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东区长安路中段。负责人：郑海鹏，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栋，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南县翔盛矿产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桦南县历家农场。法定代表人：郝宝萍，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宝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宝良。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佳木斯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桦南县翔盛矿产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再4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佳木斯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再419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改判翔盛公司给付建行佳木斯分行保理预付款本金194868878.2元，至2014年3月27日的利息690361.01元，自2014年3月28日至2017年6月2日以196670361.01元为基数按8.4%给付逾期利息罚息及自2017年6月3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94868878.2元为基数按8.4%给付建行佳木斯分行逾期利息罚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构成骗取贷款罪，由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5）向刑初字第170号刑事判决，确认将扣押、冻结的被告单位翔盛公司的银行存款、被告人郝宝萍的存款等共计人民币1111121.76元返还建行佳木斯分行。建行佳木斯分行根据该刑事判决书实际得到的退赔款项是确定的。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剩余赃款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继续追缴退还建行佳木斯分行，但建行佳木斯分行通过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并没有发现赃款去向，更没有实际取得其他退赔款项。因此，建行佳木斯分行的实际损失在案件再审审理期间是确定的，一审法院依法应对欠款本金进行调整，而不应驳回建行佳木斯分行的起诉。本案的一审民事判决先于刑事判决生效，民事判决结论没有错误。在刑事判决确定被告人退赔金额后，可在建行佳木斯分行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金额中直接扣减，而无需提起再审。（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驳回建行佳木斯分行以保理合同纠纷要求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承担合同责任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建行佳木斯分行的诉讼请求并不是要求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而是依据与翔盛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及与郝宝萍、郝宝良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要求翔盛公司返还保理预付款及要求保证人郝宝良、郝宝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签订《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及《自然人保证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合法有效。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虽然在签订及履行合同中构成骗取贷款罪，但建行佳木斯分行及工作人员对此并不知晓，没有参与不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对于因欺诈订立的合同，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而只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在建行佳木斯分行没有行使撤销权且《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在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已无可追缴、退赔财产的状态时，判令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承担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更为重要的是，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主要有价值的财产均形成于与建行佳木斯分行签订合同前，如果因被告人承担刑事责任后被害人便不能要求其承担合同责任，则被告人会因犯罪而获益会给被害人造成更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引用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建行佳木斯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翔盛公司偿还保理合同项下预付款本金195980000元；2.翔盛公司支付截止2014年3月27日的利息690360.54元及至保理贷款全部还清时止的利息、罚息；3.郝宝萍、郝宝良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实际发生的诉累损失。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高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25日该院作出（2017）黑民监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本案系建行佳木斯分行于2014年3月31日以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合同纠纷诉讼。建行佳木斯分行在起诉时没有向一审法院告知其已经以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在送达期间向一审法院告知其已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已被佳木斯市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另查明，建行佳木斯分行在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合同纠纷诉讼前的2014年3月19日，即以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佳木斯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提出起诉意见书，移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决定。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向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11日对被告单位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宫某某等八名被告人作出（2015）向刑初字第170号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被告单位翔盛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万元；被告人郝宝良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人郝宝萍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万元；扣押、冻结的被告单位、被告人款项返还建行佳木斯分行，剩余赃款对被告单位翔盛公司、被告人郝宝良、郝宝萍、宫某某继续追缴退还建行佳木斯分行。该案一审宣判后，被告单位和八名被告人均未上诉。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检察院以该一审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罪刑不相适应为由，提出抗诉。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黑08刑终1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该院虽在受理本案之初不知建行佳木斯分行已就同一笔债权，以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但送达期间在知悉该情况后，继续审理并作出民事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关于“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意见，致本案民事判决与另案刑事判决中赃款继续追缴的判项重复，影响人民法院裁判的权威性。因此，应撤销本案民事判决，驳回建行佳木斯分行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黑民再41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该院（2014）黑高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建行佳木斯分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151.81元，退还建行佳木斯分行。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8刑终19号刑事裁定书中载明：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2011年,被告人郝宝良为了生产经营与被告人宫某某商议后，以其独自投资成立的翔盛公司向辽宁沈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焦公司）销售煤炭的应收账款为担保，由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郝宝萍与建行佳木斯分行签订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为达到贷款目的,被告人郝宝良听取被告人宫某某依据建行贷款章程提出各种建议,指使被告人郝宝萍、于某某等人伪造销售发票、购销合同、财务报表、翔盛公司与沈焦公司对账单等虚假材料;安排张某某(另案处理)、被告人于某某私刻沈焦公司印鉴,在《应收账款转让确认通知书回执》(后期是《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私刻的沈焦公司印鉴,提供给建行佳木斯分行虚假的贷款手续。通过上述方法和手段,使贷款资金得以发放。截止案发,贷款33笔,总计63072.21万元,偿还贷款为43474.21万元,剩余19598万元贷款无法偿还,给建行佳木斯分行造成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证据确实充分。另，该刑事裁定载明：郝宝萍于2014年3月21日因骗取贷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建行佳木斯分行以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的本案合同纠纷诉讼前，已以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发生法律效力的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5）向刑初字第170号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8刑终19号刑事裁定认定案涉保理合同项下贷款系翔盛公司、郝宝良、郝宝萍等以欺骗手段非法取得，并判令对扣押、冻结的翔盛公司、郝宝萍等存款返还给建行佳木斯分行，剩余赃款对翔盛公司、郝宝良、郝宝萍等继续追缴退还建行佳木斯分行。建行佳木斯分行提起的本案诉讼与上述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构成骗取贷款罪一案系基于同一事实；诉请偿还的案涉保理合同项下欠款与该刑事判决中查明认定的翔盛公司无法偿还的贷款及判令相关被告人返还及继续追缴的赃款亦重合。建行佳木斯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其与翔盛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及与郝宝萍、郝宝良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均系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为实施非法侵占建行佳木斯分行案涉保理合同项下资金的犯罪目的而采取的手段。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也因此构成犯罪并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建行佳木斯分行提起本案诉讼诉请翔盛公司、郝宝萍、郝宝良偿还的案涉保理合同项下欠款应通过刑事案件继续追缴，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建行佳木斯分行上诉主张其有权依据《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及《自然人保证合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要求翔盛公司返还保理预付款及郝宝萍、郝宝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不符。虽然在案涉刑事判决生效前，一审法院已受理本案并作出（2014）黑高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但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期间已经知悉建行佳木斯分行就案涉同一笔债权已以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宝萍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报案。案涉刑事判决载明郝宝萍于2014年3月21日因骗取贷款罪已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并作出民事判决，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撤销该院（2014）黑高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驳回建行佳木斯分行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建行佳木斯分行关于本案民事判决生效在先，不应予以撤销，案涉刑事退赔金额可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予以扣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建行佳木斯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董 华审 判 员  武建华审 判 员  潘 杰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侯 望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