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2行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宝吉，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忠利，山东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凯森，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良，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及赔偿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行初字第129号行政赔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0日在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忠利，被上诉人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负责人副镇长江洵及委托代理人李新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春，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未经依法批准，擅自非法占用云山镇园艺场土地434.89平方米建设永久性建筑物，该宗土地380.59平方米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54.30平方米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告的占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对原告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54.30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2、没收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380.59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处非法占地每平方米30元的罚款，共计罚款人民币13020元。限自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罚款交至平度市农业银行，逾期不缴纳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并于2015年1月12日送达原告。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青政复决字[2015]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平（土）罚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服于2015年5月13日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平行初字第1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平（土）没收字[2015]第15号《没收非法财物清单》，根据平（土）罚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原告的餐厅、宿舍380.59平方米，并于同日将没收财物移交给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2015年4月15日，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向平度市人民政府请示，因违法建筑严重影响项目建设进度，申请拆除该建筑物。2015年4月22日，平度市人民政府同意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的请示。2015年4月27日，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给原告送达《财物搬离通知》，通知原告平度市国土资源局没收的380.59平方米建筑物已移交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为此，特通知原告自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上述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自行清理、搬离，逾期不自行搬离的，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将代为搬离，造成损失及后果自负。2015年5月16日，因原告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搬离物品，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将没收的建筑物内的物品搬离后拆除，搬离及拆除过程有照片及录像为证。当日，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将大部分搬离的物品交付原告，原告接收，剩余小部分的物品原告拒绝接收。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未能交付原告的物品如下：吧台1个、货架1个、遮阳伞2把、铁盆1个、勺子1把、塑料筐1个、饮水机2台、办公桌4张、衣橱1个、纱门8扇、床（床头）1幅、柜台1组（3件）、灭蚊灯1个、白水桶4个、洗菜池2个、宣传牌1个、床头柜1个、玻璃面圆茶几2个、白菜饰品1个、矿泉水桶15个、竹椅8把、小圆凳9个、电脑椅2把、小方桌1张、木板1块、玻璃圆桌面4张、木椅21把、网鱼筐1个、水桶1个、中空木板1块、大理石桌面1张。庭审中，原告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未交付的财物，不包括被告已经交付原告的财物。
原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一是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生效，在原告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复议、提起行政诉讼过程中能否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行政处罚不停止执行，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期间具体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停止执行……”。《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行政处罚决定书》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在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期间，行政处罚决定不停止执行；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作出没收矿产品、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应当在行政处罚决定生效后九十日内移交同级财政部门处理，或者拟定处置方案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月12日对原告的违章建筑物进行了处罚，并送达原告，该处罚决定即发生法律效力，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行政处罚不停止执行。故原告主张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行政处罚决定书》不生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争议的焦点二是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是否有权强制拆除。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生效后，平度市国土资源局按照《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及平度市人民政府的要求将没收的建筑物移交实物所在地镇政府，即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在接受了没收移交的非法财物并经请示平度市人民政府，其有权强制拆除没收的非法建筑物，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在履行了提前通知原告自行搬离义务后，原告仍未搬离，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在此情况下强制拆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经过原告复议、诉讼，均维持了平度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被告无权强行拆除原告房屋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应否支持。原审认为，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餐厅、宿舍，已经生效的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平（土）罚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为非法建筑物，并且经青岛市人民政府复议及平度市人民政府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进一步确认了该事实，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原告建造房屋损失8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前已将该房屋内的物品搬出，大部分已经交付原告，小部分物品未交付，现由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保管，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213397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将未交付的财物交付给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交付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如下财物：吧台1个、货架1个、遮阳伞2把、铁盆1个、勺子1把、塑料筐1个、饮水机2台、办公桌4张、衣橱1个、纱门8扇、床（床头）1幅、柜台1组（3件）、灭蚊灯1个、白水桶4个、洗菜池2个、宣传牌1个、床头柜1个、玻璃面圆茶几2个、白菜饰品1个、矿泉水桶15个、竹椅8把、小圆凳9个、电脑椅2把、小方桌1张、木板1块、玻璃圆桌面4张、木椅21把、网鱼筐1个、水桶1个、中空木板1块、大理石桌面1张。