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建通。
委托代理人徐海，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霞。
委托代理人张华，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建通与被上诉人周晓霞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8日，周晓霞（乙方）与缪建通（甲方）签订合作合同书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因甲方（缪建通）负责在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建设年处理160万吨工业废弃物，年生产80万吨熟料生产线，暂定项目总值1.2亿元人民币；现有乙方出资120万元人民币，出资期限为3年。第二条约定该项目所投资金前三年以年利息25%回报，每满一年整付息，在满第三年底本金也可与利息同步返还或按股额转为企业资本股权。第三条约定满第三年整，可按实到帐投资额每120万元人民币可转企业资本股权指标1%；实际每股购买金额届时由具有国家资质的评估机构按规定对有形及无形资产评估的资产总额计购，按股权指标比例购买，多退少不补。第五条约定该投资暂纳入甲（缪建通）股东股权范围内，每年按企业股金分配比例参与分红。同日，周晓霞向缪建通账户汇款12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销售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0年6月9日，负责人为缪建通，2010年12月16日，石嘴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分公司变更通知书》，将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销售分公司变更登记为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
以上事实，有周晓霞提交的合作合同书、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分公司变更通知书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庭审中，缪建通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投资款，且返还主体应是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缪建通与石嘴山市惠磊建材公司于2010年6月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一份及石嘴山市惠磊建材公司工商查询信息。证明缪建通系石嘴山市惠磊建材公司的股东，占有49%的股份，缪建通与石嘴山市惠磊建材公司约定由缪建通负责本案合作合同书所涉的160万吨工业废弃物、年生产80万吨熟料生产线的对外经营及融资；2、惠磊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缪建通是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分公司原称是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销售分公司，在2010年12月16日变更登记为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3、进账单一份。证明2010年10月8日缪建通即将周晓霞汇款至缪建通个人卡上的120万元全额转入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销售分公司；4、周晓霞所提供的参考判决书中所涉及的任林福与缪建通签订的合作合同一份，该合作合同第五条中约定该投资所得分红均归甲方缪建通所有，与该案所涉及的合作合同书是有区别的。
周晓霞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缪建通系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的负责人，拥有水泥熟料分公司公章，自己完全可以在合同书中加盖达到目的，且该份证据和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工商登记查询信息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缪建通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缪建通收到周晓霞的款项后有权支配款项的用途；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份合作合同与我方提供的合作合同书有一定的出入，但是是无关紧要的语言表述不一致。反而能够证明本案所涉的款项为借款。
原审原告周晓霞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缪建通归还款项120万元、利息9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10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诉讼费用由缪建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合同书的法律性质并非仅凭合同的名称即可确定，对系争款项用途是否进行约定也并不必然决定合同的性质，而是需要根据合同约定中双方当事人的相应合同权利义务的法律性质进行判断。合作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了前三年以年利息25%固定回报，在满第三年底本金也可与利息同步返还或按股额转为企业资本股权。可见，签订合作合同书时，缪建通并未要求周晓霞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而是约定了固定的回报率。因此，在三年期限届满前，周晓霞的资金并非为投资款。同时，合作合同书仅仅是对三年期限届满时转股的折算方法进行了约定，并非确定了周晓霞的出资比例，且三年期限届满后，周晓霞并未要求转股，因此本案款项并非投资款，应为借款。
关于本案所涉款项返还主体，原审法院认为，周晓霞与缪建通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的甲方注明为缪建通，第一条中也明确约定因甲方（缪建通）负责在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建设年处理160万吨工业废弃物，年生产80万吨熟料生产线，暂定项目总值1.2亿元人民币；现有乙方（周晓霞）出资120万元人民币，且该120万元亦按约定汇入甲方（缪建通）账户，第五条约定该投资暂纳入甲（缪建通）股东股权范围内。因此，该合作合同书无论是从当事人签字的外在形式以及内在具体约定而言，均以缪建通为合同当事方。关于缪建通称周晓霞明知该120万元是用于投资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的熟料生产线，也明知该项目是由缪建通在负责实施，周晓霞要求缪建通个人归还本案款项没有事实依据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合同书的当事方为缪建通，缪建通亦无证据证明周晓霞知晓其系代表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与周晓霞签订合作合同书，周晓霞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对缪建通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缪建通抗辩称缪建通系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的发起人，在分公司筹备期间代表分公司对外进行融资行为，其系代表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与周晓霞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作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10月8日，而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已经成立，签订合作合同书的时间并非为公司筹备期间，故对缪建通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晓霞与缪建通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作合同书约定在三年期限内支付以年利率25%计算的固定利息，三年届满后返还周晓霞全部本金及利息，或由周晓霞选择是否转股。现《合作合同书》约定期限届满，双方未达成本息转股的合意，故周晓霞要求缪建通归还本金及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应当予以支持。款项交付时，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5%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原审法院将周晓霞诉请的年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缪建通归还周晓霞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及利息（按照人民币1200000元自2010年10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缪建通负担。
宣判后，缪建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缪建通于2014年9月份要求追加本案周晓霞的投资主体，即本案的实际用款人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及其水泥熟料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对缪建通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答复，在判决书中也没有任何裁判，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为借款协议，明显与事实不符。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形式上看，合作合同书第一条双方明确约定该120万元出资，用于投资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80万吨熟料生产线，是投资款，而非借款。周晓霞知晓缪建通是代表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与其签订合作合同书的，缪建通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且公司的全面建设启动时间是在2010年12月20日。本案属于投资款纠纷，并非民间借贷，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周晓霞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缪建通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宁夏回族自治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批复，证明项目的实际可以开工时间2010年12月20日。证据二，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与吴建伟所任法定代表人的无锡设备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证明吴建伟、周晓霞明知缪建通是代表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水泥熟料分公司的负责人。周晓霞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二，买卖合同与本案借款合同也没有关联性。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首先，从《合作合同书》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周晓霞所投资金前三年以年利息25%作为回报，周晓霞收取的是固定收益，同企业的经营状况及是否有利润盈余并无关系；其次，双方约定在满第三年底本金也可与利息同步返还或按股额转为企业资本股权，缪建通未能举证证明周晓霞同意在约定期限届满后，将其资金以及固定回报等转化为投资，也未能通过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予以确认，而周晓霞又明确其款项并未转化为投资款。再次，双方在《合作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资产抵押，约定把南京建通官塘水泥有限公司的有形资产作为抵押，在项目建成后，即自动转为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固体废弃物处理分公司的资产作为抵押。综上，缪建通与周晓霞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合同，但对《合作合同书》的判断需要根据合同约定中双方当事人的相应合同权利义务的法律性质进行判断。《合作合同书》并未要求周晓霞在提供资金的同时，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而是由周晓霞收取固定收益，并约定资产抵押作为款项的保障，也未有证据证明在该款项满三年后，周晓霞同意将应得的固定回报以及所提供的资金转为投资。二审期间，缪建通提供的宁夏回族自治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批复及《设备买卖合同》并不能证明本案款项的性质，缪建通认为本案款项是投资款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宁夏石嘴山市惠磊建材有限公司及其水泥熟料分公司与缪建通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缪建通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上述公司作为被告的理由，并不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缪建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