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历城民初字第633号
原告张慧生（曾用名张惠生），女，生于1948年6月29日，汉族，济南柴油机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正斌（特别授权代理），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雨娜，女，生于1958年5月5日，汉族，中国航天特车厂退休职工，住山东省泰安市。
被告李家伟，男，生于1963年5月17日，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辉（特别授权代理），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家琛，男，生于1966年11月24日，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泰安市。
被告李淑娜，女，生于1955年5月8日，汉族，山西锻造厂退休职工，住山西省翼城县，现住山东省泰安市。
被告李家琳，男，生于1951年6月18日，汉族，山西五四四九兵工厂退休职工，住山西省绛县。
原告张慧生与被告李雨娜、被告李家伟、被告李家琛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受理。2015年5月4日，原告申请追加李淑娜、李家琳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7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慧生的委托代理人陈正斌，被告李雨娜、被告李家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辉、被告李家琛、被告李淑娜、被告李家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张慧生与被继承人李兴利于1999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婚后，双方共同购买位于济南市历城区2号楼2单元303室房产，建筑面积79.31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2012年11月14日，被继承人李兴利为确保原告张慧生能够安享晚年，避免发生遗产纠纷，自愿订立遗嘱将其在上述房产中的份额全部留由原告继承，并依法委托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办理了律师见证。2014年9月24日李兴利去世。五被告系被继承人李兴利与前妻所生育子女。原告根据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2号楼2单元303室房产（房产证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号，建筑面积79.31平方米）归原告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雨娜辩称：原告所诉不实。被告父亲2012年脑子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原告本人当时曾写过一个遗嘱，原告念被告父亲听，被告均在场，被告父亲还问为什么他没有死要立遗嘱。被告认为原告急于要房子才立遗嘱，原告让被告签名被告没有签。那份遗嘱不是原告本案主张的遗嘱，对本案中原告的遗嘱不清楚。
被告李家伟辩称：原告提供的遗嘱为无效遗嘱。理由为：1.原告提供的遗嘱为打印形成，并非被继承人李兴利自己书写，李兴利也无操作计算机的能力，故遗嘱并非李兴利自己通过计算机打印形成，而是请他人制作。这种形式的遗嘱更容易被篡改和伪造。即便有被继承人签名，也无法确认该签名是李兴利本人所签，及是否是在被胁迫或者欺骗的情况下签字。因此，在无其它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对其内容是否是李兴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不应当认定该遗嘱的效力。2.涉案遗嘱虽经过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见证，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遗嘱的形成过程。结合该遗嘱是谁打印形成，是否如实向被继承人李兴利明确诵读遗嘱的全部内容，并做出详细解释，被继承人李兴利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是否经过李兴利的委托进行相关见证手续及委托计算机打印人员进行遗嘱的打印，均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张慧生对涉案遗嘱的有效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打印遗嘱主文何时形成，如何形成，遗嘱人有无做出遗嘱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与该遗嘱内容是否一致，意思表示和遗嘱行为是否受到胁迫等，均存在重大疑点，原告应当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3.根据本案五被告即被继承人五位子女陈述，在立遗嘱的时间，李兴利已患病多年，小脑萎缩，四肢无法活动，且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识模糊，没有立遗嘱的能力。通过对比2012年11月14日李兴利所立遗嘱的签名与1999年10月20日的购房合同上的签名，明显看出两份签名不是一人书写，从而进一步证实涉案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李兴利真实意思表示。