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恩，女，1963年4月3日生，汉族，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懿辉，男，1981年8月21日生，汉族，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323号2401室。
法定代表人戚懿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孝语，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宝恩因与被上诉人戚懿辉、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和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宝恩、被上诉人戚懿辉并为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孝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宝恩一审诉称：张宝恩系苏和公司股东。戚懿辉于2010年11月从其父亲戚新生手中获得苏和公司股权，但因苏和公司一直由其父亲戚新生负责经营，戚懿辉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没有任何经验，因此在戚懿辉取得公司股权时公司全体股东及戚懿辉共同约定戚懿辉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不享有股东的表决权。戚懿辉一开始是按照该约定履行，不在公司任职，不参与公司管理。但自2013年初开始，戚懿辉多次违反约定，撬开公司大门，拿走公司账册，妨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2013年9月16日，戚懿辉擅自召开其一个人参加的临时股东会议，作出了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董事会为执行董事、选举其本人为苏和公司执行董事等决议，违反了其与各股东之间的约定，严重损害了其他股东权利。请求判令：1、确认戚懿辉、苏和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的苏和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2、确认戚懿辉对苏和公司无决策权及表决权；3、诉讼费由戚懿辉、苏和公司负担。
戚懿辉一审辩称：其是苏和公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68.07%。戚懿辉没有与苏和公司全体股东包括张宝恩约定其不参与经营决策不享有股东表决权。张宝恩提供的2010年11月16日苏和公司董事会决议不是在此时间作出，而是在2013年8月28日作出，是在戚懿辉于2013年8月22日向苏和公司送达律师函，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选举董事之后。对此，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戚维峰、戚爱芳均作出个人书面声明，对签字的过程也有视频录像，同时戚懿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该证据系张宝恩与戚新生共同伪造，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戚懿辉作为控股股东，于2013年8月22日委托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向苏和公司及其董事会、监事会发出律师函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对于送达过程委托南京市钟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苏和公司及其董事会和监事会均不履行召集股东会的职能，故戚懿辉自行召集股东会。戚懿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于2013年8月29日向徐达海、戚爱芳及张宝恩三位股东发出通知，通知于2013年9月16日下午两点召开股东会，三人未按时参加会议，戚懿辉通过临时股东会形成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张宝恩要求确认戚懿辉对苏和公司无决策权与表决权，其主体不适格，主体应当是苏和公司而不是张宝恩。综上，2013年9月16日苏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张宝恩诉讼请求。
苏和公司一审辩称：张宝恩所述为事实，请求法院支持张宝恩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和公司原名江苏大宇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2010年2月1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苏和公司。2009年6月29日，大宇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法定代表人戚新生将其名下的10218100元的出资额转让其中2050000元给其子戚懿辉，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0年11月18日，苏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戚新生将其名下剩余的8168100元的出资额全部转让给戚懿辉，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2年3月12日，苏和公司股东戚维峰将其名下2000000元出资额转让给徐达海。截止目前，苏和公司注册资本为15011800元，张宝恩拥有1793700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1.95%，戚懿辉拥有10218100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8.07%，徐达海拥有2000000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3.32%，戚爱芳拥有1000000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66%。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和监事会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戚懿辉提供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3年9月6日出具的（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2838号公证书，以证明因苏和公司现任董事长、董事、监事会主席、监事的任期均已届满，但未依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重新选举董事或监事，故戚懿辉于2013年8月22日发律师函给苏和公司，主要内容为：“提议苏和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二十一日内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是：1、选举与更换董事、监事；2、修改公司章程，拟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修改与此相关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并要求苏和公司及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收函后二日内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逾期不召集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戚懿辉自行召集与主持”。戚懿辉并提供（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2839、2840、2841号公证书三份，以证明因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未履行召集职责，故戚懿辉于2013年8月29日向股东张宝恩、徐达海、戚爱芳邮寄送达临时股东会通知，要求三股东于2013年9月16日下午2点在苏和公司（南京市王府大街63号王府花园E栋1002室）参加临时股东会，议题同上。徐达海、戚爱芳于2013年8月30日收到上述通知，张宝恩告之戚懿辉将上述通知寄至苏和公司，其后该邮件以原址无此人被退回。庭审中张宝恩陈述因其为苏和公司股东，而且戚懿辉会威胁张宝恩，张宝恩不想让戚懿辉知道住在哪里，故要求寄至苏和公司。
2013年9月16日，上述苏和公司三股东未参加临时股东会，戚懿辉以控股股东身份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公司设执行董事一名，不再设董事会。选举戚懿辉为执行董事，任期三年，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免去戚新生董事长、董事职务，免去戚维峰董事职务。选举鄂文雯、包杰为监事，任期三年，免去郑斯才监事会主席、监事职务，免去张宝恩监事职务。”戚懿辉在该临时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张宝恩提供2010年11月16日苏和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为：“经董事长戚新生要求，现将其名下的全部股份8168100元转入其子戚懿辉名下。大家一致认为，2009年6月29日戚懿辉认缴戚新生名下的2050000元股份，至今戚懿辉出资额尚未到位，戚懿辉将不能行使股东权利。目前戚新生将其名下股份再次转给戚懿辉，股东一致认为，戚懿辉虽拥有戚新生转让的全部股份，但根据公司法第28条规定，戚懿辉不能享受股东表决权，仍然由戚新生参加表决权，戚懿辉不承担名下股份的债权债务，公司分配仍然由戚新生主持，戚懿辉在戚新生担任公司法人期间，不参加公司任何决策和表决。公司董事会仍然由戚新生主持，公司重大决策，由实际原出资人戚新生、戚维峰、戚爱芳、张宝恩表决”。戚新生、戚维峰、戚爱芳、张宝恩、戚懿辉在该决议上签字。庭审中，戚懿辉不认可该决议上“戚懿辉”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提供戚维峰、戚爱芳于2013年10月13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主要内容为：“我戚维峰和戚爱芳是苏和公司股东，在2013年8月28日，苏和公司董事长戚新生拿来一份苏和公司股东认可的股东决议，让我和戚爱芳两人签字，履行流程。当时我们想苏和公司是戚新生自己的公司，公司所有决议应该有他自己决定。我们从来没有参加过苏和公司任何股东会议及签字”。
