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月明，男，1955年6月2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定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笃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琼，男，1969年5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安，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月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晓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728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廖月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欠条构成合同的变更没有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认定诉讼时效与法不合。案涉欠条系债务人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属于债务而出具的欠款凭证，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而非合同变更。三、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审判程序不公。
李晓琼答辩称：一、欠条系借条性质，而非债务人单方做出的单纯债务确认。二、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直在催收该款，与上诉人也一直存在合作，上诉人对案涉债务也是认可并愿意归还，只是认为应在合伙清算后归还。三、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而上诉人主张的补偿款，是合伙关系，两者不能直接抵销。
李晓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廖月明归还原告李晓琼的欠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率�月息2％计算；2.判决被告廖月明归还原告李晓琼的欠款本金80万元人民币2012年4月份前所欠利息8000元人民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晓琼与被告廖月明及钟某于2010年8月9日签订了《猪妈坑稀土矿（长岭下老屋背公山）合伙开采稀土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岭北镇枧下猪妈坑稀土矿（长岭下老屋背公山）合伙开采稀土，其中廖月明矿点范围内本次参与开采的资源点及需用的场地折价人民币200000元作为投资，待三防所投资归本后从矿点利润中支付廖月明，廖月明拥有20％的股份不投资金，其余80％按股份比例全额出资。廖月明保证矿点的开采手续、资源点及场地真实合法有效。股份组成：廖月明、李晓琼占股55％（含20％不投资资金股份），钟某占股45％，矿点所产生的利润首先用于归还出资方，归本后按股份分�利润。如果该矿出现亏损，各方按股份承担亏损金额。管理分工：钟某负责组织生产兼出纳管钱，李晓琼协助生产工作兼会计管账，廖月明负责县有关管理部门关系处理等外围工作，并验收发单及签字，票据方可生效等事项”。三方签订合伙协议后在实际注资中，廖月明、李晓琼将1％转让到钟某名下，三方实际占股为：廖月明、李晓琼占股54％，钟某占股46％。
2010年12月22日，原告李晓琼与被告廖月明之间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廖月明乙方：李晓琼经甲、乙、丙双方就猪妈坑稀土矿（长岭下老屋背公山）合伙开采稀土的股份及相关事宜签订协议如下：一、股份比例：甲方拥有稀土矿总股份的24％（含15％的不投资股份），乙方拥有稀土矿总股份30％。二、乙方为甲方股份投资的垫资应按1.2％计算月息支付给乙方（每季度给付一次），为甲方垫资金不超过矿总投资600万元甲方出资股份比例的金额。如扩大资金投入，甲方需乙方再垫资，就再垫资的相关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三、乙方为甲方的垫资，甲方必须保证从注入资金起一年内归还给乙方（含利息）。四、该矿生产经营期间，乙方优先从矿点收入中收回垫资（含利息）。五、甲方的股份转让需征得乙方的同意，并保证足额归还乙方为甲方的垫资（含利息）。六、如稀土矿进行转让、拍卖等，乙方有权优先从转让、拍卖等款项中收回垫资（含利息）”。原、被告均在该《协议书》的甲方、乙方落款处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廖月明所占股份的应出资金则由原告李晓琼为被告进行垫资。2012年5月1日，原、被告对垫资情况进行结算，由被告廖月明出具《欠条》一份交原告收执，《欠条》载明：“欠条兹欠李晓琼同志猪妈坑稀土矿投资款2012年4月底止，计人民捌拾万元正（￥800000元）（2012年4月份前借条作废）廖月明2012年5月1日注；2012、4月份前仍欠利息捌仟元正）”。
2014年6月13日，原告李晓琼与被告廖月明及钟某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该《补充协议书》内容载明：“甲方：廖月明乙方：钟某丙方；李晓琼甲、乙、丙三方本着公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2010年8月9日订立的原猪妈坑稀土矿，现经稀土矿业公司整合后，名称为长坑尾稀土矿（丰田坑二车间）合伙开采稀土协议书等达成一致，补充协议如下：一、股份情况：甲方同意自己名下拥有的15％股份（未投资金股）转让，其中：转让给乙方4％，转让给丙方11％。股份转让后，甲方占股5％，乙方占股50％，丙方占股45％，各股东按股份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二、财务管理：乙方兼出纳管钱，丙方兼会计管账，财务支出需乙方、丙方或�指定人共同签字认可列支，甲方有权监督检查。各股东随时可以检查资金状况，并于每月底把当月发票交于会计做账，进行钱账核对，做到账目分明。三、生产管理：1、矿点工作实行生产承包制，生产调度安排原则上由乙方负责，丙方协助；2、甲方担任负责人，如负责人需更换人选，由甲方委托他人担任。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廖月明、钟某在该《补充协议书》签字确认，原告李晓琼在该《补充协议书》上盖章确认。
2017年9月8日，原告李晓琼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晓琼与被告廖月明及案外人钟某于2010年8月合伙投资定南县岭北迳脑猪妈坑稀土矿，三方签订有《猪妈坑稀土矿（长岭下老屋背公山）合伙开采稀土协议书》予以证实。另根据原、被告于2010年12月22�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原、被告对于由原告为被告在猪妈坑稀土矿的股份进行垫资进行了约定，并且双方于2012年5月1日对垫资款项进行了结算，即截止2012年4月30日，被告欠原告猪妈坑稀土矿投资款为800000元及利息8000元。上述事实有被告出具给原告收执的《欠条》凭据为证。故原告为被告垫资猪妈坑稀土矿投资款在经双方结算后，已转化为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现原告诉求被告归还上述800000元欠款及利息8000元，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经审查，原、被告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在2012年5月1日结算时约定了利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8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
