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880号
上诉人刘其焱××××××××××××××××××××××××××××××××××××××××××××××××××××××××××××××××××××××××××××××××××××
被上诉人刘其桂（曾用名刘其贵）××××××××××××××××××××××××××××××××××××××××××××××××××××××××××××××
委托代理人王凤，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其焱因与被上诉人刘其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綦法民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织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刘其焱之母李宗兰（于2010年去世），与其父（于刘其焱十几岁时去世）共同生育刘其玉、刘其桂、刘其焱、刘其凤四个子女。1986年刘其焱办理为赶水镇三自理户口。1986年8月30日刘其焱与綦朝龙订立建房合同，刘其焱以3300元将赶水镇下场口桥侧新建45平方米住房一幢发包给綦朝龙修建，于同年10月竣工后，刘其焱便在此房居住。1987年刘其焱邻居谢学惠因修建楼梯，刘其焱与其发生纠纷，经原綦江县人民法院判决后，刘其焱不执行判决内容，原綦江县人民法院以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刘其焱被关押服刑期间因患精神病，于1988年保外就医。之后，刘其焱致死其妻子曾太学被收押，于1992年11月9日又因其医治精神病保外就医。1988年綦朝龙以刘其焱拖欠为其承建前述房屋工程款1300元为由，起诉至原綦江县人民法院要求刘其焱支付所欠款项。因刘其焱犯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罪在服刑期间患精神病，其母李宗兰便以刘其焱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了该案诉讼。原綦江县人民法院判决由刘其焱给付綦朝龙建房工程款800元。1991年5月24日，原綦江县人民法院在执行前述民事判决时主持调解，刘其桂代刘其焱向綦朝龙给付建房工程款600元，了结了此案的债务。刘其焱被关押期间，其母李宗兰便安排刘其凤看管刘其焱的女儿张元桃（1983年7月21日出生）及其房屋。因刘其焱的房屋破烂、漏水，经李宗兰同意由刘其桂、刘其凤出资改建。改建后的房屋一楼为三间门面，其上有三层楼，砖混结构。房屋建好后，李宗兰便从东溪搬进改建房居住。1992年11月9日，刘其焱因医治精神病保外就医出狱回到家后与其女儿、其母李宗兰、其兄刘其桂、其妹刘其凤一起在改建后的房屋共同生活居住。大家庭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三兄妹分家，参加分家的人员有刘其焱、李宗兰、刘其桂、刘其凤、堂兄张绍训、张绍训的姐姐张绍琼和姐夫谢秀全。当时将三间门面和住房编成1、2、3个号头，由刘其焱三兄妹抓号选择分配房屋。刘其焱分得门面一间、住房一套（房屋用地面积20.35平方米，建筑面积94.45平方米）；刘其桂分得门面一间、住房一套（房屋用地面积19.8平方米，建筑面积93.9平方米）；刘其凤分得门面一间、住房一套（房屋用地面积21.32平方米，建筑面积95.42平方米）。在分家会上，李宗兰委托张绍训出面办理前述改建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之后，李宗兰带上事先刻制好的刘其焱、刘其贵、刘其凤私章，与张绍训一起到房管部门办理了签订时间为1992年12月9日，刘其焱为甲方、刘其贵为乙方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等在房管部门的审批材料。前述合同内容为：“甲方与綦江国土局签订出让合同取得的座落綦江区（县）赶水街道（镇）胜利路（街）门牌115号面积1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地上物面积93.5平方米），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一、转让的地块，乙方须按甲方取得使用权的用途作住宅用地使用，如需改变应征得国土部门的同意，依法重新签订合同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二、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期限，按照甲方受让国家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期限，即城市建设需要收回土地使用权或者乙方再转让时使用期限届满。乙方需转让时，应向国土部门申请续期并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三、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转让金额为人民币1125.00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须交付甲方1125.00元。四、甲方须在1992年12月10日前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乙方使用。五、甲方与綦江区（县）国土局签订的出让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中载明应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土地使用权转让后随之转移乙方，原出让合同交与乙方。六、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应会同乙方在30天以内到国土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应交的有关税费由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同时，与前述合同相类似条款，以刘其焱为甲方刘其凤为乙方也办理了刘其焱与刘其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綦江县赶水区国土管理所、原綦江县国土局分别为刘其焱、刘其桂、刘其凤办理了前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现刘其焱已将其分得的房屋拆除予以重建。
另查明，2003年3月18日，由原綦江县国土局主持，对因刘其焱建房土地权属与刘其桂、刘其凤发生争议的问题在赶水镇人民政府进行调解。参加调解的人员有赶水镇人民政府领导及分管建设的领导、李宗兰、刘其焱、刘其桂、刘其凤。最后得出以下意见：“1、刘其焱建房，必须完善相邻协议，并经鉴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办理建房手续建房。2、根据事实及法律文本，刘其焱、刘其桂、刘其凤三户的房屋土地权已经分户成立，若刘其焱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最后以司法机关裁定为准。3、刘其焱建房用地纠纷事件，经本次协调解决后，刘其焱不得扭闹办事部门和上级领导，并按法律程序求得解决。同时，建议刘其焱搞好兄妹之间的团结关系，征得三户共同申请改造住房为宜。”2013年8月11日，刘其焱向重庆市綦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反映本案争议房屋即位于赶水胜利路的房屋，在其服刑期间被过户到其兄妹的名下，要求更正。该局于2013年11月11日向刘其焱作出答复：“我局依据相关批准文件和转让协议为刘其焱、刘其桂、刘其凤三人办理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登记合法。”现刘其焱以其未在《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盖章、签字、盖手印，什么都不知道为由，诉来本院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即1992年12月9日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
