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妙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童英贵，浙江世纪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添翼。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正洪，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琴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涛。
原审被告：杭州亚联橡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玉华。
上诉人徐妙英为与被上诉人冯添翼、杨琴琴、陆涛、原审被告杭州亚联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余商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徐妙英、杨琴琴、陆涛向冯添翼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冯添翼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帐转入杨琴琴”。亚联公司在借条担保人一栏处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随后，冯添翼携带自己的银行卡和杨琴琴的银行卡去银行转帐操作，冯添翼先后分三次各20万元转帐至杨琴琴的帐户。每次转帐后，冯添翼又使用杨琴琴银行卡将刚转入的20万元转帐至杨某银行卡，再由杨某将款项转回至冯添翼银行卡。上述借款徐妙英、杨琴琴、陆涛、亚联公司一直未归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徐妙英、杨琴琴答辩认为借条出具后实际未收到过借款，亚联公司答辩未作过担保，均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从表象上看，冯添翼转入杨琴琴帐户的款项最后仍回流到冯添翼自己的帐户，杨琴琴帐户内未增加金额，但冯添翼作为出借人将出借款项按约定转入杨琴琴帐户内，即可认定冯添翼已经履行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而杨琴琴将银行卡交由冯添翼进行转帐操作，则是杨琴琴委托冯添翼对自己已收取款项的处置，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实际发生。故徐妙英、杨琴琴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相符，法院不予采纳。亚联公司的答辩意见也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法院也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冯添翼作为债权人随时有权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冯添翼诉请徐妙英、杨琴琴、陆涛返还借款，并由亚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予以支持。陆涛、亚联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徐妙英、杨琴琴、陆涛归还冯添翼借款6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亚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徐妙英、杨琴琴、陆涛负担，亚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徐妙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确有错误。冯添翼在2013年9月30日并没有将60万元借给徐妙英和杨琴琴、陆涛，即借款人徐妙英、杨琴琴、陆涛在2013年9月30日并没有取得冯添翼提供的借款60万元。本案的关键事实如下：1.冯添翼在2013年9月30日11时29分有存款250057.43元，其在该日11时52分从银行提取现金25万元，当日存款余额为57.43元。2.冯添翼在2013年9月30日11时31分至11时43分的12分钟内将其中的20万元进行了三次从冯添翼→杨琴琴→杨某→冯添翼资金循环。经过三次20万元的资金循环，冯添翼的账户上没有减少一分钱，借款人杨琴琴的账户上也没有增加一分钱。3.徐妙英与杨琴琴于2013年9月30日上午在记载有“今向冯添翼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600000元）正，帐转入杨琴琴”的借条上签字并按手印。4.冯添翼没有告诉徐妙英当天其没有60万元汇入杨琴琴账户，而只是20万元转进转出的虚假进账；杨琴琴也没有告诉徐妙英其当天其实拿不到一分钱，而只是银行卡被用作制造虚假的借款事实以便让徐妙英成为借款人。冯添翼在起诉状中却称“原告依约定打款至被告指定账户”。5.2013年9月30日之前杨琴琴或杨琴琴、陆涛夫妻可能欠钱，欠杨某或者欠冯添翼的钱，也可能没有欠。6.徐妙英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与冯添翼、杨某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7.徐妙英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没有拿到过冯添翼提供的任何款项。根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冯添翼在2013年9月30日已经将借款60万元交付给了徐妙英和杨琴琴、陆涛，显然确有错误。二、本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假如冯添翼或杨某与杨琴琴、陆涛夫妻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不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那么在2013年9月30日根本就没有发生新的借款事实，徐妙英显然不需要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假如冯添翼或杨某与杨琴琴、陆涛夫妻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那么在发生戏剧性的转账游戏之前，各方均有义务将当天的交易目的告诉徐妙英。