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揭普法刑初字第32号
公诉机关普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良，因本案于2013年8月16日被羁押，同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普宁市看守所。
被告人杨×胜（自报），因本案于2013年8月16日被羁押，同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普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秀梅，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普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普检诉刑诉（2014）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胜、杨×良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普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和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良，被告人杨×胜及其辩护人林秀梅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普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2日，被告人杨×良与山林场老板邱×龙、邱×天、邱×潘、邱×利等人商议山地林场树木除草、施肥之事，商定由邱×龙等人负责购买农药、化肥，杨×良承包除草、施肥等工作，工钱为人民币（下同）12500元。事后，杨×良以10500元的工钱转包给被告人杨×胜，由杨×良提供除草、施肥工具，由杨×胜负责叫工人完成除草、施肥工作。次日，邱×龙与杨×良、杨×胜等人一起到普宁市里湖镇向李×吉购买24瓶“红丹丹”牌“百草枯”及3瓶“2.4-滴丁酯”农药，李×吉介绍农药用法及配量。购买农药后，杨×胜带领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将上述农药搬运到山场林地山寮存放。在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于7月19日、22日、23日，由杨×胜按李×吉施教的方法，配制农药给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实施除草。事后，杨×胜、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发生农药中毒现象，杨×良、杨×胜积极带中毒工友到揭西金华医院、普宁华侨医院治疗。蒋×明因中毒严重被送到汕头中心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司法鉴定，符合喷洒“百草枯”和“2.4-滴丁酯”3天，呼吸道和皮肤途经中毒，导致双肺弥漫纤维化实变和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事后，邱×龙、邱×天、邱×潘、邱×利等人赔偿蒋×明家属308800元。死者家属请求有关部门不追究山林老板等人的法律责任。
普宁市人民检察院向法庭提供了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和农药的相片、农药说明书、提取笔录和扣押物品清单、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被告人供述、协议书、请求书、收据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胜、杨×良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提出异议。
被告人杨×胜辩称：其系被杨×良雇佣的，没有向杨×良转包山林除草、施肥工作；农药店老板介绍农药配制方法时其听不懂，后来是杨×良向他们介绍使用方法的。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杨×胜与杨×良不存在转包关系，杨×胜与其他工人均仅赚取工钱，双方应属雇佣关系；2、杨×胜本身也是受害者，不应列为本案第一被告人；3、杨×胜积极抢救其他工人，并先行支付了25000元医疗费，山林老板已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死者家属请求不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4、杨×胜主观恶性低，无前科，系初犯；5、杨×胜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请求对杨×胜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被告人杨×良向山林场老板邱×龙、邱×天、邱×潘、邱×利等人承包普宁市梅塘镇瓜园村山地树木除草、施肥之工作，商定由邱×龙等人负责购买农药、化肥，并将除草、施肥等工作以12500元承包给杨×良。杨×良又联系被告人杨×胜，商定由杨×良负责提供除草、施肥工具，并以10500元工钱雇佣杨×胜等工人负责除草、施肥。次日，邱×龙与杨×良、杨×胜等人一起到普宁市里湖镇向李×吉购买了12件“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件“2.4-滴丁酯”农药，李×吉向杨×良、杨×胜等人介绍农药用法及配量等事项。购买农药后，杨×良与杨×胜等人将上述农药搬运到梅塘镇瓜园村林地山寮存放。同年7月19日、22日、23日，在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由杨×胜按李×吉介绍的方法配制农药给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喷洒除草。