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沙，男，196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泉，北京泉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联盟路699号。法定代表人：孟线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河北双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贾中达，男，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李沙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信投公司）、原审被告贾中达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0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李沙对北京高伟达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伟达公司）欠河北信投公司借款1200000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费用由河北信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对李沙显失公平。1、李沙仅需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李沙应当以在北京高伟达公司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在高伟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后，李沙己经以出资额为限履行了公司的偿还义务，但公司确已丧失了偿还债务的能力，因此李沙无义务另外偿还河北信投公司主张的债权。2、李沙于公司被吊销后未造成公司财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中的第十八条第一款，对于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条件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即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并且股东承担的是在其造成的损失范围内的责任。高伟达公司被吊销以后，李沙并未造成公司的财产的任何损失。河北信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说明李沙未在法定期限内成清算组，同时河北信达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说明由于李沙未及时成立清算组追成公司财产的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因此，要求李沙对高伟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3、非李沙原因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李沙在高伟达公司吊销后，积极履行股东义务，妥善保管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李沙主观上不具有滥用其股东有限责任损害河北信投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过错，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非李沙的原因导致高伟达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而一审法院也认为是高伟达公司是没有清偿的资产，客观无法进行清算。而不是李沙主观上怠于清算，怠于履行股东职责，因此，李沙并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履行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不应承担公司对河北信投公司债权的连带清偿责任。4、河北信投公司的侵权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河北信投公司对高伟达公司的债权系经过几手转让受让而来，按照一般商业规则和习惯，在办理相关转让手续时，受让人会对债务人的经营状况、资产惜况等进行核实和评估，以确定是否受让、以多少价款受让该债权。2014年11月26日河北信投公司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受让对高伟达公司的债权时，就己经知道高伟达公司已经于2002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故河北信投公司己于2014年11月26日知道高伟达公司出现了《公司法》规定的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解散事由，进而应当知道股东怠于履行公司清算义务。从那时起，河北信投公司作为债权人，请求李沙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要求承担相应财产责任的请求权即已存在。侵权之债的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河北信投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于2014年11月26日起算二年到2016年11月26日止。但河北信投公司直至2017年4月才向法院提起股东侵权责任之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没有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故河北信投公司失去了胜诉的权利。河北信投公司主张李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5、判决李沙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对高伟达公司的150万借款，股东李沙一无所知，且公司的150万借款也没有用于公司的经营。因此，判决李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信投公司辩称，1、李沙应当就高伟达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沙、贾中达在高伟达公司被吊销后，作为股东不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时至今日无法清算。2、李沙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公司主要财产灭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李沙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妥善保管公司的财产，导致无法清算，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以一审庭审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5、一审判决公平公正体现了权利义务相统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贾中达向法院邮寄的书面意见表示，不同意一审判决，河北信投公司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伟达公司于1997年8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投资人为李沙、贾中达。1998年10月19日，建行朝阳支行与高伟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建行朝阳支行向高伟达公司发放流动资金周转贷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4月19日，借款利率为月息6.0225‰，按季结息。同日，建行朝阳支行与中国天平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由天平公司对上述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到期后，高伟达公司仅偿付了2000年6月20日之前的利息和2000年第三季度的部分利息1300元，天平公司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故建行朝阳支行诉至朝阳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高伟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2000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天平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1年2月7日，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朝经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高伟达公司归还建行朝阳支行借款本金150万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高伟达公司偿付建行朝阳支行截至2000年12月20日逾期利息、复利共计56873.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高伟达公司偿付建行朝阳支行逾期利息、复利（自2000年12月21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利息、复利计算办法的规定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4.天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7510元，由高伟达公司、天平公司连带负担。判决生效后，高伟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天平公司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2年1月6日，高伟达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01年3月30日，建行朝阳支行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1）朝执字第01766号。后河北信投公司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将其变更为（2001）朝执字第01766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查确认，2004年6月28日，建行朝阳支行将其对高伟达公司、天平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6月15日，中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2014年11月26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将上述债权给河北信投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均有转让方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予以书面确认。2017年3月29日，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5执异6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01）朝执字第01766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由建行朝阳支行变更为河北信投公司。河北信投公司主张其受让债权本金为120万元，认为高伟达公司应向其清偿120万元债务，贾中达、李沙作为高伟达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来院起诉。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就河北信投公司申请执行高伟达公司、天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高伟达公司、天平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2001）朝经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已经对高伟达公司应当向河北信投公司承担的债务进行了确认，但高伟达公司并未按照判决书中确定的时间履行偿还义务。现河北信投公司主张高伟达公司应其清偿120万元债务，贾中达、李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已得到清偿，故本院对该债务数额予以认可。高伟达公司已于2002年1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贾中达、李沙作为对高伟达公司负有清算义务的法定义务人，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现高伟达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故贾中达、李沙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对高伟达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时效应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高伟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并不能推断出河北信投公司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以及高伟达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河北信投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变更成为（2001）朝执字第01766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01）朝经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故河北信投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贾中达、李沙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贾中达、李沙对北京高伟达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所欠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00000元向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高伟达公司于2002年1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高伟达公司应于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股东贾中达、李沙组成清算组。但贾中达、李沙并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现李沙表示对高伟达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不知情，亦认可高伟达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李沙虽上诉主张其签字成为股东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其一直事实上是高伟达公司股东，应当承担作为高伟达公司股东的相应义务与责任，亦不能以此对抗债权人。现，朝阳法院已经针对涉案债权裁定终结（2001）朝经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河北信投公司的债权已经受到侵害。故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沙应对高伟达公司欠付河北信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李沙上诉亦主张河北信达公司受让债权时应当知晓高伟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高伟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并非意味着河北信达公司的债权必然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01）朝经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即2017年9月25日开始起算，故本案河北信投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琳琳审判员  周 维审判员  石 东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