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庆商初字第306号
原告吴长江，经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善才，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季传斌，经商。
被告季加琴。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涂勇妙，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星，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昕，个体工商户。
原告吴长江诉被告季传斌、季加琴、吴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凯宏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长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善才，被告季传斌及被告季传斌、季加琴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妙，被告吴昕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发现案件事实复杂，于2014年10月29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4年11月2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长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善才，被告季传斌、季加琴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妙，被告吴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9月25日，吴昕急需用钱，提出向原告借款20000元，原告同意后将款项出借给吴昕。2013年9月27日，吴昕又提出被告方要再借200000元，但原告考虑到吴昕还款能力有限，并未同意。吴昕便提出季传斌目前也需用钱，也有能力归还，故让原告将该笔款汇到季传斌账号，其自会与季传斌联系，用好并归还这笔款，这一一来就可消除双方的担心和顾虑。原告同意，但减少了借款数额，只出借150000元给被告方。后三被告协商同意，季传斌将自己账号发到吴昕手机上，再由吴昕以手机短信方式将上述季传斌账号发给原告。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两个月，未约定利息标准。2013年9月27日，原告按被告方要求，将150000元借款汇入季传斌账户。两个月后原告开始向季传斌催要，但其以种种理由拒绝归还。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季传斌返还给原告出借款人民币150000元；二、被告吴昕、季加琴对被告季传斌的还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后原告于第二次庭审中将上述诉讼请求明确为：一、被告季传斌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元；二、被告吴昕、季加琴对被告季传斌的还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季传斌、季加琴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对于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原告认为其向季传斌出借150000元款项，所以要求季传斌承担还款责任，但两被告认为季传斌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成立民间借贷，要看两点：1、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2、原告是否向季传斌履行了借款交付的义务。本案中根本没有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季传斌当然没有向原告借款150000元，所以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要求季加琴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理由是季加琴是特殊身份人，提供了中间借贷的关系，但这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故要求季加琴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对于事实和理由的答辩意见：1、原告在诉状中陈述“三被告基本是一家父女婿”关系，但吴昕和季加琴并非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季传斌和吴昕也不是父女婿关系；2、原告在诉状中陈述2013年9月23日到25日，吴昕向原告借款20000元，这个20000元已经归还了，由此可见，原告与吴昕之间对于案涉的150000元一直存在借贷关系，借贷主体是原告和吴昕，因双方素有民间借贷关系；3、原告陈述2013年9月27日前吴昕又提出向原告借款200000元，两被告对这个事实的表述是认可的，由此可见，2013年9月27日吴昕提出借款200000元，原告同意出借150000元，这应该是吴昕的借款。三、原告在诉状中陈述，季传斌有一定的能力，出借给（汇给）谁那里原告就找谁，两被告对款打到季传斌账号的事实不否认，但原告认为只要钱打过来就发生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正确。本案的借贷是发生在吴昕和原告之间，只是付款是根据吴昕的指示打款到季传斌的账号，从原告的陈述和证据，季传斌和原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四、原告认为钱到哪里就追到那里，这与民间借贷权利基础或者说证明基础不符合，季传斌和原告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也不存在借贷的基础关系，所以季加琴、季传斌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吴昕当庭口头答辩称，其从原告那里借20000元是对的，后来再向原告借200000元，但这么大额原告是不会借的。吴昕提出帮季传斌借，也打电话给季加琴，她说可以，她老爸要用，就周转过来用一下，不要算利息。季加琴让吴昕打电话给季传斌联系，后来吴昕就打电话问了季传斌。因为这样吴昕才打电话问了原告，让原告汇款给季传斌。吴昕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因其只是帮季传斌把这笔钱借过来，并没有用过一分钱。