4.遗嘱内容真实与合法，是遗嘱有效的核心要件，也关系到被继承的人身利益和尊严。但本案中，打印遗嘱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得到必要的证明。本案中的打印遗嘱并非自书遗嘱，对于该遗嘱可以参照代书遗嘱来看待，由于该遗嘱形式的特殊性，其证明标准甚至比代书遗嘱更高。综合本案证据，涉案遗嘱的形式欠缺关键构成要素且没有得到有效弥补。非常明确的是，李兴利没有亲自操作电子打印系统来打印遗嘱，至于当时李兴利能否主导该打印遗嘱主文的形成过程，除作为最大受益人的原告本人单方陈述外，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涉案打印遗嘱没有适格的见证人。代书遗嘱的关键形式要素之一就是见证人现场见证并由其中之一代为制作，其意义在于事后更准确地还原立遗嘱时的实际情况和具体细节。但是，本案中两名署名律师，并没有证据证实他们在现场见证并主导遗嘱主文形成过程，也没有说明是谁代为打印，没有基于李兴利的情况对当时李兴利神志是否清醒以及是否具有意思表示能力进行必要的核实，说明他们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因此，不是适格的见证人。没有适格见证人的代书遗嘱不具备必要的形式要件。综上所述，涉案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李兴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为无效遗嘱，涉案财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配。
被告李家琛辩称：同被告李家伟的答辩意见。
被告李淑娜辩称：同被告李家伟的答辩意见。另外，我们与原告关系很好，如果立遗嘱应当当着我们的面，我认为原告提交的遗嘱是不真实的。
被告李家琳辩称：同被告李家伟的答辩意见。另外，被告父亲生前能够活动时，经常去泰安，会将积蓄分给几被告，被告父亲决不可能轻易将房产给原告。被告父亲与原告结婚后，被告希望原告能好好地照顾父亲，但被告父亲经常受委屈。故对原告的遗嘱不认可，不是被告父亲的真正意愿。
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张慧生（曾用名张惠生）系被继承人李兴利之妻，双方于1999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4年9月24日被继承人李兴利死亡。被告李雨娜、被告李家伟、被告李家琛、被告李淑娜、被告李家琳系被继承人李兴利再婚前生育子女。除五被告外，被继承人李兴利无养子女、继子女及其它子女。被继承人李兴利之父母已先于李兴利去世多年。1999年10月20日，原告张慧生与被继承人李兴利通过山东省省直机关房改售房，购买位于济南市历城区2号楼2单元303室住房一套。2000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房屋建筑面积79.31平方米。
原告提交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见证书、遗嘱各一份、光盘一张（内容为李兴利照片），证实被继承人李兴利将涉案房产中的份额立遗嘱由原告继承的事实。遗嘱主要内容为：我与妻子张慧生共同拥有的房产一套，位于济南市历城区2号2单元303号，建筑面积79.31平方米，房产证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我与妻子张慧生于1999年1月21日领取结婚证，再婚组成家庭，婚后没有生育子女。十几年来，我的生活起居一直由妻子张慧生悉心照料，但我年龄越来大，为确保我百年之后妻子张慧生能够安享晚年，避免发生遗产纠纷，趁着我自己精神状态良好，自愿订立以下遗嘱：我去世之后，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全部由妻子张慧生一人继承，他人无权继承。以上遗嘱是我最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百年之后，遗产处理以此为准，之前的遗嘱均作废，希望其他亲属与好友能够尊重我的意愿。立遗嘱人：李兴利2012年11月14日。遗嘱全部内容中，除落款处有手写并捺印的李兴利名字外，其他内容均为打印。遗嘱空白处有王某亮、王某涛两人签名。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见证书载明，山东大正太和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对委托人李兴利立遗嘱过程进行见证。见证律师审查了委托人提供的身份证、房产证等各项材料，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予以认定，然后依法对委托人的意思代书了遗嘱。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委托人在对此遗嘱内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自愿在遗嘱上签字、按手印。本律师事务所特对以上事实予以见证。光盘中的照片拍摄内容为李兴利在遗嘱、律师见证委托书、询问笔录、送达见证书回执中签字及按手印时的情景。原告主张李兴利照片系立遗嘱时及律师见证时对李兴利所拍。
