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隧华快速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焦力松。
委托代理人：王美富，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莉，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自来水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龙，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喆，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键，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华南路桥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徒约翰。
上诉人广州隧华快速路有限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一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24日，自来水公司（下称自来水公司）铺设在广州市白云区同泰路的DN1000水泥管因工程施工被打穿，导致自来水泄漏。2006年7月25日至7月26日期间，自来水公司委托广州自来水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供水管进行了抢修。根据2006年12月29日制作的自来水公司费用项目审核意见书反映，广州市白云区同泰路DN1000水泥管修漏工程的造价为32875.19元。自来水公司审核上述抢修工程的造价后，向广州自来水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工程款。
2008年6月13日，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召开了会议，协调华南路三期工程涉及自来水接驳和供水管修复的有关问题。自来水公司、广州华南路桥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华南公司）、自来水公司白云供水管理所（以下简称白云管理所）、广州市自来水管道公司、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粤公司）等派员参加了会议。会议纪要的第一点意见如下：对于自来水公司反映历史上因华南路施工导致水管爆管的修复费用问题，由自来水公司、华南路相关施工单位争取在10天内达成一致意见。如无法按期达成一致意见，则委托中介机构进行审核，再由华南公司负责解决。
2008年7月15日，广州隧华快速路有限公司（下称隧华公司）向白云管理所出具关于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施工现场挖断水管后抢修费用承诺的函，内容如下：贵所送来的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施工现场挖断水管修复工程预算：同泰路(春晖闲庭)对开抢修DNl600钢管工程预算书、同泰路明日之星幼儿园门口颐和山庄旁边DN800管工程预算书、尖彭路DN1000砼管修漏工程预算书、同泰路DNl000砼管修漏工程预算书已收到。承诺将在本函发出后十五天内委托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属下的单位对该预算进行审核。以审核确定的费用与贵所签订相关合同，并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抢修费用给贵所。
2008年7月23日，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市政公司）向白云管理所出具一份报告，内容为：我单位于2006年7月24日不慎挖爆贵所位于同泰路段DN1000的水管。因多种原因到今天没有对贵所的损失作出赔偿。现将我单位对该次赔偿的有关意见反映给贵所，望贵所能实事求是的作出处理，我单位一定配合贵所处理好此事，并附上抢修现场有关相片五张，请贵所查看。
2010年1月8日，自来水公司向隧华公司出具关于协调处理华南三期工程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内容如下：贵公司承建的华南三期工程，在2006年、2008年施工期间多次损坏我司供水设施，据统计，损坏DN800以上供水设施尚未作出赔偿的有5宗(详见附件)，导致我司直接经济损失约109．2万元，其中供水设施抢修费用约38.6万元，损失水量折算金额约70.6万元。白云管理所就上述费用问题曾多次与贵司协商，但至今未果。现再次促请贵司于2010年1月25日前与我司联系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同时我司将保留采取法律措施的权利。上述函件的附件华南三期工程施工损坏供水设施统计表中，载明第1宗损坏的供水设施为2006年7月24日位于同泰路的DN1000管道。
2010年2月1日，隧华公司向市政公司出具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内容如下：贵司承建的华南路三期工程桥梁下部结构施工期间曾损坏自来水公司供水设施，有关赔偿谈判事宜我司曾多次催促贵司华南路项目部与自来水公司协商处理，但一直没有得到处理。现自来水公司再次发函我司，敦请我司协调处理相关赔偿事宜。现我司将该函转发贵司，并要求贵司立即派人与自来水公司协商妥善解决赔偿事宜，至收本函后十日内解决完毕，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均由贵司负责，同时我司将按自来水公司所要求赔偿额予以支付，我司所支付给自来水公司的赔偿额在贵司的工程结算款中予以全额扣除。另上述函件注明抄送广州市水务局、广州市水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自来水公司。
2010年2月11日，市政公司向隧华公司出具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复函，内容如下：1.贵司所发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已收悉。2.2006年7月，我司在进行Z4匝道7#桩施工，按照设计图纸桩位旁边有一DNl000供水管，我司已按合同要求在开桩前进行3米范围的探孔，并没有发现水管。开桩后施工到4米位置时发现将该水管打爆。我司马上通知自来水供水抢修，并同时向贵司有关人员报告，抢修队伍在一小时内到场关水闸，并在当天晚上完成抢修。事后我司经过核对发现，该水管正好位于桩位中，与设计图纸中的水管位置相差较大。3.抢修结束后，自来水供水提供一份金额为101500.86元的结算要求赔偿。我司根据当时抢修现场的实际情况，对该结算进行复核，通过对当时抢修时拍摄的照片进行比较，发现该份结算有多项虚假及夸大的现象(如施工车辆台班、文明施工费用、回填石粉等)。我司也把问题反映给贵司及白云管理所，白云管理所指派一名江姓工作人员与我司协调解决问题，但因分歧较大，多次协商仍未能达成共识。4.我司在施工过程中按照规范和合同要求进行了探管工作，而供水管的位置与设计提供的供水管位置相差较大，且深度已超出规范及合同要求的探管深度，该事件属于不可预见的意外事件，不应由我司来赔偿有关损坏供水设施的费用，考虑到业主已购买工程意外险，应由保险公司理赔。我司建议由贵司组织包括白云管理所、保险公司、监理单位及我司等有关单位共同进行协商解决问题为盼。
另查：自来水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66050.09元，是包括施工前排空水量和影响售水量的损失33174.90元及抢修水管的工程款32875.19元。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自来水公司修复涉案水管的工程造价及水管修复前水量损失的费用进行了评估，结论为修复涉案水管的工程造价为28160元，水管修复前水量的损失为4776元，合计32936元。对上述结论，自来水公司和隧华公司、华南公司、市政公司均持有异议，但均无提供证据证实。另评估费6900元由自来水公司预付。
再查：由于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项目的业主未定，暂由华南公司作为该项目的代业主分别于2005年12月15日、2005年12月7日、2006年3月14日与路桥集团三公司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第B2标段施工合同书，与市政公司签订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第B3标段施工合同书，与冠粤公司签订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第B4标段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华南公司将合同所涉工程分别发包予路桥集团三公司工程有限公司、市政公司、冠粤公司承包施工。2006年8月9日，华南公司和隧华公司分别与市政公司、冠粤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隧华公司作为广州华南路三期项目业主，负责项目的建设和经营；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第B3标段、B4标段施工合同书中华南公司享有和承担的权利、义务、责任全部由隧华公司享有和承担，华南公司退出与市政公司、冠粤公司的合同关系。
