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胜，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歌，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立芹，女，1966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山（庄立芹之夫），1967年6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敬，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保华，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海，男，1961年12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东，男，1960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张文胜因与被上诉人庄立芹、李敬、于保华、田海、何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庄立芹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5月12日，何山与张文胜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文胜作为承揽方，为何山家新建简易棚子三间，工程款为1500元。后张文胜便组织李敬、于保华、田海等工人共同施工。何东是何山的亲戚，我是何山的妻子。何东和我共同协助张文胜施工。2012年5月17日，棚子建成后，为了封后檐墙和南山墙，张文胜吩咐李敬、于保华、田海、何东四人撤杆。在撤杆过程中，棚子发生倒塌，将正在棚子下的我颈部砸伤。事发当日，我被送往顺义区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颈6双侧椎弓骨折，颈6椎体向前滑脱II度，头皮裂伤。经治疗于2012年5月29日出院。我认为张文胜作为雇主，其雇员在施工中造成他人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敬、于保华、田海作为雇员在施工中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东虽按张文胜要求的方法施工，但是没有尽到安全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故要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责任赔偿我医疗费54130元、误工费104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0486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
张文胜在原审法院辩称：庄立芹与何山夫妻与我之间是雇佣关系。因为何东找到我说其弟何山家要建三间棚子，让我找几个人帮助何山建造，后我找到李敬、于保华、田海。何山和何东同意我们四人每人每天按130元支付工资。当时何东和赵×也参与了建造。棚子建完后，何山和何东一起支付给我们四人工资共计1500元。施工时具体干什么活是由何东和何山说了算。以上说明我们四人是受雇于何山或者何东。2012年5月17日下午3时许，庄立芹被砸伤时，我们四人在另一处从事封山、加固工作。当时我没有同意，也没有指派任何人撤杆，何东私自将杆一根根撤出时，我还阻止何东不要撤杆，当时何东没有听，后何东撤杆时棚子倒塌，将在棚子里拾小线的庄立芹砸伤。此事故是何东个人行为，应由何东承担赔偿责任，与我无关。因为何东是为何山提供劳务服务，庄立芹也是为自家干活，他们不是协助我施工的。庄立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建棚子和撤杆过程中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存在安全隐患，还要去棚子里捡拾小线，庄立芹应该对此事故承担责任。另外据了解，庄立芹此次事故的医疗费已经向李遂镇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办公室进行了报销，可以证明庄立芹是因为自己的责任造成的事故。综上，庄立芹与何山是夫妻关系，二人均是雇主，对庄立芹的受伤应该由何山和何东承担责任，与我无关，所以不同意庄立芹的请求。
李敬在原审法院辩称：与张文胜的答辩意见一致。
于保华在原审法院辩称：与张文胜的答辩意见一致。
田海在原审法院辩称：与张文胜的答辩意见一致。
何东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是介绍张文胜给庄立芹家建棚子的中间人，没有收取过任何报酬。撤杆是张文胜让我撤的，我不可能擅自去撤杆。此事故与我无关，不应由我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不同意庄立芹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庄立芹与何山系夫妻关系。2012年5月，何山通过何东介绍找到张文胜要求为何山家建三间棚子，后张文胜联系到李敬、于保华、田海到何山家建棚子，并进入现场进行施工。施工中何东到何山家帮忙。2012年5月17日下午15时许，在施工过程中，何东在撤掉多根棚子的杆后棚子倒塌，将正在棚内捡拾小线的庄立芹砸伤。后庄立芹被送往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6椎体椎弓骨折伴颈6椎体前脱位；急性颈背髓损伤；头部外伤，头皮裂伤；休五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休息期间需陪护壹人。为此，庄立芹住院12天，支付医疗费52531.53元。2012年8月21日，庄立芹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检查，支付医疗费980元。2012年9月27日，庄立芹在顺义区医院检查，支付医疗费619.25元。以上庄立芹支付医疗费共计54130.78元。经法院委托，2013年6月24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庄立芹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结论为庄立芹伤残等级为九级。为此，庄立芹支付鉴定费2250元。
另查，庄立芹将其住院费用52531.53元在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24213.10元。
