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智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耀翔建设工程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西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松，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天元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锦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耀翔建设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翔公司）、淮安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0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淮安市××区××与勤政路交叉口东南角的天元阳光苑小区系被告天元公司开发，并由被告明远公司承建。2014年3月9日，原告耀翔公司与被告明远公司签订一份《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明远公司将天元阳光苑小区地下室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约定：“二、2.1承包范围为高压旋喷桩、冠梁、降水井、排水沟、坡面挂网喷浆。2.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4工程暂定价为250万元……五、5.1结算方式：固定单价按淮安市造价处发布的同期造价信息，2004年江苏省定额，2008年清单计价表套用现行相关文件进行取费后确定的价格下浮20%确定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5.2工程暂定价250万元。5.3工程款支付：1、高压旋喷桩完成50%后5天内付至暂定价的20%；2、高压旋喷桩全部完成5天内付至暂定价的60%；3、基坑工程（不含降水作业）全部完成5天内付至暂定价的85%；4、基坑开挖完成1月内，基坑工程（不含钻孔灌注桩及降水作业）进行验收（如超过1月由于非乙方责任仍不验收的，视同验收合格），经甲方验收达到合格5天内，按照5.1条款进行竣工结算，并一次性付清余款。5、降水费用按自然月结算，于次月10日前支付。5.4工程款必须汇入乙方指定账户，汇入其他账户乙方不予承认，由此引发相关经济责任由甲方承担。违约处理方法：由于一方的违约，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或不能完成履约时，由过失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于双方的过失，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别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
2014年3月12日，原告耀翔公司（乙方）、被告明远公司（甲方）及被告天元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三方约定：“三方就天元阳光苑二期（1#，2#楼）基坑支护（降水）分包的主合同作如下补充。一、基坑工程最终结算价款的明确由乙方在基坑工程全部完成后5天内根据主合同5.1条的结算方式提交结算书给甲方和丙方，由丙方认可后执行主合同5.3条的余款支付方式。二、基坑主合同的付款节点均由乙方上报甲方同意后5天内由丙方付款给乙方，所付款项由丙方从付给甲方的1#、2#楼土建工程第一次付款中扣除。”原告耀翔公司、被告明远公司均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天元公司仅有项目负责人张卫军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
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机械进场施工。2014年3月31日，原告完成高压旋喷桩工程的50%。同年4月12日，原告完成全部高压旋喷桩。基坑施工过程中，因被告明远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原告耀翔公司于2014年9月份停工。
施工过程中，被告明远公司于2014年5月5日支付耀翔公司30万元，于2014年7月15日支付20万，于2014年8月17日支付2.5万元，于2014年10月10日支付18万。
因被告明远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原告耀翔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明远公司签订的《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546391.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案件审理中，经原告耀翔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被告明远公司账户进行了冻结。2015年2月13日，原告与被告明远公司达成协议，约定：“1、耀翔公司配合清浦法院、明远公司将冻结账户解冻。2、明远公司同意在账户解冻的同时将账户中现金计40万元整直接划拨至耀翔公司账户。3、明远公司承诺积极配合清浦法院、耀翔公司尽快鉴定，尽快将本案审结。4、明远公司承诺在本案件的鉴定结果出具一个月内将工程款（以鉴定报告为准）一次性付清。”同时，明远公司向耀翔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在本案件标的鉴定结果出来后一个月内将工程款（以鉴定结果为准）一次性付清。案外人王磊以个人名义担保，表示愿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签订后，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解除了对明远公司账户的冻结。之后，被告明远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原告耀翔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至此，被告明远公司共支付原告耀翔公司工程款110.5万元。
2015年1月30日，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淮安市财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建公司）对原告所做工程即位于淮安市清浦区柯山路与勤政路交叉口东南侧的天元阳光苑地下室已做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同年6月30日，财建公司出具鉴定结果报告书，鉴定造价为2409213.43元。因该咨询报告书未包含工程造价明细，原告耀翔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财建公司出具造价明细。经原审法院要求，财建公司于2015年8月4日补充提交一份工程造价明细。被告明远公司对咨询报告书持有异议，要求财建公司对咨询结果进行复查。同年9月10日，财建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回复函，将鉴定造价变更为2444635.38元。
被告明远公司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原、被告质询及法庭询问，财建公司最终确定工程造价为2455305.53元。本次司法鉴定费用为5万元，由原告耀翔公司垫付。
2015年10月27日，被告明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撤销被告明远公司总经理王磊于2015年2月13日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或确认该承诺书无效。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明远公司对鉴定报告书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财建公司指派史殿富出庭接受法庭及原、被告质询。鉴定人向法庭陈述了所作鉴定意见的根据、过程和科学基础，回答了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提问，对所涉鉴定意见的异议进行解释、说明，并对鉴定报告予以修正、完善。原审法院认为，财建公司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结论依据充分，鉴定人亦出庭作证。原、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
案件审理中，原告耀翔公司明确表示只要求被告明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要求天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原告耀翔公司诉称，2014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明远公司签订《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明远公司将位于淮安市清浦区柯山路与勤政路交叉口东南角的天元阳光花苑地下室基坑支护（降水）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要求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3月31日，原告完成高压旋喷桩506根，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在2014年4月5日前应支付工程款50万元。2014年4月12日，高压旋喷桩全部工程施工完成，被告应在2014年4月17日前支付工程款150万元。降水工程自2014年5月31日开始，被告应在次月10日前支付降水费用。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仅在2014年5月5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7月15日支付20万元，10月10日支付18万元，欠付82万元。2014年9月，工程停工。2014年10月30日，原告再次书面通知被告，要求被告在7日内支付欠付工程款。但被告未能支付，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解除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2、被告给付工程款3546391.69元及利息。