二、驳回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原告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6日早5时许组织人员60余人强行闯入上诉人企业内。控制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将上诉人工作人员的手机等通讯设备强行收走，把上诉人在自己企业内建造的厨房、餐厅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依据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平（土）罚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上诉人已经向平度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未生效。因此，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不具备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具体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体行政行为在法定期间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或者依法强制执行。本案中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平（土）罚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平度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且平度市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无权自主强行拆除房屋，依据法律规定其不具备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的主体资格。三、依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明，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物品尚有许多没有返还，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2015）平行初字第129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判定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三、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建造房屋损失8000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给上诉人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213397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拆除该房屋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违法占地建设永久性建筑物，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决定没收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380.59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物（餐厅、宿舍）。虽然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但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五条和《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行政诉讼不影响行政行为的执行，即行政处罚决定从送达给原告之日起即生效。平度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五条、《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的规定和平度市人民政府批示意见，将没收上诉人的非法建筑物（餐厅、宿舍）于2015年4月13日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自接受之日起，就取得了该资产的所有权，包括对该资产的处分权。被上诉人接受该涉案非法建筑物后，向平度市人民政府提出书面申请，平度市人民政府批示由被上诉人组织拆除。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7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财务搬离通知》，告知其非法建筑物已经移交平度市云山镇人民政府，限其7日内将非法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清理、搬离，逾期将由本机关代为搬离，造成的损失及后果自负。上诉人的厂长柳作山签字接收该通知，但上诉人接到该通知后仍占据该房屋，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搬离，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6日将其室内物品代为搬离并将该非法建筑物拆除，是被上诉人对本机关接收资产的合法处分，该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该行为违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房屋损失80万元不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物，已经被平度市国土资源局没收，并移交被上诉人，违法建筑的财产权不受法律保护，其请求赔偿损失不应支持；其次，被上诉人处分已经移交属于本机关所有的资产，上诉人不具有提起赔偿请求的主体资格，所以上诉人请求赔偿80万元不应支持。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他经济损失不应支持。2015年5月16日，被上诉人将涉案非法建筑物室内物品全部搬离至院内之后，才将该非法建筑物拆除。现场双方对搬离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经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宝吉电话联系，其认可后由其厂长柳作山代为签收了大部分物资，其余未交付的物资现存放于青岛港城置业有限公司的仓库。2016年10月12日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其请求的213397元损失不包括已经交付的财产和尚未交付的财产，但上诉人未提交除上述两部分财产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失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除上述两部分财产之外，也根本不存在其他财产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表示没有异议，经本院审查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行政处罚不停止执行，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行政处罚决定书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在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期间，行政处罚决定不停止执行；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依法送达，虽然上诉人对此提起行政复议，但依照上述规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所提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作出没收矿产品、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应当在行政处罚决定生效后九十日内移交同级财政部门处理，或者拟定处置方案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市政府法制办关于<云山镇人民政府关于对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建筑物处置的请示>的办理意见》记载，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已经于2015年4月1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非法财物移交书》，将涉案被没收房屋移交被上诉人。该办理意见同意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的请示，并对拆除工作提出要求：（1）云山镇政府应当书面通知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让其在限定时间内自行清理、搬离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办公及生活用品等物品；（2）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不自行搬离的，由云山镇政府代为搬离，搬离物品状况应当清点登记，并由公证处人员现场依法予以公证，建议现场进行拍照、录音、录像固定证据，并进行公证。对搬离的财物，云山镇政府应当妥善保管。（3）建筑物内的物品清理、搬离后，云山镇政府可以自行组织对建筑物予以拆除。以上内容说明，被上诉人系接受移交的行政处罚罚没建筑物，并按照上级政府的要求拆除涉案建筑物，系依授权对政府自有财产进行处置的行为，故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不具有拆除主体资格，应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拆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的物品尚有许多没有返还，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搬离过程中进行了拍照、录像，并对搬离物品清点登记，大部分物品上诉人已经签字确认后接收，剩余物品原审法院根据未交付物品清单已经作出判决。上诉人当庭未能提交确切的有效证据证实还有除上述登记范围之外的物品未予登记或移交，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因其主张损失的被拆除房屋属于被没收归国有的财产，故其主张建造该房屋的损失请求不成立。其请求因被上诉人拆除房屋给其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理行为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天硕绿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刚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代理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