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刑终8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汉族，生于2014年7月12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被害人王某4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汉族，生于2016年8月20日，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4次子。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苗，女，汉族，生于1994年8月28日，住址同上。系王某1、王某2之母、被害人王某4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男，汉族，生于1949年6月17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平，男，汉族，1989年10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初中文化，住西充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辩护人樊新屏，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董钢，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平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王某1、王某2、王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川13刑初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平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王某1、王某2、王某3对判决的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黄平与王某4（本案被害人，男，殁年26岁）系同学关系，二人在电话中商定一起去西藏发展，2016年8月21日二人先后从外地坐火车回到南充。当晚，二人与袁某1等人吃饭唱歌后，一起回到袁某1家。第二日凌晨，袁某1等人相继离开，黄平与王某4留宿袁某1家，二人在谈及将来的发展时发生争执，黄平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砍在王某4腿部和手部，王某4去掀客厅茶几上的玻璃，黄平抢过玻璃砸在王某4的头上，王某4被砸后倒地，黄平又到厨房拿出湿毛巾捂住王某4的嘴巴和鼻子，并从背后用毛巾将王的脖子勒住，致王某4没有动弹后停止。王某4缓过气后站起来想往外跑，黄平见状又用竹凳子和平底锅砸王某4头部，用剪刀捅刺王某4的脖子，终致王某4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4系多处血管破裂致急性大出血死亡；黄平无精神病，2016年8月22日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王某3因被害人王某4死亡用去丧葬费25233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4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证人张某、冯某证实早晨出门发现邻居袁某1家门口有一滩血，随即报警并告诉袁某1家人；证人袁某1、袁某2、李某证实案发前一晚黄平和王某4留宿在袁某1家，次日早晨袁某1将房门打开后发现王某4尸体，同时黄平浑身是血从屋里出来；现勘笔录、DNA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在黄平右脚大拇指、左上臂桡侧、右前臂前侧和案发现场提取的火车票、客厅沙发后面菜刀、客厅电饭锅空箱子上面剪刀、客厅王某4尸体右侧小臂处毛巾、客厅地面矿泉水瓶上均检出王某4血迹；黄平对杀害王某4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黄平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黄平在依法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黄平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黄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王某3因被害人王某4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25233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4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3233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某1、王某2、王某5、王某3上诉提出：1.黄平犯罪手段残忍，且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请求改判黄平死刑立即执行。2.原判赔偿费过低，请求改判黄平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150万元。
黄平上诉提出：1.黄平留在现场等待被抓获，应构成自首。2.黄平举报“松某”贩卖毒品并经查证属实，应构成立功。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为其辩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黄平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在本质上和“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一样，即犯罪嫌疑人系出于本人的意志将自己交付法律制裁，属于自动投案。犯罪后“主动”留在现场，“能逃而不逃”，才能依法认定为自动投案。对于犯罪后“被动”留在现场的，即使未抗拒抓捕，也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本案从主观看，黄平在房内是否呼叫邻居报警无法核实，但其若有报警之意，从房内出来以后，即可喊开门的袁某1及其父母报警，而袁某1一家三口均证实黄平没有主动喊他们报警。从客观看，因门锁故障黄平作案后无法自己打开房门逃走。在房门从外面打开后，袁某1及其父母堵在楼梯口，黄平亦无法逃离现场。故黄平作案后，主观上没有自动报警的表现，客观上亦不能逃离现场，其虽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其投案不具有“自动性”，不构成自首。黄平及其辩护人关于黄平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黄平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黄平到案后交代其与袁某1在一个外号叫“松某”的人处购买毒品并一起吸食，公安机关根据黄平的供述抓获青松。青松因涉嫌贩卖毒品被立案侦查。根据刑法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构成立功。本案黄平交代自己和袁某1在青松处购买毒品，是否属于立功制度中的“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应当从立功制度的宗旨及相关刑法原则之间的协调等角度进行探讨。立功制度主要出于功利主义的价值考虑，通过对犯罪分子承诺并兑现从宽处罚的政策，换取犯罪分子与国家合作，及时发现、揭露、惩治犯罪，分化瓦解犯罪分子，节约司法资源。单纯从功利主义角度考虑，黄平的交代使得青松的罪行得到暴露和惩处，显然是对国家和社会有利的表现，但是，并非所有具有功利价值的行为都应当认定为立功。对立功制度的功利主义价值取向既要积极肯定，又要有所限制，注意与法律的公正和伦理等价值之间的平衡，本案黄平供述向他人购买毒品并吸食不宜认定为立功。首先，单从法律条文的字面看，“揭发”的对象是他人实施的行为，“交代”的对象是自己实施的行为，二者内涵不同。其次，将犯罪分子交代自己的违法行为认定为立功，有违公正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立功线索来源的具体认定，规定了立功线索来源不正当的，不应认定为立功的原则。黄平的线索来源于自己的违法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再次，将犯罪分子交代自己的违法行为认定为立功，违背法律伦理。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是一个基本的司法准则。黄平与袁某1购买毒品并吸食系违法行为，应受到相应行政处罚，而非认定为立功，获得法律上的利益。黄平及其辩护人关于黄平构成立功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平因言谈中与被害人发生争执，采用菜刀砍击、剪刀捅刺等方式致死被害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黄平先后采用菜刀、玻璃、毛巾、竹凳子、平底锅、剪刀等多种作案工具对被害人实施加害，手段残忍，根据其犯罪情节，可对其限制减刑。黄平及其辩护人关于黄平构成自首、立功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但不能独立提出上诉，其要求对黄平判处死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畴，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判赔上述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和赔偿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或者原审被告人）黄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任 平
审判员 胡建宁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