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4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汉族，1977年5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强，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娇，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国强，男，汉族，1982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继胜，江苏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佴凤奎，江苏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顾国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斌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斌与顾国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就涉案工程，王斌与顾国强之间系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王斌承揽沪昆客运专线铜仁南站项目的管理人员为苏旭兵而非顾国强。顾国强系经马明介绍，从王斌处承接玻璃安装工程。王斌于一审中提交的《伤者讲述事故情况记录》及二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均可以证明死者梁发红系顾国强雇佣。发生安全事故后，顾国强因为害怕躲避，故口头委托王斌负责后续事故安置处理。王斌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接受委托处理事故符合常理。事故处理完毕后顾国强向王斌补充出具手续。（2）就事故处理，王斌与顾国强形成明确的委托合同关系。《事故情况》中载明，委托原因是顾国强承建的工程出现安全事故，顾国强因为害怕而躲避。委托事项为王斌代顾国强处理事故，并代赔事故处理费。委托产生的法律责任由顾国强承担。顾国强在《事故情况》中说明愿意以工资5000元/月予以抵扣，是因顾国强承诺在事故处理完毕后，到王斌处工作以工资抵扣赔偿款，但顾国强未履行承诺至王斌处工作。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王斌与顾国强之间系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和委托合同关系，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相应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顾国强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是：王斌与顾国强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该事实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玉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王斌提及的《事故情况》的相关内容是王斌拟定的，顾国强仅在上签名。王斌受顾国强的雇佣在涉案工程中担任管理员。王斌称双方系劳务分包关系又称顾国强承诺在事故处理完毕后到王斌处工作前后矛盾，系虚假陈述。王斌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事故发生后向伤者支付相关费用并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上述赔偿款项高达上百万元，王斌称上述费用系代顾国强赔偿明显不符合常理。
王斌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顾国强支付王斌120000元（2015年3月24日-2017年2月24日，每月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斌承揽沪昆客运专线铜仁南站项目物流需要工人卸玻璃，便同意现场管理员顾国强聘请陆炜光、梁红发、陈华龙等人为其卸玻璃。2015年2月5日，工人在卸玻璃过程中玻璃倒塌，造成梁红发死亡及陆炜光等人受伤。2015年2月，经王斌与梁红发家属协商，赔偿梁红发家属68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顾国强提供的（2015）玉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应予认可。该证据经王斌质证，王斌对其三性均无异议。该判决书已查明陆炜光与王斌系雇员雇主关系，梁红发系与陆炜光等人一同在沪昆客运专线铜仁南站负责卸玻璃，其与王斌亦属雇员雇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斌应承担梁红发遭受的损失。王斌与梁红发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从形式到内容上均未体现出其与顾国强存在代理、代赔的法律关系。王斌以甲方名义与梁红发亲属签署赔偿协议并支付款688000元，这不是一般的代理、代赔者所能承受的。顾国强签署的《事故情况》系在王斌赔偿梁红发家属损失之后，明显违背常理。且《事故情况》中，顾国强愿意以其工资来折抵赔偿费用，反而可以体现出原顾国强系雇佣关系。顾国强无义务支付王斌赔偿梁红发亲属的688000元。故王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王斌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质证。为证明自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王斌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转账交易详情单7份及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一份。内容为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7日王斌分别从其家属的银行卡向顾国强转账汇款7次合计金额70000元，其中有三次转账注明用途为“玻璃安装款”。旨在证明王斌和顾国强之间为工程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证据2.工资表两份。该工资表内容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王斌所在的杭州泽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放工资的人员中没有顾国强。旨在证明顾国强并非王斌的雇员。
证据3.苏旭兵的书面证言及到庭证言一份。内容为：“我于2013年至2015年为王斌承包的沪昆高铁贵州段钢结构井道管理。我和王斌是雇佣关系。王斌挂靠钢结构公司从电梯公司分包了电梯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杭州泽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王斌自己的公司，与王斌挂靠的钢结构公司没有关系。我在工地负责现场施工，王斌一般不在现场。工程中钢结构安装和玻璃的安装都是分包的。玻璃由我们采购，厂家把玻璃送到现场，现场安装人员卸货和安装。施工方案由我们现场项目部制定。我们把玻璃安装分包给他人，按照15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玻璃安装需要的一些配件和辅材都由我们提供。安装人员仅负责玻璃卸货和安装，150元/平方米是劳务费用，价格由王斌商谈。最初洽谈的时候按照图纸确定面积，结算时按照现场施工确定面积。工人施工到一定进度后由我确认施工人员及工程量，工人向我出具请款单，由我签字确认工程量，我把请款单拍照发给公司，由王斌安排付款。公司付款应当都有记录。现场最多时有十五六个工人。顾国强是由一个叫马明的人介绍给王斌的，顾国强负责现场安装玻璃，顾国强和王斌是如何洽谈价钱的我不清楚。王斌谈好后会让人来工地，我只负责对接。一个站的玻璃大概有两三百平方，大概10天至15天就能安装完毕。顾国强所在的工地发生事故时我不在场，接到顾国强发生事故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除了发生事故的玉屏站，顾国强在贵定站还施工了一部分。”
