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3民终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锐，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为广州市，现住云浮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小燕，女，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为广州市，现住云浮市。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庆强，广东悦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邱永鸿，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锡，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浮市。
委托代理人：李水弟，广东广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月平，广东广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锦锐、钟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梁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30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锦锐、钟小燕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530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实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转给被上诉人的200万元属于利息是错误的，理由是：上诉人陈锦锐于2011年6月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0万元，借款到期后，上诉人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给被上诉人，该200万元是借款本金而非利息。因为，借款本金与利息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借款本金是出借人直接借给借用人的款项，利息是借款本金按双方约定而产生的孳息，通常情况语义下，借款本金表述为“归还”，利息表述为“支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归还酬金及支付利息的先后顺序，但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在转款200万元给被上诉人时已在转款凭据摘要中清楚注明系“还陈锦锐借款”，而不是支付利息。因此，原审判决以双方没有约定返还本金、利息先后顺序为由认定上诉人归还的200万元属于利息，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并举示其他法院对其与案外人之间因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偿还借款的历史交易习惯是：转账凭证中记载为“还借款”内容的均为还本金，记载为“利息款”时才是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梁锡在法定的二审答辩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但在诉讼中认为原审判决恰当，要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梁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锦锐立即向梁锡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和利息（利息从2011年6月18日起至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6年4月17日止，利息为人民币580万元）；2、钟小燕对陈锦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锦锐、钟小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锡与陈锦锐是朋友关系。2011年6月17日，陈锦锐向梁锡借款500万元，并出具一张《借据》交梁锡收执，《借据》载明：本人陈锦锐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向梁锡借到现金人民伍佰万整（小写：5000000元），借款日期是2011年6月18日，定于2011年9月17日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如到期该借款不能归还的，借款人以借款总额按每月10%计收支付（含月息按2%计息、违约金2%、管理费2%、不可预见其他一切费用4%），并由借款人和担保人共同负责归还全部借款本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当天，梁锡通过其云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转款500万元到陈锦锐的账户（账号：8001000047571XXXX，卡号：621018161880000XXXX）。梁锡主张本案约定的月息是2%，陈锦锐、钟小燕在庭审时表示没有异议，并对从借款之日即2011年6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异议。
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钟小燕，2014年1月24日，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到梁锡的账户（账号：622849350000446XXXX），网银付款记账凭证中摘要载明：还陈锦锐借款。
一审法院另认定：陈锦锐与钟小燕于1991年9月7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梁锡与陈锦锐之间签订的《借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合法的借贷关系，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对梁锡提供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梁锡向陈锦锐催收借款后，陈锦锐应及时归还。陈锦锐没有及时归还借款而引起本案纠纷，应对本案负全部责任。
关于利息的主张。梁锡与陈锦锐在《借据》中约定“如到期该借款不能归还的，借款人以借款总额按每月10%计收支付（含月息按2%计息、违约金2%、管理费2%、不可预见其他一切费用4%）”，因此，梁锡主张借期内的利息为月息2%，陈锦锐、钟小燕没有异议，该约定也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逾期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梁锡与陈锦锐对逾期利率进行了约定，又约定了违约金及其他费用，该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故陈锦锐逾期还款后，应按月息2%计算。
陈锦锐主张其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云浮市景瑞投资有限公司归还了200万元给梁锡，并提供了一份网银付款记账凭证证实。梁锡对陈锦锐该上述主张有异议，认为该款项是陈锦锐通过梁锡归还给第三人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梁锡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云浮市景瑞投资有限公司转账到梁锡的账户是属于通过梁锡归还给第三人的款项，而网银付款记账凭证内载明“还陈锦锐借款”，故对陈锦锐主张于2014年1月24日归还了200万元给梁锡，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返还本金、利息的先后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借款从2011年6月18日至2014年1月24日的利息为3173333.33元（5000000元×2%÷30日×952日=3173333.33元）。故陈锦锐于2014年1月24日归还的200万元应属于归还利息，因此，至2014年1月24日，陈锦锐尚有利息1173333.33元未归还给梁锡。
本案借款发生在陈锦锐与钟小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钟小燕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本案借款是陈锦锐个人债务，故确认本案借款是陈锦锐与钟小燕夫妻共同债务，钟小燕依法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10日判决：陈锦锐、钟小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月24日的利息为1173333.33元，从2014年1月25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为止以未还款项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给梁锡。如果陈锦锐、钟小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600元（梁锡已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梁锡已预交），共91600元，由梁锡承担13200元，由陈锦锐、钟小燕承担78400元。
二审中，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则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告主张本案约定的月息是2%，两被告在庭审时表示没有异议，并对从借款之日即2011年6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异议”提出异议，主张根据《借据》约定，借款期限内不应计算支付利息，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则没有提出异议。经查原审法院本案一审开庭笔录，上诉人方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月息2%无意见，对从借款之日2011年6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无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双方在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云浮市景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转账到梁锡账户的200万元是应先充抵借款本金还是应先充抵相应的借款利息？由于当事人双方在本案《借据》中对于借款人在履行合同义务时支付的还款究竟应先充抵已生利息还是应先充抵本金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对此，应依法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案中，《借据》订立之后，当事人双方也没有就此事宜作出补充约定，依照《借据》约定的条款内容本身也不能确定有关还款究竟应先充抵已生利息还是应先充抵本金；对于上诉人提出应据银行的网银付款记账凭证摘要记载的“还陈锦锐借款”中“还借款”本身的含义确定为还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银行转账付款行为本质上系银行根据账户开立人的转账指示作出的，银行出具的付款记账摘要记载的“还陈锦锐借款”内容仅能反映账户开立人本身的转账用途意思表示，即仅属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据此确认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就此达成该付款系仅用作偿还本金的一致意思表示；至于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提出应据上诉人陈锦锐在以往生意往来时形成的历史交易习惯，确定讼争的200万元转账款属于归还借款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交易情况看，上诉人尚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基于在先产生的有一定数量或者反复践行的民间借贷交易实践，从而形成了对于当事人双方有约束力的交易习惯；其次，即使上诉人与案外的他人之间曾形成了相关习惯，亦仅系对其与该案外的他人产生约束力，并不因此而对本案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第三，从借款领域实践看，“先息后本”、“息随本清”更是金融领域包括民间借贷领域中人们长期、反复践行的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据其本身所谓的“交易习惯”以证明本案所涉转账付款200万元属于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情况，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借据》中就借款人在履行合同义务时支付的还款究竟应先充抵已生利息还是应先充抵本金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故应依法确定。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予以确定正确。上诉人基于其上诉理由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6600元，由上诉人陈锦锐、钟小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开勇
审判员 赵 克
审判员 彭国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冯梓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