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39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兴洪，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杜林，四川海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亮，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唐建明，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李兴洪因与胡亮、唐建明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乐民终字第87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川检民行抗（2012）9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雷出庭。申诉人李兴洪及委托代理人罗杜林，被申诉人唐建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胡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31日，一审原告胡亮起诉至沐川县人民法院称，唐建明与李兴洪因承包枣儿坝新建木材加工厂房屋修建工程，雇佣原告为其干活。2009年10月18日，原告从加工厂的彩钢棚摔下受伤，李兴洪立即包车送原告至沐川县人民医院，共用去医疗等费用82220.62元。胡亮出院后继续在沐川县幸福乡柏香村卫生站治疗。2010年5月17日，经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8级伤残。请求判决唐建明与李兴洪共同承担上述费用及本案诉讼费。
沐川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0月18日，胡亮在李兴洪雇请其务工的沐川枣儿坝新建木材加工厂处盖彩钢棚时从屋面摔下受伤，李兴洪即包车送胡亮至沐川县人民医院、沙湾雷氏医院住院治疗33天，共用去医疗费17606.62元。胡亮出院后继续在沐川县幸福乡柏香村卫生站治疗。2010年5月17日，经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亮之伤为8级伤残。
沐川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胡亮应李兴洪之请去务工，工资在李兴洪处结算，工作中服从李兴洪管理，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唐建明将其承包的彩钢棚安装工程转包给李兴洪（李兴洪只负责劳务，材料由唐建明提供）。双方口头约定单价为13元／㎡。因此，李兴洪认为自己只是唐建明雇请的班头与事实不符。唐建明与李兴洪之间系承揽关系，且李兴洪具有安装资质。胡亮的雇主应是李兴洪。
本案中，胡亮受雇于李兴洪，在务工中受伤，李兴洪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亮的损失为医疗费17606.62元、残疾赔偿金26772（4462元／年×20年×30%）、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33天×20元）、护理费2221.89元（67.33元／天×33天）、误工费14139.3元（67.33元／天×（2009年10月18日至2010年5月17日））、鉴定费700元、住宿费90元、交通费5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71761.81元，李兴洪已支付20734.1元，尚应给付51027.71元。遂判决：一、李兴洪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胡亮人身损害赔偿费用51027.71元。二、驳回胡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兴洪承担。
李兴洪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胡亮穿拖鞋未系安全绳上班从屋面摔下受伤，其本人具有过错。受伤当日，上诉人并未安排被上诉人上班，双方之间属帮工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同时，胡亮只做了4天工，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赔偿7万余元，显失公平。据此，请求依法改判。
胡亮辩称，受伤当日，李兴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让其上班，其虽是穿拖鞋上班，但李兴洪没有发安全绳，发生事故是管理人员的责任。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唐建明从沐川县枣儿坝新建木材加工厂承包彩钢棚制作安装后，将该彩钢棚安装工程转包给李兴洪，由李兴洪负责劳务，材料由唐建明提供，双方口头约定单价13元／㎡。胡亮应李兴洪之请去务工，工资在李兴洪处结算，工作中服从李兴洪管理。胡亮与唐建明不发生任何关系。胡亮受伤后，李兴洪已支付胡亮20734.1元。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兴洪从唐建明处转包彩钢棚安装工程后，雇请胡亮做工，劳动中胡亮服从李兴洪安排管理，并在李兴洪处结算工资，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胡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李兴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兴洪所称胡亮是在自己不让其做工的情况下受伤，没有充分事实依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李兴洪未发安全绳，所以胡亮做工时未系安全绳。胡亮虽穿拖鞋做工，但并不构成重大过失，只是一般过失，依法不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兴洪主张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胡亮在李兴洪处做工时间虽短，但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雇主依法应承担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1076元，由李兴洪承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乐民终字第87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兴洪具有彩钢棚安装的相应资质，缺乏证据证明，判决唐建明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李兴洪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登记为“建筑装饰”，不能等同于具有“建筑活动”资质。建筑装饰是为保护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完善建筑物的物理性能、使用功能和美化建筑物，采用装饰装修材料或饰物对建筑物的内外表面及空间进行的各种处理过程，包括建筑装饰材料的购销和加工。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承包人唐建明将其承包的并转包给李兴洪的彩钢棚安装作业是房屋建造活动，即建筑房屋本身的主体和附属设施结构，属建筑活动，而非为美化建筑物或为完善建筑物的功能而进行的装饰活动。李兴洪《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登记为：“建筑装饰”，并不代表其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彩钢棚安装在内的建筑活动。同时，营业执照与建筑资质证书也不是同一概念，营业执照的颁发主体工商行政部门，而相应建筑资格证书是由建设主管部门颁发给个人或企业的证明其有能力完成相应建筑活动的证明书，两者不能等同。因此，不能依据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建筑装饰”而认定李兴洪具有彩钢棚安装建筑活动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施工单位从事建设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等活动，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安全生产等条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该条例规定的建设工程，包括土木工程、建筑工程（活动）、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李兴洪作为施工单位从事该项建设工程作业并未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和《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具备相应的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安全生产条件，更提供不出证据证明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其不具有承揽钢棚安装这种建筑活动的相应资质。因此，终审判决认定李兴洪有彩钢棚安装的相应资质，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唐建明将彩钢棚安装工程承包后将有关劳务部分分包给李兴洪，两者之间形成分包关系。接受分包后，李兴洪雇请胡亮去做工，劳动中胡亮服从李兴洪安排管理，并在李兴洪处结算工资，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如前所述，李兴洪没有彩钢棚安装的相应资质。对此，分包人唐建明应当在发包时对李兴洪有无相应资质进行审查，但其疏于审查，将彩钢棚安装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兴洪，并导致李兴洪在用工时发生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分包人唐建明应当与雇主李兴洪对雇工胡亮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终审判决唐建明对胡亮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兴洪称，一、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唐建明均是个体工商户，被申请人胡亮已经在工地上班4天并且接受管理，与申诉人及唐建明形成了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所以依法应先申请劳动仲裁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前置程序。二、本案中，申诉人只有建筑装饰、销售、加工资质，被申诉人唐建明才有铝合金安装资质，而原审却认定申诉人具有安装资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驳回被申诉人胡亮的起诉。
唐建明辩称，一、其与胡亮之间不存在雇用关系。唐建明与胡亮从不认识，也未雇请胡亮提供劳务。二、唐建明与李兴洪之间属承揽关系。2009年10月，与李兴洪口头约定，由李兴洪承包唐建明在加工厂的彩钢棚，单价13元每平方米。工程完工后一次性结算。李兴洪有资质，且专业从事安装及做棚工程。请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兴洪从唐建明处转包彩钢棚安装工程后，雇请胡亮做工，胡亮在李兴洪处做工时间虽短，但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胡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李兴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再审中，李兴洪不能举证证明与唐建明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李兴洪是否具有安装资质并不影响与胡亮的雇佣关系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李兴洪的申诉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法院（2010）乐民终字第8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代理审判员 何 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