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某福。
委托代理人：周某某，辽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国。
委托代理人：郝某，辽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祁某某。
委托代理人：丛某某。
申请再审人杨某福与被申请人杨某国、原审第三人祁某某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苏民五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某福、祁某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沈中民三终字第985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判决，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苏民四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某福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某福还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辽审一民申字第7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龙国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玉龙（主审）、孙菁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某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某某、被申请人杨某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某、原审第三人祁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丛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国一审诉称，1999年4月，我与杨某福通过协商达成土地交换协议，约定杨某福的3亩责任田与我的2.43亩机动地交换使用。双方口头协商约定，土地交换使用后，所使用土地的收益和土地缴费均由土地使用人享有及承担。2010年4月，杨某福向我提出要求收回其承包地3亩，但其不同意将我的机动地返还给我，后经村委会调解，我与杨某福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我的2.43亩机动地与杨某福的3亩责任田自愿交换，杨某福3亩责任田的直补款归我所有，我的机动地的超包费由杨某福支付。现杨某福单方违约，既不允许我耕种杨某福的3亩责任田，也不将我的机动地返还给我，故诉至法院，要求杨某福履行协议。诉讼费由杨某福承担。
杨某福一�辩称，杨某国所述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2.43亩机动地是我与村里签订的承包协议所原始取得的，与杨某国无关。3亩责任田是第三人祁某某的口粮田，杨某福无权擅自处理。所谓的协议约定的处理3亩责任田没有经过祁某某的事前和事后的同意，祁某某不知道这种情况，因此该协议不成立，也是无效的。另外，杨某国所述的1999年4月我们之间有口头协议完全是杨某国捏造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协议。2010年4月的协议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所写的，不是杨某福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某国的诉讼请求。
祁某某一审述称，本案诉争3亩口粮田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我是农民，没有养老保险，是靠土地生存的，所以未经我的书面同意，不允许任何人处分该土地。我和杨某福虽然是母子关系，但都有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杨某福无权代表我处分该土地。杨某国�杨某福之间的协议，我在事前、事后都不知道，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保护我的合法权益，驳回杨某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国、杨某福系同村村民关系，第三人与杨某福系母子关系。1999年初，杨某国、杨某福所在的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办事处东大房身村进行土地调整，按每人3亩责任田进行分配，分配后对剩余土地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次分配，杨某国分得大棚地超包田2.43亩和其岳父冯某某、妻侄冯辉各一份超包田。杨某福分得超包田2.47亩，杨某福耕种杨某国超包田后，分别于2001年、2002年、2003年给付杨某国100元。杨某国从2005年起至2011年间耕种杨某福承包责任田3亩。期间为耕种土地发生纠纷，2010年4月27日经调解，杨某国、杨某福达成协议，其内容为：村民杨某国机动地2.43亩（大棚地）自愿交换杨某福3亩责任田土地，杨�福3亩责任田直补款，由杨某国所得。杨某福3亩责任田直补款不管几年都有杨某国认可，杨某国机动地超包费有杨某福交（不管几年），如有政府动地，杨某国机动地2.34亩所有动迁费有杨某福所得，杨某福3亩责任田所有动迁费有杨某国所得，经双方合谈互相认可同意，协议双方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一式两份。协议签订后，杨某福没有按协议履行，杨某国诉讼来院，要求杨某福履行该协议。另查明，杨某福家庭承包的土地为12亩，第三人祁某某承包的土地为3亩，杨某福一直在代耕第三人的土地，双方的承包土地地块相连。