原审中，庄立芹称张文胜作为雇主，其雇员在施工中造成他人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敬、于保华、田海作为雇员在施工中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东虽按张文胜要求撤杆，但是没有尽到安全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和何东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庄立芹的损失，庄立芹称其受伤后支付了医疗费54130.78元，现主张54130元，小数点后面的零头不主张；虽然自己在顺义区李遂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报销了24213.10元住院费，但是自己在缴纳了投保费用的基础上政府给予的福利，不能免除或者减轻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65904元是根据九级伤残，按照2012年农民纯收入标准计算的；误工费18169元是从事发时到鉴定报告下达之日期间，一共13个月零7天误工期限，误工标准按2012年农民年纯收入16476元的，每月为1373元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是根据住院12天，每天50元标准计算的；护理费10486元是根据住院12天和出院休息5个月，按照每月2000元标准，护理费应该10800元，但其按10486元主张；交通费1000元是看伤期间来回打车的费用，是估算的；营养费2000元是估算的，同意由法院酌定；鉴定费2250元是为鉴定伤残而支付的；精神损失费20000元是给其造成九级伤残，受伤期间非常痛苦，对以后的生活有伤害，晚上睡觉脚还抽搐，基本上不能干活而酌定的损失。故庄立芹明确请求为要求医疗费54130元、残疾赔偿金65904元、误工费18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0486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225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对于上述主张，庄立芹提供了证人赵×出庭证言证明赵×在何山家帮忙，田海撤掉第一根杆，何东撤了几根杆，此间赵×给往外抱杆，何东又撤杆后棚子倒塌，将庄立芹砸伤，自己也被砸在里面。
对于庄立芹的上述主张，张文胜不予认可，其称当时是何东找到他为何山家建棚子，每人每天130元，随后他找到李敬、于保华、田海；因为他们四人平常组织在一起干活，不管谁找到工程均由四人一起干，同工同酬，四人没有具体分工；事发当天，何东到何山家帮忙，张文胜在未经指派的情况下，他发现何东撤杆即阻拦，但何东未听，后何东在撤杆时棚子倒塌，将正在棚内捡拾小线的庄立芹砸伤；当时何东撤杆张文胜并未指派，田海也未撤杆，庄立芹所造成的损伤应由何东承担，与张文胜无关；现在何山已经将建棚子款1500元支付给我们。关于庄立芹的损失，张文胜认为庄立芹医疗费中业经北京市新型农村医疗报销了24213.10元；此笔费用应从医疗费中扣除；庄立芹受伤是在2012年，当年标准尚未发布，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1年度标准计算；误工费中误工天数医生只能开7天的，而诊断证明上开具了6个月的，现庄立芹又主张13个月零7天的，而且庄立芹没有具体工作，没有收入，不同意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住院期限每天3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中每月2000元标准认可，但护理期限应以住院天数和机打的诊断证明中6周的护理期限为准，不能按医生手写的诊断证明中护理期限为准；交通费由法院酌定；营养费没有医嘱，不同意赔偿；鉴定费没有异议；精神损失费不同意赔偿。
田海同意张文胜的意见，其称事发时他没有撤杆，是与张文胜一起在封山，是何东撤的杆，没有人指派何东撤杆，庄立芹受伤与自己无关，不同意赔偿。于保华同意张文胜的意见，其称事发时自己正与李敬封山，没有人指派何东撤杆，庄立芹受伤与自己无关，不同意赔偿。李敬同意张文胜的意见，其称事发时自己正与于保华封山，没有人指派何东撤杆，庄立芹受伤与自己无关，不同意赔偿。何东称其只是介绍张文胜到何山家建棚子，是中间人，他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事发当天他到庄立芹家看看，后张文胜指派他去撤杆，开始是田海撤掉第一根杆，自己又接着撤掉几根，后棚子倒塌，将庄立芹砸伤；对于庄立芹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庄立芹的损失其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失费没有异议，对于交通费和营养费同意由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每天30元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四人之间谁有活均与其他三人一起劳务，四人之间同工同酬，形成一个松散型合伙集体，对外本应共同承担风险，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四人提供设备、技术、劳力为庄立芹家建棚子，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田海是否撤掉第一根杆，双方说法不一。根据在场证人赵×的证言在施工过程中，田海确实参与了拆卸架杆的工作内容，故张文胜、田海、于保华、李敬辩称田海未撤杆的意见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施工中，田海、何东先后参与撤杆的行为，以致棚子倒塌，造成庄立芹受伤，对此，田海和何东均负有一定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田海与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系松散型合伙集体，共担风险，合伙人之一田海在为庄立芹施工建棚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害结果应由田海、张文胜、李敬、于保华互负连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庄立芹要求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何东承担连带责任，因田海、何东事先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庄立芹的损害系田海、何东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故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庄立芹在明知正在施工，可能遇有危险，还在施工现场内捡拾小线，以致其身体受伤，对此损害结果的发生其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双方在此事件中的过错程度，庄立芹应承担20%责任，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互负连带责任承担40%责任，何东承担40%责任。