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麒麒上诉提出：1、其主观恶性不属罪大恶极。本案系家庭情感纠纷引发的案件，其与被害人饶某甲系夫妻关系，平时关系较好；其有坦白情节，但一审没有从轻处罚。2、其家庭情况特殊。其有两个年幼的儿女、年迈的父母，均需要其抚养、赡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有期徒刑。
王麒麒的辩护人除提出与王麒麒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王麒麒主观恶性不深。本案系夫妻之间争吵而引发。作案后王麒麒有抢救被害人饶某甲的行为。2、王麒麒系初犯、偶犯，归案后有坦白情节和悔罪表现。据此，认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麒麒与被害人饶某甲（殁年44岁）系夫妻。2014年5月14日上午，王麒麒在江西省铅山县其家中，听到饶某甲和邻居叶某某打电话，怀疑两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为此发生过多次争吵。同月15日19时许，王麒麒在自家一楼麻将房内见饶某甲和叶某某在一起聊天后，非常生气。没多久，叶某某等人离开王家。当日20时许，王麒麒与饶某甲在其家二楼卧室内，因饶某甲与叶某某的接触问题发生争吵。接着，王麒麒到其家楼下拿了白酒，当着饶某甲的面喝了几两，与饶某甲又吵起来，王麒麒便产生故意伤害的作案动机，遂到其家一楼厨房处拿了一个装有约一千克汽油的油壶至二楼卧室，对着躺在床上的饶某甲泼去。饶某甲见状起身欲抢油壶。争抢当中，壶中的汽油洒在两人的身上。王麒麒拿出一只打火机，饶某甲便抢打火机。在争抢的过程中，打火机被打着，两人身上同时着火。之后，饶某甲往二楼客厅跑，王麒麒先后用被子、衣服朝饶某甲身上盖去灭火。王麒麒、饶某甲均被烧伤。被害人饶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饶某甲因烧伤导致感染性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2014年5月15日，铅山县公安局接被害人亲属报案后于次日立案侦查的情况。
2、被害人饶某甲2014年5月16日的陈述：2014年5月12日，她与丈夫王麒麒一起买了六合彩，她买码中了。王麒麒说她和别的男人聊天，她说没有，只是和别人说买码的事情。王麒麒便打了她。于是，夫妻之间有了矛盾。同月15日晚，她与王麒麒在卧室（铅山县河口镇家中第二楼）看电视后，王麒麒说今天很生气。她问气什么？王麒麒说要她“死”。她就说王麒麒发神经病了。之后，王麒麒就说出去抽根烟，她抱着女儿在床上睡。王麒麒出去之后就拿了一个汽油桶进来，把桶里的汽油往床上泼。她闻到汽油味，问他做什么？并说女儿还在床上。王麒麒边泼汽油边气冲冲地喊“今天就是要你‘死’”。她看到汽油被泼到身上，就起床去抢油桶，然后就往房间外跑。这时，房间着了火，王麒麒身上也着火了。她跑到客厅，从二楼楼梯滚下来，跑到外面喊救命。汽油是自家的，是王麒麒之前从自家废旧摩托车的油箱抽到油壶里面的，事发前一直放在一楼厨房碗橱的上面。
3、证人饶某乙的证言：2014年5月15日晚11时36分，他接到嫂子徐绿英的电话说他姐姐饶某甲被烧伤的事情。次日零时30分左右，他叫哥哥饶万胜等亲属一起赶到铅山县人民医院。刚到该医院，看到医生抬着王麒麒上了120救护车，转院去上饶市人民医院。他们几个人就一起坐120救护车到了上饶市。在路上，他看到饶某甲全身被烧伤，一直喊疼，她说王麒麒用汽油烧她。在上饶市人民医院，他报了警。他一直认为王麒麒与饶某甲两人感情较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她和丈夫王某某及儿子王麒麒、儿媳饶某甲居住在铅山县河口镇茶场附近，她和王某某住第一楼；王麒麒、饶某甲及孙女王宇思住第二楼左侧第一个房间，孙子王宇雯住左侧第二个房间。2014年5月15日晚9时许，她被王某某叫醒，还听见王宇思的哭声。她马上起床向二楼走去，到楼梯转弯处时，看到光着上身的王麒麒从背后抱着饶某甲往楼下走，刚下楼梯，两人一起滚到楼梯转弯处。饶某甲对她说不要管她，去外面叫人来救火。她到门口喊救火，邻居们都来了。这时，她想到王宇雯还在楼上睡觉，又上楼去叫王宇雯下楼了。王麒麒和饶某甲平时感情很好。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2014年5月15日晚10时左右，他在卧室听到儿子王麒麒、儿媳饶某甲的卧室（第二楼）传来几声呼喊，好像是说起火了。他马上冲出卧室来到楼梯口，看到二楼楼梯口到儿子儿媳的卧室有很大的火光，儿子、儿媳冲到楼梯口，光着上身的儿子在楼梯口用衣物、被子灭儿媳身上的火，然后两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他就赶到儿子、儿媳的卧室救孙女王宇思，看见火快烧到孙女睡觉的床上的一半了，整个房间就门口这一边还没有起火，孙女就坐靠在门口这边的床角哭。他抱起孙女冲到楼下，大喊妻子刘某某去二楼另一个卧室叫孙子王宇雯快下来。他们跑到家对面邻居门口，邻居中有的帮忙打“119”，有的打“120”。
