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荣辉，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顺国，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计刚霞、林雅君，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祥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蓝田村581号。
法定代表人陈伟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仁川、黄文珍，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荣辉、林顺国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4）文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顺国及林顺国与林荣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雅君，被上诉人亿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仁川、黄文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9日，林荣辉、林顺国向亿祥公司买汽车，双方签订《购车协议》（协议编号：0000002）一份，约定：林荣辉、林顺国向亿祥公司购买车型福田随车吊汽车一辆，亿祥公司包上牌，购置税、强制险以发票为准，底盘车金额295000元，上牌金额2000元，合计297000元，付款方式为全款，林顺国预付定金20000元，送空调；协议第（四）条约定：“备注：徐工吊8吨原厂后支腿活动（包7月1日前上牌）。”协议第（十）条注意事项第6款载明：“保修按厂标准及汽车保修服务手册规定执行。”该《购车协议》由林顺国、亿祥公司的股东（监事）颜如海两人签名。协议签订后，林荣辉、林顺国向亿祥公司支付定金20000元。2013年6月18日，林荣辉、林顺国通过案外人詹彩华在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帐号分六次向亿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艺账号转账共250000元，余款27000元由林顺国于同日出具格式借条一张交亿祥汽车公司收执，该借条载明“向陈伟艺借款人民币27000元（大写：贰万柒仟元正），定于13年6月27日前还清，若在此期限内未能偿还上述所借款项，则愿意对尚欠的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一担负利息；若因本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纠纷，本人愿意承担陈伟艺起诉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以票据为据）。本人林顺国同意若因借款人不能及时清偿所借款项所发生的任何纠纷时，由出借人陈伟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注：此借条属于押金条，待牌证办理完毕后，所押金额款项全部付清，方可将牌证给于客户。7月1日前挂牌完成。”同日，亿祥公司向林荣辉、林顺国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人）为林荣辉，车辆类型为随车起重运输车，厂牌型号为福田牌BJ5252JSQ-G1，发动机号码为J1BF1D00010，价税合计180000元整等内容。之后，亿祥公司向林荣辉、林顺国交付了福田牌随车起重运输车一辆及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随车起重机一台。该随车起重机上铭牌显示：“QBS300随车起重机最大起重力矩：12000KGt·m产品编号0833KZY120028”，吊臂上的型号为“徐工集团QBS300”。2013年7月16日，该随车起重运输车向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注册登记，所有人登记为林荣辉，号牌号码为闽C×××××。2013年7月30日，林顺国出具收条一张交亿祥公司收执，该收条载明：“收条兹收到颜如海关于闽C×××××该车证件如下：①车牌一副②汽车行驶证一本③汽车登记证一本④发票1张⑤徐工保养手册一本、铭牌SQ8SK3Q、质量保证手册一本⑥环保标志一本⑥余款未付与欠条为准。”收条载明的铭牌显示：“SQ8SK3Q随车起重机最大起重力矩：20t·m”。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质量保证手册》第六条保修规定第（一）款产品保修期限和范围载明了享受12个月保修期的内容、保修期的计算从产品交付使用的第一天开始等，第（二）款载明不包括在保修范围的情形，第（三）款载明不属于产品保修范围的零部件，第（四）款载明其他特殊零部件规定的保修范围，如钢丝绳自客户购车20天之内、滑轮（铸铁、尼龙）自客户购车之日起30天之内等。
2014年9月30日林荣辉、林顺国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期间亿祥公司提起反诉。亿祥公司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2日向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原审庭审中，亿祥公司承认涉案随车起重机上的铭牌不是原始牌，是为了上牌时保持车辆的一致性，将原始铭牌换成机上现有铭牌。
原审认为，林荣辉、林顺国与亿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亿祥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交付福田牌随车起重运输车及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随车起重机，但擅自变更了随车起重机上铭牌及吊臂上印刷的产品型号，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林荣辉、林顺国要求亿祥公司将涉案随车起重机上的铭牌及编号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涉案随车起重机及铭牌均已交付给林顺国，故亿祥公司对随车起重机铭牌及吊臂上印刷的产品型号恢复原状时，林荣辉、林顺国应予配合。亿祥公司交付的随车起重机系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生产，亿祥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林荣辉、林顺国支付的定金已抵作价款，故林荣辉、林顺国要求亿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48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林荣辉、林顺国要求重新计算保修期、保修期费用20000元由亿祥公司承担，亿祥公司认为林荣辉、林顺国应举证随车起重机在购买一年内出现故障，且该故障属于徐工4S店的保修范围，因被徐工4S店拒绝维修，致使林荣辉、林顺国到其他维修店维修所产生实际的经济损失。因林荣辉、林顺国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亿祥公司的上述辩解有理，林荣辉、林顺国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亿祥公司主张还款问题，双方并未约定买卖合同义务先后履行的顺序，则应当同时履行。亿祥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林荣辉、林顺国作为买受人，已由林顺国出具借条确认债务且约定了还款期限，应依约履行偿还货款的义务而未履行，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亿祥公司要求林荣辉、林顺国共同偿还欠款27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3年6月28日起算；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林顺国在借条中约定未能按期还款，则对尚欠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该约定已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现亿祥公司自愿要求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亿祥公司要求林荣辉、林顺国承担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荣辉、林顺国认为亿祥公司违约在先，在没有将铭牌和编号恢复原状和恢复保修期的情况下，亿祥公司不能主张林荣辉、林顺国违约，其有权拒付所谓的余款，利息和律师费用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林顺国、林荣辉辩称在尚欠款项中应当扣除由林荣辉、林顺国垫付的挂牌费用4300元，亿祥公司不予承认，因林荣辉、林顺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这一主张不予采纳。