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鑫合利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高巷258号402－1室。
法定代表人：王炎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辰，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际环球（哈尔滨）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209号中浩华尔街A栋4层1号2室。
法定代表人：王桂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如发，黑龙江富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鑫合利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合利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际环球（哈尔滨）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合利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并改判支持鑫合利斯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鑫合利斯公司认为，虽然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了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并不意味着定作人解除合同绝对无限制的，必须符合以下要求：一是行使条件上须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以定作合同解除权的法理基础为依据。二是在行使时间上，即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仅存于承揽人未完成工作之前，在承揽人未着手开始工作之前，定作人自然能解除合同，但如果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即使工作成果尚未交付，也不能解除合同，因定作人行使解除权的目的在于使承揽人的工作终止，使其不再继续进行，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就不能再解除合同。三是在行使方式上，定作人解除合同的，应及时通知承揽人。解除通知到达承揽人时，解除生效，合同终止，承揽人可以不再进行承揽工作。综上，鑫合利斯公司已经按照环球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承揽工作，因环球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鑫合利斯公司有权拒绝发货。
环球公司答辩称：首先，本案合同成立于2016年11月5日，环球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于2016年11月18日向鑫合利斯公司支付15%的预付款150450元。自合同成立至合同履行最后期限2017年3月25日，鑫合利斯公司除第一次按约供货外，其他大部分产品供货时间都超过合同的约定时间，构成违约。其次，环球公司考虑到合同已签、预付款已付、销售季节已到等情况，只能寄希望于鑫合利斯公司能在生产制作上保证质量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产品，不影响环球公司国内相关商场专营店的销售。但鑫合利斯公司自2017年4月-5月期间所交付的产品大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就其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多次交涉。对于已发货的5P22款604件，环球公司依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额货款55200元，由于产品质量问题鑫合利斯公司同意退货，但退货后扣押货款。对于合同约定的5P21款600件价值57000元货物，环球公司同意发货，但鑫合利斯公司以未付货款为由拒绝发货。环球公司以电话及电子邮件的方式与鑫合利斯公司沟通，并说明5P22款货款和之前的预付款足以满足5P21款货物的货款，对鑫合利斯公司不发货的行为只能理解为故意违约。再次，对于合同约定的5P28款货物，鑫合利斯公司提供的产前样再次出现质量问题，环球公司以邮件方式向其提出修整意见，在未经双方确认的情况下，鑫合利斯公司通知环球公司5P28货物已制作完成，要求环球公司给付货款。因鑫合利斯公司故意逾期履行合同及交付的相关产品存在瑕疵，致使环球公司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给环球公司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二审中，环球公司对一审判决以其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的理由予以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环球公司起诉请求：一、解除环球公司、鑫合利斯公司之间的《购货合同》；二、鑫合利斯公司返还环球公司货款99039元；三、鑫合利斯公司支付环球公司违约金4601.76元（以未履行货值2300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7年7月15日，以后的违约金要求继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鑫合利斯反诉请求：环球公司支付鑫合利斯公司价款749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5日，环球公司与鑫合利斯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一份，约定：环球公司向鑫合利斯公司定购休闲T恤、短袖POLO衫、套头卫衣共计28款服装；双方就上述服装的名称、商品款号、色号、颜色、成份、数量、尺码、单价、出厂日期等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约定纱线、辅料、包装物料等均由鑫合利斯公司负责；所有完成品要经过检查才接纳，在检查日期时至少80%完成品已准备好被包装；鑫合利斯公司要寄出每款1件L码批办给环球公司确定，鑫合利斯公司在走货前7天寄出每色1件L码船头给环球公司确认；环球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需付款30%给鑫合利斯公司，环球公司在查货后全额支付70%余款后方能提货；鑫合利斯公司需向环球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如存在质量问题商品，鑫合利斯公司需协助处理解决。上述合同签订后，环球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8日、2017年3月17日、同年3月29日、同年4月14日向鑫合利斯公司付款合计370452元，鑫合利斯公司向环球公司交付了包括5P22号短袖POLO衫在内的20款服装合计货值327381元。后环球公司发现5P22号短袖POLO衫存在质量问题，将其中的602件（货值为55384元）退还给了鑫合利斯公司。环球公司已接受双方无争议的服装的货值为271997元。
