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昌邑市正大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继兆。
委托代理人明建伟，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顺瑞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瑞军。
委托代理人刘贤财。
上诉人昌邑正大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顺瑞机械有限公司（简称顺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08）昌商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明建伟，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贤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14日，顺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正大公司分别于2005年9月24日、10月7日购买该公司两套粘土设备价值66.5万元，正大公司已付货款53万元，至今尚欠13.5万元未付。因此，请求依法判令正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正大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合同后该公司已付部分货款，但因顺瑞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至今未完成安装调试，致使该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给正大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反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顺瑞公司返还货款53万元并赔偿损失；诉讼费由顺瑞公司承担。顺瑞公司针对正大公司的反诉辩称：双方签订合同第三款明确约定三保期限是一年，而正大公司在起诉后才提出了所谓的质量问题，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顺瑞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合格的，正大公司应当就产品质量问题提供有权威性的鉴定结论予以证明；顺瑞公司起诉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正大公司的反诉涉及产品质量问题，两者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
原审查明：2005年9月24日，顺瑞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正大公司购买顺瑞公司的粘土设备一套（设备详见明细），价值42.9万元；非标钢结构一套，价值11.6万元，安装调试费2万元，电器材料费2.5万元，共计59万元；质量标准为按铸造机械JB1644-91通用技术条件执行；顺瑞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质量三包，期限一年；标的物所有权自款到之时起转移，但正大公司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顺瑞公司所有；顺瑞公司负责安装调试；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20万元，货到后再付33万元，6万元质保金一年内付清。2005年10月7日，双方另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正大公司购买顺瑞公司上述设备的附属设施即输送落砂机一台，价值6.6万元，捅箱机一台，价值0.9万元，共计7.5万元；此二台设备与整条处理线同时安装完成，预付定金30%，其余货到付清。该合同的其余条款与第一份合同内容相同。以上两份合同加盖了正大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周光亮以正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第一份合同签订当日即2005年9月24日，正大公司预付定金20万元，顺瑞公司交付设备后，正大公司又于2005年12月1日付款20万元，于2006年1月3日付款13万元，共付款53万元，尚欠设备款13.5万元未付。
顺瑞公司为证明交付给正大公司的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提交如下证据：1、顾客满意度调查表一份，内容是对产品质量等均满意，填表人是何胜利，顺瑞公司主张何胜利是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2、周光亮分别于2006年1月25日、2006年2月26日出具的设备安装验收报告各一份，2006年1月25日的验收报告内容是：顺瑞公司生产的粘土砂处理线，在正大公司的安装工作，现机械制作部分已基本完工，经过单机无负荷试车，设备基本运转正常。2006年2月26日的验收报告内容是：顺瑞公司生产的粘土砂处理成套设备，经过顺瑞公司施工人员二个多月的安装调试，整套设备运行尚可，但有个别地方尚需改进。经质证，正大公司认为顾客满意度调查表是虚假的，没有落款时间，内容全部是顺瑞公司填写，也没有正大公司盖章确认，正大公司没有何胜利这个人；对周光亮出具的验收报告真实性有异议，并非是在载明的落款时间书写，是顺瑞公司采用欺骗的方式取得的，并将落款时间提前，周光亮并不是正大公司的职工，无权代表单位出具验收报告，报告的内容也不真实，也没有明确说明设备运转正常，调试完毕。
正大公司为证明顺瑞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完成调试，提供以下证据：1、顺瑞公司发给正大公司的协议书传真件一份（未载明时间），内容是：顺瑞公司负责为正大公司制作和更换1号、2号两条皮带机，原来的两条皮带机由顺瑞公司负责拉回，并将新的皮带机送到正大公司，货到时，正大公司再支付80000元，顺瑞公司负责完成更换、安装、调试，该协议书上有顺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瑞军签字。正大公司称该证据证明设备仍在调试中，且顺瑞公司至今也未更换皮带机。2、日期为2006年5月20日的正大公司发给顺瑞公司的传真一份（该传真件上方未载明传真号码和传真时间），内容是：正大公司要求顺瑞公司按商定的方案对设备进行改造，时间定在2006年6月10日。经质证，顺瑞公司认为协议书上没有正大公司的签字，此协议不生效；对2006年5月20日的传真不认可，称没有收到该传真。
正大公司为证明周光亮不是该公司职工以及顺瑞公司提供的周光亮出具的两份验收报告不具有真实性，提供如下证据：1、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周光亮是其公司职工，自1998年至今一直在公司工作。2、周光亮于2008年5月19日书写的证明一份，大体内容为：其是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的职工，不是昌邑市正大制造有限公司的职工，2005年10份其介绍顺瑞公司销售给正大公司粘土砂处理设备，在该买卖合同中只起到了介绍作用。2006年8月份，顺瑞公司以整理档案为由要求其出具验收报告，其按照顺瑞公司的要求书写了验收报告，并将日期提前，实际上合同签订后双方是如何履行的其不清楚。经质证，顺瑞公司认为周光亮书写的情况不属实，当时周光亮在正大公司上班，在安装设备一年后才离开。后经顺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1日对周光亮进行了调查，周光亮陈述的内容与正大公司提交的周光亮在2008年5月19日书写的证明内容一致，并补充陈述：当时设备空车运转还行，不能负荷，今年春节前顺瑞公司找过周光亮要求帮着作证，周光亮以设备没有验收为由拒绝作证。顺瑞公司对调查笔录是否是周光亮本人真实陈述有异议，所陈述的内容是虚假的。正大公司对调查笔无异议，认为周光亮的陈述是真实的。
