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善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揭格，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春西，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城县兴盛防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平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达，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克军，男，汉族，1971年1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揭格，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春西，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发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虞城县兴盛防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防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益发劳务公司与原审被告孙克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揭格、魏春西，被上诉人兴盛防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达，原审被告孙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盛防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月20日，兴盛防腐公司承接了南京中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返冲砂施工作业，2012年1月30日完工，工程结算价款为155974.64元，该款应于完工后7日内支付。后益发劳务公司通过孙克军支付了6.5万元，尚欠90974.64元。上述事实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兴盛防腐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益发劳务公司、孙克军连带支付加工承揽款90974.64元、自2012年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1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益发劳务公司一审辩称：1、兴盛防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是上海松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尾公司）和益发劳务公司，松尾公司将柏克德项目因油漆质量问题需返冲砂作业发包给益发劳务公司，合同中未出现兴盛防腐公司，涉案合同与兴盛防腐公司无关。2、柏克德项目作业完成后松尾公司向益发劳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兴盛防腐公司承接了中建公司返冲砂作业，兴盛防腐公司无证据证明与涉案合同及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有利害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兴盛防腐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克军一审同益发劳务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9日，松尾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中建公司承包松尾公司的钢管桩加工业务，但不包括油漆材料及施工，该项工作由松尾公司负责，油漆工作在中建公司场地进行，其中需要的全部配合工作及场地由中建公司提供。合同签订后，中建公司进行钢结构承揽工作。松尾公司负责的部分钢管桩油漆施工因存在质量问题急需进行返冲砂施工作业，而此时临近年关，工期又紧难以寻找施工人员。
因兴盛防腐公司的郭新德之前在中建公司从事防腐工作，与中建公司员工黄忠俊认识，2012年1月20日（腊月二十七），黄忠俊在益发劳务公司项目经理孙克军的委托下，以中建公司的名义与兴盛防腐公司施工负责人郭新德签订《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在中建公司内有油漆质量问题的钢管桩承包给兴盛防腐公司进行返冲砂施工作业，并约定了单价、履行期限和付款方式，但数量约定不明。协议签订后，郭新德按照实际需要完成了施工作业。后郭新德要求黄忠俊付款，黄忠俊要求其联系益发劳务公司项目经理孙克军，孙克军认为郭新德提供的协议不符合要求，而重新起草了甲方为松尾公司、乙方为益发劳务公司的《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合同书》，并让郭新德作为益发劳务公司的经办人与松尾公司签订了合同。合同第一条第（1）项约定柏克德项目返冲砂管桩，共计管桩12根，其中10根为整体冲砂，2根局部冲砂（共47平方米）；第（2）项约定每根管桩油漆面积118平方米，每根管桩施工人工费用为15000元，每平方米单价127.12元；第（3）项约定返冲砂人工费为155974.64元，税金为5459.11元，合计161433.75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要求的10天内完成（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1月30日）。合同第三条约定，当施工内容完工时，甲方需在7天之内一次性付给乙方以上款项，乙方必须向甲方出具发票。郭新德在该合同的乙方处签名，但益发劳务公司未在乙方处签字盖章。
郭新德带领工人在施工中借黄忠俊1万元作为工人生活费，后孙克军代郭新德偿还了黄忠俊，另郭新德于2012年2月3日（农历正月十二）收到孙克军支付的4万元，于2012年12月30日收到孙克军支付的2.5万元。2012年2月21日（农历正月三十），孙克军收到益发劳务公司交付的返冲砂业务承揽款155767.50元。
在（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孙克军作为证人出庭二次，在第一次出庭中陈述，其在郭新德施工开始后，从宝华信用社提出10万元，将其中的8万元在中建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和邓木海在场的情况下交给郭新德，没有让郭新德出具收据。在第二次出庭中陈述，2012年1月16日（腊月二十三），其在银行取款100199元，后在春节期间交给郭新德8万元，当时杨某和邓木海在场，没有让郭新德出具收条。杨某和邓木海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孙克军在没有让郭新德出具收条的情况下在春节期间将8万元交给了郭新德。兴盛防腐公司否认孙克军在春节期间支付郭新德8万元。
上述事实，有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合同书、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协议书、（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经济往来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12年1月20日，益发劳务公司项目经理孙克军委托中建公司的黄忠俊与兴盛防腐公司的施工负责人郭新德签订合同，约定由兴盛防腐公司为松尾公司需要返工的项目进行作业。兴盛防腐公司施工负责人郭新德按约完成工作后，按照孙克军的要求，郭新德作为乙方益发劳务公司合同签订人与甲方松尾公司签订了《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合同书》，后松尾公司按约将全部承揽款支付给益发劳务公司。郭新德作为兴盛防腐公司的施工负责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兴盛防腐公司向返工项目的委托人益发劳务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兴盛防腐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益发劳务公司、孙克军辩称兴盛防腐公司非适格原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孙克军作为益发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后果应由益发劳务公司承担。