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3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兆立，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郎德嵩，男，1992年11月22日出生，满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郎庆毕，男，1951年12月25日出生，满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殷玉华，女，195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真哲，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兆立因与被上诉人郎德嵩、郎庆华、殷玉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兆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被上诉人郎德嵩、郎庆华、殷玉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真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兆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郎福忠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2、《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否认其效力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错误；4、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错误。
郎德嵩、郎庆华、殷玉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
郎德嵩、郎庆华、殷玉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274541.5元。
惠兆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被反诉人立即返还反诉人52300元；2.被反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郎德嵩系死者郎福忠之子，原告郎庆毕系郎福忠之父，现年66周岁；原告殷玉华系郎福忠之母，现年66周岁；郎福忠与其配偶陈凤娇已于2006年8月30日离婚。郎福忠的父母有子女两人，即长子郎福忠、次子郎福成。2.2016年11月14日晚11时，郎福忠在大连市中山区解放路亿达云集工地C3号楼3楼坠楼身亡。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卷宗笔录，事发后第二天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葵英街派出所对郎福忠的同住工友进行了调查，其陈述基本一致：2016年11月14日20时左右郎福忠回到亿达云集公建3楼的宿舍，其床铺在南面靠窗的位置，当天郎福忠行为并无异常，凌晨1点左右警察到达时才知道郎福忠死亡，因平时干活太累，没有听到跳楼的响声，也不知道其因何坠楼。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征求郎德嵩的意见，其表示对死者死因没有异议，因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认为可能是坠楼或者意外原因造成的死亡，故而不需要公安机关继续调查，也不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征求郎福成的意见，其表示对死者死因没有异议，因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认为是坠楼造成的死亡，故而不需要公安机关继续调查，也不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但其认为包工头需要承担责任，并表示会提起诉讼。3.2016年12月7日，原告郎德嵩与被告惠兆立作为甲乙双方达成协议书，载明：郎福忠于2016年11月14日晚休息时间坠楼死亡，警方已排除他杀。甲方与郎福忠系工友关系，是郎福忠揽工期间的带队工长。乙方系郎福忠唯一的婚生子，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郎福忠死亡后，甲方堑付的相关死者后事处理费及家属住宿费用均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不得向乙方追索；二、郎福忠在揽工期间尚有32262元（叁万贰千贰佰陆拾贰元）工钱未结清，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结清；三、乙方自收到上述款项后，甲乙双方之间不再存有任何债权债务，相互不负任何义务，不得向对方及他人追究任何民事、行政、刑事及其它责任，永不反悔；四、乙方若违反上述约定，应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全部款项；五、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016年12月8日原告郎德嵩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郎福忠工资及惠工长慈善费合计五万两千三百元￥52300元。4.原告提交的标明日期为11月14日晚郎福忠工资单（2016年）载明，大连.新区134.1个工，扣除伙食费和已支现金，欠12444元；沙山67个工，扣除伙食费和已支现金，欠7540元；开发区14.5个工，扣除伙食费和已支现金，欠1630元；去年欠工资10000元，四项合计31614元，再加上648元，合计32262元。5.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两次到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和测量，发现事故现场尚未装修，南窗的内侧有不锈钢护栏，窗户系从下侧向外推开，窗外的窗台外还有一处水泥台。对事发窗户实地测量情况如下：从窗内侧边沿进行测量，高度和宽度分别为1.37米、81厘米；将窗户水平向外推至最大限度，窗框下沿至推出的玻璃窗下沿的水平距离为64厘米。窗外水泥台边沿至窗玻璃的水平距离为67厘米。地面至打开的窗框的距离为1.12米，地面至不锈钢护栏的高度为95厘米，窗台到地面的距离约为34厘米。结合事发现场的照片和录像进行观察，死者郎福忠的床铺紧靠南窗呈东西向摆放，床头的高度正好与窗台齐平即约为34厘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死者郎福忠与本诉被告惠兆立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2．本诉被告对郎福忠的死亡后果是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3．