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6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廖雄燕。
委托代理人曾加，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负责人熊实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伟，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雄燕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4月25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5月31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辩论。上诉人廖雄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加、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日，原、被告签订《香蕉苗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种植的香蕉苗转让给原告。协议约定一代苗按50元／株，老苗及收芽苗22元／株价格进行转让。被告将香蕉园内房屋、变压器、抽水机房即抽水机、喷水管道、喷带等无偿送给原告使用，并约定2014年6月1日前所有地租款由被告支付给村民。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共同清点有效香蕉苗后，原告一次性支付完所有香蕉苗款；自2014年6月1日以后该土地的地租款由原告自行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自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必须信守合同，任何一方不得中途违约，否则将追究违约方责任。违约金按本协议之价格双倍计算。”协议签订后，经过双方清点，协议转让的香蕉苗款共计976000元。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熊实兰于2014年7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香蕉苗款976000元。被告廖雄燕于2014年7月3日立下《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付给游昌村游屯香蕉园蕉苗转让款（新苗及收芽苗）共计人民币玖拾柒万陆仟元正（￥97600元）。此款已全部付清。收款人廖雄燕。”后因原告遭到游昌村游屯村民阻挠无法采收受让的香蕉，从而引发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转让费、肥料、人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31314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76000元；三、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被告认为，被告已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庭审中，原告确认对本案所涉部分香蕉苗已经进行采收，共卖得13.4万元；另，原告于2015年11月21日前对本案损失是否申请评估未进行答复，视为不申请。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于2004年5月24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被告承包位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共173.63亩土地，承包期限自2004年6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日止。承包金为每亩320元，承包金应于每年6月1日前付清。该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承包期内，若被告需转包及转让，必须经过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同意。第十二条约定：“承包期满，乙方的地上农作物尚未成熟收货，甲方再延期给乙方收货，在六个月内按月计承包金，超过半年以上乙方付给甲方一年承包金。”被告廖雄燕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包括时任组长在的共计11名村民在该合同书上签字。2004年5月24日，田东县公证处出具（2004）桂东证字第086号《公证书》对该合同进行公证。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8月18日的田东县公安局合恒派出所《接警处警记录》中处警结果一栏中记载本案所涉香蕉园内发生群众阻拦收割香蕉情况。2014年5月10日，原告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村民共计123人分别签订了《土地流转承包合同》，合同加盖原告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其中70份《土地流转承包合同》没有落款日期。2015年12月1日，一审法院向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党支部书记周正长和村民委员会主任陆大杰对本案相关情况进行询问。笔录中周正长、陆大杰确认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村民自2014年6月后至2015年5月未收到所涉香蕉地土地租金。2014年8月18日发生纠纷的原因为无人支付从2014年6月被告廖雄燕承包期满后至原告到香蕉园砍收香蕉时的过渡期土地租金而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香蕉苗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支付了976000元香蕉苗转让款，被告亦向原告交付了香蕉苗。
关于本案《香蕉苗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是香蕉苗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为香蕉苗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价款亦按照香蕉苗单价计算，协议书中没有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另外，2014年6月，被告廖雄燕与土地发包方即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一、二、三组村民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到期，其无权对土地进行转租。协议书第二条第3项已明确约定，自2014年6月1日以后的土地承包金由原告支付。协议中香蕉苗款与土地租金是分别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香蕉苗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为香蕉苗。原告主张被告未经村民同意擅自转让承包地，从而引起村民阻拦采收香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香蕉苗转让协议》履行中原、被告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香蕉苗转让协议》约定2014年6月1日前土地承包金由被告向村民支付，2014年6月1日后的土地承包金由原告向村民支付。本案中，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一、二、三组村民未收到过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的土地承包金。原告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支付过该段时间的土地承包金。故原告在履行过程中未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第3项约定履行支付土地承包金的义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廖雄燕于2004年5月24日与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满，如被告的地上农作物尚未成熟收货，村民再延期给被告收货，在六个月内按月计承包金，超过半年以上被告应付给村民一年承包金。在《香蕉苗转让协议》中，原、被告约定2014年6月1日后由原告向村民支付土地承包金，在原告未履行的情况下，被告应向村民承担支付土地承包金的义务。但被告在土地承包期满后香蕉未采收完毕前未履行支付延期承包金的义务。且被告在将香蕉苗进行转让后没有及时告知村民。