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乃成，男，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杨春青，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维权协会会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峨嵋滑动水口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彭龙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峨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庆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凤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创业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祖洪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庆乾，山东法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法水，山东法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乃成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峨嵋滑动水口厂（以下简称滑动水口厂）、山东峨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峨嵋集团）、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峨嵋公司）、山东金创业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创业公司）劳动合同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乃成为证明其主张确认的与滑动水口厂、峨嵋集团、新峨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滑动水口厂、峨嵋集团、新峨嵋公司系同一单位不断变更名称的事实，提交了滑动水口厂为其颁发的被评为1991年先进工作者的荣誉证书一份以及峨嵋集团于2000年为其颁发的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一份；其还提交了2000年其在新峨嵋公司的工作证一份。郑乃成还提交了济南市体改委于1997年下发的《关于同意济南峨嵋滑动水口厂改建为济南新峨嵋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一份，该文件主要内容为同意由滑动水口厂与其他股东共同出资组建济南峨嵋有限责任公司；其还提交了山东省体改委于1997年下发的《关于同意组建山东峨嵋集团的批复》，该文件主要内容为同意以济南峨嵋有限责任公司为核心，联合其他有关企业变更为山东峨嵋集团有限公司。郑乃成还提交了其在山东峨嵋冶金耐火材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工作证一张。郑乃成为证明其与新峨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提交了新峨嵋公司2014年8月29日向金创业公司出具的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一份，该证据内容为：兹有派遣员工郑乃成等12名同志，因公司生产经营困难、且以上人员不适合工作岗位要求，符合《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回条件，现将退回，退回手续已按《劳务派遣协议》有关条款办结，请接收。
对上述证据材料，峨嵋集团称对与其相关的证据材料没有异议，对确认劳动关系没有异议，但支付经济补偿金超过了时效。新峨嵋公司称其已经与郑乃成于2008年12月解除了劳动关系，其后通过劳务派遣的形式用工，2008年12月至2013年1月是济南金创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创业）的派遣员工；2013年1月以后作为本案金创业公司的派遣员工到我公司工作；因此郑乃成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出了仲裁时效。新峨嵋公司为证实其陈述的上述事实，提交了其与济南金创业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两份，期限自2008年12月延续至2013年1月，该协议所附的派遣员工花名册中包含郑乃成在内；其还提交了2011年9月济南金创业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表一份，其中包含郑乃成在内。对上述证据，郑乃成不予认可，其称并不记得跟济南金创业签订过劳动合同，代扣代缴明细没有其本人签字所以不予认可。
金创业公司称对郑乃成提交的派遣员工退回单没有异议，其他与其无关的证据不予质证。金创业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郑乃成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从事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用工单位为新峨嵋公司，由用工单位发放工资，甲方负责缴纳工伤保险；如非因乙方的过错，用工单位退回乙方应承担退回后发生的经济补偿及相关责任，如已在计件工资、计时工资及发放福利或奖金中体现除外；该合同还在提示条款中特别注明合同双方应在了解本合同内容后再决定是否签名，一经签订须严格履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对该合同，郑乃成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提出签合同是新峨嵋公司组织员工一起签订的，不签字就不让干了，也不清楚签的内容，所以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对于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关于劳务派遣关系的约定事项，新峨嵋公司提交了其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金创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并根据乙方岗位需求为乙方提供符合条件的派遣员工（含乙方移交给甲方的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人事纠纷的原有人员）供乙方使用；派遣期限为两年；甲方负责为符合条件的派遣农民工缴纳工伤保险；甲方委托乙方按时为派遣员工发放工资；乙方退回派遣员工应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规，如乙方因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退回员工时按有关规定和要求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由甲方为派遣员工办理退工手续，乙方退回派遣员工应注明退回原因及依据，填写《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经派遣员工签字同意后退给甲方，如非派遣员工的过错，乙方承担退回派遣员工后发生的经济补偿、赔偿金及相关责任。
郑乃成、金创业公司、新峨嵋公司各自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后，郑乃成到新峨嵋公司处工作，由金创业公司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并由新峨嵋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报酬。2014年8月29日，新峨嵋公司向金创业公司出具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以公司生产经营困难、且以上人员不适合工作岗位要求为由将郑乃成等人退回。郑乃成被退回后未再到金创业公司处继续工作或接受其其他安排用工，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均未向郑乃成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
2015年6月23日，郑乃成以本案诉讼请求为申请事项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5）68号仲裁决定书，以已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郑乃成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滑动水口厂、峨嵋集团、新峨嵋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其中滑动水口厂成立于1990年5月2日，于1998年2月12日被工商部门依法吊销。
根据郑乃成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及新峨嵋公司提交的核对明细，其被退工前的平均工资为3166.90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对于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因滑动水口厂与峨嵋集团及新峨嵋公司属于不同的独立法人单位，应当分别确认郑乃成与滑动水口厂、峨嵋集团、新峨嵋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郑乃成主张确认其与滑动水口厂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该单位为其颁发的1991年先进生产者的证书，可以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因滑动水口厂未到庭答辩，原审法院结合郑乃成的陈述以及滑动水口厂自1990年5月注册成立的事实确认双方自1990年5月至1997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滑动水口厂支付郑乃成上述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600元（800元／月×7个月）。郑乃成主张1998年至1999年与峨嵋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峨嵋集团对此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郑乃成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当自1999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计算仲裁时效，鉴于郑乃成于2015年6月提起劳动仲裁主张权利，已远超仲裁时效，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郑乃成与新峨嵋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郑乃成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郑乃成作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合同等涉及自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时应当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条款应当是清楚明了后再予以签订。