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2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会田，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扬，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毅，女，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启权，男，195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涪淞，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警伟，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永罗，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代会田因与被上诉人蒋毅、佘启权、雷涪淞，原审第三人孙永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会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庭调查阶段，蒋毅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书面意见，而一审判决所载明的蒋毅的答辩意见，我并不知情。一审判决将蒋毅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未经质证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主要事实的依据，明显程序违法。2、一审擅自更改雷涪淞的答辩意见。雷涪淞辩称其与蒋毅、佘启权签订合同后未去看房的理由是该房在孙永罗使用期间自己去看过，后孙永罗告知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一审为了使雷涪淞胜诉，更改为：孙永罗告知其房屋一直由本人在占有使用。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查违反原则性规定。蒋毅的答辩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人张顺伦为蒋毅向孙永罗售房、孙永罗向代会田售房提供居间服务，而一审判决却对其证言不予确认。三、一审判决关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认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分配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所追求的公平、公正目标。关于“恶意串通”主观故意的认定，采取推定方式完成举证、认证较为合理。蒋毅明知孙永罗将房屋转让给代会田，而雷涪淞与蒋毅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明知房屋钥匙在代会田手中，代会田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双方签订合同后，蒋毅并没有向雷涪淞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蒋毅、雷涪淞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损害或放任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故意。蒋毅、佘启权、雷涪淞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是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蒋毅、孙永罗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办理过户登记时，蒋毅应收取24万元，而雷涪淞实际向蒋毅支付了27.7万元，蒋毅获取了3.7万元不正当利益。雷涪淞以蒋毅、佘启权代理人的身份与自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雷涪淞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2、一审审查证据正确，代会田除张顺伦外并无其他证据验证已将代会田与孙永罗签订协议的事实告知蒋毅。3、代会田应当举证证明蒋毅、孙永罗和我之间恶意串通，我不能证明没有发生的事实。即使张顺伦的证言可信，也只能证明蒋毅知道房屋由孙永罗转让给代会田，蒋毅知情不能证明我主观上有恶意。4、我在购买房屋之前已看过房屋，买房时未去看房符合交易习惯。蒋毅、佘启权与我之间真实意思是房屋买卖，蒋毅、佘启权委托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他人利益。5、我购买房屋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超过约定房款的费用是向蒋毅支付的办理房屋买卖合同过户手续的相关税费，我已经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物权大于债权，代会田只能向孙永罗主张其债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毅书面辩称：1、我因工作原因不能到庭，依法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所陈述的情况属实，一审法官也在庭上陈述了我所答辩的内容。2、我在中介将房屋卖给孙永罗后，将房屋钥匙交给孙永罗，之后等待房产证办理，后续事情我未过问。3、我与孙永罗、雷涪淞签订三方协议前，从未有过与代会田任何房屋转让的意思联系。我对代会田与孙永罗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在与孙永罗、雷涪淞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提到代会田租用或占用房屋。4、我在与孙永罗、雷涪淞签订的三方协议中，解除与孙永罗的房屋买卖合同情形下将房屋转让给雷涪淞，不存在一房二卖，即使存在一房二卖也不能主张某个合同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佘启权未作答辩。
孙永罗未作陈述。
代会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关于武隆县某某镇某某路ＸＸ号（Ｘ号楼Ｘ单元ＸＸ号）房屋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毅、佘启权原系位于重庆市武隆县某某镇某某路ＸＸ号Ｘ幢Ｘ单元ＸＸ的房屋的所有人。2013年2月19日，经武隆县兴隆房屋经纪有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蒋毅与孙永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蒋毅将位于武隆县某某镇某某Ｘ幢Ｘ单元ＸＸ的房屋以55.1万元的价格卖与孙永罗，孙永罗先后支付购房款31万元，并约定购房尾款24.1万元在过户后付清。合同签订后，蒋毅、佘启权将房屋交与孙永罗，孙永罗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双方并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8月22日，代会田与孙永罗、钟胜刚在武隆县兴隆房屋经纪有限公司经理张顺伦的见证下订立《协议书》，约定孙永罗向钟胜刚的借款27万元，由代会田偿还；孙永罗将其购买的位于武隆县某某镇某某Ｘ幢ＸＸ号的住房转让给代会田，购房余款24万元由代会田支付，房屋装修费用由孙永罗承担；孙永罗在2014年3月28日前有权按55.1万元的价款回购该房；在房屋回购前，该房由孙永罗向代会田租用，租金为1000元/月。协议签订后，代会田搬进争议房屋并居住至今。2014年9月17日，蒋毅、佘启权、孙永罗、雷涪淞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约定由雷涪淞继受孙永罗在与蒋毅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孙永罗交纳的购房款31万元不予退还，由孙永罗与雷涪淞结算。同日，雷涪淞通过银行转账向蒋毅支付购房款27.7万元。同日，蒋毅、佘启权出具《委托书》，委托雷涪淞签订该房屋的买卖合同并代收售房款，并代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等。2014年9月24日，雷涪淞在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作为蒋毅、佘启权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46万元。