原审法院向戚爱芳调查其在个人声明书上签字情况。其当场与戚维峰电话联系后，确认两人是于2013年8月28日在上述苏和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的取得包括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原始取得是以股东直接向公司出资为基础，继受取得则包括股份的转让、赠与、继承等。具有股东资格则享有股东权利，股东权利包括了股东知情权、利益分配请求权、股东会表决权、股东会召集权等等，股东资格与股东权利不可分离。本案中，戚懿辉通过受让其父戚新生的公司股份，成为苏和公司股东，且其亦非名义股东，故其有权行使相应股东权利。张宝恩提供的2010年11月16日苏和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戚维峰、戚爱芳并非于上述时间签字，故该份证据系事后形成，且该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符，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戚懿辉发函通知苏和公司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张宝恩明确告之戚懿辉将上述通知寄至苏和公司，该邮件虽被退回，但应视为戚懿辉履行了通知义务，故召集临时股东会程序符合苏和公司章程规定，且戚懿辉占有苏和公司68.07%的股份，故上述临时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应为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三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张宝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宝恩负担。
上诉人张宝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戚懿辉只是挂名股东其并未实际出资，在其成为公司名义股东之时至今从未参与过公司任何事务。戚维峰、戚爱芳于2013年10月13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从其内容看可以反映两点，一是他们两人是苏和公司的股东；二是两人表示2013年8月28日苏和公司董事长戚新生拿来一份苏和公司股东认可的股东决议，两人只是签字履行流程，也就是完善形式而已，正说明对决议的内容两人早已知悉同意。原审法院简单的认为两人是事后签字，因而该证据是事后形成。原审法院也未通知两人到法庭参与质证，因此声明书的真实意思及内容所反映的事实原审并未查清。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与股东权利不可分离，认为苏和公司2010年11月1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内容与公司法规定不符，因而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公司法并未明确对相关权利不可以作出一定的限制。《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条可以看出，对表决权的行使，股东是可以作出调整和变通安排的。因此苏和公司股东本着对公司及所有股东的权益负责，作出的在一定条件下限制戚懿辉表决权的决定，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具有人合性，应当充分尊重公司相关股东对公司内部管理的自治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戚懿辉、苏和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的苏和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确认戚懿辉对苏和公司无决策权及表决权，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戚懿辉、苏和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戚懿辉答辩称：一、戚懿辉是苏和公司的股东，持有68.07%的股权，是控股股东，不是挂名股东，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1月16日的董事会决议是伪造的，原审法院已经对戚爱芳、戚维峰进行了调查，确定该决议是在2013年8月28日形成的，且该决议中戚懿辉三个字是戚新生所签。戚懿辉在原审中就要求对张宝恩伪造证据的行为予以处罚，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处理，该证据属于本案关键证据，被上诉人再次要求二审法院对张宝恩伪造证据的行为予以处罚，以维护诉讼秩序，维护法律尊严。二、戚懿辉依据律师函召集并主持股东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戚懿辉有权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戚懿辉的股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和公司答辩称：2013年9月16日苏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苏和公司对该决议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宝恩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宝恩提供法院传票、案件程序事项告知书、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民事裁定书、股东会决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证明戚新生已在原审法院起诉戚懿辉，要求撤销戚新生分别在2009年6月29日和2010年11月18日与戚懿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撤销戚新生分别在2010年12月2日和2012年12月2日与戚懿辉签订的股权赠与协议，以此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被上诉人对戚新生已在原审法院起诉戚懿辉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戚新生与戚懿辉的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属于法定中止本案审理的情形。
本院对上诉人张宝恩二审中提供的法院传票、案件程序事项告知书、起诉状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确认：2010年11月16日董事会决议上的戚懿辉签名系戚新生所签。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4日，苏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戚新生变更为戚懿辉。
上述事实，有法院传票、案件程序事项告知书、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民事裁定书、股东会决议、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登记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戚懿辉能否行使股东权利，是否有权召集临时股东会、召集的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股东依法享有知情权、利益分配请求权、股东会表决权、股东会召集权等权利。被上诉人戚懿辉通过受让取得其父戚新生原名下的苏和公司股份，成为苏和公司股东，故其应有权行使相应股东权利。上诉人主张戚懿辉是挂名股东，依据不足。苏和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戚懿辉作为持有苏和公司68.07％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戚懿辉于2013年8月22日发函给苏和公司，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戚懿辉在发函提议苏和公司及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召集股东会无果的情况下，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召开时间、地点和审议事项等书面通知苏和公司各股东，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戚懿辉按照上诉人告知的地址邮寄的会议通知被退回，应视为戚懿辉履行了通知义务。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1月16日限制戚懿辉股东权利的苏和公司董事会决议，戚维峰、戚爱芳的签名系2013年8月28日补签，且该协议上戚懿辉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因此，不能认定苏和公司全体股东作出了在一定条件下限制戚懿辉表决权的决定，上诉人以该董事会决议主张2013年9月16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戚懿辉对苏和公司无决策权及表决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戚新生虽在原审法院起诉戚懿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和赠与协议，但本案的审理无需以戚新生诉戚懿辉股权转让或赠与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上诉人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诉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宝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