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待证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三被告人口基本信息表复印件各一份，待证三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三、汇款凭证一份，待证原告汇给被告季传斌150000元，履行了出借150000元的付款义务；
四、被告吴昕与季传斌、原告间的短信往来记录复印件，待证原告通过被告吴昕的联系，把150000元款项汇给被告季传斌的事实；
五、录音光盘一份，待证被告季传斌承认要归还原告借款；
六、吴惟军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待证吴惟军向被告季传斌借款165000元的事实；
七、合作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待证用钱只是季加琴和吴惟军一起做生意用，吴昕是他们做生意的见证人，不是协议人。
经庭审质证，被告季传斌、季加琴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无异议。第三组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告要待证的事实有异议，原告认为是履行交付借款义务，但两被告认为这张汇款凭证的性质是吴昕向原告借款，原告根据吴昕的要求将款打到季传斌的账户的性质。第四组证据，认为这组证据没有提交原件，形式上不合法，没有关联性，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季传斌、吴昕之间有短信这个事实两被告认可，但是短信和本案没有关联，因为这是借款之前的短信。原告陈述2013年9月27日季传斌将账号发送给吴昕，但2013年9月27日根本没有这条短信，季传斌发送的时间是2013年5月9日，所以这与原告在诉状中表述是不相符的，实际上2013年9月27日季传斌没有发信息给吴昕，是吴昕和季传斌之间有借贷关系，吴昕要求吴长江把款项打给季传斌账户。第五组证据，认为原告提供的《季传斌与吴昕面对面谈话记录（译文）》和录音内容是不相同的，录音比较长，且录音中没有季传斌要将15万元还给原告的内容，录音能够说明的是这15万元是吴昕、吴惟军一起做生意用掉的，然后还给季传斌，所以录音不能待证其待证事实。第六组证据，认为形式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对第七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吴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没有异议；对第三组汇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认为履行了付款义务，其认可，没有异议；对第四组短信，没有异议；对第五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都没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也没有异议，认为其本人就是证人，有这张欠条存在。对第七组证据，没有异议，对三性都认可。
被告季传斌、季加琴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一、被告吴昕及吴惟军出具的证明一份，待证案涉的150000元款项并非原告和被告季传斌之间的民间借贷，该笔借款是原告与被告吴昕、或者与吴惟军之间发生的借款；
二、吴惟军证人证言一份，待证款项来源、吴昕和吴惟军合作经营的关系以及债务承担的相关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关于真实性，下面签字是被告吴昕、吴惟军，是否真实他们两个最清楚，不否定其真实性。对于合法性，认为即使真实，该证据也没有合法的法律效力，债权人的权利向谁主张是不允许由债务人转让和选择的，没有获得债权人同意，对债权人没有合法效力；债权可以转让，但是债务不能转让，不能由债务人随意选择，即使吴昕、吴惟军认为由其归还，但是没有经过债权人同意。2013年9月27日到2014年5月24，该笔借款债务人都是季传斌，即使吴昕、吴惟军自愿归还，原告都不知道，所以原告对效力、关联性不知道，原告不同意债务转移，债务转移无效。第二组证据，认为是不真实的。
被告吴昕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是其与吴惟军所写，名字是本人所签，指印也是本人捺，但是不是他们的意愿，他们是受胁迫才写的。第二组证据，认为是不真实的。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后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待证原告向季传斌履行了出借150000元的交付义务，本院不予认定。证据四，对季传斌与吴昕以及吴昕与原告之间有短信往来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一，从短信发送时间看，季传斌发送自己账号给吴昕的时间为2013年5月9日，而吴昕发送季传斌账号给原告的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两条短信内容完全一致，但发送时间却前后间隔四个多月，不能确认两条短信相关联；其二，从短信接发主体看，季传斌并未向原告发送过任何短信；其三，从短信内容看，短信是否完整无法判断，即仅从短信内容看，看不出季传斌有向原告方发出借贷要约的意思表示；其四，从短信形式看，所有短信均只有单方发出而无接收方的任何短信回复。因此，该组短信对本案相关事实不具有直接证明力，在季传斌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需有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才能认定原告主张的与季传斌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直接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五，原告未提供录音原件给法庭及对方当事人予以核对，谈话时间以及谈话内容的完整性均无法确定，仅通过核实录音光盘看，光盘中存有两段录音，但两者内容并不连贯，时长分别是28秒和21秒，两段录音明显经过剪辑，且谈话主体无法确定，谈话内容也无明确涉及原告与季传斌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合意的内容，即该录音不能确定原告与季传斌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故该证据对本案相关事实不具有直接证明力，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原告主张的与季传斌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六、七，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季传斌、季加琴提供的证据一，内容不明确，对本案相关事实不具有直接证明力，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原告、吴昕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季传斌、季加琴主张的案涉150000元款项并非原告和季