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守俊，男，汉族，1966年9月25日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斌，男，汉族，1974年6月23日生，农民，户籍地吉林省永吉县，现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丁玉发，系王国斌姑父。
上诉人罗守俊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5）永民一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守俊，被上诉人王国斌及其委托代理人丁玉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守俊在原审时诉称：罗守俊与王国斌是多年朋友关系。2010年8月至9月间，王国斌多次向罗守俊说做瓜子生意可以赚到大钱，并说“只要你罗哥认可出钱，就不用你操心了，到时候就可以分利”。过了没几天，王国斌就前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2010年9月中旬，罗守俊在王国斌的安排下，与王国斌同学石金宝一同乘坐火车前往齐齐哈尔与王国斌见面。之后，罗守俊随同王国斌、石金宝、王国斌亲属张振壮一同开车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阿荣旗镇音河乡大河店。期间，王国斌提议罗守俊出钱参与其买卖瓜子的生意。两天后，罗守俊又随同王国斌等人前往黑龙江省甘南县拉设备。罗守俊在甘南县邮政银行提出了人民币15万元，回到内蒙古阿荣旗镇音河乡大河店程柏江家中，将15万元现金交给王国斌。之后，王国斌让罗守俊回家。过了一段时间王国斌声称生意很好，钱不够用，让罗守俊再筹集点钱。2010年末，罗守俊通过农业银行将人民币5万元汇入王国斌银行卡中。2011年春季，王国斌称瓜子降价，卖不出去就得赔钱。罗守俊告知王国斌既然要赔钱就抓紧卖出去把本钱给拿回来。之后，王国斌分两次返还人民币8万元。此后，王国斌再未返还任何款项。2011年7月，罗守俊去黑龙江省宝清县瓜子大市场找王国斌，要求返还本金人民币20万元。王国斌称“现在已经赔钱了，你罗守俊只剩下93622元钱了”。罗守俊要求将剩余本金返还，王国斌称没有现钱。罗守俊央求王国斌出具欠据，王国斌只同意书写数字、落款及时间，不写欠据或者欠条两字。罗守俊无奈只好携带王国斌书写的票据回家。此后，多次找王国斌索要欠款，王国斌均以没有钱为由拒不偿还至今。罗守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国斌偿还欠款人民币93622元，支付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的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全部利息。
王国斌在原审时辩称：2010年秋季，王国斌前往黑龙江省宝清县考察白瓜子生意市场情况，当时白瓜子生意市场前景看好。由于宝清县是全国白瓜子市场集散地，汇聚了各地商人，基本上凡是投资白瓜子生意的人都赚到了钱。王国斌回到吉林后把这一消息告诉了罗守俊，罗守俊表示可以考虑合伙做这笔生意。当时王国斌反复说明“一定要慎重考虑，做生意是有风险的，挣了钱我们可以按投资分利，一旦赔钱风险共担”，并要求罗守俊到生意地实地考察。之后，王国斌又回到黑龙江继续同当地相关人员研究生意之事。大约9月中旬左右，罗守俊给王国斌打电话说要合伙做白瓜子生意，并提出要亲自到生意地考察确认。王国斌把罗守俊的想法告诉了当时在黑龙江负责白瓜子销售的张振壮，商量后，王国斌告诉合伙人石金宝与罗守俊一起前往白瓜子产地内蒙古阿荣旗镇音河乡大河店进行详细考察。当时几位合伙人都在内蒙古进行共同考察研究。罗守俊同在当地负责白瓜子收购的中间商程柏江见了面。程柏江当时就白瓜子的生产、收购、销售等情况向罗守俊及其他合伙人进行详谈。罗守俊在经过全面考察之后确定投资这笔生意，并到当地银行取出人民币15万元，在程柏江家中亲手将钱交到了程柏江手中，程柏江当即将钱放入了家中的保险柜。经过数日考察之后，因罗守俊在吉林做二手汽车生意很忙，就回到了吉林。大约过了一、二个月左右，由于收购数量等原因资金比较紧张，几位合伙人又不同数量的再次投入了资金，王国斌把这一情况告诉了罗守俊，其又投入了5万元，全部用于白瓜子的收购、周转。2011年春季左右，白瓜子市场出现降价、收购商欠货款不还等原因导致此次白瓜子生意失利。几位合伙人在黑龙江经过不懈地努力追缴了部分欠款，罗守俊分得追缴欠款8万元。几位合伙人至今仍有34万余元没有追回。为了追回欠款王国斌与罗守俊等几名合伙人把债务人以诈骗罪告到永吉县公安局，公安机关受理后认为属于经济纠纷，构成诈骗罪证据不足，只好将债务人放回。之后，几名合伙人又将债务人等相关责任人告到永吉县法院，法院的判决正在执行中。根据以上事实，罗守俊、王国斌完全是在合伙做生意，所投资金全部用于生意之中，王国斌个人没有侵占一分一文。而投资失利后，合伙人又共同努力想办法追欠款，不能说是王国斌个人欠了罗守俊的钱。王国斌也不可能给罗守俊出具个人欠款的欠据。罗守俊拿了一份只有时间和数字的条子就向法院起诉属于证据不足，请求驳回罗守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王国斌、罗守俊合伙做白瓜子生意，罗守俊先后投入20万元。2011年7月，合伙终止，剩余合伙财产系个人合伙对案外人张振壮的34.4万元债权，其中罗守俊应分得9362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而非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罗守俊与王国斌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二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可认定二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王国斌提供的欠条可知，合伙终止时合伙财产仅存在对案外人张振壮的债权34.4万元，其中罗守俊应分得合伙财产93622元，此款非罗守俊与王国斌之间的个人借款。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合伙风险应该共同承担，罗守俊当庭未提供证明该合伙债权已被王国斌实现的证据，要求王国斌偿还93622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罗守俊当庭未提供与王国斌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对其主张要求王国斌偿还9362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守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1元，由原告罗守俊负担。