村里基于杨某国、杨某福协议的事实，2010年12月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办事处东大房身村民委员会与杨某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租赁期限为18年，流转土地面积9.61亩（含杨某国与杨某福互换的机动地2.43亩）流转租金每亩2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国、杨某福作为农村土地的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虽然杨某福否认其与杨某国曾经互换土地，但综合杨某福自认曾于2001年至2004年期间每年给付杨某国租金100元，并于2005年至2011年期间将其耕种的3亩责任田交给杨某国耕种及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杨某福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等证据，对于杨某福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杨某福主张其2010年4月27日与杨某国签订的协议系在杨某国胁迫下签署的，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杨某福与第三人系母子关系，承包的土地为连片且由杨某福耕种多年，杨某国基于对杨某福的信赖有理由相信其交换的土地是杨某福承包的土地，因杨某国、杨某福协议中没有约定具体地块流转，故杨某福应将其名下承包的3亩责任田交付给杨某国耕种。一审法院�审判决：杨某福继续履行其与杨某国之间的协议，即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位于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办事处东大房身村的（东至道、南至祁某某、西至道、北至赵彦辉，该范围中）3亩责任田交与杨某国耕种。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某福负担。
宣判后，杨某福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物权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2.43亩承包地是杨某福从村里依法订立承包合同原始取得的，不是从杨某国处流转来的，杨某国自始至终没有取得2.43亩机动地。1999年村里分配机动地时，我得到四份地的抓阄权（含杨某国岳父冯某某放弃的抓阄权），交纳了2000元（每份500元）取得9.81亩机动地的承包权，并与村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999年至2008年每亩100元承包费；2009年至2028年每亩210元）。二、2001年至2004年杨某国后悔当初未取得机动�承包权，要我每年给他100元作为补偿，不给就要扒大棚，考虑到是长辈和亲属，我被迫无奈每年给杨某国100元（不是租金）以求安生。2005年至2011年杨某国又反悔，要种地，不给种地就要扒棚、烧棚，我被逼无奈用3亩口粮田给他种。三、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也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有报警记录为证，况且，杨某国至始没有2.43亩协议土地，根据合同法律规定，该协议是不生效、不成立、不具有履行性的，不能以无换有。四、原判决不能执行，地是祁某某的，杨某福无权代理，判决杨某福履行协议，对物权人祁某某不发生物权效力。况且，杨某福的3亩地也早已顶债给他人，判决无法履行。五、2009年机动地被村里统一收回变为确权地，每人0.7亩，没有实际地块，现在由于有地上物，村里无法收回，由原户继续承包，并签了承包合同。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国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杨某国承担。
杨某国辩称，一、村委会的介绍信、书记和主任的证实及证人证言等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本案2.43亩大棚地自始至终是杨某国的，不存在以无换有的说法。二、本案2.43亩土地自始至终没有被村委会收回，一直由杨某国所有。三、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杨某福被逼迫的情形，2.43亩协议标的是完全存在的，且依据协议已经履行了10多年，前期给租金，后期土地互换耕种。四、本案判决是完全可以履行的，一审判决本案的土地就是杨某福所有的土地，不是其母祁某某土地的问题，再说2.43亩大棚地现在也是由杨某福使用，根本不存在侵权的问题。五、杨某福抓阄抓了四份地，他抓阄的地也不都是他的，如果杨某福认为是他的，为何由杨某国占有使用10多年。�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祁某某未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杨某国、杨某福作为农村土地的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虽然杨某福否认其与杨某国曾经互换土地，但综合杨某福自认曾于2001年至2004年期间每年给付杨某国租金100元，并于2005年至2011年期间将其耕种的3亩责任田交给杨某国耕种及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杨某福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等证据，能够证明杨某国与杨某福土地互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某福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杨某福提出杨某国根本未取得2.4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与杨某福签订的协议不生效，不具有履行性的上诉�张，因根据杨某国提供的村委会的相关证明、证人证言和杨某国与杨某福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及2001年至2004年期间杨某福每年给付杨某国租金100元，并于2005年至2011年期间将其耕种的3亩责任田交给杨某国耕种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999年初，杨某国、杨某福所在的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办事处东大房身村进行土地调整，按每人3亩责任田进行分配，分配后对剩余土地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次分配，杨某国分得大棚地超包田2.43亩并无不当，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与杨某福签订协议以书面的形式确认了双方互换土地的事实，基于双方互换土地的事实，村委会与杨某福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杨某福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与杨某福签订的协议有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协议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某福提出三亩地早已�债顶给别人，一审判决没有办法履行的上诉主张，因杨某福未提供本案判决无法履行的证据，同时杨某国、杨某福协议中没有约定流转的3亩责任田的具体地块，一审法院判决将杨某福名下家庭承包地中的3亩交付给杨某国耕种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某福承担。