传斌之间的民间借贷，而是原告和吴昕、或者和吴惟军之间的借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其直接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27日，吴昕发送手机短信“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卡号62×××79季传斌”给原告，原告于同日给季传斌的账号62×××79打入1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季传斌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主张与季传斌达成口头借款协议，原告按吴昕指示将该款项汇入季传斌的账号，故原告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这一案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持有吴昕向其发送的手机短信，亦向法庭提交了原告通过银行向季传斌汇款的凭证，但在季传斌对双方达成口头借款协议这一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告仍需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本案汇款凭证虽能证明原告向季传斌汇款的事实，但无法直接证明该汇款事实是基于原告与季传斌之间的借贷合意，上述汇款行为亦可基于原告与吴昕、或者与季传斌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发生。对于原告持有吴昕向其发送季传斌账号的短信这一事实，本院认为其中虽有季传斌向原告借款、原告按居间介绍人指示交付的可能，但同样也会有季传斌与吴昕之间本就存在其他约定、由吴昕向原告借款并打入季传斌账号的可能。吴昕在本案款项往来中的身份究竟是借款人还是居间介绍人，对这一问题，原告与季传斌分别作出了相反的陈述，原告除了其本人陈述外，虽有吴昕陈述相印证，但因这一事实的认定对于吴昕而言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又无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故吴昕的陈述不具有佐证的效力。
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的成立首先应对借款达成合意，即要审查原告与季传斌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首先应对借贷合意中的要约和承诺两个内容进行审查并予综合评判。2013年9月27日，吴昕发送给原告的手机短信“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卡号62×××79季传斌”中虽然季传斌账号内容具体确定，但款项金额、交易时间、方式及利息支付等内容并不确定，且短信收发双方主体仅为原告与吴昕、并无季传斌，单从该条短信看，我们无法确定季传斌有希望和原告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单独的该条短信无法构成借贷合意中的要约。原告虽有按上述短信要求打款的行为，但该短信为吴昕所发送，且并无证据证明吴昕是在季传斌指示下作为居间介绍人发送的此条短信，故在原告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吴昕发送短信和原告打款的事实，不能认定季传斌具有希望和原告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则原告按短信要求打款给季传斌的行为，并不能视之为其向季传斌交付借款的行为。因此，在欠缺双方当事人达成借贷合意的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有接收短信并打款给季传斌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所打款项的性质一定是属于出借给季传斌的借款，因为按照一般的生活经验，原告按照吴昕短信打款可以具有多种原因，既可能是将该款项出借给发短信的借款人，也有可能是按发送短信的居间介绍人的要求将款项打给借款人，故相应款项的定性必须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而相应的举证责任仍在主张借款事实的原告一方，即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负担。对于涉案款项，原告并不能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一般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即使借贷双方不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方也会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据，而本案原告主张出借给季传斌的150000元，款项数额较大，面对如此大数额汇款的情况下，一般人都应该是非常谨慎的，但原告在仅有吴昕所发短信，且该短信中载明的内容并不具体确定、无任何信息涉及季传斌的情况下，既未要求对方签订借款合同，也未要求对方书写任何借据，与常理不符。再者，原告是在2013年9月27日进行划款的，在划款后至起诉前，时间相隔已经将近一年，在此期间，原告始终未要求对方补办书面材料，原告行为同样与通常的民间借贷行为不相符，有悖常理。上述事实均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故本院不能仅依据原告持有吴昕所发的短信及原告向季传斌汇款的凭证而认定双方之间一定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本院对原告的其与季传斌达成口头借款协议、原告按指示向季传斌汇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与季传斌之间对150000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故吴昕向原告方发送的短信及原告向季传斌汇款的凭证不能作为原告所主张的其履行双方口头借款协议、按指示交付借款的凭证。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与季传斌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季传斌归还借款人民币15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季加琴、吴昕连带偿还上述借款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长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吴长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凯宏
审 判 员 郎文盈
人民陪审员 周小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