他们应该告诉徐妙英，该日并无60万元出借给杨琴琴，只是用20万元完成将徐妙英转化为共同债务人的手续。如果冯添翼或杨某与杨琴琴、陆涛夫妻在徐妙英在借条上签字前已经告知了徐妙英当天的交易情况，则徐妙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否则没有理由让徐妙英承担还款责任。徐妙英没有理由怀疑杨琴琴和陆涛的心智水平，但有理由相信杨琴琴和陆涛对2013年9月30日的交易过程是明知的。即使杨琴琴和陆涛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欠了杨某60万元，也必须是杨琴琴从冯添翼这里实际借到60万元再能归还，而不能用20万元空转3次的方式来还款。因此，冯添翼在2013年将20万元空转3次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没有发生新的借款的情形下，将徐妙英转化为借款人。而这一切都是在冯添翼与杨琴琴、陆涛串通一致对徐妙英实施隐瞒和欺诈的前提下完成的。冯添翼和杨琴琴、陆涛在2013年9月30日杨琴琴不能实际取得60万元借款的情形下，诱使徐妙英在借条上签字，违背了徐妙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冯添翼和杨琴琴、陆涛之间恶意串通并对徐妙英实施欺诈损害徐妙英的合法利益，徐妙英在被欺诈的情形下实施的行为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根据徐妙英在被欺诈的情形下在借条上所作签字判决徐妙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然背离了法律规定和法律精神。三、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本案一审庭审后，杨琴琴和陆涛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事实说明》各一份。陆涛拟说明的是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其本人已经不欠杨某任何款项，杨琴琴拟说明的是其真实意图是借款做生意并没有委托冯添翼支配借款等。徐妙英认为杨琴琴与陆涛夫妇是否与杨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该认定不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添翼对徐妙英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添翼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三借款人是亲戚关系。2013年9月初陆涛、杨琴琴夫妻提出向冯添翼借款，冯添翼提出要财产担保才同意借款，所以陆涛、杨琴琴夫妻提出由徐妙英一起共同向冯添翼借款并以徐妙英房产作抵押担保，但冯添翼不认识徐妙英，在借款前也没有联系过，要求徐妙英出面借款并具体联系的是陆涛、杨琴琴夫妻，陆涛、杨琴琴夫妻应当将借款用途和具体操作告知过徐妙英，否则60万元的借款并以房产抵押是件大事，徐妙英不会轻易出面共同借款。2.借条是在徐妙英家里写的，是徐妙英亲自签名的，当时在场的有冯添翼、杨琴琴，陆涛在门外车上。徐妙英出具借条后就亲自将用作抵押的房产三证原件交给了冯添翼，这说明徐妙英与杨琴琴、陆涛共同出面向冯添翼借款是明知和自愿的。3.借条上写明“帐转入杨琴琴”，这证明徐妙英当时是明知借款是以转帐形式支付，并且借款是同意转入杨琴琴帐户由杨琴琴支配使用的。徐妙英没有向冯添翼提出过要求分多少借款给其使用的问题，即使徐妙英不同意由杨琴琴支配使用，这也是三借款人内部的事情，与冯添翼无关。4.出具借条后冯添翼即与杨琴琴、陆涛去银行转帐，将60万元分3次转入杨琴琴卡内，至此，冯添翼已履行了自己出借款项60万元的义务。5.借款60万元中每次转帐20万元，从冯添翼银行卡→杨琴琴银行卡→杨某银行卡→冯添翼银行卡，这个循环反映的是借款的实际用途和冯添翼借款资金的来源问题，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因杨琴琴、陆涛夫妻欠杨某债务，用向冯添翼的借款还债，使得陆涛欠杨某的债务消灭，这一事实有法院向杨某作的询问笔录和杨某提供的陆涛向杨某借款借据存根证实。冯添翼与杨某是朋友关系，其借款60万元给杨琴琴、陆涛和徐妙英后，形成了对三借款人的债权，而这60万元又形成了对杨某债务。这样的借款和还款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徐妙英如认为没有实际拿到借款，借款60万元被共同借款人用于还债，而如果徐妙英最后履行了全部或部分还款义务的话，其可以向其他共同借款人追偿。结合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徐妙英认为没有收到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只是其授权打入杨琴琴帐户的借款被其他借款人用于还债了，徐妙英自己没有用到钱而已，故徐妙英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有借条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转帐记录证实款项已交付，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条款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徐妙英称是冯添翼和杨琴琴、陆涛恶意串通对其实施欺诈，这一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徐妙英自愿与陆涛、杨琴琴共同向冯添翼借款，自愿拿出房产三证交付冯添翼作抵押，也是自愿同意将款项转入杨琴琴银行卡。陆涛、杨琴琴用借款还了债务，冯添翼形成了欠杨某的60万元债务。冯添翼没有必要与他人串通去欺诈徐妙英而使自己负债60万元。三、原审法院已查清案件事实。陆涛、杨琴琴是否提交所谓的《事实说明》，冯添翼不清楚，即使有这样的事实说明，也不过是作为原审被告的一方陈述，没有证据印证，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陆涛如果不欠杨某债务，那么留在杨某处的2份借款存根联则无法解释。陆涛如果不欠杨某债务，那么其妻子为何同意将银行卡内的钱转给杨某。如果杨琴琴并没有委托冯添翼支配借款，则其不应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冯添翼并亲自操作密码将款打给杨某。