张文胜、田海、于保华、李敬辩称何东系其雇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庄立芹主张的医疗费中有部分医疗费已经过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给予报销，报销后不能作为其医疗损失再次主张权利。故该报销部分的医疗费应从其医疗费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的医疗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庄立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也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法院亦予以认定。庄立芹主张误工费，其误工期限主张至伤残鉴定之日，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医疗机构出具休息证明后尚需继续休养的事实，故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嘱休息证明予以确定误工期限，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庄立芹的营养费，根据其伤势，应当需要营养补充以恢复身体，故其营养费由法院予以酌定，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庄立芹的交通费，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根据其就医的具体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庄立芹受伤致残，确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痛苦，应给予精神抚慰金予以抚慰，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上述庄立芹的损失，张文胜、田海、于保华、李敬和何东应按责予以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判决：一、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互负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庄立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四万九千六百八十八元四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何东赔偿庄立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四万九千六百八十八元四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驳回庄立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文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文胜认为其与李敬、于保华、田海等四人和何山形成劳务关系，因劳务活动致他人伤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何山承担赔偿责任；庄立芹明知有危险还要进入棚内，应对自己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庄立芹受伤的直接责任人为何东，应由何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田海未撤杆，证人赵×的证言属于捏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文胜不承担赔偿责任。庄立芹同意原审判决；李敬、于保华、田海、何东均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未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3696号案件开庭笔录、医疗费单据、病历、诊断证明、处方、鉴定报告、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费用报销审批单和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等四人提供技术、劳力为庄立芹家建棚子，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张文胜、李敬、于保华、田海等四人之间一起劳务，同工同酬，形成一个松散型合伙集体，对外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庄立芹曾于2012年以相同案由将张文胜诉至顺义法院，该案案号为（2012）顺民初字第13696号，在该案审理中，证人赵×出庭作证证明在施工过程中，田海先行撤杆，后由何东撤杆，继而棚子倒塌，致使庄立芹受伤；张文胜对证人赵×的证言予以认可。根据证人赵×的证言，田海、何东对于庄立芹受伤均负有一定责任；因张文胜与田海、李敬、于保华系松散型合伙集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于庄立芹所受到的伤害，张文胜应与田海、李敬、于保华连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确定张文胜与田海、李敬、于保华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为40%适当。现张文胜主张其与李敬、于保华、田海等四人和何山形成劳务关系，因劳务活动致他人伤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何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庄立芹在施工过程中，明知可能存在危险，还在施工现场捡拾小线，致使其受伤，故其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庄立芹的过错程度，确定庄立芹承担责任比例为20%，并无不当。张文胜主张田海未撤杆，证人赵×的证言属于捏造，但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的其他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张文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被上诉人庄立芹负担1707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张文胜及被上诉人李敬、于保华、田海互负连带责任负担10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被上诉人何东负担10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上诉人张文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