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英，女，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琴，女，199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燕、郭柳柳，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福英因与被上诉人陈翠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福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被上诉人陈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英上诉请求：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翠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股权出让证明》符合依民法通则中规定的个人合伙特征，应当认定此证明为陈福英与陈翠琴之间就店面经营达成的合伙协议。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个人合伙入伙、退伙、解散的规定。二、陈翠琴诉请退还股金，因合伙事务亏损终止实质已解散，但双方未进行清算，应驳回其诉请。1.涉诉案件属于陈福英与陈翠琴之间的合伙事务纠纷，合伙的6间店面3间因亏损严重关闭合伙解散，剩余3间在营。2.陈翠琴曾入股的店面，双方均未清算，且部份亏损关闭已实质散伙，依民法通则个人合伙散伙等规定，本案合伙事实务需清算后才有可能进行剩余财产的分配或是计算债务的承担。3.现在合伙事务在未结算的情况下，陈翠琴的诉请应驳回。三、涉案的《股权出让证明》不能定性为格式合同，不符合格式合同的要件，应定性为自然人之间的就合伙事务签订的合伙协议。此协议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适用于所有人，是否入股也是由员工自行决定，各店之间也不一样。四、一审认定陈翠琴的出资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以其提供的收据总额作为出资的证明，且应扣除支付创业贷的利息部份。出资是否完全的证明责任应由陈翠琴承担，不应转嫁给陈福英。如陈翠琴无法提供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五、30000元性质的认定，应当认定为预付的退股金。一审陈翠琴反驳认为30000元是超妍公司支付给员工福利，提供了员工手册等证据。一审据此认定此30000元为员工福利，同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预付退股金原因：陈翠琴还在陈福英处上班；陈翠琴入股的各店1、6、7店均已因亏损关闭，未结算。依股权出让证明上约定，在入股店面无法经营结业时，应按股权比例各自负担亏损，另三店在经营；陈翠琴面临实际困难结婚生子需要资金向陈福英提出请求。预付符合常理的。实际上也已远远超出了陈翠琴应收取的数额。再次，一审认定为员工福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为陈福英与陈翠琴之间合伙协议纠纷，超妍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2.30000元均是陈福英以现金或以其个人账户转给陈翠琴，不是超妍公司支付给陈翠琴，因此不可能是超妍公司支付给员工的福利。3.陈翠琴所述的员工福利，早已不实行；陈翠琴也不符合员工福利条件；4.讼争的店面与超妍公司两者之间为独立核算。一方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福英，另一方为有限公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原判，驳回陈翠琴的一审诉讼请求。
陈翠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翠琴支付了全部股金112900元，是完全正确的。陈福英与陈翠琴签订了6份《股份出让证明》，参股总股份金额108200元。交纳股金时间从2012年8月15日开始至2013年7月15日，而6份股份出让证明均签订于2013年9月12日，是在陈翠琴交纳完全部股份转让金额后才签订的。实际有部分款项是陈福英收到钱后没有开具收据给陈翠琴，因陈翠琴是陈福英店铺的管理人员，出于信任没有计较收据的问题。况且，陈福英已经按转让股份的比例支付了分红款至2016年12月，如果陈翠琴没有足额交纳股金，陈福英是不可能一直支付分红款给陈翠琴数年之久。所以，陈翠琴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足以证明其的主张。二、陈翠琴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陈福英店铺的管理人员（店长）。陈翠琴从2012年8月已经开始交纳股金，早已和陈福英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陈福英。陈翠琴完全符合管理人员购车补助条件，且陈福英已经于2016年11月4日实际支付给陈翠琴30000元补助。陈福英主张其支付的30000元系预付的股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只常交易习惯。三、陈福英是多个店铺联营，资源共享有，主张不能退股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些店铺，财产、管理人员、技师都是多个店铺共享的，陈福英随时可以将财产、管理人员、技师进行调动，陈翠琴也按陈福英指示做过多个店铺的管理人员。陈福英主张星辉花园2号店租约于2018年3月21日期满，按《股份出让证明》第5条约定，店铺租约期满前一年内不得退股。但是，《股份出让证明》是其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约定的内容系排除曾芳芳作为股份受让人的主要权利，且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陈翠琴注意，该条款是无效的。陈福英主张的街心花园的1店、裕景园的6店、天马山庄的7店于2015年、2016年倒闭，陈翠琴无权要求退回这几个店的股金。实际这3个店并不是亏损倒闭，而是经营策略的调整，陈福英已经将店铺的财产、管理人员、技师合并到其它店铺继续营业。陈福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店铺的亏损或盈利情况，更未提供上述店铺的清算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店铺因亏损而倒闭。