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二初字第1号
原告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慧萍。
委托代理人吕邵双。
被告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晗。
委托代理人潘琼文。
第三人邵慧萍
第三人邱某航。
法定代理人邵慧萍。
第三人邱某甲。
法定代理人邵慧萍。
原告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翔公司）与被告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口农商行）及第三人邵慧萍、第三人邱某航、第三人邱某甲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并于2015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冠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慧萍、委托代理人吕邵双，被告海口农商行委托代理人潘琼文，第三人邵慧萍，第三人邱某航及第三人邱某甲的共同法定代理人邵慧萍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翔公司起诉称：2012年1月12日，邱某铭与冠翔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由冠翔公司出资1亿元委托邱某铭认购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份，并持有该公司1.966%的股权；邱某铭代理冠翔公司在海口农商行股东会上行使表决权，但行使表决权时需经冠翔公司同意；邱某铭受托出资股权不得转让、赠送、过继；在冠翔公司要求时，邱某铭需无条件配合冠翔公司将此股权转让给冠翔公司或者冠翔公司指定的第三方。邱某铭于2012年4月13日病逝，邵慧萍系邱某铭妻子，邱某航、邱某甲系邱某铭与邵慧萍所生子女。邱某铭父亲邱某于2011年5月过世，邱某铭的法定继承人有妻子邵慧萍、儿子邱某航、女儿邱某甲、母亲黄某。邱某铭过世后，冠翔公司与邱某铭妻子邵慧萍协商，邵慧萍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冠翔公司名下。在冠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经冠翔公司与海口农商行股东协商，海口农商行所持股权51%以上的股东已经签署确认书，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并愿意协助海口农商行、冠翔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该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邵慧萍及海口农商行所持股权51%以上的股东签署确认书，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并愿意协助海口农商行、冠翔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经冠翔公司与海口农商行协商，海口农商行既未明确表示同意变更，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变更。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认为其不是审判机构，不能确认股东的代持股情况，所以需要法院的判决才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冠翔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冠翔公司与邱某铭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合法有效，冠翔公司是海口农商行的股东，持有农商行1.966%的股份；2、海口农商行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冠翔公司名下，为冠翔公司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冠翔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全部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冠翔公司承担。
海口农商行答辩称：一、海口农商行不知晓冠翔公司与邱某铭之间代持股的事项。冠翔公司所称其与邱某铭之间的代持股事项只是双方私下的民事行为，海口农商行并非专业机构，无法判断代持股协议的真实性。二、如法院依据事实及法律确认冠翔公司确实为实际投资人，海口农商行会依法履行法院裁判所要求的配合义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第三人邵慧萍、邱某航、邱某甲共同陈述称：同意冠翔公司的诉讼请求。
冠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邱某铭和冠翔公司签订的《协议》，拟证明：该协议为代持股协议，冠翔公司是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邱某铭只是名义股东。2、死亡医学证明书。3、亲属关系证明。4、邱某铭与邵慧萍的结婚证。5、邵慧萍及子女户口本。6、邱某火化费发票。证据2-证据6拟共同证明：邱某铭已于2012年4月13日因病过逝，其法定继承人有妻子邵慧萍、儿子邱某航、女儿邱某甲、母亲黄某。7、（2014）鄂孝感证字第1493号《公证书》，拟证明：2014年5月21日，黄某以公证声明的方式放弃对邱某铭遗产的继承权。8、海口农商行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9、同意股权变更的《确认书》五份。10、《海口农商行同意更名的股东及持股比例的说明》。证据8-证据10拟共同证明：海口农商行的股东情况，该行持股51%以上股东对冠翔公司出资人民币1亿元委托邱某铭购买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份并持有海口农商行1.966%股权一事全部知情，并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愿意协助海口农商行、冠翔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11、《冠翔公司出资1亿元给邱某铭入资农商银行相关情况的说明》。12、银行转账凭证27张。证据11-证据12拟共同证明：冠翔公司入资款1亿元实际由该公司大股东海南励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勤公司）投入，上述款项通过励勤公司转账给海口绿聚人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聚人公司），再由绿聚人公司将款项分批转入海南黄金沟农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沟公司）等公司，再由黄金沟公司等公司将款项转入冠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慧萍帐户，并由邵慧萍转帐给邱某铭，最后由邱某铭将款项转账至海口农商行募股专户的方式完成出资。13、《冠翔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股东励勤公司借款人民币1亿元给冠翔公司用于购买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份，以邱某铭名义打入海口农商行，并将股权登记在邱某铭名下，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协议确定代持股的权利义务。14、海口农商行出具的《关于冠翔公司诉请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说明》，拟证明：海口农商行于2011年12月21日收到邱某铭汇来的入股款1亿元，购买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份；海口农商行股东罗牛山股份有限公司、海南澄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心公司）、海口海牧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牧丰公司）及海口鑫花园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李智等出具的《确认书》是出于签章股东的真实意愿。
海口农商行对冠翔公司提交的证据2-7、12、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没有异议；对证据1不予质证，因海口农商行不是专业鉴定机构，且对代持股的相关事项不知情，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8-11、13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无法判断真实性。
第三人邵慧萍、邱某航、邱某甲对冠翔公司提交的证据1-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均没有异议。