平时他儿子和儿媳关系很好，没什么矛盾，也没什么争吵，不知道儿子和儿媳最近有发生争执打架的事。装汽油的油壶是他以前打酒时遗留下来的。
6、证人叶某某的证言：2013年下半年，他在家养伤。饶某甲家有两台麻将机，他经常到饶某甲家打麻将，与饶某甲熟悉起来，平时关系比较好。他经常会去她家玩，会开些玩笑，但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也没有发生过不正当的关系。他认识饶某甲夫妻后，从来没有看过饶某甲夫妻俩吵过架或打架，也没有听到别人说他们夫妻生活作风有问题。饶某甲夫妻平时都比较爱开玩笑，性格比较外向。
2014年5月13日傍晚时，他在饶某甲家玩，叫她家装一个无线路由器，手机就可以上网看电视。当时她丈夫王麒麒也在家。次日早上9时许，饶某甲打电话说，要她家装无线路由器干什么？可能是没有信号，电话断了，他马上回电话给饶某甲，饶某甲开玩笑说：“你叫我装路由器干嘛！你想偷我家什么东西啊，你想把我家什么好东西偷走啊？”他就说你家有什么好东西偷啊。之后，饶某甲问他新手机是哪里买到，他骗她说是网上买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他到饶某甲家斜对面的小店玩，后来饶某甲也到小店玩。饶某甲说王麒麒听到他和饶某甲打电话，就怀疑她外面和其他男子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骂她。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啊，他和饶某甲之间经常打电话的。然后，他到店里看别人打牌，饶某甲也回去了。王麒麒可能误会他和饶某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所以才会生气。
7、证人任某某的证言：他与王麒麒是同事，都在上饶市康盛有限公司工作。王麒麒家有麻将机，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会到王麒麒家打麻将。他认识王麒麒、饶某甲有三四年，他们夫妻感情还不错，没见过王麒麒、饶某甲吵过架。叶某某的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受过严重的伤，不能做什么事，经常会到王麒麒家打麻将。
2014年5月15日晚上7时多，他到王麒麒家准备打麻将，在与饶某甲聊天时，王麒麒回到家，一句话都没说，板着脸，停好电动车就直接上了二楼，之后一直都没下来。过了一会，永平镇人“来生”、叶某某也来到王麒麒家准备打麻将。他说时间晚了算了，大家就回家了。
8、证人占某某的证言：他与王麒麒居住同一个社区，同在康盛实业有限公司上班，平时关系比较好。从平常接触来看，王麒麒夫妻感情还好，没有看到过他们夫妻吵架、打架的事情，为人也还好，王麒麒平常比较喜欢说话，性格比较外向。他和任某某、叶某某以及周边的邻居等人，经常会去饶某甲家打麻将，没有听说过饶某甲与叶某某等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2014年5月15日白天上班时，王麒麒有点反常，比平时更沉默。当晚7时许，他到王麒麒家聊天时，王麒麒没有回答他的话，满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好像有什么心事，没心思搭理他的样子。当晚10时30分，他在床上睡觉，听见外面动静很大，就出来，看见消防车来了，好多邻居在王麒麒家门口围观，才知道是王麒麒家着火了。
9、现场勘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本案中心现场位于铅山县王麒麒家第二楼王麒麒夫妻卧室。（1）王麒麒夫妻卧室被火烧过，卧室内家具等物品已被碳化，卧室内西侧窗户玻璃由于高温作用已炸裂脱落。（2）在二楼楼梯南侧地面上有一被火未完全烧毁的棉被。（3）二楼西北角卧室南侧为一客厅，在客厅地面上见一个圆柱形橙色一次性打火机。（4）在王麒麒家后院，见一辆红色钱江牌旧摩托车。
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上述一个圆柱形橙色打火机、一辆红色钱江牌旧摩托车。
10、上饶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病历资料，证明：（1）被害人饶某甲热烧伤90﹪深二度至三度全身多处，以及2014年5月16日至26日，在上饶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情况。（2）上诉人王麒麒热烧伤70﹪深二度至三度全身多处，以及2014年5月16日至7月11日，在上饶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情况。