刘其焱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因1987年12月24日被（1987）赶刑字第7号綦江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1988年3月11日后，保外就医，致死妻子后又被收监，经公安机关鉴定为精神病，于1992年保外就医出院，医治彻底，于2013年才知，房屋被被告于1991年以原告转让为由取得了原告的部分房屋产权，但原告什么都不知道，未盖章、签字、盖手印，不服转让协议合同，特诉来法院，请求确认其转让合同无效，即签订时间为1992年12月9日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
刘其桂向一审法院辩称，本案原告陈述事实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在收监期间是精神病，其也自述是最近才好的。原告生病期间法定监护人是其母亲，其所有事情由母亲代管，且原告出狱后即进入改建的房屋居住，法定监护人在代管期间并未损害被监护人利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刘其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是1992年12月9日刘其焱和刘其桂以刘其贵的名义签订《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原告刘其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案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刘其桂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1992年12月9日刘其焱和刘其贵签订《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由其父母担任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属家事纠纷，在刘其焱服刑和患有精神病期间，实际上是其母李宗兰和兄刘其桂、妹刘其凤帮助其抚养照顾女儿、管理房屋、代偿建房债务。本案有证据表明，在刘其焱原有房屋出现破烂、漏水的情况下，李宗兰作为刘其焱的监护人同意由刘其桂和刘其凤出资对刘其焱房屋进行改建。因此，对刘其焱房屋进行改建实际上系刘其焱出土地、刘其桂、刘其凤出资金。刘其焱因医治精神病保外就医出狱回家后，与李宗兰、刘其桂和刘其凤一起在改建的房屋里生活居住一段时间，三兄妹分家时刘其焱亲自参与抓号选择分配改建房屋，由此说明李宗兰、刘其焱对刘其桂、刘其凤出资改建刘其焱原有45平方米的住房以及对改建房屋的分配事实上予以认可。刘其焱参加了分家和选择分配改建房屋的家庭会议，在家庭会议上，其母李宗兰委托张绍训出面为其三兄妹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虽然刘其焱不认可参与分房和其母委托张绍训出面为其三兄妹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事，但本案有证据表明该事实成立。在刘其焱患有精神病和刚刚因保外就医出狱回家不久的情况下，李宗兰按照分家会上的意见带上事先刻制好的刘其焱、刘其贵、刘其凤私章，与张绍训一起到房管部门办理了签订时间为1992年12月9日，以刘其焱为甲方、刘其贵为乙方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行为，系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行为。该合同既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内容，又有地上房屋转让内容。刘其桂本人虽然未亲自在此合同上盖章，但其认可李宗兰代盖其印章的行为，且刘其桂亦认可此合同有效。李宗兰以刘其焱的名义与刘其桂签订此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最终完善刘其焱三兄妹改建房屋的权属登记手续。从刘其焱分得改建房屋的面积和价值来看均有所增加，刘其焱的利益并未因房屋的改建而减损。李宗兰作为刘其焱的监护人，在管理刘其焱房屋等家庭事务期间同意刘其桂、刘其凤出资改建刘其焱破烂漏水房屋，以及刘其焱三兄妹在李宗兰的主导下分配改建房屋符合善良风俗，并无不当。刘其焱在改建后的房屋居住约10年均未提出异议，实际上是对其堂兄张绍训出面为其办理相关房屋产权登记变更手续的事实予以认可。之后，刘其焱因欲再次改建房屋才与刘其桂、刘其凤发生用地纠纷，且刘其焱已经再次改建了分家所得的房屋。综合全案情况，可以认定李宗兰作为刘其焱的监护人正当合法履行了监护职责，李宗兰及刘其桂、刘其凤在刘其焱患病和服刑、房屋破烂漏水的特殊情况下，抚养照顾了刘其焱的女儿、管理了刘其焱的财产，没有损害刘其焱的利益。为了弘扬善良风俗，维护社会诚信，本院认定李宗兰以刘其焱的名义与刘其桂之间于1992年12月9日订立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故对刘其焱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刘其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刘其焱负担，其中40元已交纳，其余40元，本院决定免收。
宣判后，刘其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綦法民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于1992年12月9日签订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在1992年12月9日李宗兰是上诉人的监护人是错误的，无法律依据，故1992年12月9日签订的《重庆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一审认定李宗兰处分上诉人的财产是为了上诉人的利益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本案中，上诉人于1992年11月9日因医治精神病保外就医，一审法院认定其母为其法定监护人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服刑关押期间，因其房屋破烂漏水，在其母主持下，由其兄妹改建添附，增大了房屋的价值。上诉人出狱后与被上诉人及其母共同生活在改建后的房屋内，并随后在其母的安排下与被上诉人及其妹刘其凤对涉诉房屋进行分割，未对涉诉房屋土地使用权提出异议。1992年12月9日，上诉人的母亲在上述房屋分割的基础上，为三人办理了涉诉房屋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本案系家事纠纷，上诉人服刑关押期间，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清偿债务、照管女儿并对涉诉房屋进行了改建，上诉人分得的房屋价值没有减损。其母实施的上述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也符合善良风俗，故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其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