冠翔公司提交的证据2-7、12、14，因海口农商行、邵慧萍、邱某航、邱某甲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8、9、10，由于海口农商行后面出具的证据14对各股东出具的《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证据8、9、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1，结合证据12所证明的资金情况，本院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和13，结合证据11和12所证明的资金情况，本院对证据1和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及所证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6日，冠翔公司作出《冠翔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由股东励勤公司借款人民币1亿元给冠翔公司用于购买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份，以邱某铭名义转入海口农商行账户，并将股权登记在邱某铭名下，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协议确定代持股的权利义务。冠翔公司的所有股东（励勤公司及海南深兴贸易有限公司）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盖章予以确认。2012年1月12日，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订《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冠翔公司出资1亿元委托邱某铭认购海口农商行4000万股股权；邱某铭代表冠翔公司在海口农商行股东会上行使表决权，但行使表决权时需经冠翔公司同意；邱某铭受托出资及股权不得转让、赠送、过继；在冠翔公司要求时，邱某铭需无条件配合冠翔公司将此股权转让给冠翔公司或冠翔公司指定的第三方。2012年4月13日，邱某铭病逝。邵慧萍系邱某铭妻子，邱某航、邱某甲系邱某铭与邵慧萍所生子女。邱某铭父亲邱某于2011年5月过世，邱某铭的法定继承人有妻子邵慧萍、儿子邱某航、女儿邱某甲、母亲黄某。2014年5月21日，湖北省孝感市公证处作出（2014）鄂孝感证字第149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黄某放弃对邱某铭所有财产及权益的继承权。
邱某铭过世后，冠翔公司经与邱某铭妻子邵慧萍协商，邵慧萍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冠翔公司名下。
在冠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经冠翔公司协商，海口农商行股东所持股权50.587%的股东已经签署确认书，同意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并愿意协助海口农商行、冠翔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中有：持股10%的海口农工贸（罗牛山）股份有限公司、持股6.173%的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持股4.252%的中青旅海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股4.677%的海南澄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持股4.373%的海口鑫花园园林工程有限、持股4.231%的海口海牧丰实业有限公司、持股3.05%的海南润中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持股2.186%的海南胜农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持股1.727%的洋浦金裕实业有限公司、持股1.486%的海南德轩科技农业有限公司、持股1.017%的海口华天宝实业有限公司（由海口金光大道物流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海口华天宝实业有限公司）、持股0.786%天津家和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持股0.635%的海南龙健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持股0.462%的义乌市正华实业有限公司、持股1.966%的徐升、持股1.278%的陈伟华、持股0.98%的李智、持股0.693%的向亚雄、持股0.615%的乐伴弦。
另查，2011年12月8日，冠翔公司股东励勤公司给绿聚人公司转账2.15亿元。2011年12月9日，绿聚人公司给黄金沟公司转账3500万元，黄金沟公司分五次将该3500万元转账给邵慧萍。2011年12月9日，绿聚人公司给海口鑫和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成公司）转账3000万元；2011年12月9日，鑫和成公司将其中的2950万元转账给海牧丰公司；2011年12月13日，海牧丰公司将该2950万元转账给方秀；2011年12月14日，方秀将该2950万元转账给邵慧萍。2011年12月9日，绿聚人公司给海口五谷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谷丰公司）转账3200万元；2011年12月13日，鑫和成公司将绿聚人公司转给其的3000万元中的50万元转账给五谷丰公司；2011年12月13日，五谷丰公司将以上共计3250万元转给澄心公司；2011年12月13日，澄心公司将以上3250万元转给邵慧萍。2011年12月9日，绿聚人公司给海口汇利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利元公司）转账2800万元；2011年12月13日，汇利元公司将其中的500万元转给邵慧萍。综上，邵慧萍直接收到黄金沟公司的3500万元、澄心公司的3250万元、方秀的2950万元、汇利元公司的500万元，共计1.02亿元。2011年12月16日，邵慧萍分别将3804万元及6196万元（共计1亿元）转账给邱某铭，邱某铭于当日将该1亿元转账至海口农商行募股专户。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的效力；二、海口农商行是否应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冠翔公司名下？
关于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协议。
二、关于海口农商行是否应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冠翔公司名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冠翔公司与邱某铭签订代持股协议后，由冠翔公司股东励勤公司将1亿元股权购买款通过间接渠道转入邱某铭账户，并最终由邱某铭将该1亿元转账至海口农商行募股专户，用于购买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并按照《协议》约定将该股权登记到邱某铭名下。因此，冠翔公司已经依法向海口农商行出资，且不违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冠翔公司是实际出资人，邱某铭是名义出资人，冠翔公司实际享有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本案中，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与名义出资人邱某铭的法定继承人对《协议》的效力，以及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并无异议。冠翔公司和海口农商行协商请求变更登记，海口农商行未予以配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现海口农商行50.587%的股东已经同意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实际出资人冠翔公司名下，并愿意协助海口农商行、冠翔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冠翔公司请求将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商行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海口农商行应当配合冠翔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为冠翔公司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
综上，原告冠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冠翔公司同意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照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与邱某铭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合法有效；
二、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邱某铭名下的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966%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名下，为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协助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全部手续。
案件受理费541800元，由海南冠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永新
代理审判员 唐林艳
代理审判员 钟垂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
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
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