郑乃成提出其在签订上述合同时系受新峨嵋公司胁迫且不清楚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主张确认上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郑乃成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新峨嵋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郑乃成要求确认其与新峨嵋公司于2000年至2014年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新峨嵋公司的陈述，郑乃成未能提交其2008年12月以后与新峨嵋公司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郑乃成于2008年12月与新峨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后通过济南金创业及金创业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确立用工关系。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郑乃成于2000年至2008年12月与新峨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后存在用工关系。对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因郑乃成与新峨嵋公司于2008年12月解除劳动关系，应当自此计算2000年至2008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时效，已经远远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08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自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双方虽不存在劳动关系，却因劳务派遣而存在用工关系。根据劳务派遣三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新峨嵋公司在派遣期内将郑乃成退回，与其解除了用工关系。新峨嵋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退工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情形或者符合其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工免责条件。根据上述劳务派遣协议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新峨嵋公司应当向郑乃成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用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且尚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按照3166.90元／月计算2个月共计6333.80元，郑乃成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判决：一、确认郑乃成与被告济南峨嵋滑动水口厂自1990年5月至1997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南峨嵋滑动水口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乃成支付经济补偿金5600元三、确认郑乃成与被告山东峨嵋集团有限公司自1998年至1999年存在劳动关系；四、确认郑乃成与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自2000年至2008年存在劳动关系；五、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乃成支付经济补偿金6333.80元；六、驳回郑乃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郑乃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为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滥用劳务派遣形成“虚假劳务派遣”。上诉人于1986年12月11日到滑动水口厂工作，1997年滑动水口厂更名为峨嵋集团，后峨嵋集团更名为新峨嵋公司，但上诉人一直在单位工作。上诉人作为一名底层普通工人，并不清楚用人单位变更等实际因素，一直在单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新峨嵋公司与上诉人于2008年至2014年8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因劳务派遣形成的用工关系。新峨嵋公司与峨嵋集团，公司实体没变更，仅存在名称及股东出资变更，已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为避免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减少社会保险缴纳等相关费用，新峨嵋公司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劳务派遣单位私自签订派遣协议，上诉人一直在原岗位工作，不符合劳务派遣的用工要求，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新峨嵋公司于2008年至2014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经济补偿金计算有误，认定上诉人超出仲裁时效不予支持部分经济补偿金，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新峨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新峨嵋公司在2014年8月辞退上诉人时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在2015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并不超时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不是以上诉人的意愿变更用工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上诉人符合上述条款之规定，因此上诉人所诉经济补偿金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原审应合并计算，对上诉人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滑动水口厂未答辩。
被上诉人峨嵋集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峨嵋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创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对涉及金创业公司的事实认定正确，判决正确。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创业公司与郑乃成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明确约定金创业公司安排郑乃成从事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用工单位为新峨嵋公司，由用工单位发放工资等。郑乃成虽对该劳动合同持有异议，但无证据证实其系在受胁迫、欺诈等情形下签订的合同，故上述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郑乃成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原审认定金创业公司与郑乃成签订的上述劳动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劳动合同及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等证据认定郑乃成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新峨嵋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郑乃成关于本案存在虚假劳务派遣的上述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013年1月1日金创业公司与郑乃成签订劳动合同确定上述劳动关系及相关用工关系之时，亦是郑乃成与新峨嵋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自此上诉人郑乃成应当知道其依法有权向新峨嵋公司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和经济补偿金，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应自此起算。诉讼中郑乃成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内及时主张权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之情形，故原审认定郑乃成要求确认与新峨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仲裁时效，未予支持其该请求并无不当。
根据上述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新峨嵋公司在派遣期内将郑乃成退回，与其解除了用工关系。新峨嵋公司并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退工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或者符合其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工免责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劳务派遣协议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判令新峨嵋公司向郑乃成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承前所述，2013年1月1日郑乃成与金创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是通过双方达成合意签订劳动合同方式确立，并非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郑乃成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乃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