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初字第7号
原告（反诉被告）：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耀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松，广东新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宝民，广东新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博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佘湘怡，该公司技术总监。
委托代理人：秦平湖，该公司员工。
原告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斌公司”）诉被告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来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被告富利来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案件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作出（2014）清中法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异议。富利来公司不服，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粤高法立民终字第62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富利来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后决定受理其反诉，并与本诉合并审理，于2014年6月5日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同年6月13日和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学松、吴宝民，被告委托代理人佘湘怡、秦平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斌公司起诉称：2012年5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对原告的污水处理负责技术服务并提供设备，处理后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原告按约定支付了技术服务费295000元，但被告对原告的污水处理并没有达到排污标准。2012年9月17日，原告受到连州市环保局责令停止生产。事后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要按约定履行达到排污标准的义务，但被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义务。据此，原告于2012年9月23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解除上述《技术服务协议书》，现该通知送达后已超过三个月，被告没有提出异议。由于被告没有依约履行原告的污水处理，为减少损失，原告另行雇请车辆将污水运走，共花去费用191790元。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依约支付了技术服务费，被告却没有按约定履行达到排污标准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技术服务费2950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9179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告对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技术服务协议书》，证明原、被告签订协议的内容，原告委托被告负责污水处理技术服务并提供设备，被告按约定履行达到排污标准的义务；2、《关于责令连州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的通知》，证明被告为原告公司的污水处理达不到符合标准要求；3、《律师函》，证明原告催告被告处理其排污设备，要求被告于2012年9月19日前解除《技术服务协议书》并撤走；4、《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解除《技术服务协议书》并要求被告于2012年9月30日前将排污设备自行撤走；5、连州市公证处（2012）粤清连州第000644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处对被告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设施进行现场拍摄，对原告公司污水处理设备设施现况进行了保全；6、《结算业务委托书》二份，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了245000元的技术服务费；7、《费用报销单》、《借支单》，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技术服务费50000元；8、《协议书》，证明原告为了减少损失，另行雇请车辆将污水处理；9、《收据》，证明原告为处理污水花去的费用，即被告违约造成原告的损失；10、快递回单，证明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邮寄给被告。
被告富利来公司口头答辩称：事情的来由主要是原告没有得到环保局的批准，责令停产。原告认为答辩人提供的设备没有达到排污标准，是不对的，用户要求什么标准，答辩人就做到什么标准，这是答辩人的理念和做法。协议书约定是国家三级标准，环保局要求是要达到广东省二级标准，标准相差四个档次，环保局当然不来验收，但是涉案合同就是国家的三级标准，虽环保局未验收，但答辩人自测已达到三级标准，答辩人把设备交给了被答辩人，后来被答辩人私下找了一家环保公司来处理，把答辩人的设备全部用上了，现在还在用，现要求答辩人退还29万元，不合理。
被告富利来公司反诉称：2012年5月9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了《技术服务协议书》，反诉人完成了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经取水样自测，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反诉人于2012年9月13日已函告被反诉人组织验收，但被反诉人没有及时向环保部门申请验收，仍拖欠反诉人技术服务费55000元，且被反诉人对反诉人所做的设备，一直使用至今。现反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技术服务费55000元；二、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富利来公司为其答辩和反诉提交了如下证据：
1、《技术服务协议书》；2、《对广东新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函的回复》；3、《关于催促组织验收的函》；4、EMS快递单据（编号：＊EV261126901CS＊）；5、《生产污水治理方案》；拟证明已经按照合同要求出了具体方案和设备的安装。
原告（反诉被告）海斌公司口头答辩称：一、被告的反诉不能成立，答辩人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书，被答辩人收到后超过三个月没有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超过了期限的，法院不应该支持其反诉请求，应驳回其反诉。二、被答辩人称对答辩人的发函有回复，但答辩人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函，后来答辩人又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超过三个月没有回复，答辩人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款项，不管是否符合国家三级或广东省二级标准。
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已在庭审中交换和质证。
被告（反诉原告）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技术服务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并没有明确规定国家的三级标准还是广东省地方标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环保局文件并没有明确排放的标准是什么，没有说是国家三级标准还是广东省的排放标准；对证据3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并没有证明被告的环保产品没有达到三级排污标准；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认为证明了被告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产品的安装、调试；对证据6和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8和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合同金额较大，只开具一张收据，并不能证明收费的存在；对证据10无异议。
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的复函和催收验收函，认为原告没有收到，是在对方反诉时才看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快递单，认为真实性不能确定，原告不确定是否收到，也不能证明被告的反诉请求；对其他证据的意见与前面的意见一致；对证据5，认为方案没有得到原告的确认，也不能作为支持其反诉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以甲方名义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按照国家环保法规的有关要求，甲方委托乙方对该厂的污水处理负责技术服务并提供设备，处理后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三、技术服务费用：全部技术服务费共计叁拾伍万元（350000元），分三次付给，签订协议时付20%即70000元，货到时付50%即175000元，工程验收合格时付105000元；四、完工工期：一个月（乙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工期）；五、其它约定：工程验收，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余款，乙方负责土建施工、环保验收及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提供了设备并进场进行了施工，施工完毕后，于2012年7月底退出施工场地。2012年9月13日，广东新拓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的委托，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于2012年9月19日前与原告解除《技术服务协议书》并将排污设备撤走。2012年9月17日，连州市环境保护局向原告发出《关于责令连州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的通知》，责令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2012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并要求被告于2012年9月30日前将排污设备自行撤走。2012年10月16日，原告申请连州市公证处对被告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设施进行现场拍摄作证据保全，并作出（2012）粤清连州第000644号公证书。