村民因承包期满后的过渡期土地承包金问题引发纠纷，导致原告无法对香蕉进行采收。故在《香蕉苗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均存在过错。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转让费、肥料费、人工费1313140元及支付违约金976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香蕉苗转让协议》签订后，虽原告未能将香蕉全部砍收，但在2014年8月18日纠纷发生前，也已收获了部分香蕉。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转让费976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肥料费和人工费共计337140元（1313140元-976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于该主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进行证明，且对于主张的损失未进行评估，故原告的主张33714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976000元的问题。《香蕉苗转让协议》约定如一方违约，违约金按协议价格双倍计算。本案中，《香蕉苗转让协议》的价格为976000元，按照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应为1952000元。原告诉请976000元违约金未超出协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约定的们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在履行协议中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相当。导致原告无法对所有香蕉进行采收，原告损失实际存在。故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为488000元（976000元÷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廖雄燕向原告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88000元；二、驳回原告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廖雄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理解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法条是规定第三人履行合同的文义解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的债权人能够向合同的债务人提出履行债务的要求，也只能由合同的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不能由他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上诉人认为，在本案《香蕉苗转让协议》中，当事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与游屯村民所签。也就是说游屯村民非合同对应方，被上诉人更非为《香蕉苗转让协议》以外的第三人。因此，本案合同中不存在第三人履行，更不存在“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判决本案为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香蕉苗转让协议》约定的行为实质是一种香蕉苗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依约向游屯村民小组履行支付土地租金的义务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在此法律关系中，上诉人不是当事人，不应承担什么违约责任。再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纯粹的香蕉苗买卖合同，而不是土地承包权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诉人将自己所有的香蕉苗转让，是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无须告知他人获取他人的同意。且，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告知并经游屯三位村民小组长签字确认。而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约向村民支付租金所产生的纠纷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四条有违约责任的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经对香蕉苗进行清点，确认香蕉苗款应为976000元。被上诉人接收后亦已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至此，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情形。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举出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廖雄燕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香蕉苗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恪守合同之约定。《香蕉苗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廖雄燕将位于田东县平马镇游昌村游屯种植的香蕉苗转让给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管理经营，并对香蕉苗的价格进行约定。由此可确认《香蕉苗转让协议》合同标的是香蕉苗的转让。此合同中，转让方廖雄燕的权利是收取转让的香蕉苗价款，义务则是转让其香蕉苗，将香蕉园里的房屋、变压器、抽水机房及抽水机、喷水管道等无偿给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并自行支付2014年6月1日前的土地租金以及承担对方接手前香蕉园的债务；受让方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权利是受让香蕉苗及附带赠送的设备，义务则是一次性支付对价的香蕉苗款项及自行承担2014年6月1日以后的土地租金。本案廖雄燕已向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交付香蕉苗及附送的设备，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也已支付香蕉苗转让价款。双方关于香蕉苗的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亦已终止。本案之所以产生纠纷，是因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未向村民交纳2014年6月1日之后的土地承包金而导致村民阻挠其收割香蕉，而该部分的承包金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该公司自行向村民交纳。现该公司怠于交纳租金导致村民阻挠其收割香蕉，应由其自行承担该不利后果，与廖雄燕没有关系。至于该部分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可以另外向村民主张因其侵权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不应向廖雄燕主张。综上，廖雄燕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廖雄燕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属实体判决错误，《香蕉苗转让协议》并未涉及当事人约定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情形，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做出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驳回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4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合计36754元，由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文楼
代理审判员 廖丽萍
代理审判员 黎燕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