就双方尚未履行的剩余8款服装，鑫合利斯公司制作完成了5P21号短袖POLO衫（合同约定数量为600件）和5P28号短袖POLO衫（合同约定数量为600件），环球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通知鑫合利斯公司确认5P21号短袖POLO衫的船样，要求鑫合利斯公司告知其将5P22号短袖POLO衫的货款抵冲后的余款金额，并认为5P28号短袖POLO衫的船样不符合其要求。鑫合利斯公司于次日回复称5P28号短袖POLO衫是按双方确认好的大货方案制作的，要求环球公司接受大货。鑫合利斯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告知环球公司再支付尾款20353元，鑫合利斯公司安排5P21号、5P28号服装的发货，另外5T01号服装因为面料补单出了问题、5P23号服装因为绣花问题不再出货了，其自行承担大货面料费用。环球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告知鑫合利斯公司5P28号短袖POLO衫的绣花问题严重不能接受大货。后双方就上述有争议的5P22号、5P21号、5P28号服装能否接受货物、可否发货、如何支付尾款等问题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鑫合利斯公司根据环球公司要求的颜色、成份及经过环球公司确认的样衣制作服装，面料、辅料等材料均由鑫合利斯公司自行负责，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定作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环球公司、鑫合利斯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环球公司以鑫合利斯公司未按约发货为由要求解除尚未履行服装的定作合同，鑫合利斯公司认为环球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款违约在先，要求环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价款。一审法院认为，鑫合利斯公司已制作完成了5P21号、5P28号短袖POLO衫准备向环球公司发货，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发货的前提是环球公司应付清全额价款，而即使扣减掉环球公司已退货的5P22号短袖POLO衫对应的货值55384元，环球公司仍还有部分款项未向鑫合利斯公司付清，鑫合利斯公司有权拒绝发货。虽然环球公司主张的法定解除权不能成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环球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且服装的销售具有季节性，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后互不信任对方也难以再继续履行合同，本案如强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有可能产生更大的争议及损失，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故可支持环球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后，环球公司支付给鑫合利斯公司的价款370452元，扣除环球公司已收到的服装的货值271997元后的余款98455元，鑫合利斯公司应予返还。关于环球公司要求鑫合利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环球公司自身也有过错，故对环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鑫合利斯公司要求环球公司支付价款74927元的诉讼请求，因本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定作合同，故对鑫合利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鑫合利斯公司表示就其损失另行主张权利，不予干涉。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环球公司与鑫合利斯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二、限鑫合利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环球公司价款98455元；三、驳回环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鑫合利斯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责任，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环球公司负担15元，由鑫合利斯公司负担22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6.50元，由鑫合利斯公司负担。
二审中，环球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鑫合利斯公司向本院提供名片1份、电子邮件1份、微信头像1页、微信聊天记录4页，以证明环球公司退货并非因质量问题，而是其销售出现了状况，才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
经质证，环球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关联性难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环球公司与鑫合利斯公司之间通过签订《购货合同》设立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环球公司起诉时以鑫合利斯公司未按约发货为由要求解除尚未履行完毕的服装定作合同，而鑫合利斯公司反诉认为环球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款违约在先，故要求环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价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环球公司主张的法定解除权虽然不能成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环球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支持环球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在认定环球公司主张的法定解除权不能成立，而环球公司又未进一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主张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情形下，主动以该条规定为由判令解除涉案定作合同有所失当。但鉴于环球公司在二审中对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理由予以认可，则可视为环球公司同意以行使任意解除权为由请求解除定作合同的主张。故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一审法院适用上述任意解除权的规定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定作合同项下的服装部分已完成交付，部分未完成交付（包括鑫合利斯公司所称的其已制作好5P21、5P28号短袖POLO衫但未实际交付的部分），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立法目的，环球公司就未履行完毕的部分行使解除权并无不当。环球公司在诉讼中请求解除涉案定作合同，也可视为其已履行通知义务。因涉案定作合同已解除，故鑫合利斯公司的反诉请求难以得到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进行了释明，鑫合利斯公司亦表示就其损失另行主张权利。鑫合利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2.50元，由上诉人宁波鑫合利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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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