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少民终字第14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燕郊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京哈路北、小胡庄商住楼。
负责人纪常猛，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继明，男，1986年3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本东，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文娟，女，1987年5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兰，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娟，女，1987年5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女，2009年3月1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文娟（胡×之母），女，1987年5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明昌，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明道，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汪明昌（汪明道之兄），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燕郊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燕郊营销部）因与被上诉人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汪明道、汪明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4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在一审中共同起诉称：2015年4月23日2时0分，在平谷区顺平路62公里处，潘利驾驶车牌号为冀×的重型自卸货车由南向西左转弯时，适有胡小海驾驶车牌号为京×的小型轿车，内乘刘金双、安金璐、王敬、王硕由西向东行驶，两车接触均损坏，胡小海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处理，认定胡小海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潘利为次要责任。胡本东是胡小海之父，王桂兰是胡小海之母，王文娟是胡小海之妻，胡×是胡小海之女。汪明道是车牌号为冀×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汪明昌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及潘利的雇主，车牌号为冀×的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燕郊营销部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汪明昌赔偿了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丧葬费2万元，其他损失尚未赔偿，故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汪明道、汪明昌、人保燕郊营销部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损失655793.6元（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634元，丧葬费38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车辆损失费45000元，拖车费870元，共计1521484元，由人保燕郊营销部在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人保燕郊营销部在交强险内赔偿112000元后汪明道、汪明昌、人保燕郊营销部承担40%的赔偿责任，再扣除汪明昌垫付的20000元丧葬费）；2.汪明道、汪明昌、人保燕郊营销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汪明昌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均没有异议，汪明昌是肇事货车的实际车主，潘利是汪明昌的雇员，同意承担人保燕郊营销部赔偿范围之外的侵权赔偿责任，各项损失由法院依法核定。
汪明道在一审中答辩称：肇事货车虽登记在汪明道名下，但实际上由汪明昌出资购买及营运，因汪明昌在河北没有购车资格，故汪明昌系以汪明道的名义购车，汪明道平时给汪明昌打工，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人保燕郊营销部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均没有异议，事故货车在人保燕郊营销部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同意在责任比例内先行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合理的经济损失。因潘利负事故次要责任，故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应承担70%的损失比例，汪明昌、汪明道、人保燕郊营销部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又因潘利在发生事故时超载行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免除保险公司10%的赔偿责任，由侵权人承担。就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的经济损失，认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拖车费的数额。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意胡×的数额，因胡本东、王桂兰均未满60周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同意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的生活费。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过高，由法院酌定。对于车辆损失费，同意赔偿3.8万元。不同意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胡本东、王桂兰系受害人胡小海之父母，王文娟系受害人胡小海之妻，胡×系受害人胡小海之女。2015年4月23日2时0分，在平谷区顺平路62公里处（甘营东口），潘利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冀R573**）由南向西左转弯时，适有胡小海驾驶小型轿车（车牌号：京Q59Y**）内乘刘金双、安金璐、王敬、王硕由西向东行驶，两车接触均损坏，刘金双当场死亡，王硕、安金璐、王敬均受伤，胡小海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和技术鉴定工作，调查报告显示：1.胡小海的违法行为包括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和超速行驶；2.潘利的违法行为包括驾车未按规定让行和驾驶超载的重型自卸货车；3.刘金双、安金璐、王硕、王敬的违法行为系明知驾驶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而乘坐。该交通支队认定，胡小海在驾驶证暂扣期间且醉酒后驾驶小型轿车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潘利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行驶中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潘利驾驶超载的重型自卸货车的违法行为与刘金双、安金璐、王硕、王敬明知驾驶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而乘坐的违法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最后确定，胡小海为主要责任，潘利为次要责任，刘金双、安金璐、王硕、王敬均无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汪明昌、汪明道系兄弟关系。潘利系汪明昌雇佣的司机，其驾驶的货车系汪明昌以汪明道名义购买，由汪明昌营运，汪明道受雇于汪明昌，协助管理车辆。一审庭审中，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提出汪明昌与汪明道系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汪明昌、汪明道认为，汪明昌系该车实际车主及营运人，汪明道仅系登记车主，是汪明昌的雇员，应当由汪明昌承担赔偿责任。该车在人保燕郊营销部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29日止。事发后，汪明昌垫付了胡小海抢救费307.4元，向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垫付了丧葬费2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汪明昌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另，对于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主张的车辆损失费，经各方当事人协商，数额约定为38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本次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三人受伤，其中另一死者刘金双的家属与伤者安金璐已诉至法院要求侵权人及保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另二位伤者王硕、王敬明确表示放弃人保燕郊营销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份额。
