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启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平、张通翔，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申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潘哲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良、阿力木·阿维力木，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瑞臻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治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于建、李琳娟，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责人：蓝晓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琪，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仲建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智，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行。负责人：洪辉，行长。原审第三人：潮州市凤城火力发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小平。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电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申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凯申公司”）、广东瑞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臻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广东省分公司”）、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银投资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潮州分行”）、潮州市凤城火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城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广东电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申公司、瑞臻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瑞臻公司诉广东电网公司的(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2016)粤01民终4660号案的案由是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而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两个案件的案由、当事人、诉讼标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不同，一审法院以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判决驳回广东电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债券纠纷案中，法院主要审查广东电网公司与瑞臻公司之间基于企业债券承销兑付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对双方基于企业债券承销兑付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审理及认定；而在本案中，法院主要基于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审查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之间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同时基于合同效力问题，审查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与广东电网公司之间的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从而审理及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二、无论是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间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还是瑞臻公司与信达广东省分公司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合同》的效力，均未在债券纠纷案中得到审查，广东电网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审查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不予审查《资产权益转让合同》的效力，从而简单地认定《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有效，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是在债券纠纷案二审判决之后，该《单户资产转让协议》并未经过任何民事诉讼程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的规定，在债券纠纷案中，法院不会对相关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三、即使广东电网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债券纠纷案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相反，但广东电网公司已经提供了大量相反证据，证明案涉债务早己转由凤城公司独立承担，且足以推翻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径行以生效判决认定的错误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则裁判错误仍在所难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己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广东电网提供的证据，证明案涉债务早于2000年就己转由凤城公司独立承担且最初债权人潮州建行明确知悉并同意，故广东电网公司并非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不应偿还该笔款项。也正因如此，无论瑞臻公司从信达广东省分公司处受让的债权还是凯申公司从瑞臻公司处受让的债权均不应包含对广东电网公司的债权，如相关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中含有对广东电网公司的债权，则该部分内容应属无效。四、因瑞臻公司原因致使广东电网公司被错误判决承担责任，因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原因导致广东电网公司被错误执行，广东电网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应由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负责赔偿。因债券纠纷案二审判决生效且进入执行后，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通过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并由凯申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划扣了广东电网公司的12765359元款项，使广东电网公司对该款项失去控制，客观上已经造成了广东电网公司的损失。被上诉人凯申公司答辩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执392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合同是有效的，广东电网公司滥用司法资源，把一事不再理的案件又进行了诉讼。被上诉人瑞臻公司答辩称：本案原始转让债权已经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判决，另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执行异议中已经审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经复议过，虽没有单独的确认效力，但完全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不能起诉的规定是不正确的，本案应驳回起诉。原审第三人信达广东省分公司答辩称：信达广东省分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建银投资公司答辩称：建银投资公司同意瑞臻公司的意见。原审第三人建行潮州分行答辩称：建行潮州分行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2004年，为进一步推进金融体制改革，国务院决定对原中国建设银行进行股份制改革试点，原中国建设银行改制分立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国建设银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银监复[2004]144号），同意原中国建设银行承继未纳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和负债，并改制成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原中国建设银行改制后的存续主体是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而并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是原中国建设银行分立后的新设法人。并且本案所涉债权并未纳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而是由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承继。因此，建行潮州分行作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凤城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广东电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广东电网公司的部分内容无效；2.凯申公司、瑞臻公司连带赔偿广东电网公司所遭受的损失1276535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7月7日起计至款项退还之日止）；3.凯申公司、瑞臻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7日，瑞臻公司就其与广东电网公司之间的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审案由为公司债券交易纠纷）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广东电网公司对潮州市电力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潮州电力公司”）1992年至1993年期间发行8000000元企业债券所产生的相关债务（包含债券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罚金等）承担清偿责任。该案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案号：（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2016）粤01民终4660号】，最终认定广东电网公司应对潮州电力公司在上述期间发行8000000元企业债券所产生的5000000元债券本金及部分利息向瑞臻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上述判决于2017年4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瑞臻公司随后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1日以（2017）粤0104执3929号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瑞臻公司将其依据上述生效判决而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凯申公司。2017年5月23日，瑞臻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齐凯申公司交来的全部债权转让款。