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先礼，男，汉族，1968年5月23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忠明，四川平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开容，女，汉族，1967年1月22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忠明，四川平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高，男，汉族，1971年10月31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保国，沐川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平，女，汉族，1974年9月8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保国，沐川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原审被告：包永银，男，汉族，1967年2月26日出生，农民。
上诉人赵先礼、唐开容为与被上诉人吴树高、向平，原审被告包永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5）沐川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先礼、唐开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忠明，被上诉人吴树高、向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保国，原审被告包永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树高、向平之子吴江于2014年7月10日受赵先礼、唐开容的雇佣，为赵先礼、唐开容驾驶挖掘机在其指定的工地作业。2014年9月9日，吴江受赵先礼、唐开容的指派，乘坐包永银驾驶的川L316**号中型自卸货车（搭载吴江驾驶的挖掘机）由黄丹水泥厂方向往高笋乡静云村方向行驶，9时10分，当车行至高笋乡静云村6组路段时，因此路段系陡坡且坑洼不平，驾驶人包永银要求挖掘机驾驶员吴江将挖掘机卸下，吴江在发动挖掘机后，该挖掘机从川L316**号中型自卸货车上翻覆于其行进方向左侧崖下，造成吴江身受重伤，挖掘机损坏的事故。2014年11月11日，沐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包永银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当事人吴江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江经乐山市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沐川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4年12月12日死亡。吴江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198768.61元，其中吴树高、向平支付了87571.93元，赵先礼、唐开容支付了111196.68元。吴树高、向平另行向赵先礼、唐开容借支63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树高系吴江之父，向平系吴江之母，赵先礼和唐开容系夫妻关系，包永银系赵先礼、唐开容雇请的驾驶员。
2015年3月20日，吴树高、向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赵先礼、唐开容、包永银赔偿：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0元，医疗费97571.93元，急诊陪护费720元，救护车运输、护理费10570元，辅助治疗食品费1158元，护理费21319元，误工费12873.45元，精神赔偿金40000元，合计652469.88元。已付60000元，剩余592469.88元应当由赵先礼、唐开容、包永银继续赔偿。一审庭审中吴树高、向平主张按照四川省2014年统计数据计算其损失，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各项赔偿金635058.6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树高、向平之子吴江受雇于赵先礼、唐开容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为赵先礼、唐开容提供劳务，吴江在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中发生事故死亡，赵先礼、唐开容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吴树高、向平之子吴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应按照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
吴树高、向平认为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为此向该院提交了沐川县幸福派出所出具的吴江自2003年5月起即居住于沐川县幸福乡街道的证明，同时向该院提交了吴树高在沐溪镇幸福交通街的房屋产权证。赵先礼、唐开容认为吴江户口本显示其系农村居民，其居住地是四川省沐川县幸福乡五宝村7组42号，吴树高、向平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且未提供其在城市里打工、做生意的证明，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损失。该院认为死者吴江户口簿上虽显示为农村户口，但是吴树高、向平提交沐川县幸福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吴树高的房产证及死者吴江生前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死者生前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所以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赔偿。
二、吴树高、向平之子吴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死亡造成损失的责任划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先礼、唐开容雇佣吴江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吴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后死亡，应根据自己的过错与赵先礼、唐开容的过错划分责任。吴江作为拥有挖掘机驾驶资格的成年人，其在操作挖掘机过程中，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其因操作不当导致损害的发生，对损害的发生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自担一定的责任。赵先礼、唐开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佣驾驶员驾驶私自改装的车辆装载挖机，未向吴江提供合适的劳动工具及安全保障措施，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赵先礼、唐开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吴江自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至于赵先礼、唐开容提出的按照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吴江自己应当承担50%的责任问题，因吴树高、向平主张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并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是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而非提供劳务中的民事责任，故对赵先礼、唐开容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包永银，其与吴江均受雇于赵先礼、唐开容，其与吴江之间并无雇佣关系，故在本案中包永银不承担责任。
