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介想，男，196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晓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元芳，男，194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帆，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介想因与被上诉人伍元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0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介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伍元芳�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伍元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伍介想一直履行对伍元芳的赡养义务，无论是在案涉房屋转移至伍介想名下之前还是之后，从未间断过对伍元芳的照料，原审法院仅以金钱来衡量伍介想是否履行赡养义务是错误的。第一，伍元芳将案涉房产过户至伍介想名下后，由于案涉房屋建筑年代久远不能舒适居住，伍介想出钱出力为伍元芳更换房屋不能正常使用的水管电线窗户等，对房屋进行了简易装修，伍元芳在一审中对此予以认可。第二，伍介想每月支付500元生活费，放假回家也会去看望伍元芳，给予伍元芳精神上的满足。原审法院先是引用了伍介想的陈述“2015年9月4日，我趁着有三天假期，回珠海了解三弟伍立新的情况，看看能否帮助他。第一天，我请三弟吃饭，基本了解了他的现状，当晚住在他的别墅里。第二天一早，请他一家喝茶，然后�父亲（即伍元芳）那里……”，后面，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伍介想海陈述称：……2014年清明节之后被告就没有回来看望原告……”，这明显是自相矛盾的说辞，事实上，伍介想一直都有回珠海探望伍元芳，原审法院显然是对查明事实的疏漏。第三，伍元芳将案涉房产过户至伍介想名下，案涉房产的水电费一直由伍介想缴纳。因此，原审法院狭隘理解赡养义务，认为伍介想没有履行赡养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伍元芳撤销房屋买卖合同的原因并不是伍介想不履行赡养义务，而是伍元芳想用案涉房屋为伍立新偿还巨额债务。伍介想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伍介想与伍立新的短信记录，伍立新多次提到已经跟伍元芳商量好，要用案涉房屋进行抵押或者出售，利用所得款偿还债务，但伍介想没有同意，因此引发诉讼。原审法院没有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面查清事实，对于伍介想提交的证据视而不见，导致作出了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伍介想已经履行了对伍元芳的赡养义务，且伍元芳撤销合同的原因不是由于伍介想不履行赡养义务。
伍元芳二审答辩称，伍介想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本案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经阐述清晰。本案所签合同为房屋买卖合同，伍介想未按约定支付房款。伍元芳和伍介想是父子关系，但由于伍介想的原因导致亲情破裂，起因为伍介想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元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伍元芳与伍介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诉讼费用由伍介想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伍介想系伍元芳的长子，伍元芳称自己共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2008年5月22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伍介想向伍元芳购买珠海市香洲紫荆路357号10栋2单元604房及底层1/21-2×C-E轴的房地产，交易总金额376000元。此后，双方到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伍介想于2008年6月13日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此后至今，案涉房屋一直由伍元芳居住。
原审庭审中，伍介想认可没有向伍元芳支付过购房款。双方均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房屋买卖，而是采用此种由伍元芳将案涉房屋赠与给伍介想。
伍元芳主张，伍介想没有对伍元芳养老尽责，自2014年春节后再没有回来珠海看望伍元芳，伍元芳几次病危住院，伍介想都没有探望照顾。伍介想陈述称，案涉房屋过户后，伍介想为伍元芳开立了专门的银行账户，每月都支付500元给伍元芳，之后增加到每月1000元，一直到2016年10月份。此后由于伍元芳没有在该账户取款，伍介想未再继续汇款，电费也未再打款进去。伍介想还�述称：2014年前伍介想每年都会从广州回到珠海看望父母，2012年伍元芳手术后，伍介想夫妇对伍元芳进行了照顾护理，还支付了医疗费2000多元。后由于伍元芳诬陷伍介想投毒并和伍介想的弟弟拘禁伍介想，伍介想弟弟要求伍元芳拿出房产为其抵押等家庭矛盾，2014年清明节之后伍介想就没有回来看望伍元芳，2016年12月伍元芳手术后，为了不让伍元芳见到自己生气并且担心再次被拘禁，伍介想也没敢回来。伍元芳认可伍介想陈述的关于生活费和电费支付情况的真实性。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伍介想是否不愿意再支付生活费给伍元芳，伍介想回答称：“要求在无条件拆除老家铁皮棚屋，搞好祖屋后，恢复家庭和谐，恢复每月向伍元芳支付1000元生活费和电费，直到伍元芳终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名为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双方已于2008年完成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伍元芳将房屋赠与伍介想后，伍介想自2016年10月后未再支付生活费给伍元芳，2016年12月伍元芳做手术后，伍介想也未探望和照顾，且伍介想陈述其自2014年清明节后至今未再回来看望伍元芳。