杨某福再审称，1、杨某国没有证据证明其拥有本案2.43亩机动地，也不存在土地的互换问题。2、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换地协议是在以无换有、被逼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也是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应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等关于本案协议无效的规定。3、2009年4月7日，机动地全部已被村里收回，按人均地权统一分给新生儿及全体具有承包资格的集体成员，平均地权每人0.7亩，有地上物的原承包户（大棚）可以继续以租赁方式经营，本案2.43亩土地之前是由杨某福承包经营，在2010年由村委会租赁给杨某福经营（18年）。4、2009年9月17日，杨某国已领取机动地补偿款1.38万元（4.6亩）。5、本案9.81亩机动地、超包田、大棚地（含冯某某一份、杨洪福一份、自家两份）是从1999年开始承包的，承包期限分别为3年、5年、3年，从2010年至2028年承包期为18年，上述承包期内的所有费用均是我缴纳的，该地于2009年变更为确权地，由于修公共排水渠占用2分地，现为9.61亩，该地中不含杨某国任何土地。6、杨某福给杨某国的每年100元不是土地租金，是杨某国非法收取的，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7、杨某国提供且被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8、2010年的协议内容没有履行性，根本没有杨某福的3亩责任田，杨某福对祁某某的3亩责任田无处分权，杨某福也没有土地与其互换。综上，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2、杨某福与杨某国签订换地协议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国承担。
杨某国再审辩称，1、涉案2.43亩大棚地始终是杨某国所有，从未改变过。1999年村委会按照一户一证（土地经营权证）给一份超包田，杨某国有三证（含其岳父及其妻侄），取得2份旱地、1份大棚地，大棚地一直未被收回，由杨某国所有。2、杨某福的9.81亩大棚地是由杨某国1份、杨洪福1份、杨某福与其母亲祁某某2份大棚地组成的。3、2009年村委会收回的机动地不包括杨某国的2.43亩大棚地，因当时有地上物，没有被收回，仍然由杨某国所有。村委会公决和村委会给的1.38万元土地补偿款，是2份旱地的补偿款，已发放给杨某国，大棚地没收回，也没给钱，所以大棚地一直由杨某国所有。4、双方交换土地耕种已历时10余年，从2001年到2003年杨某福每年给杨某国100元土地费，从2004年到2011年双方都是履行的土地互换协议，杨某国用2.43亩大棚地换杨某福3亩责任田，且当时口头约定谁使用谁缴费，所以杨某福向村委会每年缴纳的土地承包费就应该是其缴纳。5、2010年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没有胁迫的说法。6、双方互换土地的协议是经村委会同意并默许的，正因为有双方的土地互换，村委会才跟杨某福签的土地流转合同。7、本案没有侵害第三人祁某某的合法权益，杨某福与祁某某是母子关系，杨某福答应给杨某国耕种了7年的土地，杨某国并不知道是祁某某的，该母子的土地是连片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祁某某同杨某福意见。
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杨某国与杨某福在2010年4月27日签订协议前，有互换土地的事实。杨某国称双方于1999年达成口头互换土地的协议，双方已经实际互换了土地。但杨某福否认曾经与杨某国互换土地，称自己耕种的2.43亩机动地是其与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合同，不是杨某国的机动地。本院认为，大房身村委会2012年2月29日出具介绍信，载明杨某国1999年村里分得1份超包田2.43亩。2013年3月26日、2014年8月8日，杨东海、敖东海出具证实材料，并经原一审期间法庭询问，证实杨某国共分3份机动地，其中包括冯某某的1份，因杨某国与杨某福互换土地已成事实，因此村里就与杨某福签订了租赁合同。且杨某福自认曾于2001年至2004年期间每年给付杨某国租金100元，并于2005年将其耕种的3亩责任田交给杨某国耕种至2011年。虽然对此杨某福解释为因杨某国闹，所以才给杨某国钱，让他种的地，但该解释既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故应当认定杨某国享有2.43亩机动地，�杨某福在2010年4月27日签订协议前有互换土地的事实。2010年4月27日，杨某国、杨某福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村民杨某国机动地2.43亩（大棚地）自愿交换杨某福3亩责任田土地，杨某福3亩责任田直补款，由杨某国所得。杨某福3亩责任田直补款不管几年都有杨某国认可，杨某国机动地超包费有杨某福交（不管几年），如有政府动地，杨某国机动地2.34亩所有动迁款有杨某福所得，杨某福3亩责任田所有动迁费有杨某国所得，经双方合谈互相认可同意，协议双方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一式两份。杨某国、杨某福均在协议上签字。杨加奇、杨加伦、高玉山、杨井环在见证人处签字。杨东海代笔。现杨某福不认可该协议，认为该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本院认为，杨某福主张该协议是在胁迫下签订的，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且杨加伦等人证实签订协议时，没有胁迫的情形，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故原审判决杨某福继续履行其与杨某国之间的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国华
代理审判员 孙玉龙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