对吴树高、向平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做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24381元×20年=48762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45697元÷2=22848.5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医疗费97571.93元，赵先礼、唐开容对票据金额无异议，并主张97571.93元中有1万元是赵先礼、唐开容预付的，并提供了预付款1万元的收据，吴树高、向平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赵先礼、唐开容主张另行支付了112775.88元的医疗费（含预付款）。庭审中吴树高、向平对赵先礼、唐开容支付的票据金额为69393.27元、3960元、26653.41元的票据无异议，对高笋乡卫生院的1060元及买安素倍佳的130元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赵先礼、唐开容提交的32.20元和7元向平产生的费用，赵先礼、唐开容自愿放弃，该院予以确认。对于赵先礼、唐开容主张的1540元的住宿费，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费用是其实际支付的费用，且吴树高、向平对此不予认可，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吴江产生的医疗费用共计198768.61元，其中吴树高、向平支付了87571.93元，赵先礼、唐开容支付了111196.68元。4、急诊陪护费720元，赵先礼、唐开容认可120元，该院认为吴树高、向平提交的证据系正规发票，系产生的实际损失，该院对吴树高、向平主张的720元予以支持。5、救护车运输、护理费10570元，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6、辅助治疗食品费1158元，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定。7、吴树高、向平主张住院95天，护理费共计23654元，赵先礼、唐开容、包永银对住院天数95天无异议，该院参照服务行业标准确定吴树高、向平的护理费为31642元÷12月÷21.75天×95天＝11517.20元。8、误工费13941.25元，死者吴江从2014年9月9日入院至2014年12月12日死亡，扣除双休日，其实际误工天数应为69天，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该院确定死者吴江的误工费共计38303元÷12月÷21.75天×69天=1012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确定为40000元。
综上，本案因吴江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83328.31元。赵先礼、唐开容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783328.31×80%=626662.65元。扣除赵先礼、唐开容垫付的医疗费用111196.68元和吴树高、向平借支的63000元，赵先礼、唐开容还应向吴树高、向平支付452465.97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先礼、唐开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树高、向平因其子吴江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52465.97元；二、驳回吴树高、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62元（已减半收取），由吴树高、向平负担818元，赵先礼、唐开容负担4044元。
上诉人赵先礼、唐开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户口薄、医院材料均明确表明死者吴江属于农村居民，沐川县公安局幸福派出所2014年9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户口薄上的住址不一样（41、42号），因此，本案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高，应按10000元计算。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2、上诉人的中型自卸货车进行过改装（卸掉了货箱三边的栏板），但挖掘机没有进行过改装。公安机关的材料能够清楚地反映出是死者吴江严重违规操作才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50%的责任。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和包永银承担责任是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此时，一审法院就应向被上诉人释明，由其自行选择法律关系，如果被上诉人仍然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就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包永银的起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所有损失均由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
被上诉人吴树高、向平答辩称：吴江从2011年起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在发生本案事故以前一直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每月收入4000元至5000元，因此，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涉案的中型自卸货车经过改装后货箱栏板缺失，在此情况下，吴江听从包永银的指挥，开动搭载于中型自卸货车上的挖掘机才导致事故发生，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正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包永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包永银答辩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包永银和死者吴江各承担50%的责任，包永银是在为上诉人开车过程中出现事故的，包永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沐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江、包永银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所作的公文书证，在民事案件审理中的性质属于证据，并非确定民事责任的唯一依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吴江、包永银接受赵先礼、唐开容的雇佣，在从事雇佣事务过程中，吴江受伤并最终死亡，因此，原审法院确定赵先礼、唐开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包永银驾驶的中型自卸货车存在非法改装的情形，其搭载挖掘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在缺乏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吴江上车驾驶挖掘机，最终导致自身及挖掘机损害，原审法院据此确定由赵先礼、唐开容承担本案80%的赔偿责任，吴江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包永银系在从事雇佣事务过程中导致吴江损害，吴树高、向平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包永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确定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吴江生前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因此，原审法院确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24381元×20年）。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按照前述规定，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3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定的丧葬费22848.50元（45697.00元÷2），医疗费198768.61元（其中，吴树高、向平支付87571.93元，赵先礼、唐开容支付111196.68元），急诊陪护费720元，救护车运输、护理费10570元，辅助治疗食品费1158元，吴江住院期间护理费11517.20元，吴江误工费10126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加上死亡赔偿金487620元、精神抚慰金32000元，吴树高、向平因吴江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共计775328.31元，赵先礼、唐开容应承担626662.65元【（丧葬费22848.50元＋医疗费198768.61元＋急诊陪护费720元＋救护车运输、护理费10570元＋辅助治疗食品费1158元＋吴江住院期间护理费11517.20元＋吴江误工费10126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80%＋32000元】，扣除赵先礼、唐开容垫付的医疗费111196.68元和吴树高、向平借支的63000元以外，赵先礼、唐开容还应支付吴树高、向平452465.9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赵先礼、唐开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上诉人赵先礼、唐开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黎 琳
代理审判员 杜孟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