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社区金陵东路便利中心二楼浦田村委办公区。
负责人王宿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霄，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锋，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东区阿里山路52号。
法定代表人朱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霄，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锋，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男。
委托代理人许顺亦，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苏州分公司）、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桂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30日，由黄才德向王桂男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桂男人民币壹百万元正，还款日期2012年1月31日。”该借条上，借款人处由黄才德签字，同时加盖恒通公司公章。
2012年3月21日，在上述借条的复印件上，黄才德注明：“此借款在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由黄才德签字，并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公章。
2013年5月28日，在同一张借条上，黄才德手书承诺，载明：“本人借王桂男现金人民币壹百叁拾捌万玖仟元正（￥1389000），现承诺6月1日在恒通公司拿保证金50万元，余款在6月15日还清。如到期不能归还，律师费等其他费用由本人承担。注：2013年5月28日之前所有借款借据全部作废，恒通苏州分公司公章有效。”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截止2013年7月22日，恒通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为黄才德。
庭审中，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提交《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黄才德私刻恒通公司及恒通苏州分公司印章，对因两枚公章引起的经济纠纷、法律诉讼、第三方责任等法律责任均由黄才德承担，与恒通市政及恒通苏州分公司无关。就私刻公章之事，黄才德愿意接受恒通公司的处罚。王桂男借条上的公章已经销毁，由此所引发的一切事情由黄才德本人负责。该承诺书上，承诺人处有“黄才德”三个字及手印，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辩称系黄才德所写。王桂男表示，该承诺书系黄才德与恒通苏州分公司、恒通公司的关系，关于公章系由黄才德在借条上加盖，作为分公司负责人的行为，王桂男有理由相信该公章是真的，其次工商也并不禁止一家公司刻印多枚印章，所以不同意被告对公章真伪的鉴定，因为其参照标准不具备唯一性。承诺书是黄才德与被告之间的承诺，与王桂男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借款的过程，王桂男诉称，系先由黄才德向王桂男个人分四次借款，后因黄才德的还款承诺不能兑现，故双方于2012年1月31日进行款项累计并形成借条，确定金额为100万元，并由黄才德在该借条上加盖恒通公司印章；到2012年3月11日，黄才德还未还款，便约定到2012年6月30日前还款，并由黄才德在前述借条的复印件上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印章；到2013年5月28日时，王桂男让黄才德把此前的账理清，确定总共为1389000元，黄才德在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印章借条的下端书写《承诺》，当时章不在他身上，承诺上没法盖章，双方口头说好第二天就去恒通公司拿款。后黄才德个人注明，苏州恒通苏州分公司章有效。王桂男庭审明确，分次借款时黄才德向王桂男出示过恒通苏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王桂男知道黄才德系该公司负责人。
关于印章，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辩称，恒通公司的印章在总公司，恒通苏州分公司的印章由总公司派专人到分公司管理，盖章有登记表，有总经理审批，一般人盖不上，总公司的章在总公司由总公司管理。王桂男称，公章管理及真伪并非其所能识别，借款时黄才德出示过恒通苏州分公司营业执照，认为黄才德有职权加盖公章。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由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直接给付王桂男承兑汇票50万元及现金1万元。
以上事实，借条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王桂男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归还王桂男借款87900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由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本案双方之间借款及借条的形成过程，系先由黄才德以工程名义向王桂男多次借款，后双方确认数额并汇总借条，并由黄才德个人在借条上先后加盖恒通公司及恒通苏州分公司的印章。一方面，根据工商登记材料，黄才德在借款及借条形成期间为恒通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黄才德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代表恒通苏州分公司为相应的民事行为，由黄才德在借条上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印章的行为并未超越职权。王桂男表示在借款时对上述情况知晓，故王桂男基于善意对此可以产生合理的信赖。另一方面，在借款时间段黄才德确实进行相应的工程招标，且相关行为与恒通苏州分公司有一定关联性，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在借条形成后由黄才德在借条上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印章的行为，系恒通苏州分公司对上述债务偿还责任及借款数额的确认，恒通苏州分公司据此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黄才德所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的印章的真伪及印章的内部管理制度超出王桂男的预期及判断，不能以此作为对抗王桂男还款的抗辩理由。