11、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鉴定意见，证明经对送检的被害人饶某甲的心、肺、肝肾，法医病理学诊断为：（1）心肌炎。（2）肺部霉菌感染。（3）肝淤血、肝细胞脂肪变形。（4）肾淤血、水肿。
12、公安机关的法医学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饶某甲死亡状况。（1）尸体、解剖检验：饶某甲头面部及双肩、前胸部皮肤为焦黑色结痂。背部、腹部及四肢皮肤溃烂并伴有表皮脱落。饶某甲热烧伤90﹪深二度至三度全身多处。头部及胸腹背部及四肢未见其他创口损伤。（2）论证：第一，饶某甲是因烧伤导致感染性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死亡。第二，饶某甲身上有助燃物助燃，迅速燃烧致饶某甲烧伤面积达90﹪，而汽油符合饶某甲身上的助燃物。（3）鉴定意见：被害人饶某甲系因烧伤导致感染性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死亡。
13、上诉人王麒麒的供述与辩解、同步录像：2014年5月14日9时许，他下班回家，走到家中二楼卧室门口时，听到妻子饶某甲在打电话说“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凌晨一点多钟都没有睡着，都还在想你。”等暧昧话语，当时他非常生气。饶某甲看到他进入卧室后，就转移了话题，说安装路由器的事，没说几句就将电话挂了。他责问饶某甲，得知饶某甲是与（邻居）叶某某通话，就与饶某甲发生了争吵，并动手打了饶某甲两巴掌，还提出要与饶某甲离婚。当晚，他又向饶某甲提出，要么和叶某某断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要么就离婚。
同月15日晚19时许，他下班回到家后，又看到饶某甲和叶某某在他家的麻将房说话，他非常生气，但是没表露出来。当天晚上8时许，叶某某、任某某等人走后，他与饶某甲两人回到卧室，责问饶某甲为什么还和叶某某在一起说话，为此与饶某甲发生了争吵。他非常生气，当着饶某甲的面，一口气喝下了三四两四特牌白酒。接着，两人又发生争吵。随后，他就走出卧室抽了一根烟，越想越气，想起厨房有一个塑料桶，装有约两斤汽油，就想拿汽油去吓一吓饶某甲，要她向他认错。然后，他拿了油壶（塑料桶）回到卧室，将汽油泼到了床上。饶某甲闻到汽油味，就从床上起来与他抢油壶，壶里的汽油就洒到他和饶某甲的身上。他将油壶扔在房间地面。饶某甲就来抢他手中的一个圆柱形、红色（橙色）的电子打火机，该打火机是他抽烟用的。在争抢中，他一直按着打火机的开关被点燃了。随后，两人身上就着火了。他看见饶某甲身上着火后，就用床上的被子朝饶某甲身上盖去。他脱下自己的衣服。饶某甲就往二楼客厅跑，在卧室门口跌倒在地上，他拿了二楼客厅上的一件衣服盖在她的头上扑火。后来，他夫妻两人均被烧伤，被送往医院抢救。
之前，他把一辆废旧不用的摩托车汽油倒进一白色塑料桶里。当晚，他将卧室门随手锁上，没有反锁，没说今天就要饶某甲死之类的话。当晚事发后，那圆柱形打火机在二楼房间。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上诉人王麒麒、被害人饶某甲的出生年月日，王麒麒与饶某甲系夫妻等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麒麒故意非法损害被害人饶某甲健康，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麒麒怀疑饶某甲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采取泼洒汽油的作案方式，致饶某甲热烧伤90﹪深二度至三度全身多处导致感染性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死亡，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王麒麒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王麒麒系初犯，偶犯；作案后实施抢救被害人饶某甲的行为，有悔罪表现；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而引发，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量刑时均已综合考虑了上述情节。上诉人王麒麒及其辩护人提出再予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彭济晓
代理审判员 万继华
代理审判员 吴 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付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