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绿园经济开发区宏海街688号。
法定代表人：江言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东，吉林常春（梅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志，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951号。
法定代表人：刘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武，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汇融公司）因与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长建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长建集团一审诉称：2014年7月1日，其与汇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由长建集团承建汇融公司迁建项目工程，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承建工程的系列条款，其中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1）本工程基础设施完成后，按照形象进度的70%支付工程款；（2）钢结构材料入现场检验合格后，支付钢结构总价款的70%；（3）钢结构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钢结构总价款的95%；（4）以后每月按形象进度的70%支付工程款（当月实际支付金额为扣除当月已支付金额后余款）；（5）工程完工后，经过质量监察部门及参建各方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造价的90%；（6）竣工资料提交备案后支付至总造价的95%，留总造价的5%作为质保金，分5年支付。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长建集团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了汇融公司迁建项目的建设，并于2014年11月份向汇融公司申请工程竣工验收，但因汇融公司建设手续问题未能组织竣工验收。2015年12月20日，汇融公司为完成建设工程相关手续，其与汇融公司对该迁建项目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并到相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备案。2016年1月11日，其与汇融公司又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但备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对双方2014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作出实质变更。自2014年11月份之后，汇融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2016年1月，其与汇融公司就该迁建项目的变更项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结算审定签署表》，认定迁建项目变更项目的结算金额为人民币2036631元，同时，双方对工程总造价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25616821元，其中固定总价为2450万元，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为2036631元，发包人另行委托装修项目，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金额为919810元，并制作了工程结算审定汇总表，汇融公司拒绝签字，截止至2016年8月，汇融公司总计支付工程款21677838.67元，尚欠工程款3938982.23元，至今未能支付。故诉请判令汇融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本金3938982.23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汇融公司一审辩称，其已经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因案涉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竣工验收，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期限未到，长建集团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按照长建集团请求的付款数额，包含质保金，涉案工程还在质保期内，与双方返还质保金的约定相互矛盾。结算审定签署表不应作为结算依据，结算审定签署表是由个人出具的结算，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且出具的变更增项计算结果与实际和双方约定不符。长建集团没有依照法定和约定提交竣工报告，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无法进行竣工验收，根据规定，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应现向监理单位报送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监理单位审查且经总监理工程师签署意见后，由监理单位报送给建设单位，本案中，长建集团没有依据规定及约定向监理单位提交竣工申请，汇融公司无法组织各方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汇融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接收案涉工程，接收前，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共同确认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长建集团方承诺进行维修，但最终没有实际履行。综上，汇融公司已经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其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长建集团与汇融公司（更名前为长春市汇融化学品有限公司）的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长建集团为汇融公司建造位于长春市绿园区经济开发区先进机械制造园区的长春市汇融化学品有限公司迁建项目，工程内容为施工图纸中所列内容，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图纸及国家有关验收标准，合同价款为人民币2450万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已固定合同总价。合同工期为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工程进度款支付为本工程基础完成后，按照形象进度的70%支付工程款，钢结构材料入现场检验合格后，支付钢结构材料价款的70%，钢结构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钢结构总价款的95%，以后每月按形象进度的70%支付工程款（当月实际支付金额为扣除当月已支付金额后余款），工程完工后，经过质量检查部门及参建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总造价的90%，竣工资料提交备案后，支付至总造价的95%，留总造价5%作为质保金，分五年支付（按分项工程的质保期限支付）。建设工程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工程支付节点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同，保修期规定为土建三年、防水五年，质保金为工程总价款的5%，质保期满返回。办产权证时，竣工备案需交质监站工程价款的1%-3%保证金，发包人代付，从承包人质保金中扣除（已包含在5%的质保金内）。吉林省建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为该工程施工项目监理单位。长建集团委托长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其施工的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新厂区库房、办公楼、新厂区门卫、新厂区厂房、新厂区泵房等项目进行检测。2015年12月17日，该中心出具2015-412F、2015-413F、2015-415F、2015-416F四份检测鉴定报告,检测鉴定结论为：根据现场检测结果，该建筑地基基础、上部承重结构、围护结构系统安全性评定等级为A级，即安全性符合《工业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对A级的要求，不影响整体安全。2015年12月15日，长建集团与汇融公司补签中标通知书，并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备案。2016年1月11日，长建集团与汇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签署的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作为建委招投标备案使用，不具备其他法律效力；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增项或减项，以2014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2450万元为准及经发包人、承包人、监理三方确认的实际发生工程量为结算依据，作为最终结算结果。后经双方协商，将装修项目款919810元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造价中扣除，由汇融公司另行委托装修。