事后，杨×胜、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出现农药中毒现象。杨×良、杨×胜积极带中毒工友到揭西金和医院、普宁华侨医院治疗。蒋×明因中毒严重被送到汕头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司法鉴定，蒋×明符合喷洒“百草枯”和“2.4-滴丁酯”3天，呼吸道和皮肤途经中毒，导致双肺弥漫纤维化实变和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案发后，杨×良、杨×胜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并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经协商，邱×龙、邱×天、邱×潘、邱×利等人赔偿蒋×明近亲属308800元。蒋×明近亲属请求有关部门不追究山林老板等人的法律责任。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示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魏×杰、魏×富、魏×祥、潘×军、刘×政的陈述，证明：魏×杰等人分别陈述2013年7月份的一天，老乡杨×胜说杨×良介绍山林除草施肥的工作给他们做，工钱为10500元。7月19日9日上午，杨×胜带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到普宁市梅塘镇瓜园村山上，由杨×胜负责配兑“百草枯”和“2.4-滴丁酯”，然后其他人在没有戴口罩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开始用喷雾器喷洒除草。7月22日至23日，杨×胜等人继续在山上除草，后来工人均发生农药中毒现象，杨×良、杨×胜先后带中毒工友到揭西金和医院、普宁华侨医院治疗。其中蒋×明中毒比较严重，后被送到汕头中心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吴×会、蒋×斌的证言，证明：两人分别系蒋×明的妻子及儿子，分别证实2013年7月中旬，蒋×明与老乡杨×胜等人经杨×良介绍，到普宁市梅塘镇一山林喷洒农药除草，后因农药中毒经抢救无效而死亡。
3、证人邱×龙、邱×天、邱×潘、邱×利的证言，证明：邱×龙等人系山林老板，分别证实2013年7月12日，杨×良与其商议承包普宁市梅塘镇瓜园村山地树木除草、施肥之工作，最后商定由他们负责购买农药、化肥，杨×良以12500元承包除草、施肥等工作，并由杨×良负责找工人及提供工具。同月13日，邱×龙、邱×潘、邱×利与杨×良等工人一起到里湖镇一农药店购买了“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农药店老板向杨×良等工人介绍农药用法及配量后，由农药店老板及杨×良等人负责将农药运到山上。同月底，他们才知道发生了工人喷洒农药中毒的事件。
4、证人李×吉的证言，证明：李×吉证实2013年7月13日，杨×良及几名外省籍工人到其在里湖镇的农药店，杨×良先购买了2个喷雾器。不一会，邱×龙等人也到农药店，并与杨×良商议要购买哪种除草剂。经他介绍后，邱×龙等人购买了“百草枯”及“2.4-滴丁酯”2种农药，他向邱×龙及杨×良等人介绍了农药配制方法及应做好防护措施。邱×龙等人离开后，他与杨×良等人将农药运到梅塘镇瓜园村山上。
5、被告人杨×良的供述，证明：杨×良供述2013年7月12日前后的一天，他与邱×龙商议由其联系工人到普宁市梅塘镇瓜园村山地林场除草、施肥，最后商定由邱×龙等人负责购买农药、化肥，他以12500元承包除草、施肥等工作。然后他打电话联系杨×胜，杨×胜同意以10500元承包该项工作。次日，他带杨×胜等工人到里湖镇一农药店买了农药喷雾器，但没有买其他防护工具。然后他打电话让邱×龙到该农药店购买“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农药店老板向杨×胜等人介绍农药用法及配量，邱×龙等山场老板也在场听。付款后杨×胜等人负责将农药运到山上。7月19日，杨×胜等人开始使用农药除草，他本人没有到现场，杨×胜等人是否按农药说明使用其不清楚。7月23日，杨×胜说他们身体出现农药中毒现象。他于是带工人到揭西金和医院、普宁华侨医院医治，并将病情严重的蒋×明送到汕头市中心医院救治。他与杨×胜积极筹措资金救治工友，他与杨×胜各花去20000多元。他们在向邱×龙等人求救未果的情况下，他与杨×胜等人到派出所报案。同月11日，蒋×明因抢救无效死亡。
6、被告人杨×胜的供述，证明：杨×胜供述2013年7月13日，杨×良打电话问其要不要去山上做除草的工作，并称工钱是10500元，叫他再联系一些人一起去做。之后，他按照杨×良的要求联系了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等工人，并与其他工人说明工钱是10500元。大家听后均同意去做。次日，他们与杨×良一起到普宁市里湖镇一农药店，由山场老板邱×龙等人购买了“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农药店老板用潮州话向他们介绍农药用法，杨×良翻译给他们听。邱×龙等山场老板也在场听，他们均没有交代要采取防护措施。购买农药后，他与工友们将上述农药搬运到梅塘镇瓜园村山场林地山寮存放。7月19日、22日、23日，在没有看清楚农药说明及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由他按农药店老板施教的方法，配制农药给蒋×明、魏×富、潘×军、魏×祥、魏×杰、刘×政等人喷洒除草。后来工友们均出现农药中毒现象，他与杨×良带中毒工友到揭西金和医院、普宁华侨医院治疗。为救治工友，他花去25000元，杨×良也花去20000多元。他与杨×良再也无法筹集到钱后，要求邱×龙等人帮忙出钱救人，但邱×龙等人以承包给杨×良为由拒绝。2013年8月9日，他与杨×良及其他伤情较轻的工人到派出所报案。蒋×明因中毒严重被送到汕头中心医院救治，同月1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7、存留农药的现场、“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作业地点的相片。