2014年9月25日，雷涪淞取得武隆县某某镇某某路ＸＸ号Ｘ幢Ｘ单元ＸＸ房屋的房地产权证（ＸＸＸ房地证ＸＸＸＸ字第ＸＸＸＸ号）。2014年10月13日，雷涪淞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隆支行签订了《武隆县房地产抵押合同》，雷涪淞以该房屋进行抵押贷款22万元。2015年6月4日，代会田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4月15日，雷涪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决代会田搬出武隆县某某镇某某路ＸＸ号Ｘ幢Ｘ单元ＸＸ号房屋并赔偿租房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是否恶意串通，《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本案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关键在于明确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代会田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代会田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根据代会田提供的证据，张顺伦证实蒋毅知晓孙永罗已经将讼争房屋卖给代会田，但蒋毅答辩认为蒋毅对孙永罗与代会田曾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事并不知情，此外，张顺伦证实曾口头告知蒋毅，但蒋毅不予认可，因代会田提交的张顺伦的证人证言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张顺伦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关于代会田以雷涪淞买房却未事先看房，也没有房屋钥匙，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意见，在二手房买卖中存在出卖人将房屋出租等原因无法向买受人提供房屋钥匙等情况，故不能以买受人必须持有房屋钥匙才认定其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故对代会田的该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代会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雷涪淞和蒋毅、佘启权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蒋毅、佘启权、孙永罗、雷涪淞的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内容来看，雷涪淞购买的房屋系孙永罗转让而来，且雷涪淞直接向蒋毅交付了购房款27.7万元，蒋毅、佘启权委托雷涪淞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代会田与孙永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孙永罗可能存在一房二卖的行为，代会田可以另行向孙永罗主张权利。
综上，对代会田主张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对蒋毅、雷涪淞抗辩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意见，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代会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00元，由代会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代会田提交了下列证据：1、《调查笔录》（孙永罗）、录像光盘。拟证明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对孙永罗进行调查，孙永罗陈述雷涪淞在买房前知道其已将诉争房屋转让给代会田以及代会田在诉争房屋居住的事实。2、完税证明。拟证明讼争房屋的税费是1.3万元左右，雷涪淞所陈述多交的几万元钱系交税与事实不符。雷涪淞质证认为录像光盘并不完整，并无问答过程的录像，调查地点是派出所，这也会对孙永罗形成心理压力，可能是孙永罗被迫所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认为完税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1、二审中，本院将蒋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向代会田、雷涪淞出示。
2、代会田提交的《调查笔录》，载明：2015年12月26日，代会田的两位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武隆县公安局江南派出所社区中队室（一）消防室对孙永罗进行调查，笔录中，孙永罗陈述雷涪淞找其购房时，其已向雷涪淞告知已经将房屋转让给代会田，钥匙已交给代会田，房屋由代会田使用，雷涪淞叫孙永罗签字，其他的事情雷涪淞自己处理。
3、诉争房屋已登记到雷涪淞名下，缴纳契税为13800元。
4、武隆县兴隆房屋经纪有限公司经理张顺伦在一审中出庭证实：“蒋毅说不与代会田发生关系，只与孙永罗发生关系”。
5、代会田、孙永罗、钟胜刚于2013年8月22日签订《协议书》后至今，代会田在诉争房屋内居住，雷涪淞无该房屋钥匙。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雷涪淞与蒋毅、佘启权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蒋毅、佘启权将诉争房屋出卖给孙永罗，虽然双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双方基于该房屋买卖合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孙永罗从蒋毅、佘启权处购买房屋后，获得处置该房屋的权利，其先将诉争房屋转让给代会田，并将房屋交付给代会田使用居住；后孙永罗将诉争房屋又转让给雷涪淞，孙永罗的调查笔录证明雷涪淞在受让诉争房屋时明知代会田已受让该房屋并居住在该房屋内，同时，结合雷涪淞购买房屋并未实地查看房屋、没有取得该房屋钥匙、买卖双方没有交房行为、迅速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办理房屋产权证后立即以房抵押贷款等一系列不符合生活常识的表现来看，孙永罗与雷涪淞在转让诉争房屋时属恶意串通，该行为损害了先买受人代会田的合法权利。蒋毅、佘启权基于与孙永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孙永罗的指示下，与孙永罗、雷涪淞签订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并进而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孙永罗与雷涪淞属恶意串通，损害了代会田的合法权益，故该《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代会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至于蒋毅的一审书面答辩意见，虽未经一审庭审质证，但其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且本院已在二审中向代会田、雷涪淞出示，该答辩意见在本案中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综上所述，代会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12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蒋毅、佘启权与雷涪淞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关于武隆县某某镇某某路ＸＸ号（Ｘ号楼Ｘ单元ＸＸ号）房屋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合计13950元，由孙永罗负担6975元，由雷涪淞负担6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川
审 判 员 吴聪
代理审判员 冯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