另查明：顺瑞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所附设备明细报价表中1号皮带机价值2.6万元，2号皮带机价值1.7万元，共计价值4.3万元。正大公司就其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顺瑞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两份、周光亮出具的验收报告两份、顾客满意度调查表一份，正大公司提交的传真件两份、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和周光亮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周光亮的调查笔录一份，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顺瑞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签订合同时，周光亮在合同上以正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字，正大公司也加盖印章，应认定为周光亮系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光亮陈述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只起到了介绍作用，但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周光亮书写的验收报告系履行职务行为，能够证明顺瑞公司提供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未出庭作证，且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周光亮系其职工，故对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亦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正大公司提供的顺瑞公司的协议书传真件能够证明顺瑞公司提供的设备中1号、2号皮带机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进行更换，但正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质量保证期一年内对其他设备瑕疵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其他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正大公司向顺瑞公司支付设备款时应当扣除1号、2号皮带机的货款，即正大公司应付款92000元（135000元-43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大公司偿付顺瑞公司设备款9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正大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25元，诉讼保全费1220元，共计9445元，由顺瑞公司承担1180元，正大公司承担8265元。
上诉人正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购买的是整条粘土砂生产线设备，皮带机是设备的重要组成部分，皮带机存在质量问题，整条生产线就无法运行，一审判决将皮带机从整条粘土砂生产线设备中分离出来且只扣减了皮带机的货款显然是错误的。2、周光亮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所属的临沂临工汽车桥箱有限公司已经出具证明可以证实，周光亮出具的验收报告并非是周光亮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也已经对周光亮进行了调查；另外，周光亮出具的两份验收报告，从内容上看也不能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合格。3、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达不到验收条件，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设备占用车间，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顺瑞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双方在2005年9月24日签订合同后，顺瑞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三保期限是一年，直到2008年5月14日顺瑞公司起诉后，正大公司才提出质量问题，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周光亮是正大公司签订合同时的代理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正大公司与被上诉人顺瑞公司于2006年9月24日、10月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两公司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对于两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66.5万元，正大公司已付款53万元，尚有13.5万元未付的事实均无异议，顺瑞公司对于一审认定其未更换1号、2号皮带机并扣除相应的货款，也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正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2006年9月24日的合同是周光亮作为正大公司的代理人与顺瑞公司签订，正大公司也盖章确认，2006年10月7日，周光亮又代表正大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虽未加盖正大公司印章，但正大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即使周光亮不是正大公司的职工，周光亮的上述行为也足以使顺瑞公司认为其可以代表正大公司从事与合同相关的行为，因此，周光亮所为的与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等有关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正大公司承担。顺瑞公司提交的周光亮在2006年1月25日、2月26日出具的验收报告，周光亮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周光亮在诉讼中陈述两份验收报告是顺瑞公司以存档为由欺骗其出具，时间提前到了2006年1、2月份。但鉴于周光亮具有可代表正大公司签订合同的身份，无论周光亮是不是正大公司的职工，周光亮与正大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因此，对周光亮在诉讼中所作的否定验收报告的证言，在正大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予以采信。而且，周光亮在书面证明中陈述对合同如何履行不清楚，而在调查笔录中则陈述设备已经安装，空转还行。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在正大公司未提交足以反驳周光亮出具的验收报告的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确认验收报告为有效证据。2006年2月26日的验收报告中所载明的“经过试运行，整套设备综合运行尚可”证明涉案设备已经通过验收，至于“有个别地方尚需改进”，并不足以否定整套设备的运行情况。
正大公司主张设备未调试合格，提交的证据是顺瑞公司发给正大公司的协议书传真件以及正大公司在2006年5月20日发给顺瑞公司的传真件。首先，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关于买卖标的物在合同附件中已经详细列明，当时约定的1号、2号皮带机的型号是P335，设备需要更换另外型号的皮带机以进行改造，并不能说明顺瑞公司根据合同提供的原皮带机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足以说明设备没有完成调试。因此，正大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顺瑞公司发给正大公司的协议书传真件上，正大公司未盖章，也未签字，说明双方并未就此达成合议，因此，协议未成立，该协议书中关于顺瑞公司更换皮带机，正大公司再付款8万元的内容，只是顺瑞公司作出的要约，对双方均无约束力。因此，上述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正大公司的主张。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质保期是一年，从2006年2月26日调试完毕至顺瑞公司起诉之日即2008年5月14日，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应视为顺瑞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
综上，正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一审仅部分支持顺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未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08）昌商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顺瑞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225元，由上诉人昌邑市正大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