经质证，五被告对律师见证书及光盘中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辩称见证书欠缺使遗嘱有效的要件，对被继承人立遗嘱时是否有两位见证人在场，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属于自愿，仅有签字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涉案遗嘱系打印形成，可以反复制作并易于修改，故在没有证据证实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有效。光盘中仅有固定的照片，且照片中只显示被继承人一人，未显示有见证人在场，无被继承人的真实面目表情，无法确定被继承人系自愿，亦无与见证书中相关文件的形成过程有关的证据。在有条件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况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仅有固定照片，无法证明该遗嘱完整的形成过程。因此，遗嘱属于无效遗嘱。
原告张慧生及被告李家伟均申请遗嘱见证人王某亮、王某涛出庭。原告陈述申请见证人出庭系证明被继承人李兴利在立遗嘱时神智清晰，清楚立遗嘱的法律后果，是李兴利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陈述申请见证人出庭系为还原当时立遗嘱的情况。
遗嘱见证人王某亮、王某涛出庭时陈述，遗嘱见证前对被继承人李兴利本人意识、表达能力进行了核实，确定李兴利意识清楚，能够表达自己意愿后决定进行遗嘱见证。遗嘱内容全部为李兴利自己陈述，因李兴利当时手有点哆嗦，见证人根据其意思制作遗嘱内容，回去打印。后见证人将遗嘱拿给李兴利，李兴利本人看过后确认系其意思，然后进行签字并在签名处及遗嘱其它内容处按手印。因为通常办理律师见证时由两位见证人签字，然后拍照片，故认为没有必要录音。遗嘱及相关材料是见证人王某亮拿着让李兴利签字，王某涛拍照。拍照的主要目的是证实签字的真实性，主要是拍李兴利签字的过程，故没有拍其他人。
经质证，原告对两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五被告有异议，辩称遗嘱及询问笔录等材料应当场制作，而不是见证人回去打印制作后再回到被继承人住所签字，见证人并没有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对于见证人是否在场除见证人自己的陈述及签字外，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结合照片中仅有被继承人一人，该遗嘱并无其他见证人在场。被继承人是否自愿也无法证明。而见证人王某亮认为该遗嘱属于代书遗嘱，事实上本案遗嘱不属于代书遗嘱，代书遗嘱应当是见证人代为书写，具有载体的唯一性，而本案系打印形式，易于修改，仅有照片无法证明被继承人签字的文件与本案的遗嘱是同一份。
五被告对遗嘱中李兴利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辩称2012年11月14日李兴利所立遗嘱的签名与1999年10月20日的购房合同上的签名明显看出不是一人书写，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亦不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五被告辩称被继承人李兴利立遗嘱时意识不清楚，没有相应行为能力，亦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济南市历城区2号楼2单元303室房产系原告张慧生与被继承人李兴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慧生与李兴利各享有一半房产权利。被继承人李兴利死亡后，其生前享有的一半房产为遗产，依法发生继承。被继承人李兴利死亡前书立遗嘱一份，关于该份遗嘱的效力，本院认为，涉案遗嘱具有代书遗嘱性质。遗嘱内容虽系见证人打印形成，但内容来自被继承人陈述且经被继承人阅读后签名确认。两位见证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有行为能力且具有一定专业知识。见证书及遗嘱上均有两位见证人签名，见证过程亦有照片证实。两位见证人亲自到庭就见证过程做出陈述。录音、录像并非见证的法定要件，照片亦显示被继承人李兴利本人在遗嘱及律师见证委托书、询问笔录等材料中签字，见证过程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五被告主张被继承人李兴利立遗嘱时意识不清，没有行为能力，有义务提交证据证实，但五被告并未提交证据。五被告对遗嘱中李兴利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辩称的2012年11月14日李兴利所立遗嘱的签名与1999年10月20日的购房合同上的签名明显看出不是一人书写，本院认为，1999年到2012年时间已长达十三年之久，受个人书写习惯及身体状况的影响字体可能会发生变化，仅凭肉眼无法区分是否不是同一人书写，五被告对此未提交证据亦不申请鉴定，本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涉案遗嘱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遗嘱内容执行。被继承人李兴利通过遗嘱将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确定由原告张慧生一人继承，故本院认定涉案房产中被继承人李兴利遗产部分由原告张慧生继承，房产归原告张慧生所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2号楼2单元303室房产（房产证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某号，建筑面积79.31平方米）归原告张慧生所有。
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张慧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慧
人民陪审员 陈爱梅
人民陪审员 尹学志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