林荣辉、林顺国主张亿祥公司在反诉状中自认的277000元应予认定、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是挂牌完成即2013年7月16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号牌号码为闽C×××××的福田牌重型普通货车上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生产的随车起重机上的铭牌及吊臂上印刷的产品型号恢复原状，林荣辉、林顺国应予配合；二、驳回林荣辉、林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林荣辉、林顺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欠款2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四、林荣辉、林顺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五、驳回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787元，由林荣辉、林顺国负担687元，漳州市亿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案件反诉受理费409.5元（已减半收取），由林荣辉、林顺国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荣辉、林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3、判令重新计算保修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计算），被上诉人承担保修期费用20000元；4、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15480元；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原审中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对涉诉随车起重机的鉴定意见”……涉诉随车起重机的出厂铭牌与原厂铭牌明显不符……并且吊臂上的型号也擅自做了变动，和原厂SQ8SK3Q的型号不符”，对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异议，并且，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涉诉随车起重机上的出厂铭牌不是原始铭牌，系其擅自变动的，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之行为，系违约行为。而上诉人因在使用涉诉随车起重机过程中机台出现故障进而向徐工指定的4S店申请保修，却被4S店以“随车起重机不是徐工生产的机械，系冒牌产品”为由拒绝保修，上诉人为此花费了保修期内额外的修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显然，上诉人的上述损失系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上诉人要求重新计算保修期，被上诉人承担修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当支持。原审不支持上诉人“要求重新计算保修期，被上诉人承担保修期费用人民币2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所承担的合同义务不仅包括交付涉诉《购车协议》约定的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生产的随车起重机，还包括交付诸如随车起重机原厂随车铭牌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定金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合同全面履行而非部分履行，在性质上应当属于违约定金。依违约定金罚则应适用于合同不完全履行。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被上诉人不完全履行《购车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38.7%）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1548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致使涉诉《借条》所约定的还款条件看似成就但实际上还未成就，被上诉人便无权要求上诉人还款并支付从2013年6月28日起算的利息，更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用。退一步讲，若认定涉诉《借条》所约定的还款条件已成就，但被上诉人在原审反诉状中已自认上诉人已支付购车款277000元，并且根据《购车协议》之约定，车辆挂牌费用43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的还款本金应为15700元；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那么涉诉《借条》的还款时间应为2013年7月30日而非2013年6月27日，利息起算时间应是被上诉人将出厂铭牌交付给上诉人时即2013年7月31日。
亿祥公司辩称：一、亿祥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及附随义务，讼争合同已完全履行，定金已抵作价款，上诉人诉请亿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与法不符，请求承担维修费损失20000元及重新计算保修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借条为附条件生效合同，其不应还款、支付利息和律师费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应予偿还并支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保修期重新起算、赔偿损失及不应向被上诉人偿还欠款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从上述规定内容看，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必须是不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达到构成根本违约，使当事人缔约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虽然亿祥公司在交付上诉人购买的随车起重运输车及随车起重机时存在变更随车起重机上的原装铭牌及吊臂上印刷的产品型号的行为，交车存在瑕疵。但亿祥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随车起重机为双方约定的徐工原装产品，且亿祥公司在交车后已于2013年7月30日将随车起重机的原厂配置铭牌另行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亦已接受。现上诉人已实际占有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而由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及原厂配置的铭牌，且车辆已挂牌至上诉人的名下由上诉人在掌管使用达一年多，被上诉人交车瑕疵已通过提供原厂配置铭牌得以补救，不存在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且上诉人交付的定金已抵作价款，故上诉人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其修车损失20000元及重新确定保修期，但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接受被上诉人交付的涉讼随车起重机后在保修期内出现机器故障，发生维修费20000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上诉人已收取了被上诉人交付的随车起重运输车及徐州徐工随车起重机有限公司生产的随车起重机未能全额支付货款，以借条形式确认欠款，但上诉人却未按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款，已构成违约。亿祥公司主张上诉人偿还欠款、支付利息并赔偿律师费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不应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林荣辉、林顺国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5元，由上诉人林荣辉、林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建才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