2017年6月5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依据凯申公司的申请及相关证据作出（2017）粤0104执392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凯申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瑞臻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凯申公司继受。2017年7月6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从广东电网公司账户中扣划了12765359元作为（2017）粤0104执3929号案案款。因广东电网公司对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粤0104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广东电网公司的异议请求。广东电网公司对此申请复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粤01执复1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广东电网公司的复议申请。本案原审庭审中，广东电网公司明确了导致《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两个事由为：广东电网公司不应承担（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案所涉债务，《单户资产转让协议》因所涉的债权标的不存在而无效；另外，瑞臻公司从信达广东省分公司受让涉案债权时未保障广东电网公司等上级主管部门的优先购买权，未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因而瑞臻公司与信达广东省分公司之间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合同》无效，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也为无效。对于损失的主张，广东电网公司明确系因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从广东电网公司的账户中划扣了12765359元而产生的损失。广东电网公司同时确认其所提交的24份证据中，除了《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收据》、一份《律师调查报告书》（广东电网公司自行委托制作，拟证明凯申公司为空壳企业）及前述关于广东电网公司与瑞臻公司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案的法院判决文书及执行文书外，其余证据均是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案一、二审诉讼中质证过的证据。对此，瑞臻公司、建银投资公司、信达广东省分公司均确认广东电网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为广东电网公司的大部分证据均已在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案中经法院审查，并有生效的判决文书作出认定，其有关无效事由的主张亦已经法院审查，不应再次审查。凯申公司虽然对广东电网公司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另，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在（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了该案债权所涉的相关协议，包括潮州电力公司与建行潮州分行签订的《关于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凤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建银投资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信达广东省分公司与瑞臻公司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合同》，及有关资产权益转让暨催收公告的刊登情况，并认定该案企业债券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瑞臻公司为债券债权的适格债权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二审中补充查明的相关事实，对瑞臻公司是否已取得涉案债权、该案债务是否已转移给凤城公司而无需广东电网公司承担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广东电网公司有无权利提起本案诉讼；二、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三、广东电网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客观存在，如有损失，是否应由瑞臻公司和凯申公司承担。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讼争的合同为瑞臻公司与凯申公司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于瑞臻公司与广东电网公司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案的执行过程中，其效力并未经过普通民事诉讼程序审查认定。虽然广东电网公司已在前述案件执行过程中，针对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基于《单户资产转让协议》及相关材料作出的变更申请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对该异议及复议申请作出了相关执行裁定书，但该执行程序并不当然排斥广东电网公司就《单户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有关损失问题所享有的诉权。故广东电网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予以受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为瑞臻公司在与广东电网公司的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案中依据生效判决所享有的债权。庭审中，广东电网公司明确的两个无效事由均是针对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文书【一审案号：（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二审案号：（2016）粤01民终4660号】而提出。在该一、二审判决书中，法院已对涉案债权的转让过程、所涉协议（包括信达广东省分公司与瑞臻公司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合同》）及广东电网公司是否应当承责等问题进行审查及认定。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广东电网公司提出的两个无效事由均属于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案的审理范围，不应由本案再行审查。在该生效判决文书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前，其所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责任认定仍应作为本案确定广东电网公司权利义务的依据。故，广东电网公司在上述生效判决未被推翻的情况下，以其与生效判决认定相反的事由要求确认《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明显不当，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其有关《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承上所述，因广东电网公司所负债务已由生效判决作出认定，广东电网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及时足额地向债权人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因广东电网公司迟延履行而导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依法从广东电网公司账户中划扣的款项，当然不能作为广东电网公司的损失来主张。故广东电网公司主张的损失及利息均不成立，其要求凯申公司和瑞臻公司负担其损失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建行潮州分行、凤城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电网公司于本院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一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的（2017)粤民申283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该裁定书裁定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与广东瑞臻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案[即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2016)粤01民终4660号案]，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拟证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2016)粤01民终4660号民事判决、(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487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己裁定由其提审，并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广东电网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广东电网公司要求确认凯申公司与瑞臻公司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广东电网公司债权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为凯申公司与瑞臻公司自愿签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所涉及广东电网公司债权部分为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属于瑞臻公司对于广东电网公司合法享有的债权，瑞臻公司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凯申公司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广东电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上述有关合同无效的规定。广东电网公司认为不论瑞臻公司还是凯申公司均不享有对其债权，其实质是认为生效判决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广东电网公司如对生效判决有异议，应另循途径主张；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所规定的情形指的是对事实认定部分，而非可以否定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再次，银行将资产包转让给信达广东省分公司，再由信达广东省分公司转让给瑞臻公司的过程中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均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广东电网公司引用的有关规定也并非指有关债权经法院判决的情况下还可另行主张合同无效予以否定债权。广东电网公司主张凯申公司与瑞臻公司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涉及广东电网公司的部分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广东电网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反映的是广东电网公司与瑞臻公司企业债券承销兑付纠纷一案进入再审程序的事实，广东电网公司可据此向执行法院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现执行法院扣划的12765359元尚未实际支付给凯申公司，且相关的执行依据尚未被撤销，其要求凯申公司、瑞臻公司赔偿其损失12765359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广东电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50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