四、《股份出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每份《股份出让证明》都在条款最后增加了一款补充条款：受让人在签订本合同以前与出让人所签订的有关超妍汇天各连锁店的《股份出让合同》同时全部作废。之前各个参股的管理人员有签订一份《股份出让合同》，条款内容比较合理，体现了双方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但上诉人却在2013年9月10日晚上召集参股员工，强迫所有参股的员工重新签订一份打印好的《股份出让证明》，在这种情况下，部分入股员工不得已才在《股份出让证明》上签字。这样打印好的协议，且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当然属于格式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翠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福英立即归还股金款7903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福英系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经营有龙岩市新罗区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以下简称星辉花园2店）、龙岩市新罗区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亿嘉丽都店（以下简称亿嘉丽都3店）、新罗区龙腾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以下简称凯业尊爵4店）、新罗区中山路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以下简称中山街5店）、新罗区裕锦园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以下简称裕锦园6店）、新罗区天马山庄超妍汇天男女健身会馆（以下简称天马山7店）和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店（现已变更登记为龙岩市超妍美容职业培训学校）。陈翠琴于2009年进入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从事美容工作，担任美容师、顾问、店长等职务。陈翠琴与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劳动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2017年4月16日，陈翠琴离职。2013年9月12日，陈翠琴与陈福英签订《股份出让证明》六份，主要内容为：陈福英将其拥有超妍汇天连锁机构其中位于街心花园1店8%的股份、星辉花园2店1%的股份、亿嘉丽都3店1%的股份、中山街5店2%的股份、裕锦园6店1%的股份、天马山7店1%的股份分别以64000元、15000元、15000元、13400元、2500元、3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12900元）出让给陈翠琴；美容院由超妍汇天管理团队负责全面经营管理，每月30日由管理中心向受让人出具上月营业报表及分红方案（三个月分红一次）；第五条约定“受让人入股两年内不得退股，店铺租约期满前一年内不得退股”；在不违反第五条的前提下，受让人如果是在超妍汇天连锁体系任职的，在离职时（辞职或被辞退）必须无条件退股，只要退股份的70%就视为退还全部股本；店铺无法经营结业时，店内的剩余资产，按照相应股份比例分配；受让人在签订本合同后，之前与出让人所签订的有关超妍汇天各连锁店的《股份出让合同》全部作废。陈翠琴支付股份出让款情况如下：2012年8月15日支付1店股份出让款13000元；2013年2月26日支付2店股份出让款3000元、支付5店股份出让款13400元、支付6店股份出让款2500元；2013年7月23日支付7店股份出让款3000元，其余款项52800元系陈翠琴以创业贷形式向陈福英支付，以上款项共计87700元。入股后，陈福英按约支付分红至2015年12月底。2016年11月，陈福英支付陈翠琴30000元。陈翠琴离职后要求陈福英退还股份出让款，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故陈翠琴诉至法院。另查明，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中约定，在超妍公司工作达五年，且续签三年以上合同的员工买车（注：上班代步工具，公司严格规定必须员工本人每天开着车上班），公司给予一次性补助：普通员工补助15000元，管理人员补助30000元，不买车即不享受此政策。买车的每月另补油费200元。陈翠琴于2016年4月购买小型轿车一辆。再查明，2016年2月20日，位于街心花园的1店变更工商登记为龙岩市超妍美容职业培训学校；2016年3月17日，裕锦园6店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2017年5月17日，天马山7店办理注销登记，上述1店、6店、7店双方均未对店内资产进行清算。位于星辉花园的2店租赁期限至2018年3月31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陈翠琴与陈福英签订《股份出让证明》，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为有效，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翠琴实际支付陈福英多少股份出让款以及陈翠琴要求陈福英返还股份出让款有无依据。关于陈翠琴实际支付的股份出让款数额问题。陈翠琴主张其已按《股份出让证明》足额支付112900元股份出让款，因部分款项陈福英未出具收款收据，故提供的收款收据仅为87700元；陈福英认可收款收据中记载的87700元，主张陈翠琴未支付其它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陈翠琴提供了2013年9月的《股份出让证明》以证实其受让陈福英股份的情况，陈福英作为股份出让方及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应详细掌握陈翠琴缴交股权出让款的情况，但陈福英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原告提供的17张收款收据记载的时间均为2012年至2013年7月间，而《股份出让证明》系2013年9月签属，至今已四年多的情况，故本院采纳陈翠琴已足额支付陈福英112900元股份受让款的主张。陈福英主张其经营的街心花园1店、裕锦园6店、天马山7店因经营不善而倒闭，故陈翠琴无权要求返还上述店铺的股金。