以上事实，有签证记录、审核意见书、工程结算书、发票、照片、会议纪要、函件、评估结论书、施工合同书、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市政公司在施工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第B3标段时，损坏了自来水公司的供水设施，故该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赔偿自来水公司修复涉案水管的工程款及自来水泄漏的损失。同时，隧华公司在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中，作出在市政公司限期未解决完毕赔偿事宜的，由其先行支付自来水公司赔偿的意思表示，因该函同时抄送予自来水公司，且自来水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并据此起诉，故隧华公司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其作出代市政公司履行债务的承诺，即市政公司的债务附条件的转移给隧华公司承担。现市政公司并无履行赔偿自来水公司损失的义务，故隧华公司应当依其承诺承担赔偿自来水公司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此，自来水公司诉请隧华公司赔偿损失，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自来水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应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的结论予以确定，即修复涉案水管的工程造价为28160元，水管修复前水量的损失为4776元，对此予以确认。自来水公司和隧华公司、华南公司、市政公司对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的结论后虽持有异议，但因无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
自来水公司诉请华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华南公司在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项目施工的初期仅为代业主，广州华南路三期工程项目的业主确定为隧华公司后，该司已退出，并由隧华公司承享其权利义务，故自来水公司的请求不当，不予支持。
自来水公司诉请市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市政公司的债务已由该院认定由隧华公司承担，故对自来水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
市政公司抗辩该司并非损害行为的赔偿主体，因市政公司为损坏水管的行为人，故该司是当然的赔偿主体，对其抗辩予以驳回；至于市政公司损坏水管的原因是否由于发包单位提供错误的施工图纸造成，因属于其与发包单位在履行建设工程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故双方应另案解决，不予调处。
市政公司抗辩自来水公司对损害后果负有过错，因市政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自来水公司需对其施工负有直接的监督管理义务，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隧华公司应当赔偿自来水公司修复涉案水管的工程造价28160元，水管修复前水量的损失为4776元，合计3293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隧华快速路有限公司赔偿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损失3293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7月30日起至2012年4月9日的利息为5000元；自2012年4月10日起，以3293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逾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但利率不得超出每日万分之二）；二、驳回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6元，由广州市自来水公司负担735元，隧华公司负担841元。案件评估费6900元，由隧华公司负担。在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隧华公司迳付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受理费41元、评估费6900元，向原审法院交纳受理费800元。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已预交的受理费为776元。
判后，隧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隧华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应作为本案财产损坏的赔偿责任人。原审既已查明市政公司才是侵权人，依法应由市政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原审以隧华公司向市政公司出具的《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将市政公司的赔偿义务转移至隧华公司，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函依法不构成债务转移。第一，该债务转移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1、隧华公司作为该财产损坏事件的第三人，在受害人与侵权人对侵权事实及赔偿数额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没有代为履行的事实基础。2、从《关于尽快处理施工损坏供水设施事宜的函》的内容看，隧华公司发函目的是敦促市政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函中“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贵司负责，同时我司将按自来水公司所要求的赔偿额予以支付，我司所支付给自来水公司的赔偿额在贵公司的工程结算款中予以全额扣除”仅为了加大敦促力度，并无承诺之意。3、隧华公司仅将该函抄送予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并未向其表示自愿代为履行赔偿义务，市政公司与自来水公司也未同意隧华公司代为履行赔偿义务。第二，隧华公司依法主张的应是“附条件债务抵销”，而非“附条件债务转移”。隧华公司不是侵权人，与自来水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在该财产损坏事件中无需承担责任，发该函仅是敦促市政公司履行其应履行之债务，不可能将其债务转移至自身，故原审认为该函有“债务转移”之意思表示不合理。从合理角度看，隧华公司仅有可能主张“附条件债务抵销”。即在市政公司和自来水公司对损坏事实及赔偿金额一致认可，且双方均同意由隧华公司代为履行的前提下，隧华公司可根据与市政公司之前互负的债务，依法主张“债务抵销”。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由市政公司承担，评估费根据各方责任大小承担，隧华公司不全部承担，判令市政公司和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自来水公司、市政公司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原审被告华南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隧华公司是否应直接向自来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案涉损失是市政公司为履行与华南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在施工过程中损坏自来水公司的供水设施，给自来水公司造成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由于华南公司其后经协商退出了该项目，华南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隧华公司享有和承担。因此，自来水公司在本案中直接向作为案涉工程业主，亦是案涉工程项目受益人的隧华公司提出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况且，针对自来水公司提出的相关赔偿主张隧华公司早于2010年2月1日已经向市政公司发函承诺其同意按自来水公司要求的赔偿额予以支付，该款将在其与市政公司的工程结算款中予以全额抵扣，市政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因此，隧华公司现又以其不是侵权行为人，自来水公司与市政公司就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隧华公司与市政公司、自来水公司不存在债务转移或附条件的债务抵销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576元，由上诉人广州隧华快速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