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冷水江市轧钢路。
法定代表人陈代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泉，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光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钦武。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克刚炉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老矿街道办事处泉旺头村。
法定代表人李克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徐州市贾汪区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山工业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09号永嘉年华1719号。
法定代表人李开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殿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卓宝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雾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昌怀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吴道洪，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冷水江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冷水江公司）因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贾汪区人民法院（2014）贾民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冷水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光春，被上诉人刘钦武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徐州市克刚炉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克刚及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南京中山工业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殿伦、卓宝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北京神雾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钦武受雇于克刚公司。2010年4月22日上午8时左右，由于冷水江公司的行车司机康质云违反操作规程，在吊运高铝砖将吊装物下落时，使行吊吊件中落下的耐火砖将刘钦武砸伤，致T11／T12骨折脱位并完全截瘫、肋骨骨折右眼部创伤，先后在湖南省长沙市湘雅医院及北京等地的医院陆续治疗，共住院796天，个人支出医疗费2991.4元。
2012年3月20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三份，其中（2012）临鉴字第40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钦武的后期治疗（内固定取出术）费用为人民币7000-9000元，其康复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2、被鉴定人刘钦武的辅助器具（轮椅）费用为人民币500-1500元（每5-10年需更换一次）。（2012）临鉴字第40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钦武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钦武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2012）临鉴字第51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敏敏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刘钦武已付鉴定费3500元。刘钦武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西李家村69号，其妻孙凤。两人育有两子女，其女刘敏敏生于1994年11月26日，其子刘至生于2003年5月5日。
另查明，2013年，刘钦武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为由将克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2月18日，原审法院按照2010年徐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即2854元计算刘钦武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作出（2013）贾家民初字第581、5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克刚公司给付刘钦武128430元（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13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7080元，以上合计128430元。）；二、克刚公司给付刘钦武2012年1月份至2014年2月份的伤残津贴71220.54元，自2014年3月份起按月支付刘钦武伤残津贴2996.71元，并随着本人工资的调整作相应调整（以国家公布的调整依据为准）；三、克刚公司给付刘钦武2012年1月份至2014年2月份的生活护理费34400元，自2014年3月份起按月支付刘钦武生活护理费1469.2元，并随着本人工资的调整作相应调整（以国家公布的调整依据为准）。2014年6月20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
2009年5月21日，冷水江公司（甲方）与神雾公司（乙方）签订《冷水江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一轧场推钢式加热炉扩容改造工程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七章中7.1.5约定：“甲方提供水，电接口至施工现场，为乙方施工提供天车服务。”该工程由冷水江公司发包给神雾公司后，神雾公司又分包给中山公司，中山公司又转包给克刚公司进行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人身××应受到法律保护，遭受的损害应得到相应的赔偿。刘钦武因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同时又构成工伤，刘钦武一方面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另一方面可依侵权行为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责任。首先，冷水江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民事答辩状中辩称，“不知加热炉内正有人作业的行车工康质云将高铝砖吊运至加热炉顶位置时，因包装不牢，高铝砖由于惯性晃动松散，少量的砖散落往下掉，康质云此时无法提升、回退行车，于是迅速打铃示警顺势下放，以降低高度减少对设施的损坏。吊物下放时与炉顶横管发生刮碰而发生散落，掉落的高铝砖打到正在炉底砌砖作业的刘钦武背上”与“现场指挥人员指挥行车将0.9米见方的吊物吊至炉顶需要从不足1.3米见方的空隙下落至炉内时，没有要求行车停下来，也没有派人手扶吊物，造成撞坏包装掉落高铝砖”中对高铝砖掉落的原因陈述不一，相互矛盾；其次，冷水江公司的行车司机康质云庭审中陈述在第一吊的时候是现场指挥人员给扶着下去的。第二吊是现场指挥人员有两个动作，往那边去，吊下去。有发出下落的信号。但结合庭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康质云无法自己完成将高铝砖放到指定位置，只有在指挥人员的帮助下才能做到，第一吊也是在指挥人员帮助下做到的。康质云往下放第二吊时，指挥人员在尚未从装高铝砖的大卡车上爬到指挥地点，就已向康质云有发出下落的信号，显然其关于第二节的陈述与当时正在进行工作进程不符。同时，康质云作为冷水江公司职工，具有利害关系。再次，冷水江公司作为发生事故的单位、特种设备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应按规定保护好现场，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由政府有关部门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第四，冷水江公司按约定有义务为施工方提供天车服务。综上，可以认定冷水江公司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刘钦武和克刚公司、中山公司、神雾公司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遂判决：冷水江钢铁公司赔偿刘钦武医疗费、一次性导尿包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司法鉴定费、后期治疗费、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37811.05元。