2016年1月，双方就工程项目变更及增项工程部分签订结算审定签署表，长建集团加盖公章，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言庆签字确认，审定结算造价为2036631元。汇融公司已向长建集团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1677838.67元，尚欠工程款3938982.33元，至今未能支付。2017年3月27日，汇融公司与工程监理单位吉林省建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接收证书。2017年5月25日，汇融公司接收案涉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长建公司与汇融公司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施工合同补充条款，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长建集团按照上述合同及合同外增加的工程内容进行施工，虽双方未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2017年5月25日，汇融公司已实际接收并使用案涉工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工程为固定价款2450万元，扣除装修项目款919810元，该合同价款为23580190元。关于合同外增项工程的价款，双方已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为2036631元，并于2016年1月由汇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言庆在结算审定签署表签字确认，故关于增项工程款的金额应以结算审定签署表中确认的金额为准，虽汇融公司称其自行委托的审核人员无鉴定资质，造成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工程款数额过高，但增项工程的价款系由汇融公司自行委托，且双方均已签字确认，故汇融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以上工程款本金合计人民币25616821元，汇融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本金21677838.67元，剩余工程款本金3938982.33元，至今未能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长建集团要求汇融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金3938982.23元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长建集团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双方未约定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但长建集团要求自2017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汇融公司应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年利率6%支付因拖欠长建集团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因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汇融公司已接收并使用，故汇融公司关于质保期未到，质保金不应返还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2017年5月25日交接案涉工程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长建集团派员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长建集团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维修，但协议中未约定维修费用，且汇融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维修的费用，故在本案中不能扣除维修费用，如实际发生维修费用，汇融公司可按双方协议，另行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汇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长建集团工程款本金3938982.2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72元，由汇融公司负担。
汇融公司上诉称：1.一审时其曾提出对长建集团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时间及《报检申请表》中张海洋签字真伪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申请对案涉工程设计变更签证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法院上述做法属于程序违法。2.长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鉴定报告只能证实所检测部位合格，不能证明案涉工程整体合格。3.《结算审定签署表》系王立荣个人出具，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言庆受王立荣欺骗而签字，从内容看也存在虚假之处，不应作为定案依据。4.双方约定工程备案后汇融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95%，现其已付工程款比例超出90%，而因长建集团原因导致工程未备案，其继续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具备；双方工程交接日期为2017年5月25日，以此日期起算质保期，质保期未到，一审判决判令其全额返还质保金亦属不当。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双方2017年5月25日达成的协议书对其接收工程附加了长建集团维修的条件，故其不属擅自使用案涉工程，原判适用法律不当，不应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建议改判驳回长建集团的全部诉请。
长建集团答辩称：1.《结算审定签署表》应作为结算依据，汇融公司推翻该证据的依据不足。2.工程实际完工日期为其向监理公司报送申请的2014年12月31日，应以此计算质保期，质保期已届满，质保金应予返还。3.未能取得备案的原因在汇融公司，汇融公司应支付其剩余工程款。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相同。
本院认为：1.关于应付工程款问题。《结算审定签署表》系汇融公司委托做出，且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言庆签字确认，现汇融公司又欲推翻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应作为认定应付工程款的依据，该金额应以原审判决认定的25616821元为准。2.关于付款节点问题。双方均认可竣工材料提交备案至质检站后支付工程款的95%，现未能竣工备案的原因是未能进行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组织的验收；因该工程现已由建设单位，即汇融公司接收使用，汇融公司应当积极组织各方进行验收、备案工作，而汇融公司未能举证证实长建集团拒绝配合验收的情形存在，故案涉未能备案的责任尚不能归咎于长建集团，汇融公司应付款比例应达到95%。现双方均认可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为2017年5月25日，以此日期计算质保期较为适当；长建集团提出以其向监理单位报送申请的2014年12月31日作为起算日期，但监理单位出具证明予以否认，以该日期认定为竣工之日的证据不足；自2017年5月25日计算，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故工程款5%的质保金1280841.05元尚不具备返还条件。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双方在进行工程交接时，虽约定了长建集团的相关维修责任，但汇融公司毕竟实际接收了案涉工程，对于维修问题汇融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影响司法解释相关条款的适用，原判适用法律正确。4.关于鉴定程序问题。《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形成时间及《报检申请表》中张海洋签字真伪与法院依法认定的工程交接时间并无关联，无鉴定必要；汇融公司及长建公司已对案涉工程设计变更签证部分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予以确认，再行鉴定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不不当。
综上，汇融公司的上诉理由中，除因质保期未届满、质保金尚不应返还外，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
二、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2658141.18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72元，由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910元，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762元；保全费5000元，由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312元，由长春市汇融密封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669元，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