兴盛防腐公司主张孙克军系挂靠益发劳务公司施工，要求孙克军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益发劳务公司、孙克军辩称在2012年春节期间由孙克军支付了施工负责人郭新德8万元现金，兴盛防腐公司不予认可，益发劳务公司、孙克军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让原审法院确信其已支付该款项，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兴盛防腐公司方郭新德向黄忠俊借款1万元用于工人生活费，后孙克军代郭新德归还黄忠俊，原审法院认定该款系益发劳务公司支付兴盛防腐公司的承揽款，加上孙克军另支付的6.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益发劳务公司已经支付承揽款7.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益发劳务公司应支付兴盛防腐公司承揽款155974.6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5万元，尚需支付80974.64元。兴盛防腐公司主张益发劳务公司自2012年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益发劳务公司、孙克军辩称款项已经付清，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益发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兴盛防腐公司承揽款80974.64元，并自2012年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兴盛防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7元，减半收取1148.5元，由兴盛防腐公司负担236.5元，益发劳务公司负担912元。
益发劳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盛防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盛防腐公司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兴盛防腐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兴盛防腐公司没有在《柏克德项目反砂施工作业合同书》上盖章，不是合同相对方。（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返冲砂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郭新德，而非兴盛防腐公司。《柏克德项目反砂施工作业合同书》上，郭新德系代表益发劳务公司方与松尾公司签订合同，工程款也都是支付给了郭新德个人。由此可见，郭新德当时是益发劳务公司方的施工责任人。提起本案诉讼的只能是郭新德。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款已全部付清。除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项外，2012年春节期间，有杨某、邓木海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孙克军向郭新德交付了8万元现金。（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案件中，因证人杨某、邓木海为中建公司员工，与中建公司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作认定。但本案中，杨某、邓木海与益发劳务关系不存在利害关系，杨某、邓木海均能证明孙克军已向郭新德交付了8万元现金的事实。
原审被告孙克军同意益发劳务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兴盛防腐公司答辩称：1、本案纠纷经过原审法院两次诉讼。第一次诉讼时，兴盛防腐公司起诉的是中建公司，孙克军出庭作证证明益发劳务公司是合同的主体，兴盛防腐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郭新德是兴盛防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2012年12月30日，益发劳务公向兴盛防腐公司支付了2.5万元工程款，兴盛防腐公司向益发劳务公司出具了收条，该事实足以证明兴盛防腐公司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益发劳务公司关于孙克军向郭新德交付过8万元现金，工程款已全部付清的主张不是事实。孙克军2012年12月30日支付2.5万元款项时还要求兴盛防腐公司出具了收条，而支付郭新德8万元现金却不要求郭新德出具收条，与常理不符。前案中，孙克军陈述“松尾公司将工程款支付至益发劳务公司的账户，益发劳务公司将款项支付给我，我再将款项支付给郭新德。”2012年2月21日，益发劳务公司才支付孙克军155767.5元，孙克军不可能在春节前就支付郭新德8万元。工程施工时间是2012年1月21日，当天是腊月二十八，中建公司的黄忠俊借支了1万元生活费，2012年2月3日，孙克军转账4万元。如果春节前孙克军已付8万元，郭新德就无需再借支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期间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前案中，杨某出庭作证述称：“2012年春节前，我陪着益发劳务公司的孙克军到其位于句容宝华镇的家中取了10万元带到我们公司，进公司大门后，看见邓木海和郭新德在一起，孙克军将钱交给了邓木海，邓木海和郭新德拿钱离开了，当时没有出具收条给孙克军”。邓木海出庭作证称：“大概2012年春节期间，我和郭新德在公司大门口，孙克军和杨某开车过来，孙克军从车里将8万元给我之后，我当时就给了郭新德，当时郭新德没有出具收条。”
孙克军二审庭审中述称：“因为临近春节找不到人干活，中建公司就找到郭新德，郭新德跟中建公司说他没有钱，中建公司的黄总和车间主任邓木海让我先借点钱给郭新德，所以我是私人先把钱借给郭新德干活，我借了8万元现金，因为快春节了，我也要发工资，所以家里有十几万的现金，我是和杨某一起到我家拿的钱，最后在中建公司厂门口当着邓木海的面，把钱给了郭新德。”二审中，益发劳务公司再次申请杨某、邓木海出庭接受质询。对于孙克军将8万元现金交付郭新德的细节，杨某称：“孙克军把8万元现金交给邓木海时，对邓木海说钱我已经交给你了，后面的事情你负责。”邓木海说：“孙克军将8万元现金交给我时说钱是给郭新德的，其他什么也没说。”邓木海否认是他让孙克军先借支郭新德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2013）栖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兴盛防腐公司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孙克军是否另外还支付了郭新德8万元现金。
本院认为，关于兴盛防腐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案涉《柏克德项目返冲砂施工作业合同书》系益发劳务公司委托兴盛防腐公司的郭新德以益发劳务公司的名义与松尾公司签订，相对于松尾公司而言，郭新德代表益发劳务公司。但在益发劳务公司与兴盛防腐公司之间，郭新德是代表兴盛防腐公司接受益发劳务公司的委托。兴盛防腐公司与益发劳务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关系。案涉工程由郭新德代表兴盛防腐公司完成，兴盛防腐公司有权作为原告向郭新德主张工程款。兴盛防腐公司认为郭新德代表兴盛防腐公司接受益发劳务公司的委托，郭新德亦予认可；兴盛防腐公司认可益发劳务公司向郭新德付款的效力，因此益发劳务公司以其实际是向郭新德个人付款，郭新德是作为益发劳务公司一方与松尾公司签订合同为由，认为原告只能是郭新德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益发劳务公司是否另外还支付了郭新德8万元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在8万元现金的来源上，孙克军先述称是到宝华信用社提款10万元，将其中的8万元在中建公司交给郭新德，后来又说从家里拿了8万元现金。杨某在前案中证明陪孙克军到他家里取了10万元现金，本案二审中又称陪孙克军回家取了8万元现金；在给付时间上，孙克军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有时称是春节前，有时称是春节期间；此外，孙克军述称是中建公司的黄总和邓木海让他借支郭新德工程款，而邓木海却对此加以否认等。因证人证言及孙克军本人的陈述在细节上存在上述矛盾之处，且孙克军支付郭新德8万元现金却不让郭新德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益发劳务公司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孙克军另外还支付了郭新德8万元现金的事实。益发劳务公司关于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益发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上诉人益发劳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