一审法院再查，胡本东（1960年5月29日出生，农民）与王桂兰（1963年1月13日出生，农民）共生育二子，长子胡小勇，次子即受害人胡小海（1986年7月23日出生，居民）。受害人胡小海与王文娟生育一女胡×（2009年3月14日出生，居民）。胡本东系四级肢体残疾人，北京云旺毛织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胡本东于2014年3月因身体原因从该公司离职，属于失业。
经一审法院核实确认，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的合理损失共计132919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3344元，丧葬费38780元（汪明昌已垫付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车辆损失费38000元，拖车费870元。另，汪明昌垫付抢救费307.4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驾驶员驾驶机动车应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已经交通部门进行责任认定：胡小海负事故主要责任，潘利负事故次要责任，刘金双等人无责任。根据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认定潘利一方承担本次事故40%的赔偿责任，胡小海自担60%。本案中：肇事货车在人保燕郊营销部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人保燕郊营销部应在其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留刘金双家属及安金璐的份额后予以赔偿；就不足的部分，由人保燕郊营销部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赔偿；对仍不足的部分，因潘利系雇员，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雇主即汪明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主张汪明昌、汪明道系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该院认为，挂靠经营一般是指缺乏相应从业资质、资质较低或其他不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主体，采取借用或租用等手段，以具有相应资质的经营主体的名义从事某种经营行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汪明昌因无当地购车资格而以汪明道名义购车，汪明昌系该车实际所有人及营运人，汪明道仅系汪明昌的雇员，二人不存在挂靠关系，故该院对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人保燕郊营销部主张的商业三者险中驾驶人驾驶超载车辆免赔10%的条款，从性质上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燕郊营销部应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汪明道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但人保燕郊营销部既无法提供汪明道签订的保险单，又无法提供汪明道已收到保险条款的相关证据，汪明昌、汪明道对此亦不认可，因此，可以认定人保燕郊营销部就该免责条款未向汪明道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人保燕郊营销部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拖车费，有相关证据证明，数额亦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胡×系胡小海未成年的女儿，其主张的生活费于法有据，数额恰当，该院予以支持，胡本东作为胡小海的父亲，系四级肢体残疾人，又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单位开具的失业证明在案为证，数额恰当，该院亦予以支持，王桂兰作为胡小海的母亲，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自认身体健康，家中有桃树地的收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王桂兰的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对于车辆损失费协商确定为3.8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不持异议。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要求过高，该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酌定。关于汪明昌为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垫付的抢救费和丧葬费，由赔偿责任主体和损失承担主体予以返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燕郊营销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死亡赔偿金47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车辆损失费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返还汪明昌垫付的抢救费307.4元；二、人保燕郊营销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共计504077.6元，返还汪明昌垫付的丧葬费8000元；三、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于收到赔偿款当日返还汪明昌垫付的丧葬费12000元；四、驳回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保燕郊营销部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一方负主要责任，一方负次要责任的，主要责任的承担70%的损失，次要责任的承担30%损失，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人保燕郊营销部承担70%的赔偿比例不合理。2.一审法院关于胡本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其未满60周岁，应按照其伤残指数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人保燕郊营销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由人保燕郊营销部多承担的损失236986.9元；2.上诉费用由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汪明道、汪明昌承担。
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燕郊营销部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人保燕郊营销部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汪明昌和汪明道针对人保燕郊营销部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人保燕郊营销部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公安卷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残疾证复印件、北京云旺毛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胡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购车发票、拖车费发票、抢救费票据、丧葬费收条、行驶证复印件、身份证明、结婚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以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以及赔偿责任比例。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已经交通管理部门进行责任认定，胡小海负事故主要责任，潘利负事故次要责任，刘金双等人无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原则和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潘利一方承担本次事故40%的赔偿责任，胡小海自担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潘利驾驶的车辆在人保燕郊营销部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人保燕郊营销部应在其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留刘金双家属及安金璐的份额后予以赔偿；就不足的部分，由人保燕郊营销部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仍不足的部分，由潘利的雇主汪明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燕郊营销部主张本案中其应承担30%的赔偿比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胡本东作为胡小海的父亲，系四级肢体残疾，且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单位开具的失业证明为证，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胡本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人保燕郊营销部主张应按照胡本东的伤残指数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燕郊营销部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9元，由胡本东、王桂兰、王文娟、胡×负担474元（已交纳），由汪明昌负担47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燕郊营销服务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