因恒通苏州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恒通公司为恒通苏州分公司的归属法人，应对恒通苏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黄才德在借条下端书写的承诺，系黄才德个人意思表示，并无证据表明该承诺中超出上述100万元的款项由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使用或取得其确认，故相应的还款义务不能必然约束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直接给付王桂男的款项，经双方一致确认为51万元，应当在欠付款项10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剩余款项为49万元。王桂男向原审法院撤回对于利息的主张，系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恒通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王桂男借款49万元，恒通公司对恒通苏州分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王桂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王桂男负担5521元，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负担7117元。
宣判后，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未查清王桂男是否真实交付了借款及数额，未查清交付的具体方式及交付对象；第二，未查清借条所盖公章的真伪，直接将黄才德与恒通苏州分公司人格混同；第三，原审忽略了王桂男借款原始产生于黄才德本人所借的情况，忽略了借条最后表述的也是黄才德本人借款，忽略了借款发生的时间早于借条形成的时间。2、法律适用错误。第一，对于负责人私刻公章，原审不能仅因王桂男信任负责人身份而获取无限保护；第二，50万元汇票的交付系黄才德请求恒通公司妥善调停纠纷，最终协商一致由黄才德将存于恒通公司的保证金余款50万元汇票交付给王桂男，王桂男将借条原件交给恒通公司，但王桂男以欺骗的方式将借条彩色复印件当原件交给恒通公司；第三，借款合同发生在黄才德与王桂男之间，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未收到王桂男交付的借款，不是借款合同的一方。3、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第一，黄才德对于本案有根本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第二，公章的真伪属于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有权申请鉴定，关于私刻公章一事，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第三，原审应当调查黄才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王桂男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公安询问笔录等材料及黄才德2014年8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黄才德私刻恒通公司公章以及恒通公司向王桂男支付51万元是黄才德指示交付的。
王桂男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才德作为恒通苏州分公司原负责人，其在公安机关也陈述了盖在借条上的印章对外进行了招投标的活动，同时也确认了向王桂男借款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情况并经法庭审核，本院对于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中，黄才德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借款发生时我是恒通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当时向王桂男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应王桂男的要求才加盖了公司公章，这笔钱用在工地上了。后来因南京有个招标工程退了100万保证金到恒通公司账户，我跟恒通公司沟通，要求用这笔钱归还王桂男的借款，公司让我和王桂男一起去公司，公司扣了相关费用，剩下51万元直接给了王桂男，我在财务上签字了。
二审另查明，黄才德自认因做工程资金周转困难，故向王桂男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该款项由王桂男通过银行转账到其个人银行卡上。当时王桂男要求加盖公司公章，故黄才德在借条（及复印件）上加盖了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的公章，其中恒通公司的公章系黄才德于2011年1月私刻而成，2012年又私刻了恒通苏州分公司的公章。后因黄才德无力还款，王桂男直接找恒通公司还款时被恒通公司知道私刻公章的事实。
以上事实由公安询问笔录、黄才德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王桂男与恒通苏州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关系。王桂男为证明黄才德以恒通苏州分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提供了2012年1月31日加盖恒通公司公章的借条及3月21日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公章的借条复印件予以证明。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辩称该100万元系黄才德个人所借，所加盖的公章均为黄才德私刻，故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对此，本院综合全案各项证据后认为，黄才德作为借款发生时恒通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因公司经营所需向王桂男借款100万元，并应王桂男要求在借条上加盖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的公章，根据上述情形，作为借款关系的出借方，王桂男有理由相信该100万元系黄才德代表恒通苏州分公司向其所借。即使所加盖的公章为黄才德个人私刻，在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无法证明王桂男与黄才德恶意串通的情况下，王桂男作为合同相对人，其无法对公章的真伪作出准确判断，因此，黄才德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恒通苏州分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通苏州分公司与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38元，由上诉人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与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