8、提取笔录和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侦查机关提取到部分“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和销售农药的收款收据。
9、“红丹丹”牌“百草枯”及“2.4-滴丁酯”农药使用说明书，证明：“红丹丹”牌“百草枯”农药在使用时应穿戴防护服、口罩和手套。
10、毒化检测报告书，证明：在提取的“百草枯”及“2.4-滴丁酯”字样的瓶子中分别检测出“百草枯”及“2.4-滴丁酯”成分。
11、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蒋×明符合喷洒“百草枯”和“2.4-滴丁酯”3天，呼吸道和皮肤途经中毒，导致双肺弥漫纤维化实变和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12、侦查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证明：2013年8月9日，杨×胜、杨×良到普宁市公安局梅塘派出所报案称，杨×胜、蒋×明等七名工人经杨×良介绍到梅塘镇瓜园村山地除草施肥过程中，杨×胜等七名工人发生农药中毒现象。同月16日，杨×良、杨×胜及蒋×明家属到派出所反映，蒋×明经抢救无效死亡。
13、赔偿协议书、收据和请求书，证明：案发后，邱×龙等人与蒋×明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邱×龙、邱×天、邱×潘、邱×利一次性赔偿蒋×明近亲属308800元，蒋×明近亲属请求有关部门不追究山林老板等人的法律责任。
14、户籍证明书，证明：杨×良的身份情况。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良将承包的除草施肥工作以10500元的工钱转包给被告人杨×胜的问题。杨×胜及其辩护人均对该指控提出异议，认为杨×胜系被杨×良雇佣，而非转包关系。经查，虽然杨×良供述其与杨×胜系转包关系，但杨×胜的供述、证人魏×杰、魏×富、魏×祥、潘×军等人的证言均证实杨×良通过与杨×胜联系，由包括杨×胜在内的七名工人以10500元工钱共同向杨×良承接下上山除草施肥的工作。因该10500元属于包括杨×胜在内的七名工人的劳务费，杨×胜没有从中获取任何介绍费或差额利润。故应认定杨×良与杨×胜属于雇佣关系，而非转包关系。公诉机关上述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杨×胜及其辩护人对该指控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胜辩解农药店老板介绍农药配制方法时其听不懂，后来是杨×良向他们介绍使用方法的问题。经查，杨×良对杨×胜辩解的事实予以否认，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杨×胜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良在雇佣工人使用毒害性物质的生产作业过程中，没有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被告人杨×胜受杨×良雇佣，在配兑毒害性物质供工友生产作业过程中，无尽到提醒工友按使用说明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由于杨×良、杨×胜的过失行为，致发生多名工人中毒，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危害公共安全，均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杨×胜、杨×良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因该罪名与危险物品肇事罪属法条竞合，按特殊法优于普通法原则，应以危险物品肇事罪定罪处罚，故公诉机关指控杨×胜、杨×良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罪名不当，予以纠正。鉴于案发后杨×胜、杨×良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杨×胜、杨×良在事故发生后，能积极抢救伤员，死者近亲属已得到赔偿；且杨×胜、杨×良能当庭认罪，有悔罪表现，故对杨×良可从轻处罚，杨×胜犯罪较轻，对其可免除处罚。辩护人提出杨×胜案发后能积极抢救伤员，并先行支付了部分医疗费，被害人蒋×明近亲属已得到经济赔偿，杨×胜无前科，系初犯，有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杨×胜本身也是受害者，不应列为本案第一被告人，并请求对其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充分，可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良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止）。
二、被告人杨×胜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叶枫
人民陪审员 黄少义
人民陪审员 张锐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群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三十六条违反爆炸性、易燃性、放射性、毒害性、腐蚀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生产、储存、运输、使用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