原审法院已向杨某作了调查，杨某也如实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2份陆涛出具的借款存根联，徐妙英所称的没有查明的事实已经查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琴琴辩称：2013年9月30日，杨琴琴打算向冯添翼借款60万元，其中20万元给杨琴琴的婶婶徐妙英用，40万元自己用。杨琴琴以为那天会拿到钱，但是那天卡里面没有钱。杨琴琴并不知道陆涛和杨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知道，就没有必要向冯添翼借款了。后来杨琴琴问陆涛，陆涛表示其和杨某之间的债务已经清了。杨琴琴已于2014年9月与陆涛离婚了，所以陆涛在外面的借款情况杨琴琴也不是很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陆涛辩称，杨琴琴实际没有收到本案借款，陆涛与冯添翼之间也没有债务纠纷，即使有，也已经结清。
原审被告亚联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
上诉人徐妙英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陆涛和杨琴琴出具的《事实说明》各一份，欲证明杨琴琴、陆涛在原审庭审之后曾向原审法院出具过《事实说明》。
被上诉人冯添翼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借据存根两份（借款人留存），欲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陆涛欠款杨某的债务本金为58万元。
被上诉人杨琴琴、陆涛及原审被告亚联公司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对上诉人徐妙英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冯添翼质证认为：杨琴琴、陆涛出具的《事实说明》只是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具备证据的特征，不能作为证据进行认定，相关事实应以杨琴琴自己在法庭上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杨琴琴质证认为：《事实说明》的确是杨琴琴、陆涛出具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的内容是事实。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事实说明》属于当事人书面陈述，其中内容的真实性问题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对被上诉人冯添翼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徐妙英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需要陆涛当庭陈述证实。借款是否真实、在2013年9月30日之间有无还清，目前无法查明。陆涛与杨某之间的借款与徐妙英之间没有关联。被上诉人杨琴琴质证认为：杨琴琴不知道这两张借据，陆涛没有告知过。陆涛的签字应当是真实的。杨琴琴向冯添翼借款是给杨琴琴和徐妙英用的，和陆涛没有关联。陆涛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借款已经归还。本院认证认为：陆涛、杨琴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7月15日、7月25日，陆涛先后向案外人杨某借款32万元、26万元，合计58万元。陆涛称该两笔借款已经还清。杨某向原审法院陈述，该两笔借款是由杨琴琴2013年9月30日通过银行卡转账归还，连本带息归还金额为6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60万元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徐妙英主张款项未实际交付的理由是，冯添翼将其自己的20万元进行三次从冯添翼→杨琴琴→杨某→冯添翼的账户资金循环后，杨琴琴的账户最终未有任何款项增加。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杨琴琴、陆涛、徐妙英所出具的借条内容，借款系转入杨琴琴的账户。而在冯添翼交付款项过程中，杨琴琴不仅将自己的银行卡交付给冯添翼，还将银行卡密码告知了冯添翼，该行为足以表明杨琴琴委托冯添翼将所收取的借款进行处置，因此冯添翼将杨琴琴所收取的款项转到杨某账户的行为，并不影响借款交付事实的认定。冯添翼主张，陆涛、杨琴琴因欠杨某60万元借款未归还而向冯添翼借款还债，该三次转账反映的是借款的用途以及冯添翼借款资金的来源，最终陆涛欠杨某的借款还清。从杨琴琴、陆涛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款项交付情况未提起上诉，陆涛又认可其确实曾经于2013年7月15日、7月25日向杨某共计借款58万元，并称该两笔借款已经以其他形式还清却未提供还清依据的情况，结合案外人杨某向原审法院所作的杨琴琴于2013年9月30日通过银行卡转账归还该借款本息合计60万元的陈述，本院对冯添翼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据此，应认定本案借款已经交付。徐妙英还主张，其系因需用到6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才在借条上签名，杨琴琴、陆涛与冯添翼恶意串通，对其进行欺诈，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借条上并未明确借款用途，徐妙英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冯添翼与杨琴琴、陆涛一起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徐妙英与杨琴琴、陆涛之间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内部关系存在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徐妙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徐妙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