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为其实际垫资的款项与原告的主张不符，以及猪妈坑稀土矿在2011年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原、被告及另一合伙人钟某三方约定为保原告不承担刑事责任，由原告个人向被告及钟某支付300000元，另稀土矿点再另补偿被告及钟某600000元。被告为此主张该笔款项与原告诉求的800000元进行抵消的抗辩。由此，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为被告垫资的款项是多少？3、被告提出原告应向其支付900000元（300000元＋600000元），应抵消其所欠原告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
对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虽然在2010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了“乙方（即本案原告）为甲方（即本案被告）的垫资，甲方必须保证从注入资金起一年内归还给乙方（含利息）”，但原、被告在2012年5月1日对垫资进行了结算，并由被告出具《欠条》为证。对此应认定双�对之前《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应以原、被告结算后的《欠条》为准。根据被告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对案涉800000元欠款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原告作为债权人要求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应为原告的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8日，故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为被告的垫资数额的问题。因原、被告对猪妈坑稀土矿未进行最终结算，无法核实各合伙人的实际出资额。但被告于2012年5月1日出具给原告的《欠条》已明确截止2012年4月底原告为被告所垫资的款项，该《欠条》应认定为原、被告对垫资数额的确认。因此，被告提�原告垫资数额应为66万余元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提出的债务抵销的抗辩。债的抵消是指二人互负债务时，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的清偿而使其债务与对方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相互抵消。经审查，对于原告个人应支付给被告的300000元补偿款，被告于2012年5月1日出具了《收条》一份交原告收执，该《收条》已明确被告已收到原告300000元补偿款。虽然被告提出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但被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出具该份《收条》的法律后果。且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被告提出的猪妈坑稀土矿应补偿其600000元抗辩。猪妈坑稀土矿系原、被告及钟某三人共同合伙经营，因此，猪妈坑稀土矿的债务属合伙债务，不属于原告个人的债务，故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告应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廖月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李晓琼为其垫付的定南县岭北镇迳脑猪妈坑稀土矿投资款800000元；二、被告廖月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晓琼利息8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晓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80元，由被告廖月明负担。
二审传唤双方进行询问调解，被上诉人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款项，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进行催收。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对任某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因为一审原告李晓琼完全可以在一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是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二审做的调查笔录，包括被调查人任某出庭作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任某实际是猪妈坑稀土矿公司的隐名股东，而且是李晓琼名下的�股东，隐名股东提供的对显名股东有利的证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关于猪妈坑稀土矿公司投资款及李晓琼垫资的情况，任某的证词与一审证人钟某的证词相互矛盾，尤其是李晓琼个人及股份应补偿款与钟某的证词不符，所以我方认为任某的证词不能采信。被上诉人回应称：1.本次申请证人出庭主要是为催收情况进行补强，因为案件事实是被上诉人一直都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非所谓的几年都没有进行催收。2.对于证人系案涉矿点的隐名股东，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只是上诉人的一方推测。3.案涉80多万元是李晓琼在矿点前期为廖月明垫付的款项，实际后面还有垫款，另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整个矿点的支出没有进行清算。
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及债务抵销问题，对于证人任某陈述的垫资结算及�偿款等问题的陈述，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抵销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廖月明于2012年5月1日出具的欠条是否构成履行期限的变更？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为甲方的垫资，甲方必须保证从注入资金起一年内归还给乙方（含利息）。”但双方于2012年5月1日进行结算时，合伙经营的稀土矿已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处于停工状态。根据证人任某的证言，双方的结算系对之前的垫资本金及利息计算总额后，与被上诉人李晓琼个人应支付的补偿款300000元相抵后出具的，上诉人廖月明并未实际支付现金。因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李晓琼为上诉人廖月明垫资以来，上诉人廖月明并未实际归还垫资款，双方于2012年5月1日结算时，以补偿款300000元相抵，同时对之前的协议作出了变更，未约定垫资款的返还期限。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被上诉人李晓琼于2017年9月诉至法院，理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出具欠条之后至诉讼之前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抵销能否予以支持。双方均认可矿难发生后，关于稀土矿点另行补偿廖月明600000元的约定，因李晓琼、廖月明与案外人钟某系该稀土矿点的合伙人，在合伙清算时，该补偿款可作为稀土矿点的支出进行清算，基于其合伙债务的性质，与李晓琼的个人债务并无直接联系，不存在债务抵销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由上诉人廖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伟民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管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