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明煌保温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583394645X。
法定代表人：黎明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少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居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679348952XG。
法定代表人：陈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仇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燕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明煌保温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煌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明煌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12月21日和2015年5月26日与泰阳公司分别签订了TS2014-004采009《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聚氨酯发泡保温材料及外保护层采购及安装合同书》、TS2014-002采024《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华灿光电水蓄冷聚氨酯发泡保温材料及外保护层采购及安装合同书》、TS2015-001采003《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苏州新海宜云数据中心蓄冷槽及自动化系统工程聚氨酯发泡保温材料及外保护层采购及安装合同书》，分别约定在泰阳公司的南海紫金城茶都项目（以下简称茶都项目）、华灿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中央空调水蓄冷节能改造项目（以下简称华灿光电项目）和苏州新海宜云数据中心蓄冷水槽及自动化系统工程（以下简称新海宜项目）中，由明煌公司为上述工程项目提供蓄水罐、蓄水池等的聚氨酯发泡保温材料及安装，实行总价包干，三个项目的合同总价分别为314520元、290000元、460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条件；其中，茶都项目在合同签订、人员材料进场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30%，在完成100%脚手架搭设、罐体喷漆50%、明煌公司请款三个工作日内支付30%，项目竣工验收并提供100%增值税发票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35%，质保期满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并开具5%的发票支付5%；华灿光电项目在合同签订、人员材料进场后十个工作日支付30%，在完成脚手架搭设、罐体喷漆100%、明煌公司请款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0%，项目竣工验收并提供95%增值税发票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45%，质保期满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并开具5%的发票支付5%；新海宜项目在合同签订、人员材料进场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20%，在水池保温防水完成、明煌公司请款并提供相应金额发票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45%，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并提供相应金额发票十五日内支付30%，质保期满后（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此外，合同对施工方案及质量标准亦作了约定，其中新海宜项目约定聚氨酯主控项目不得有渗漏和积水现象、硬泡聚氨酯不应有开裂破损现象，聚脲主控项目无水泡、气泡、开裂、剥落现象等等。
明煌公司依约提供了相关产品及安装，但泰阳公司未全额支付相应款项，为此，明煌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将一张打印好内容为三个项目的付款时间、金额等的《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收款明细表》交给泰阳公司确认，泰阳公司于次日予以确认，其中尚欠茶都项目75808元、华灿光电项目14500元、新海宜项目161000元，合计251308元，但泰阳公司另外书写注明“截止4月13日按原合同金额付款情况无误，余款需待新海宜现场水池修复验收通过后再做结算确认”字样。
原审法院另查明，与本案相关的新海宜项目于2015年6月至7月20日验收完毕。2016年2月22日后，泰阳公司接到业主苏州新海宜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通知获悉新海宜项目中的蓄冷槽池底与池壁防水保温层在防水检查时出现起鼓现象，遂知会明煌公司要求解决，但明煌公司认为并非其产品及施工原因所致，而是水池结构体本身渗水引起而未予修复补救。为满足交付业主需要，泰阳公司委托第三方清理、修复水池，其中修复费用的合同价为75000元，现已付22500元，余款未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而尚未支付，另外支付了清理水池费用3000元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泰阳公司向某甲煌公司支付货款251308元；2.泰阳公司向某甲煌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9日为45007.92元）；3.泰阳公司承担原审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定作成果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和是否及时支付足额报酬产生的承揽合同纠纷。明煌公司为泰阳公司提供货物和安装及双方为此签订的系列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本案纠纷性质；2.开具发票是否是付款的先决条件；3.新海宜项目的产品及安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焦点一，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明煌公司不是仅仅为泰阳公司提供成品，而是根据泰阳公司的要求制作安装相关产品，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并非一般意义的买卖和工程建设。关于焦点二，开具发票并非合同主要义务，而是法定的附随义务，不能与付款构成对待给付，泰阳公司不能据此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但鉴于合同有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之一，可视为是泰阳公司支付报酬的期限。关于焦点三，由于双方没有约定质量异议期，本案涉诉产品无法通过外观即能判断其质量符合约定，其存在的隐形瑕疵必须通过使用方能发现，本案争议对象从初步验收到泰阳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时仅为七八个月，且发现质量问题的是实际使用的业主，泰阳公司获悉后及时反馈给明煌公司，当属合理期间，且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为24个月，故泰阳公司在此期间提出质量异议，并无不妥；至于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尽管双方各执一词，但均缺乏法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根据目前发现的质量问题确实不符合合同约定，即便按明煌公司所称的原因，也说明出现问题的部位尚未达到安装要求，应向某乙公司提出，否则应承担相应责任。
