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申字第7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丹阳市新型车灯厂。
法定代表人：王川芳，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苏沛，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丹阳巿新型车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苏沛，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梅生。
再审申请人丹阳市新型车灯厂（以下简称新型车灯厂）、丹阳市新型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型车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梅生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专利权宣告无效后返还费用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知民终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型车灯厂、新型车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周梅生应当返还再审申请人2万元款项和4.84万元利息。在前案专利侵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并无任何口头或者书面和解协议。前案并非和解结案，周梅生获得2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因账户被冻结，再审申请人为了防止损失扩大，以月息2%通过民间借贷融资，月息2%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且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要求，再审申请人请求判令周梅生赔偿利息损失4.84万元，法院应予支持。二审法院无端扩大适用2000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既不支持民间借贷利息，又不支持2万元的补偿款，既不能有效弥补再审申请人的损失，又未要求周梅生就其错误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违背了专利法的立法精神。事实上，再审申请人因相关案件，参加了专利无效诉讼和专利侵权诉讼，五年来花费近三十万元，这些费用全部是由于周梅生的恶意诉讼、滥用诉权造成的损失，周梅生理应全部承担。（二）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构成恶意诉讼，应赔偿再审申请人的全部损失。二审判决认定周梅生不构成恶意诉讼，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首先，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完全相同，不存在任何细节上的差别。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1529号无效决定和第11694号无效决定中以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相近似为由、而未以相同为由宣告其无效的原因是，在先设计产品的灯罩反光致使公证书所附照片未能清楚显示全部光源组件结构，在先设计产品背面也未在公证书所附照片中涉及。其次，安装有在先设计产品即与涉案两专利完全相同的“汽车前照灯”和“汽车后尾灯”的中通凯越客车在2005年销售近千辆。一种型号的客车及其配件批量生产前必须经过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试验）和鉴定通过，型号一旦确定，根据《客车定型试验规程》、《实施汽车强制性项目检验和定型试验规程的规范性要求》、《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等国家相关标准，其尺寸、外形等是不允许更改的。第三，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完全相同，且周梅生就是中通凯越客车配套供应商，周梅生有条件、有理由、有能力对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相同作出判断。第四，周梅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和涉案两专利的无效程序中，在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宣传册上伪造专利号，进行虚假宣传。最后，涉案两专利之一于2007年6月27日获得授权，周梅生于2007年8月30日就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同时请求财产保全，时间之短、过程之快，再结合上述理由，可得知其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当诉讼行为，构成恶意诉讼。再审申请人依据2007年修改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
（一）关于2万元是否属于达成和解而支付的补偿款
周梅生的委托代理人于2008年1月15日向新型车业公司出具的收条上记载：“今收到丹阳市新型车业有限公司（2007）宁民三初字第313、314号专利侵权纠纷两案的案件补偿款20000元（贰万元整），该贰万元补偿款是由丹阳市新型车业有限公司汇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由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转汇于周梅生的委托代理人处……”
在本案之前，王川芳（新型车灯厂负责人、投资人）、新型车业公司以周梅生为被告提起因申请临时措施损害赔偿纠纷之诉。根据一审法院2009年10月15日对该案的质证笔录，原告在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收条时称，“是在法官的主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目的是为了让对方撤诉。”后该案原告撤诉后又以新型车灯厂和新型车业公司作为原告针对同一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一审法院2010年4月20日对本案的开庭笔录，原告在回答法院关于当时支付2万元的背景是什么的问题时称：“因为专利无效我们都清楚是漫长的过程，所以原告当时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尽快解封，防止损失继续扩大，这一点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两万元是为了“撤诉并且解封”。
（二）关于周梅生是否存在恶意
1.关于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是相近似还是完全相同
第11529号无效决定以涉案“汽车后尾灯”外观设计专利与在先设计相近似为由认定该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权人和无效请求人均没有提起行政诉讼。第11529号无效决定载明，“汽车后尾灯”外观设计专利中灯腔内的各光源组件为从中心圆环向四周呈冰棱状辐射发散形状；而在先设计灯腔内排列有光源组件，其中一组光源组件为从中心圆环向四周呈环状辐射发散。
第11694号无效决定以涉案“汽车前照灯”外观设计专利与在先设计相近似为由认定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周梅生不服第11694号无效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两级法院均维持了第11694号无效决定。新型车业公司在该行政诉讼的一审程序中述称，第11694号无效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周梅生的诉讼请求。
2.关于汽车车灯的尺寸、外形等是否允许更改
经查，《客车定型试验规程》、《实施汽车强制性项目检验和定型试验规程的规范性要求》、《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并没有汽车车灯不允许更改或者更改须经审核、备案的规定。
3.关于利息的证据
再审申请人为证明其4.84万元利息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是新型车业公司向陶某某借60万元现金的借款协议，载明是因遇专利纠纷；二是新型车业公司收到陶某某60万元现金的收据；三是陶某某收到新型车业公司现金60万元和利息4.84万元的收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诉讼；周梅生是否应当返还新型车灯厂和新型车业公司2万元款项和4.84万元利息。
（一）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诉讼
再审申请人主张，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构成恶意诉讼，应赔偿再审申请人全部损失。再审申请人上述主张能否支持的法律依据应当为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该款规定：“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裁定，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不具有追溯力。但是因专利权人的恶意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并没有对恶意进行界定。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的理由来看，再审申请人实际上是主张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完全相同，即周梅生将已经公开的在先设计原样申请并获得专利，在此前提下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汽车后尾灯”外观设计专利与在先设计并不相同，涉案“汽车前照灯”外观设计专利被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1694号无效决定以与在先设计相近似为由宣告全部无效后，在针对第11694号无效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一审程序中，新型车业公司述称，第11694号无效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再审申请人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两专利与在先设计完全相同。此外，再审申请人主张周梅生伪造专利号，但没有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也没有说明此行为与恶意诉讼的关联性。再审申请人还主张，周梅生在获得涉案两专利之一后的很短时间内即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属恶意诉讼。根据专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专利权人有权在获得专利授权后通过诉讼途径维护其权利，而无论其获得专利授权时间的长短。综上，再审申请人关于周梅生提起前案专利侵权诉讼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周梅生是否应当返还新型车灯厂和新型车业公司2万元款项和4.84万元利息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在本案之前针对同一纠纷提起的因申请临时措施损害赔偿纠纷之诉中，王川芳（新型车灯厂负责人、投资人）、新型车业公司作为原告在向法院提交2万元补偿款的收条时称，“是在法官的主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目的是为了让对方撤诉。”在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在一审程序中明确表示2万元是为了“撤诉并且解封”。据此可以认定，在前案专利侵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以各自的行为达成了事实上的和解协议，即新型车灯厂和新型车业公司向周梅生支付2万元补偿款、周梅生向法院申请撤诉，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再审申请人关于前案并非和解结案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参照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认定周梅生不应当返还2万元补偿款并无不当。关于财产保全所产生的损失赔偿数额，仅就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来说，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贷款利率差计算损失的标准属于民事纠纷中计算损失的通常标准，且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以月息2%借款的合理性，一、二审法院将保全冻结款项的同期存贷款利息差额13799.89元作为财产保全而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新型车灯厂和新型车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丹阳市新型车灯厂、丹阳市新型车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翔
代理审判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周云川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