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
负责人宋伟杰，男，汉族，系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邹泽任，男，汉族，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隋梅，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武，曾用名李小能，男，汉族，系被上诉人邓隋梅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旭英，女，汉族，系被上诉人李智武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颖，男，汉族，系被上诉人李智武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伟，曾用名李志能，汉族，系被上诉人邓隋梅之次子。
被上诉人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丽，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以下简称江口村宋六组）因与被上诉人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负责人宋伟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邹泽任，被上诉人李智武及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江口村宋六组是资兴市东江库区后靠移民组，现户籍登记在该村民小组的农户有22户。2013年，因兴修白廊乡环湖公路，资兴市国土资源局需征收江口村宋六组部分土地。2013年2月7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与江口村宋六组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征收江口村宋六组20.379亩土地，并约定：“征收该20.379，亩土地共需要支付土地补偿款为伍拾柒万捌仟陆佰贰拾叁元整（小写：578，623元）。其中：征收土地补偿费为567，630元，青苗补偿费为10，993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青苗补偿费应按本协议的补偿标准支付给青苗所有者。”2013年4月10日，江口村宋六组其中的11户户主刘社斋、刘家明、黄媛嫦、刘小平、宋伟杰、宋志林、唐庆平、宋江洪、宋信洪、刘国万、刘国江召开户主会，经讨论协商达成了《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按当时宋六组接收外来户的协议，没有移民经费的不能享受宋六组的任何资产，包括山场、土地、林权。二、经多次协商，为了有利于工作，从实际情况出发，远山坳柒户、原宋六组肆户，共壹拾壹户的山场、土地，但林权各归各长期管理使用，按现行户头的人口，共同享受均利。其余人口不能享受。三、至于这次江白公路修建的土地征收经费补偿按现行壹拾壹户人家的人口分配。”2013年6月18日，江口村宋六组组长宋伟杰及村民刘小平到白廊乡经管站领取土地补偿款578，623元，并出具领款凭单。白廊乡政府领导唐乙平在该领款凭单上批示“同意付款，发放前须妥善协调处理好组内分配方案。”白廊乡政府干部李志清在该领款凭单上签署“同意按宋六组土地征收协议书的金额付款。”领取土地补偿款后的当月，江口村宋六组将土地补偿款中的77，028元上交给了江口村委会，留村民小组公积金32，902元，扣除误工工资4000元后，将剩余的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发给了2013年4月10日参加会议的11户农户，并制作了《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此后，邓隋梅等11户农户向白廊乡政府反映未分土地补偿款的情况，白廊乡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商未果。
李海明（已故）是邓隋梅之夫，李智武、李志伟之父。李海明一家在东江库区移民前居住在原渡头乡渡头村八队，东江库区蓄水外迁移民时李海明一家应外迁至龙溪乡一移民点落户，但李海明一家不肯迁至龙溪乡落户，遂暂搬迁至原旧市乡政府所在地的豪山村大牛盈做生意。1987年，李海明一家四口人将户口迁至江口村宋六组落户，但未在该村民小组建房居住，也未在该村民小组从事农业生产，一直在外从事经商。李智武与邓旭英结婚后，邓旭英将户口迁入江口村宋六组，1994年12月13日，李智武与邓旭英生育儿子李文颖，现李文颖在外就学，但户籍未从江口村宋六组迁出。1996年、1997年，李海明一家六口人在江口村宋六组履行了上交乡、村统筹款的义务。2001年，李海明去世。2006年11月，经江口村宋六组申报，江口村委会、白廊乡人民政府审核，邓隋梅一家五口人（长子李智武、长媳邓旭英、孙李文颖、次子李志伟）被资兴市东江库区移民管理局确认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后期扶持人口。
另查明：刘小平、刘社斋、刘细马、刘家明、唐庆平等五户于1989年从江口村刘二组分组时划入江口村宋六组落户。1989年10月16日，江口村委会与该五户村民签订了《江口村划定给村小组管辖山场权属协议书》，江口村委会将“远山坳”两块山场共计约180亩划给宋六组管理、受益。1990年4月6日，资兴市公证处对该协议予以公证。其后，“远山坳”山场的经营收益均由该五户村民分配。邓隋梅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方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责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42，50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邓隋梅等五人是否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问题。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有两种方式，一是基于出生，二是加入。加入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方式主要包括婚姻、收养以及其他政策迁入，而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项重要原则。邓隋梅一家是通过东江库区移民后靠迁入江口村宋六组落户，江口村宋六组也同意接收，资兴市白廊乡移民办公室亦确认了邓隋梅一家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人口，故邓隋梅一家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邓隋梅一家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但其农业户口的属性未变更，且作为江口村宋六组村民向乡、村上交了统筹款义务，我国二元户籍制度中农业人口必须依附土地为生产资料作为生存保障，邓隋梅一家现暂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取得承包土地，但并不代表其已失去土地承包经营资格，故不能以邓隋梅一家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而否定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关于我国土地所有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依据该法，我国土地所有制为国家所有和农民集体所有，不存在归个人所有及几个人所有。1989年10月16日，原旧市乡江口村民委员会与刘细马、刘家明、刘小平、刘社斋、唐庆平签订了《江口村划定给村小组管辖山场权属协议书》约定了“远山坳”两块山场划归宋六组管理、受益，而不是归上述五户村民所有。从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与江口村宋六组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书》看，征收的土地是江口村宋六组这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土地补偿费是补偿给江口村宋六组集体所有，青苗补偿费是支付给青苗所有者。