另查明，经本院现场勘验，涉案污水处理设备的现状为：被告在原告厂区内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项目包括四个玻璃钢罐成套处理设备及四个污水处理池，其中一个玻璃钢罐已浮起破损，一个污水处理池荒废，另外三个玻璃钢罐及污水处理池，由原告加装水管连接正在使用，另原告在设备旁边自行安装一套接触氧化池设备（包括二氧化氯发生器）。2014年7月23日，本院就本案有关问题向连州市环境保护局去函查询，连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4年7月24日复函，并就查处海斌公司的情况说明如下：海斌公司于2011年4月开始投产，投产期间没有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和审批手续，生产过程产生的污水没有经过有效处理直接排出外环境，严重污染了周边环境和影响了群众的生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故该局于2012年9月17日向海斌公司发出《关于责令连州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的通知》，责令该公司停止生产。该公司已于2013年9月16日补办《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并通过了该局审批，海斌公司酱菜泡菜农产品深加工项目施工期及营运期间废水需经处理后外排，达到广东省地方标准《水污染物排放限值》（DB44／26－2001）第二时段一级标准后方可排放。
再查明，原告于2012年5月15日至同年8月8日间，先后支付了被告技术服务费共295000元，余款55000元未付。原告为证明其经济损失提供了2012年9月11日与连州市阳光清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2013年1月10日《收据》作为证据，上述《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9月－12月（2012）抽污水费用共191790元，经手人杨应清”，被告对上述两份证据均有异议。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签订上述协议时不知道当地环保部门对此类技术项目的技术标准要求。涉案的污水处理技术施工项目至今未经验收。
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本案双方争议的内容是污水排放设备的技术服务问题，故本案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根据本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反诉原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排污标准；二、原、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怎样的责任。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排污标准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对技术要求的约定为“按照国家环保法规的有关要求，甲方委托乙方对该厂的污水处理负责技术服务并提供设备，处理后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原告认为被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并没有达到排污标准构成违约，提供了《律师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连州市环境保护局的《关于责令连州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的通知》作为证据，上述《律师函》和《解除合同通知书》只是证明原告催告被告处理其排污设备，要求被告解除《技术服务协议书》并将排污设备撤走，并不能证明被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污水排放三级标准；《关于责令连州海斌食品有限公司停止生产的通知》只是证明连州市环境保护局查处原告公司的原因是“投产期间没有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和审批手续，生产过程产生的污水没有经过有效处理直接排出外环境，严重污染了周边环境和影响了群众的生活”，而没有认定涉案污水处理设备的排污标准问题，亦不能证明被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污水排放三级标准，且因涉案污水处理设备未经有关部门验收，不能确定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三级标准”。另外，虽然被告作为负有履行完成技术服务项目的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是否履行或履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负有举证责任，但因原告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已经实际使用了被告的工作成果，致使被告难以举证证明其履行是否符合约定，在此情形下，依法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告认为被告承建的污水处理设备并没有达到排污标准构成违约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对技术要求的约定“处理后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而据本院向当地环境保护部门查询，当地环境保护部门对原告经营此类项目的要求为“达到广东省地方标准《水污染物排放限值》（DB44／26－2001）第二时段一级标准”，故原、被告在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时对污水处理设备的技术标准则存在重大误解，即使原、被告能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项目，也因不能达到当地环境保护部门的要求而不被验收。本案《技术服务协议书》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合同，鉴于原告未在法定期间内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而直接主张解除合同，拒绝支付剩余报酬给被告，属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并且被告在收到原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并无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也无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而，对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达不到当地环境保护部门要求的后果，是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共同的过失造成的，双方对此均负有责任。双方合同解除后，对有关事项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由于原告已经实际使用了被告的工作成果，并加以改进，事实上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故其以解除合同为由主张被告返还技术服务费295000元，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抽排污水的经济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因该损失是当地环境保护部门查处并责令原告停止生产而造成，而查处的原因是原告“投产期间没有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和审批手续，生产过程产生的污水没有经过有效处理直接排出外环境，严重污染了周边环境和影响了群众的生活”，是因原告的经营行为引起。再者，如前所述，原告并不能证明被告完成的技术服务项目不符合约定的标准，本案合同的解除亦并非因被告违约而解除。因此，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并非被告的行为所致，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91790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富利来公司反诉要求原告支付技术服务费余款55000元的请求，因涉案《技术服务协议书》关于技术服务费的约定为“全部技术服务费共计叁拾伍万元（350000元），分三次付给，签订协议时付20%即70000元，货到时付50%即175000元，工程验收合格时付105000元”，及上述协议第五条约定“工程验收，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余款，乙方负责土建施工、环保验收及费用”，原告付清余款的前提条件是被告已经履行环保验收义务及开具发票。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虽然被告已完成的技术服务项目因原告未经验收擅自使用而在法律后果上视为被告的履行符合约定，但客观事实上被告并未履行环保验收的义务，且被告对于本案合同在订立时的重大误解也有一定的责任，并考虑到合同约定由被告负担环保验收费用及原告已支付大部分款项的实际情况，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技术服务费余款55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者，本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亦应终止履行，被告享有的付款请求权已转化为赔偿损失请求权，故而被告反诉请求原告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应否赔偿被告的损失，因被告未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应予解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技术服务费295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91790元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技术服务费余款55000元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书》。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8601.85元，由连州市海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587.50元由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延光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