本诉原告应否返还已收取本诉被告的费用。根据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做出如下判定：1．郎福忠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2016年度参与了大连新区、开发区、沙山以及本案事故发生地等处的劳务工程，在此过程中，其工资方发放均系被告惠兆立，至事故发生时的工资余额亦由惠兆立进行结算和发放。虽然否认与死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其对承揽案涉工程的相对人及相应的合同关系并未举证证明。虽然在原告提交的协议和收条中，体现为惠兆立是带队工长，收款表述为工资及慈善费，但均不能否认被告惠兆立在劳务过程中发放工资和实际进行管理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应认定郎福忠与被告惠兆立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在死者郎福忠工资尚未清的情况下，死者家属与被告惠兆立签订的一揽子解决协议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方作为死者近亲属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民事诉讼，其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侵权责任法将雇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自身遭受损害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变更为过错责任原则，取代了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郎福忠在提供劳务活动期间死亡，如果雇主对其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死者郎福忠的死亡原因已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亦无证据表明郎福忠的死亡原因是自杀。在案涉死亡事故的原因是意外事故的情况下，根据事故现场的状况分析，死者的床铺紧靠窗户，床头距地面仅34厘米，窗户向外平推后水平距离达64厘米，足以导致意识不清的人向外探身。即使床铺并非由雇主提供，但对这种客观存在的安全隐患其亦负有管理和注意义务。同时，根据事故发生的时间分析，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深夜不正常休息反而发生越窗坠落事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3．死者郎福忠死亡后应获赔偿项目及法定数额应为：死亡赔偿金293340元；丧葬费341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2174元。根据死者本人与被告惠兆立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被告承担20％的赔偿份额计91928.4元［（293340元+34128元+132174元）×20％］。原告三人作为死者郎福忠的近亲属，在亲人遭遇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客观上遭受精神痛苦，但不宜按比例计算，根据本案的案情酌定为5000元。综上计算，被告惠兆立应赔偿三原告的总金额应为96928.4元扣除已支付赔偿款中的工资以外的部分，余额尚欠76890.4元［96928.4元-（52300元-32262元）］，被告应继续予以赔偿。综上分析，死者郎福忠与被告惠兆立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郎福忠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期间非正常死亡，因被告惠兆立在雇员的居住场所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并未尽到雇主的合理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依法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被告惠兆立已实际支付赔偿之金额并未超出应赔偿总金额，对不足部分其应继续赔偿，已实际支付部分无权主张返还。判决：一、本诉被告惠兆立赔偿本诉原告郎德嵩、郎庆毕、殷玉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6890.4元；二、驳回本诉原告郎德嵩、郎庆毕、殷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惠兆立的诉讼请求。上述本诉被告应给付本诉原告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被告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本诉原告负担3700元，本诉被告负担1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虽然《协议书》中载明上诉人惠兆立的身份为死者郎福忠的”带队工长”，上诉人亦否认与郎福忠存在雇佣关系，但上诉人庭审中并未明确指出郎福忠雇主的名称，且其以”带队工长”的名义与作为郎福忠继承人的被上诉人郎德嵩签订《协议书》，确定赔偿事宜，因此，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认定上诉人与郎福忠存在雇佣关系正确，本院对上诉人该事实主张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协议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郎德嵩在一审中陈述，其是为领取郎福忠32362元的未付工资才在《协议书》上签名的，《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于郎福忠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郎庆毕、殷玉华未在《协议书》上签名，因此，一审法院未采信《协议书》正确，本院对上诉人就《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死者郎福忠的雇主，虽然否认包括郎福忠在内的工人居住的”宿舍”由其提供，但其作为雇主并未举证”宿舍”由谁提供，因此，可以推定”宿舍”为上诉人提供。因上诉人提供的”宿舍”存在安全隐患，致使郎福忠发生意外死亡，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上诉人惠兆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超
审判员 刘婷娜
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丁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