关于邓隋梅等五人提出责令江口村宋六组给付土地补偿款42，507.5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法律明确了土地补偿费的补偿对象、土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制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表明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制定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自治权，人民法院不宜直接予以处理。从《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看，参加会议的只有十一户代表，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协议书》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补偿款与《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按征用土地多少分配相矛盾，该《协议书》和《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均应认定无效，故江口村宋六组应按民主议定程序重新制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而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处理。所以对邓隋梅等五人提出责令江口村宋六组给付土地补偿款42，50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告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3元，由原告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负担400元，由被告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负担463元。”
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是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错误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村、组生产生活，依法登记常住户籍并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式形成权利义务关系的人。自户口迁入时未在户口所在地生产生活，未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邓隋梅一家为了享受国家扶贫资金和国家定销粮补贴，于1987年找熟人将户口挂靠在宋六组，后娶妻生子后的户口也挂靠在宋六组。五被上诉人挂靠时既未带任何财产来宋六组，至今也未在宋六组居住、生产、生活，不以本组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与本组没有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宋六组的空挂户，不应当具备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对分配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主张，原审法院却将《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及《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认定为无效，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答辩称，答辩人一家是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人口，且履行江口村宋六组村民向乡、村上交的统筹款义务，同时在上诉人处享有政治权利和承担计划生育义务。2006年11月，经江口村宋六组申报，江口村委会、白廊乡人民政府审核，被上诉人一家五口人被资兴市东江库区移民管理局确认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后期扶持人口。因此，被上诉人一家系江口村宋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邓隋梅、李智武、邓旭英、李文颖、李志伟是否具有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依据之一。本案被上诉人邓隋梅、李智武、李志伟作为东江库区移民，于1987年经上诉人、江口乡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正式落户于上诉人处，后又经江口村宋六组申报，江口村委会、资兴市白廊乡人民政府审核，邓隋梅及其家人被资兴市东江库区移民管理局确认为江口村宋六组农村移民后期扶持人口，故邓隋梅、李智武、李志伟系上诉人江口村宋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智武与邓旭英结婚后，邓旭英的户口迁入上诉人处，成为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夫妻二人的婚生儿子李文颖出生后落户于上诉人处，取得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邓隋梅及家人未在江口村宋六组居住，但其农业户口性质没有改变，且作为该组村民亦履行了相关义务，应当享受相应的权利。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中邓隋梅等人没有诉请确认分配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法院却认定《关于宋六组山场、土地、林权享受协议书》及《江白公路土地补偿款根据土地征用多少分配明细表》无效，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经查，被上诉人邓隋梅等人在原审时诉请上诉人给付土地补偿款42，507.5元，但因上诉人之前签订、制作的上述协议及土地补偿款分配明细表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因此确认该协议及分配明细表无效，并要求上诉人按民主议定程序重新制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以确定被上诉人应得的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资兴市白廊乡江口村宋六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