明煌公司依约为泰阳公司定作了产品和安装，泰阳公司却没有为此支付足额报酬，引起本案纠纷，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泰阳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所定作产品的对价，但因明煌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有部分出现鼓起破损不符合质量要求，泰阳公司要求其减少报酬作为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可予采纳。减少报酬的数额可根据诉前泰阳公司为处理此事已实际支付的款项确定，其中清理、修复费已支付的有25500元，泰阳公司提出为处理此事派出相关人员往返产生的必要交通食宿及检查所耗损的材料工具费合计9292.50元，应属合理，且有相关票据证实，原审法院可予采信；至于泰阳公司提出的尚未支付的第三方修复费因尚未产生，人工管理费亦非必然，且均属其预期损失，不宜作为抗辩，而应作为诉讼请求提出，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明煌公司提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因本案三个项目均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之一，而明煌公司对泰阳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开具了相应发票，故应视为尚未逾期，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阳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并收到明煌公司开具相应数额增值税发票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甲煌公司支付报酬(货款)216515.50元。二、驳回明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泰阳公司负担2274元，明煌公司负担598元；明煌公司同意其预交的应由泰阳公司负担的部分，由泰阳公司迳行给付明煌公司。
判后，明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明煌公司开具发票是泰阳公司的付款先决条件，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条件之一，但是合同中约定的比较模糊，并没有明确约定必须先由明煌公司给付发票后泰阳公司再行付款。泰阳公司所出示的证据恰好证明了在双方以往的业务往来中，是由泰阳公司先行付款，明煌公司再给付发票。否则不可能发生明煌公司欠泰阳公司两万余元发票未支付的情况。明煌公司也并非故意不开具发票，在明煌公司追讨欠款的过程中，泰阳公司要求明煌公司先行给付发票，明煌公司提出需要泰阳公司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在收到发票后的数个工作日内支付欠款，但泰阳公司拒绝出具承诺，故明煌公司不愿意先行给付发票。原审法院以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明煌公司的利息请求错误。(二)原审法院在泰阳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而明煌公司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将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归于明煌公司，判令明煌公司承担责任错误。首先，合同约定了明煌公司完成工作后，泰阳公司应承担在相应时间节点付款的义务。在未发现质量问题时，泰阳公司仍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点付款，泰阳公司显然有拖延付款的恶意。其次，明煌公司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明煌公司的施工已经经过了验收，原审法院也予以确认。验收单上特意列明本次明煌公司的施工，每一道工序都符合既定程序，都是合格的。后泰阳公司认为造成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明煌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泰阳公司却没有任何举证。再次，明煌公司是专业的聚氨酯防水保温材料安装厂家，在本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明煌公司和泰阳公司有着数次相同的业务往来，在以往的施工中从未出现过质量问题，明煌公司在新海宜工程中用相同的施工方式进行施工，且每一步工序都经过验收，明煌公司认为质量问题是在明煌公司施工完成后，第三方施工造成的。即使双方对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各执一词且均无鉴定机构的鉴定，明煌公司的说法也更合常理。综上，明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泰阳公司向某甲煌公司支付货款251308元；3.判令泰阳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借款清偿日止(暂计至2016年8月20日为56683.93元)；4.判令由泰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泰阳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明确约定明煌公司提供发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之一，但是明煌公司一直未提供发票，其提起诉讼与合同约定不符。（二）由于明煌公司承揽的苏州新海宜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明煌公司未予修复补救。为满足交付业主需要，泰阳公司委托第三方清理、修复水池，其中修复费用的合同价为75000元，泰阳公司2016年3月28日支付了22500元，余款即将在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后支付，另外支付了清理水池费用3000元。此外，泰阳公司为处理水池质量问题，支出9292.50元交通食宿及检查所耗损的材料工具费，并专门委派员工出差苏州2个月花费项目人工管理费11790元。现原审法院仅支持从泰阳公司应支付明煌公司的报酬(货款)中扣减清理水池费用3000元、已支付的修复费用22500元、支出的交通食宿及检查所耗损的材料工具费9292.50元，并未完全弥补泰阳公司的损失，泰阳公司请求将修复水池费用的余款52500元、人工管理费11790元一并扣减。（三）由于工程质量问题，项目迟迟无法通过业主验收，导致泰阳公司迟迟未能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项，给泰阳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明煌公司应当一并予以赔偿因明煌公司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泰阳公司工程款延误的相应利息，共计4016.89元。综上，泰阳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从泰阳公司应支付明煌公司的报酬(货款)中扣减泰阳公司委托第三人修复水池费用的余款52500元、人工管理费11790元及赔偿泰阳公司的其他损失4016.89元，合计68306.89元；2.本案诉讼费由明煌公司承担。
