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建立，男，汉族，1965年2月26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薛�发，男，汉族，1962年8月11日出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刚、郑媛媛，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宏良，男，汉族，1967年3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练梓平，男，汉族，1975年7月2日出生。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徽，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明，男，汉族，1960年8月16日出生。
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因与被上诉人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邱建立、薛承发请求判令：1、双方于2011年4月23日签订的《再�伙协议书》无效；2、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退回邱建立、薛承发25％锰矿股权受让款1435000元（股权受让款1616000元＋受让款22800元×2-100000元挖机分红款-
分红款120600元）；3、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支付自2011年4月21日起暂计至2013年4月20日止的利息190855元（1435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65％）。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4月21日，邱建立将1616000元款项转账汇入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指定的银行账户。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向邱建立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邱建立投资到湖南省桂阳县“障”（应为“樟”）市太平村后山松树林东面小山脉和原太平岭矿区股权25%的投资款人民币1616000元。
2011年4月23日，邱建立（乙方）与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甲方）就锰矿经营开采再合伙有关事项经协商订立了《再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经营开采的湖南省桂阳县樟市太平村后山松树林东面小山脉和原太平岭矿区，现甲方经合伙人内部协商同意将经营股权出让25％给乙方经营，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重组成合伙关系。属于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行为约束力；2、乙方受让25％股权，按折值其受让款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付款办法：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天内由乙方付给甲方股权受让款人民币1616000元，款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帐户。余下684000元分为三十期付款，每期付款22800元（从2011年9月起付款，连续性三十个月），每期付款时间定于当月21日前由乙方汇入购置挖掘机按揭贷款银行账户；3、经营生产现有设备规模：具有四条生产线和完整的供电系统125千伏安变压器及配件一套，供水系统每小时80立方米一套，洗矿机七台，滚筒筛二台，输运带四台，跳矿机一台，车一部，破碎机二台，五0铲车一台，大型挖掘机一台以及简易建筑管理房等，经双方实地确认无异议。今后若有增加新的生产设备或扩大规模的投资，按各股东股权比例出资；4、再合伙期限：自2011年4月23日起至2028年4月23日止，期满本协议自然终止；6、合伙人分工情况：吴宏良负责整个项目运营与协调工作，张建明负责整个项目的全面工作，练梓平负责矿区的安全管理和生产并兼任出纳，邱建立主管财务会计并协助生产、销售。各股东人各司其职，分工合作。……；7、本协议签订之日，再合伙关系正式成立，再合伙前的一切遗留问题不涉乙方责任，再合伙之日起各股东人按份额比例承担再合伙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等经济与法律责任。并按股东份额比例享有盈利分红权和财产处分权；9、再合伙期间，任何股东人不得中途退股，若确有特殊情况的，须经其他股东人同意后方可退股，……；ll、再�伙解散时，合伙资产应经全面清算，通过清算明确合伙人的债权债务，若个别股东人拒绝清算，其他合伙人有权处分合伙资产。此外，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邱建立、薛承发、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五人均在该协议下方“合伙人签名”栏处签名。同日，甲乙双方就乙方邱建立股东分红有关事项又签订了《特别约定》一份，约定乙方投资款230万元，在尚未如数回笼之前按5％比例给予盈利分红权；待回笼如数到位后，乙方的分红按25％比例计算。该协议履行至乙方投资款230万元回笼结束之日止。涉案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了采矿的经营活动。2012年3月11日，桂阳县林业局向原业主成建平发出桂林告字（2012）第045号《违法占用林地清理整顿告知通知书》，要求其立即停止非法占用林地行为，并于2012年3月16日前主动到县林业局森林公安局配合调查处理。2012年12月31日，双方作出自2011年4月23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收入付出情况的《太平矿山年终总汇报表》，显示各合伙人的利润分红，其中邱建立、薛承发在合伙期间的分红款为120600元；该汇报表“实收入”项目中未记载出售挖机所得价款情况，仅有出租铲车挖机的总收入金额。
2013年2月5日，邱建立、薛承发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涉案山场系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等人从他人处租赁而接管。2011年3月18日，樟市镇人民政府向原业主成建平发出《关于依法取缔非法生产的通知》，通知认定洗锰厂属非法生产，现依法进行取缔，并对生产设备和生产原材料予以没收。
一审审理中，吴宏良、练梓平于2013年6月17日申请对其证据3《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背面上的“薛”字是否系薛承发所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据此委托司法鉴定。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文鉴字第04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背面上书写的“薛”字与样材上书写的“薛”字不同一。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涉案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伙双方的出资份额及盈亏承担比例等权利义务，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以租赁山场而支出的费用及生产设备等前期投入作为出资，其中吴宏良负责整个项目运营与协调工作，张建明负责整个项目的全面工作，练梓平负责矿区的安全管理和生产并兼任出纳；邱建立主管财务会计并协助生产、销售。双方约定的事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是合伙关系，但因双方拟合伙经营的洗锰厂尚未取得采矿许可，故讼争合伙协议尚未生效。