一审被告明远公司辩称，1、同意解除合同。2、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价为250万元，原告主张的工程款近500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符。3、原告主张的利息无合同依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天元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耀翔公司与被告明远公司签订的《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因工程款纠纷，现原告要求解除上述合同，被告表示同意，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定机构对原告已完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工程款最终确定为2455305.53元。被告明远公司已支付原告工程款合计110.5万元，故明远公司还应支付原告1350305.53元。
三、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
1、原告耀翔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完成高压旋喷桩的50%，按合同约定，被告明远公司应于2014年4月5日前支付合同暂定价的20%，即50万元。被告明远公司于2014年5月5日支付30万元，故该3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5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2、原告于2014年4月12日完成全部高压旋喷桩，按合同约定，被告明远公司应于2014年4月17日前支付至合同暂定价的60%即150万元，明远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支付20万元，故该2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5日起至2014年7月1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3、被告于2014年8月17日支付2.5万元，该2.5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8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4、被告于2014年10月10日支付18万元，该18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5、被告于2015年2月15日支付40万元，该4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6、39.5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955305.53元的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关于被告明远公司提出的反诉应否受理的问题。本案于2014年11月11日立案，2015年10月8日法庭辩论结束，被告明远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才提出反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受理，明远公司可另行起诉。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耀翔公司与被告明远公司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二、被告明远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耀翔公司工程款1350305.53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5日起至2014年5月4日，2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5日起至2014年7月14日，2.5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8月16日，18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4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39.5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955305.53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耀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71元，由原告耀翔公司负担21779元，被告明远公司负担1339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明远公司负担。鉴定费5万元，由原告耀翔公司与被告明远公司各负担2.5万元。
一审判决后，明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明远公司向耀翔公司支付工程款，无合同依据。2014年3月9日，明远公司与耀翔公司签订基坑支护（降水）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基坑主合同的付款节点均由乙方（耀翔公司）上报甲方（明远公司）同意后5天内，由丙方（天元公司）付款给乙方，所付款项由丙方从付给甲方的1#、2#楼土建工程第一次付款中扣除”。补充协议变更了分包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本案工程款应由天元公司支付。二、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涉案工程造价最初鉴定为2409213.43元，明远公司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书面回复将有关项目调减、调增，并确定工程造价为2444635.38元。在鉴定人员接受质询时，耀翔公司提出其中的10670.15元不应调减，鉴定人员当即又将鉴定结果调整为2455305.53元。鉴定机构是否按原审法院要求的五日内提供正式回复函，不得而知。鉴定机构随意改变的鉴定结论不具有专业性、科学性。三、2015年10月8日，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对明远公司提出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申请未作回应即进行法庭辩论，明远公司表示待鉴定人员出庭后再提供书面辩论意见，表明法庭辩论尚未终结。2015年10月27日，鉴定人员到场接受质询，应属于恢复法庭调查，此后应给当事人进行法庭辩论的机会。明远公司在此之前提起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在法庭辩论后提起反诉超过法定期限为由不予受理，损害了明远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耀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元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明远公司应否向耀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书面异议回复及鉴定人员接受质询时的答复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明远公司应否向耀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明远公司从天元公司处承接工程后，将其中的基坑支护（降水）工程分包给耀翔公司，并与之签订分包合同，双方之间构成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耀翔公司完成有关工程后，明远公司应当根据分包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经耀翔公司上报明远公司同意后，由天元公司付给耀翔公司，所付款项从天元公司付给明远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该约定并不当然免除明远公司的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耀翔公司向明远公司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明远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书面异议回复及鉴定人员接受质询时的答复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问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报告后，明远公司对砼冠梁、旋喷桩应适用的计价文件等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复查后根据相关文件调增了工程造价，并作出了书面异议回复。因明远公司的申请，鉴定人员就相关问题接受了质询，并作出了合理解释。明远公司虽仍有异议，但其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在质询过程中，耀翔公司对书面异议回复中的“支护桩为水泥搅拌桩，不应有凿砼桩头子目经调整后应净减10670.15元”提出异议，鉴定人员根据耀翔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14日由明远公司、监理单位共同出具的报审表，确定不应扣减10670.15元，并最终确定工程造价为2455305.53元。基于上述情形，一审判决综合采纳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书面异议回复及鉴定人员接受质询时的答复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反诉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2015年10月8日，原审法院在法庭调查结束后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辩论，并在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后宣布法庭辩论终结。明远公司此后提起反诉，违反了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其反诉未予受理，并无不当。2015年10月27日，当事人就有关鉴定问题向鉴定人员进行质询后，亦对鉴定人员的答复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并未剥夺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明远公司主张在鉴定人员接受质询后，原审法院应再次组织法庭辩论，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明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2元，由上诉人明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