关于后续的生活费，伍介想仍要求在“无条件拆除老家铁皮棚屋，搞好祖屋后，恢复家庭和谐”才能继续支付。由此，伍元芳主张伍介想未尽赡养义务，有事实依据。伍介想抗辩称上述情况是因为其与伍元芳及兄弟之间的家庭矛盾导致，但上述理由不能免除其对伍元芳的赡养义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伍介想未对伍元芳履行赡养义务，伍元芳有权行使撤销赠与的权利。据此，伍元芳诉请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伍元芳与伍介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伍介想负担，伍介想向原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伍介想提交了新证据，伍元芳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关于支付赡养费。伍介想二审提交了银行存折记录，证明自2016年10月12日伍介想给过伍元芳1000元之后，2017年3月19日、4月12日和5月12日分别给伍元芳1000元，伍元芳对此予以认可。
二、关于涉案赠与合同签订情况。伍介想陈述称，2008年，伍元芳认为给次子、三子、四子都出过钱购置房产，未给长子伍介想购房产，所以将涉案房产赠与伍介想。而伍元芳则称，签合同时，伍介想对伍元芳说伍介想为长子，应把房子先转给伍介想，等长孙（伍元芳次子之子）伍岳林长大成人之后，伍介想将涉案房产转给长孙。
三、关于儿女对伍元芳的扶养情况。伍元芳陈述：伍元芳共有六个儿子及一个女儿，长子伍介想在广州，所以伍元芳的很多事情管不了，次子和三子居住地离伍元芳较近，有什么情况能帮上伍元芳的忙，平时可以照顾伍元芳。伍元芳现与妻子一起生活，五子在台山，六子在斗门，女儿在美国生活。伍元芳自己有收入，可以满足基本生活需要。长子以前每月给500元，后来每月给1000元，一共给了6000多元，后来伍元芳曾给回伍介想2000元。其他儿子没有每个月给赡养费，但逢年过节会给，女儿也会寄钱给伍元芳。
四、关于对涉案房产的处分意见。伍元芳称如果拿回房产就马上给长孙，不会给三子伍立新抵债。但伍介想则主张父亲之所以起诉，系因三弟伍立新欠债希望将涉案房产变卖后抵债，并担心父亲晚年无房居住，无家可归。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是父子关系，双方均认可2008年5月22日《房地产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定性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伍元芳主张长子伍介想不尽扶养义务，要求撤销赠与。本院认为，伍介想作为伍元芳的儿子，对伍元芳有扶养义务。对此，伍介想并不否认，所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伍元芳提出的伍介想不尽扶养义务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一、二审中，伍介想多次表达愿意赡养父亲，也举证证明了将涉案房产提供给父亲及其配偶居住、购置该房中的家用电器等物品的事实。第二，2016年10月之后，伍介想未向伍元芳支付赡养费。但是，从伍元芳的陈述来看，伍元芳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其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并非固定每月向伍元芳支付赡养费，所以，从儿女的扶养情况来看，不能以伍介想在2016年10月中断支付赡养费为由，认定伍介想不尽扶养义务。况且，2017年3月至5月，伍介想每月都向伍元芳支付1000元，对此伍元芳表示认可和接受。由此可见，伍介想根据自己的能力，在经济上履行了对父亲的赡养义务。第三，伍介想在广州工作和生活，伍元芳在珠海生活，根据伍元芳的陈述，次子和三子也在珠海生活，对伍元芳照顾较多。伍介想因与弟弟之间就三弟借债等事存在矛盾，到珠海的次数不多，但伍介想对父亲的生活状况十分了解，因此，不宜以伍介想探望伍元芳次数不多为由认定伍介想不尽扶养义务。第四，原审中，伍介想提出处理祖屋的一些意见，是家庭（族）成员对家庭（族）内部事务发表看法，不宜以此认定伍介想不尽扶养义务。从2017年3月至5月支付赡养费的情况来看，伍介想事实上也未以祖屋问题作为向父亲支付赡养费的条件。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是较为严重的违反法律和伦理道德的行为，一般的家庭（族）成员之间矛盾争执的言辞举动，不宜认定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形。本案中，伍介想确实存在探望父亲较少、与兄弟之间有矛盾、对祖屋处理有意见等情况，但是不构成法律规定的“不履行扶养义务”之情形。综上，本院认为，伍元芳要求撤销赠与合同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案件受理费的问题，原审法院准许伍元芳免交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考虑到双方当事人是父子关系，伍介想对于本案诉讼也存在一定责任，因此决定由伍介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
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诚信，友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家庭（族）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族）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0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伍元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伍元芳负担，根据原审法院的决定免于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伍介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江月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