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邱建立、薛承发在合伙期间实际已参加盈余分配，故邱建立、薛承发关于本案实系采矿权转让的主张，与协议的约定和双方履行协议的行为不符，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一般而言，对于重大项目的投资，投资者在决定投资时定当对项目合法性、市场前景、投资成本等等方面加以咨商、了解、权衡并慎重选择。据邱建立、薛承发起诉状称其于2011年4月经人介绍得知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有股权出让的事实，并结合邱建立、薛承发已于协议签订之前就将部分投资款转账汇入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指定账户的行为、涉案协议前言中注明“甲乙双方就锰矿经营开采再合伙有关事项经协商特订立协议如下”及协议第1条关于“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表明邱建立、薛承发于2011年4月23日签订涉案协议时，其应当了解矿山系无证经营等情况，现无充分证据证明邱建立、薛承发的投资行为系违背了其真实意思，也没有证据证明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具有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以及前者是因后者所导致，故不存在邱建立、薛承发所称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
关于吴宏良、练梓平、张建明应否返还邱建立、薛承发转让款的问题。合伙关系终止时，各合伙人应当根据协议的约定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分配盈余或承担亏损，任何一方合伙人均无权要求不承担亏损而迳行收回投资。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经营的洗锰厂已客观上结束经营，应认定讼争合伙协议已实际解除，故全体合伙人应当先行清算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再行盈亏分配。
综上，对于邱建立、薛承发返还受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回邱建立、薛承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上诉称：1、讼争《再合伙协议书》包含两部分内容，先是矿山经营采矿权25%转让，然后才是股权受让后的再合伙，前者是基础和前提，因此矿山开采权的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是本案的必须解决的问题，一审回避该问题仅审理合伙纠纷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无证采矿的行为因违法应认为为无效。3、上诉人受让矿山开采权前，被上诉人已公开生产了两三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采矿行为合法。被上诉人隐瞒涉案矿山是无证矿山的事实，上诉人若知情，是不会花费巨资受让股权的。
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宏良、练梓平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一审对此定性正确。本案不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再合伙协议书》实际上是原合伙人退出部分出资份额，由新合伙人出资入伙，双方合伙经营。2、上诉人对涉案矿山的情况了解充分，不存在其所称的此前不知道涉案矿山未获相关经营证照的情形，即使在2012年3月11日收到桂阳县林业局《违法占用林地清理整顿告知通知书》后，上诉人仍然继续参与合伙经营，并参与和享受经营利润分配。3、讼争《再合伙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已实际参与合伙经营，并多次享受了分红。4、全体合伙人应提供承担合伙经营的法律后果，合伙经营终止时，应由全体合伙人进行清算。上诉人请求“退款”，不应得到支持。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太平岭锰矿山月结账单报表。
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提交的证明资料因未提交原件核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三被上诉人并未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没有“股权”可以用于转让，故讼争《再合伙协议书》关于“被上诉人将经营股权出让25%给上诉人经营，双方重组成合伙关系”的约定，实质是被上诉人将合伙体25%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上诉人，双方合伙经营。因此，讼争《再合伙协议书》的标的是25%的合伙份额，而非上诉人主张的矿山股权。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再合伙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合伙事项明确载明为开采锰矿，但法律并未禁止个人合伙开采矿产资源，而合伙事项是否已经主管部门批准，并不影响合伙协议本身的效力，故讼争《再合伙协议书》应属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据此，必须依法取得采矿权后才能实施开采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讼争协议后，在没有进一步完善开采手续和取得合法采矿权的情况下即进行锰矿开采，侵占了矿产资源，其行为违法。
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出以230万元对价受让讼争合伙份额这一重大民事行为前，理应对合伙体的资质、证照、资产、经营状况、债权债务等重要事项进行必要的考察，并据此作出是否受让讼争合伙份额的商业判断。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承认在订立讼争《再合伙协议书》时，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权利来源曾向上诉人出示了其与案外人樟市镇太平村、成家荣、成家清等人订立的《山场租赁经营合同》。根据该《山场租赁经营合同》，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自樟市镇太平村获得涉案矿区所在山�的使用权的。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被上诉人出示采矿权证，讼争《再合伙协议书》和《山场租赁经营合同》亦只字未提涉案矿区的采矿权问题，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订立合同的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情形，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对涉案矿区未获相关经营证照是明知的。因此，双方当事人组成的合伙体在涉案矿区未获相关经营证照的情况下非法开采锰矿导致的投资损失，双方应按合伙份额比例各自承担。在合伙体尚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要求不承担亏损而迳行收回全部投资款。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2元，由上诉人邱建立、薛承发负担。一�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卓垚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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