罗守俊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国斌立即返回罗守俊剩余合伙财产人民币93622元及利息；3.诉讼费用由王国斌负担。上诉理由：王国斌在经营白瓜子生意期间，明知赊账会带来很大风险，却不与其他合伙人共同协商，私自将合伙共有财产赊给了当地收购商张振壮，张振壮将合伙财产占为己有，拒不偿还，致使应当返还各合伙人的货款迟迟不能到位，为此引起了罗守俊及案外人陈艳民、石金宝的强烈不满。四人多次发生争执，王国斌为了能解决此事，个人出面与张振壮协商后，由张振壮为王国斌个人出具34.4万元欠条。王国斌承诺对罗守俊、陈艳民、石金宝的剩余合伙财产由其个人承担返还义务。并在不同时间和地点自愿分别为罗守俊、陈艳民、石金宝亲笔写下了欠条和欠款小票。至此，罗守俊与王国斌之间已经由个人合伙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
王国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伙生意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由张振壮负责瓜子的销售和货款的回收工作，这在合伙开始时就确定的分工，并不是王国斌私自将剩余合伙资产交给张振壮处理。王国斌从来没有承诺过由其个人返还剩余资产的事情。生意失利后，王国斌一直和合伙人数次往返吉林和黑龙江，共同追讨债权，对此罗守俊是知情的。罗守俊将合伙关系变为与王国斌之间的个人债务关系，于情不符。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罗守俊提交证据2份：证据1.石m某某的出庭证言及王国斌给石某某出具的欠据复印件一份。证据2.陈某某的书面证言及王国斌给陈某某出具的欠据复印件一份。证据1、证据2证明王国斌承诺由其个人承担剩余合伙财产的返还义务。
王国斌质证认为：对两张欠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是他们逼我签字的。对石金宝的证实内容有异议，王国斌与罗守俊四人共拿了98万元，全部投到了张振壮处，张振壮打欠条时，罗守俊三人都在场。王国斌也没有承诺过剩余合伙财产由其个人偿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王国斌对两张欠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两张欠据予以采信。另，因王国斌对石某某证实的合伙形成过程没有异议，故本院对石某某证言中关于合伙的形成过程部分予以采信，即王国斌是与罗守俊、石某某、陈某某分别商谈的合伙事宜，三人分别与王国斌进行合伙，分别将款项给付王国斌，四人间并没有合伙的合意且没有进行过清算。
王国斌未提交新的证据。
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国斌、罗守俊、石金宝、陈艳民在2010年开展白瓜子生意，系王国斌分别与罗守俊、石金宝、陈艳民间的二人合伙关系。王国斌通过与罗守俊、石金宝、陈艳民分别合伙的方式筹集钱款后，与韩雪及其丈夫张振壮合伙买卖瓜子。王国斌共投入98万元，张振壮方投入30余万元。王国斌与韩雪、张振壮的合伙结束后，剩余的33万余元的合伙投资款，张振壮拒不返还。2013年，王国斌以张振壮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举报，张振壮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韩雪与王国斌协商，给付王国斌20万元，由韩雪的父亲韩金龙代为偿还。韩金龙出具欠条的同时给付王国斌10万元，并承诺剩余10万元两年内分两次付清。因韩金龙到期未能偿还第一笔款项，王国斌诉至永吉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永民一初字第923号）。另，2011年11月1日，王国斌分别为石金宝、陈艳民出具欠据，两张欠据分别记载了欠石金宝白瓜子钱款8万元，欠陈艳民白瓜子钱款12.83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2010年罗守俊与王国斌间的个人合伙关系。罗守俊向王国斌投资20万元，由王国斌负责合伙事业的经营和管理。2011年7月28日，合伙终止后，王国斌向罗守俊出具了书面的字条，确认罗守俊个人剩余合伙财产为93622元，罗守俊对该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二人已就合伙财产进行了清算。同时，王国斌以同样的方式与石金宝、陈艳民分别进行了合伙，并分别予以清算。王国斌将三个合伙筹集的款项一并投入到与张振壮共同经营的白瓜子生意中。在与张振壮的合伙终止后，经清算，张振壮于2011年7月29日为王国斌出具欠条，欠款数额为34.4万元。其后，张振壮的妻子韩雪与王国斌协商，王国斌同意由张振壮的岳父韩金龙给付20万元，韩金龙重新出具欠条的同时给付王国斌10万元，该事实系王国斌在（2014）永民一初字第923号案件起诉状中自认。由此可见，王国斌主张其与罗守俊、石金宝、陈艳民的剩余合伙财产系对张振壮的34.4万元债权，不能成立，因其是以个人名义与张振壮清算，且个人接受了张振壮方的还款。再结合石金宝的出庭证言，以及王国斌为石金宝、陈艳民分别出具欠据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国斌已认可由其个人经合伙清算后向罗守俊、石金宝、陈艳民分别偿还剩余合伙财产。因罗守俊与王国斌未约定还款期限，罗守俊可以随时要求王国斌履行还款义务，故罗守俊要求王国斌给付欠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的，应当予以准许”之规定，因罗守俊在起诉之前仅向王国斌主张欠款事实，并未要求王国斌履行还款义务，故应将罗守俊起诉视为对王国斌还款的催告，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
综上，上诉人罗守俊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国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罗守俊欠款936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以9362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罗守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合计4800元，由上诉人罗守俊负担800元，由被上诉人王国斌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