针对明煌公司的上诉，泰阳公司答辩称：明煌公司请求支付的款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新海宜项目的问题是由于明煌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泰阳公司损失的费用。
针对泰阳公司的上诉，明煌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泰阳公司迟延付款，应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工程质量无任何问题，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判决明煌公司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是错误的。
二审期间，泰阳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竣工验收报告、验收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新海宜项目业主苏州新海宜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的项目负责人陈某于2016年5月7日验收工程合格；2.水池修复费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拟证明泰阳公司已经于2016年8月25日支付第二笔水池费用48750元给第三方；3.新海宜项目业主苏州新海宜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泰阳公司签订的《苏州新海宜云数据中心蓄冷水槽及自动化系统工程》合同复印件，拟证明由于明煌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项目延期73天，按照年贷款利息4.75%计算，泰阳公司损失利息4016.89元。
明煌公司称泰阳公司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且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故其不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合同约定，成型的聚氨酯硬泡体具有良好的绝热、防水、防腐、抗老化性，对金属、木材、混凝土等有极强的粘附力。施工工艺流程为：基层清理-中心立管-
试块验收-喷涂保温层-贴彩钢板。对于基层清理要求检查验收合格后将原料上杂物清除干净，且基层干燥。质量标准要求无水泡、气泡、开裂、埋入颗粒、剥落现象。
本院认为：明煌公司、泰阳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承揽合同关系，明煌公司曾在紫金城茶都项目、华灿光电项目、新海宜项目中，向某乙公司提供了相关产品及安装，但泰阳公司以新海宜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向某甲煌公司全额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在二审阶段主要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是新海宜项目的产品及安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是泰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明煌公司虽然提供了《蓄冷水池内壁聚氨酯发泡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地下水池防水涂料隐蔽工程检查验收记录》、《工程量确认单》、《工程质量报验表》等证据，但该证据仅证明施工已经按照要求完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质保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至24个月。本案出现质量问题时仅为七八个月，且发现质量问题的是实际使用的业主。泰阳公司在知悉质量问题后及时反馈给明煌公司。出现的质量问题为蓄冷槽池底与池壁防水保温层在防水检查时出现起鼓现象。而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要求无水泡、气泡、开裂、埋入颗粒、剥落现象。明煌公司抗辩认为是水池结构体本身渗水引起。但按照施工工艺流程：基层清理-
中心立管-试块验收-喷涂保温层-
贴彩钢板。对于基层清理要求检查验收合格后将原料上杂物清除干净，且基层干燥。因此，明煌公司在施工前应当进行必要的清理检查。鉴于双方均没有申请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推断明煌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并无不当。因明煌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有部分出现鼓起破损不符合质量要求，泰阳公司要求其减少报酬作为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可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酌情减少报酬34792.5元合情合理，且泰阳公司在原审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其在本案提出赔偿的请求缺乏依据。为减少诉累，对于原审法院该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虽然约定开具发票后再付款，但开具发票是法定的附随义务，并非付款的先决条件，原审法院将开具发票作为泰阳公司支付报酬的期限并无不当。且泰阳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也并非发票问题，而是新海宜项目的质量问题。双方在《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收款明细表》中已经对涉案三个项目欠付的费用进行确认，泰阳公司注明新海宜项目修复验收通过后再做结算确认。双方之后也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就新海宜项目进行协商，由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泰阳公司迟迟未能付款。明煌公司要求泰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明煌公司、泰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2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明煌保温节能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920元，由上诉人广州泰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妍
审判员 宁建文
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金燕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