根据双方约定，店铺无法经营结业时，店内的剩余资产，应按照相应的股份比例分配，现陈福英作为经营者并未提供对上述店铺清算的证据，故陈福英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陈福英应当按约返还陈翠琴支付的上述店铺的股金。陈福英主张其经营的星辉花园2店因店铺租约期满在一年内，根据《股份出让证明》中第五条约定陈翠琴不得退股。因《股份出让证明》系由陈福英提供，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股份出让证明》中第五条约定“受让人入股两年内不得退股，店铺租约期满前一年内不得退股”系排除受让人主要权利，该条款应为无效，故陈福英的前述抗辩不予采纳，陈福英应当返还陈翠琴支付的2店股金。关于陈福英已支付陈翠琴30000元款项性质的问题。根据陈翠琴提供的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中关于福利政策的规定，在超妍公司工作满五年，且续签三年以上合同的员工买车，公司给予管理人员一次性补助30000元。陈福英主张陈翠琴不符合管理人员购车补贴条件，但对陈翠琴主张的入职时间及管理人员的身份，陈福英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同时，陈福英辩称其支付的30000元系提前预先支付股金，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综合上述分析，陈福英支付给陈翠琴的30000元，应当认定为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发放给陈翠琴的车补福利。陈福英辩称上述30000元应从返还陈翠琴股金中扣除，本院不予采纳，陈福英应以112900元为基数按约定的70%比例退还陈翠琴股金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陈翠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陈福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翠琴股金7903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7年9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减半收取计878元，由陈福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福英向本院提交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表一张，证明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有陈福英和陈玉文两人，公司与讼争的入股店面是独立核算的，一方是个体工商户，一方是有限责任公司。陈翠琴向本院提供龙岩市新罗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及陈福英与曾芳芳于2012年、2013年签订的《股份出让合同》三份，证明陈翠琴从2011年6月开始在上诉人经营的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上班并由该公司缴交社会保险费，双方曾经有签订《股份出让合同》，合同条款内容比后面的《股份出让证明》更公平合理。本院认为，陈福英提供的企业基本信息表，陈翠琴无异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能够证明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情况。陈翠琴提供的证据，虽然陈福英提出异议，但该二份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本案的部分事实。陈翠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陈福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对“被上诉人担任店长职务”、“陈翠琴支付112900元股份出让款”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陈福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异议的事实，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因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其他合同纠纷；2.被上诉人主张退还股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理由是，上诉人将自己管理的部分店面的股份出让给被上诉人，目的是调动被上诉人积极性。被上诉人虽然是上诉人管理店面的店长，但其对店面的经营管理没有决策权，也不参与店面的经营管理，其只是协助上诉人管理本店的员工。因此，上诉人提出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主张退还股金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是，上诉人经营的部分店面关闭后并没有及时组织进行清算，而是将该店面的财产迁移至其他上诉人经营的相关店面继续使用，没有清算的责任在上诉人。且上诉人认为部分店面经营不足一年主张不能退还股金，本院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看，被上诉人在2012年就开始受让上诉人的股份，其支付股份转让资金在2013年就支付完毕。因此，上诉人主张经营不足一年不予退还股金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及其经营的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实质系高度混同，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缴交的社会保险金及对被上诉人工作的安排，均可以确定上诉人与龙岩超妍贸易有限公司实属同一主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陈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日耀
审 判 员 许培清
审 判 员 詹跃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达康
书 记 员 许文婉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