上诉人冷水江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一、虽然本案中行车的驾驶员是我公司的员工，但是行车工人是听从指挥人员的指挥作业，该指挥人员无相关的从业证明，属于无证指挥，应由其对本次事故负责。行车指挥人员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因此我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包装物不牢、高铝砖散落致受害人被砸伤，刘钦武的受伤与我公司行车工人的操作之间无因果关系。三、涉案工程已经由我公司发包给了神雾公司，工程安全应该由承包人神雾公司负责。我公司作为发包人不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赔偿项目中的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与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性质相同，作用相同，属于重复计算，应予扣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山公司答辩称，一、冷水江公司主张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物品包装不牢散落而导致刘钦武被砸伤，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事故发生前第一次吊运过程顺利，高铝砖安全到达目的地，接下来的18车也都安全到达，该事实可以说明物品的包装是牢固的。即使是物品包装不牢，冷水江公司的员工也应立即停止起吊，这是起重行业的基本常识，属于“十不吊的原则”之一。二、冷水江公司主张由于现场指挥人员无证指挥，且没有发出停止行车的信号造成了本次事故。实际情况是行车驾驶员没有服从指挥人员的指挥，在指挥人员走向下一个指挥位置尚未发出指令时，擅自将物件下落，造成高铝砖翻落砸伤刘钦武。三、冷水江公司作为行车所有人，且实际操作行车的驾驶员也是冷水江公司的员工，由于其公司员工违反了安全操作的规定造成事故，所以冷水江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中山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不应该承担责任。四、冷水江公司提供行车服务是履行合同义务，不是冷水江公司委托代理人所说的发包人和承包人的关系，所以不存在由工程承包人对该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克刚公司答辩称，首先，本案因行车驾驶员没有服从指挥人员的指挥致事故的发生，与指挥人员是否无证指挥无因果关系。其次，冷水江公司主张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物品包装不牢散落而导致刘钦武被砸伤，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事故发生前第一次吊运过程顺利，高铝砖安全到达目的地，接下来的18车也都安全到达，说明吊运物的包装牢固。本次事故的原因是冷水江公司的行车驾驶员违规操作造成的，事故发生地点在冷水江公司厂区内，且涉诉工程冷水江公司是建设方，其公司应负责施工过程的监管及安全的施工环境。冷水江公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钦武答辩称，事故的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冷水江公司的行车驾驶员在工作中错误的操作造成的，原审认定的事故过程正确，冷水江公司对我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我正在加热炉炉底砌砖作业，所在的位置不能发现行车的违章操作行为，因此对事故的发生我不存在过错，冷水江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计算赔偿项目的问题。冷水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冷水江公司应否对刘钦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刘钦武主张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应该支持。
二审期间，冷水江公司向法庭提供中山公司工作人员戴崇卫书写事故说明一份，用以证明事故的发生系行车员擅自起吊，在无人指挥下根据第一吊经验作业所致。另，冷水江公司向法庭提供一份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对中山公司工作人员戴崇卫制作笔录一份，用以证明事故的发生行车起第二吊是克刚公司的冯浩指挥，因高炉砖碰倒炉顶砖砸到刘钦武。但在该笔录中，戴崇卫还陈述，事故发生后，开过会包括事发人员，但未形成统一意见，冯浩说不是他指挥的，但确实未看到冯浩发指挥信号。同时冷水江公司向法庭提供照片5张，用以证明现场只有一个孔能下放吊物。克刚公司、中山公司、刘钦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戴崇卫书写事故说明及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对戴崇卫制作的笔录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冷水江公司的观点，恰能说明冷水江公司的行车员擅自起吊造成事故；对冷水江公司向法庭提供照片5张不予认可。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冷水江公司应否对刘钦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9年5月21日，冷水江公司（甲方）与神雾公司（乙方）签订的《冷水江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一轧厂推钢式加热炉扩容改造工程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第四页7.1.5载明“甲方提供水，电接口至施工现场，为乙方施工提供天车服务。”上述事实说明，冷水江公司虽将加热炉扩容改造工程发包给神雾公司，但改造工程中需要的工程机械“行车部分”由冷水江公司自己完成，因此涉诉工程冷水江公司并未完全发包给神雾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在行车使用过程中，当时行车操作人员也是冷水江公司员工，且是为了完成冷水江公司未发包的部分工程。冷水江公司在施工的过程中致刘钦武受伤，故其公司应对刘钦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冷水江公司以涉诉工程以发包给神雾公司其公司作出发包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以上论述，冷水江公司作为行车的所有权人及使用人，行车在使用的过程中致刘钦武造成伤害，其公司对刘钦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冷水江公司与神雾公司、中山公司、克刚公司并未约定在行车使用过程中各公司地位、职能及责任，因此对刘钦武损失冷水江公司应首先承担赔偿责任。如冷水江公司认为，神雾公司、中山公司、克刚公司对其公司上述损失亦有责任，其可另行解决。根据当事人在原审及二审陈述，可以确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钦武正在加热炉炉底砌砖作业，其所在的位置不能发现行车是否违章操作，同时亦不能指挥行车何时及如何作业。该事故是施工现场管理不善造成的，因此不能归咎于刘钦武。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冷水江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刘钦武主张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问题。
本院认为，冷水江公司虽主张原审判决赔偿项目中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与一次性工伤补助金、停工留薪期间工资性质相同属于重复计算，应予扣除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是针对人基本权利损害的赔偿，这些人身利益是不可恢复不可估量的损失，应称之为不可补偿性损失。对于不可补偿性损失，因为生命××无价，故可以兼得。而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与误工费是不同种类的赔偿费用，法律依据不同，因此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冷水江公司作为侵权人其主张对刘钦武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不予赔偿，无法律依据，故本案对冷水江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冷水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冷水江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运栋
审判员 汤孙宁
审判员 孙守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