证据4.马明的书面证言及到庭证言一份，内容为：“我和王斌是朋友关系，顾国强是我以前单位的同事。2014年年底的时候王斌委托我到贵州高铁项目做项目管理，当时因缺少工人，我把顾国强的电话号码交给王斌，具体情况由王斌和顾国强自行商谈。之前的阳朔站也是我介绍的，我知道是工程分包的形式。我也知道顾国强是项目经理，在之前的单位都是和工地签订包工、包料、包安装的合同。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一般情况下，包工、包料、包安装的工程，现场的费用都由项目经理承担。铜仁南站发生安全事故的事情我也知道，是王斌和我说的，我知道是王斌赔的，但具体赔多少我不太清楚。”旨在证明王斌与顾国强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顾国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款项的用途和性质在该转账单中无法体现。虽其中三张转账单上备注系玻璃安装款，但该备注行为系王斌家属的单方行为，未能得到顾国强的认可。上述款项包含了顾国强的工资及顾国强管理场地时购买材料支付其他费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的工人最多时达100余人，工人均是直接雇佣到项目上后直接支付工资，没有在工资表中体现。证据3中提及顾国强的工作仅仅是提供劳务，对王斌和顾国强之间是分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不知情，不能证明王斌的主张。证据4的内容只能证明马明向王斌提供顾国强的联系方式，而不能直接证明王斌和顾国强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鉴于顾国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2014年12月底至2015年2月4日王斌向顾国强支付70000元。顾国强虽对证据2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可以证明顾国强在涉案工地施工的相关情况。证据4可以证明王斌与顾国强因马明介绍结识。
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4日王斌通过其家属的账户向顾国强转账7次合计转账70000元，其中三次转账的用户留言中注明“玻璃安装款”。
2015年3月24日，顾国强出具《事故情况》一份，内容为：“本人管理的贵州玉屏火车站附近项目，雇佣装卸工人何小勇、陈华龙、鲁炜官、梁红发、周瑞等五人，其中何小勇、陈华龙、梁红发等四人由我在贵州当地劳务市场进行雇佣，周瑞由我在江苏劳务市场进行雇佣。2015年2月5日，我们在玉屏当地进行玻璃装卸时发生意外，玻璃倒下压到四人，造成梁红发当场死亡，何小勇、陈华龙、鲁炜官等三人受伤。该事故发生时，本人当时因害怕暂时躲避，后续事故处理委托王斌进行处理，相关费用王斌进行垫付，为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费用我愿意以工资形式进行抵扣。（每月拿出工资的一半计5000元进行支付）。顾国强（签名）2015年3月24日。”
二审又查明：2015年9月8日，陆炜光向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斌、吴勇、顾国强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98808.42元。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玉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王斌赔偿陆炜光各项费用49608.72元。在该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前，顾国强是在王斌的派遣下来沪昆客运专线铜仁南站为王斌承揽的项目物流负责请人装卸建材货物业务。本案事故发生后，王斌闻讯及时专程从杭州来铜仁南站处理本案事故的善后事宜，以甲方名义与本案事故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支付死亡赔偿金，积极支付伤者的抢救费用并及时将伤者转上级医疗机构治疗，为伤者支付全部医疗费及部分交通、生活费用，花费金额近百万元，不是一般的代理、代赔者所能承受的。王斌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从形式到内容都未体现出与顾国强之间存在代理、代赔的法律关系。虽然王斌在伤者住院时作了一个与伤者谈话的《伤者讲述情况记录》，并在本案事故发生一个多月后再杭州要顾国强签了一份打印好的《事故情况》材料，均不能充分证明顾国强与本案事故的伤者存在雇佣关系，反而从《事故情况》中看出顾国强是在给王斌打工，因为只有员工或雇员打工才体现出工资。综上所述，王斌提出伤者系接受顾国强雇佣卸玻璃，顾国强是雇主的辩解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斌与顾国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王斌是否有权向顾国强追偿赔偿款120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举证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王斌主张其与顾国强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顾国强雇佣的工人在装卸玻璃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其受顾国强的委托为顾国强处理事故相关事宜并垫付赔偿款项，顾国强应当按照其出具的《事故情况》中作出的承诺向王斌给付赔偿款120000元（根据顾国强5000元/月的承诺暂主张2015年3月24日至2017年2月24日的款项，合计120000元）。顾国强辩称，其与王斌之间系雇佣关系，其向王斌出具的《事故情况》的内容是王斌拟定的，且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2015）玉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本院认为，王斌主张与顾国强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王斌经马明介绍初次结识顾国强，双方仅通过电话联络，未就玻璃安装劳务分包的施工内容、施工方法、施工范围、价款、结算、工程质量等重要事项作出详细的约定，与工程分包的施工惯例不符，亦有违常理；2.涉案工程负责现场施工的苏旭兵出庭作证称工程款结算流程为工人出具请款单，由苏旭兵签字确认施工人员及工程量后交王斌审核后付款，付款均有记录。但王斌未能提交其与上述顾国强结算工程价款的相关证据材料与常理不符，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3.王斌提交的付款凭证上款项用途虽载明“玻璃安装款”，但该内容由付款方自行填写，本身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为顾国强领取的劳务分包款；4.顾国强签名的《事故说明》中并未直接说明其与王斌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其愿意以“工资”抵扣事故费用也说明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分包关系。王斌主张其与顾国强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王斌受顾国强委托处理事故，但其未能就上述合同的洽谈、签订、履行、结算、付款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鉴于王斌主张其与顾国强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及委托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王斌要求顾国强支付12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王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