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男，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袁萍，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炫滨，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诺夫，男，1962年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邹葵阳，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海云，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黎明因与被上诉人邓诺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明称邓诺夫于2012年初邀约黎明合伙收购旧洋酒并转售获利，故黎明分别于2012年2月13日转账18万元、于同月23日转账6万元给邓诺夫，但其后多次追问邓诺夫收购一事，邓诺夫均以各种理由推托，黎明觉得受骗后于2014年1月14日10时20分报警。后黎明向邓诺夫追讨上述款项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邓诺夫返还黎明24万元及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算至清付之日止）；2．邓诺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邓诺夫确认收到黎明的款项24万元，但该款项为购买老酒的款项，酒已经交付黎明，并提交货款清单一份佐证，该清单由邓诺夫自行制作，并标明各种老酒名称、数量及价格，但无黎明的签名确认。黎明对此亦不予确认。中山市公安局经审查于2014年1月20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对黎明于2014年1月14日提出的控告作出不予立案处理。原审庭审中，邓诺夫申请证人唐某坚出庭作证。唐某坚称于2012年3、4月的一个晚上，在邓诺夫家中经其介绍认识黎明，看到李某雄与黎明一起搬酒到黎明的宝马车车厢里。另外，原审法院还根据黎明的申请调取其报警后公安部门对相关人员询问的笔录：黎明在笔录中称邓诺夫以合伙收购旧洋酒转售获利为由诈骗其24万元；李某雄在笔录里称于2012年3月某一天20时许在邓诺夫家中喝茶聊天，后见到黎明来到邓诺夫家中拿了两箱洋酒及一支人参，李某雄有主动帮黎明搬酒至其小车内，李某雄还称在此前几天看见黎明在邓诺夫家中拿走一块黄龙玉；何某雯在笔录中称黎明是其小学同学，黎明通过其认识邓诺夫，但不清楚黎明与邓诺夫合作之事；邓诺夫在笔录中称黎明已搬走52瓶旧洋酒，还拿了一支吉林野生大人参及一块黄龙玉，但没有签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如下法律要求：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以上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一方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黎明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将款项给邓诺夫，这一事实已符合上述要求的前三个，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诺夫利益的获得是否有合法原因，举证责任由谁承担。不当得利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非债清偿，如基于一定基础关系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行为而给付。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收益者非系本于受损者的给付而发生，如基于侵害行为或者事实行为。从举证的难易程度考虑，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由请求人承担，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由得利人举证。本案中，黎明主张基于邓诺夫提议合伙收购旧洋酒转售获利的邀约将24万元转账至邓诺夫账户上，故本案应属基于合伙关系的给付型不当得利，黎明应承担邓诺夫得利无合法原因的举证责任，即黎明要承担双方的合伙关系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的举证责任，但黎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双方的合伙关系消失，甚至公安部门对黎明关于邓诺夫诈骗的报警以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处理，基于上述情况不足以认定邓诺夫取得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故黎明要求邓诺夫返还款项24万元及支付的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第五十八条、第，《》第第一款，《》第、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黎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诉讼保全费1720元，合计6620元，由黎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黎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事实认定方面。原审法院已查明邓诺夫邀约黎明一起收购旧洋酒并转售获利，为此，黎明分二次向邓诺夫转账人民币24万元，邓诺夫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用于购买老酒，但黎明并未收到邓诺夫在货款清单中所述的老酒，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合同关系，是口头合同关系。虽然黎明在开庭明提出本案为侵权之诉，但由于黎明没有法律专业知识，并不清楚选择侵权之诉的法律后果，故本案的案由应由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定。二、在法律适用方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明显错误，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故民事案件案由应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若当事人错误选择法律关系，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本案系因双方口头约定产生的，黎明向邓诺夫转账是依据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发生的，邓诺夫不存在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邓诺夫有无向黎明交付老酒，共交付了多少老酒；双方之间的合同是继续还是解除。从邓诺夫的意见及相关证据可以看出邓诺夫并无诚意与黎明一起做老酒生意，双方之间的合同已无继续可能，因此应当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由邓诺夫向黎明返还人民币24万元及相关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邓诺夫向黎明返还人民币24万元及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邓诺夫付清所有款项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诺夫承担。
二审期间，黎明向本院申请证人何某雯出庭作证，拟证明黎明与邓诺夫之间形成口头的合同关系，黎明已经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但邓诺夫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何某雯作证称：黎明是其小学同学，邓诺夫是其母亲的男朋友。黎明想做投资生意，故经其介绍认识邓诺夫，邓诺夫邀约黎明做旧酒生意，后黎明转账24万元给邓诺夫。邓诺夫没有跟其说过，黎明有去他家搬酒的事情。后黎明向邓诺夫追讨上款项未果报警。何某雯还证实，证人李某雄是邓诺夫的邻居，经常帮邓诺夫看管家门，李某雄一直帮邓诺夫干活，邓诺夫平时也会分一些东西给李某雄。
被上诉人邓诺夫答辩称：邓诺夫已将相当价值的货物交付给黎明，黎明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相关证据证实，黎明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本案为侵权之诉，现其二审又变更合同之诉不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证人何某雯的证言，邓诺夫的代理人认为，黎明二审期间申请何某雯出庭作证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且该证人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前后矛盾，故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在坚持以法律关系性质作为案由的确定标准的同时，对少部分案由也依据请求权、形成权或者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的标准进行确定，对少部分案由也包含争议焦点、标的物、侵权方式等要素。但案由的确定不能限制当事人的诉权行使，更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本案中，黎明向邓诺夫主张要求返还财产，因此本案应定性为返还财产纠纷为宜。原审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黎明要求邓诺夫返还财产24万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经查，黎明起诉称：邓诺夫邀约其一起收购旧洋酒并转售获利，黎明应约后转账人民币24万元给邓诺夫，后其向邓诺夫多次追问收购旧洋酒及出货的情况，但邓诺夫均以各种理由推诿，故其起诉至法院要求邓诺夫返还24万元款项。邓诺夫亦确认收到黎明上述款项，但邓诺夫抗辩称：该款项是黎明购买老酒的款项，其已向黎明完成了相当价值货物的交付，并提交货款清单一份以及唐某坚、李某雄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首先，该货款清单是由邓诺夫一人单方制作，并无黎明的签名确认，黎明对此亦不予确认；其次，证人唐某坚、李某雄虽证明邓诺夫有搬酒到黎明的汽车上，李某雄还证明黎明拿了邓诺夫一支人参、一块黄龙玉，但上述货物的价值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且也不能证明上述货物与黎明转账至邓诺夫24万款项之间存在关联。因此，邓诺夫没有向本院提交充足的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黎明要求其返还24万元及相关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若邓诺夫认为其财产受到损失，亦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黎明上诉请求邓诺夫返还财产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邓诺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黎明返还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之日止）。
如果邓诺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为2450元（黎明已预交4900元），诉讼保全费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黎明已预交9800元），上述费用合共9070元，由被上诉人邓诺夫负担（邓诺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辉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