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
委托代理人王奎，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绪明。
委托代理人王俭，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通。
上诉人王健因与被上诉人孙绪明、原审被告孙通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绪明原审诉称，孙通系孙绪明之子，孙通与王健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孙绪明与孙通、王健口头约定，孙绪明将自己经营的干货店赠与孙通、王健经营，经营利润由孙通、王健享有，店内剩余的干货作价205227元，由孙通、王健返还孙绪明，孙绪明经营期间的应收货款150000元，由孙通、王健代收后返还孙绪明，孙通、王健每月支付孙绪明生活费3000元。现孙通、王健已将剩余干货售完，代收的应收款已收取，但未按约定将上述款项交付给孙绪明。请求判令孙通、王健返还货款35522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孙通原审辩称，孙绪明所述均是事实，同意孙绪明的诉讼请求。
王健原审辩称，孙通、王健结婚后，王健就协助孙绪明夫妻经营干货店。2012年9月，因孙绪明妻子去世，孙绪明就将干货店完全交给孙通、王健经营。当时干货店的干货已基本卖完，且干货店属于家庭共同经营，干货属家庭共有。王健未曾代孙绪明收取其经营期间的应收款150000元，孙通、王健接手前干货店的应收款都是由孙绪明自行处理，与王健无关。请求驳回孙绪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通系孙绪明之子，孙通、王健系夫妻关系。在孙绪明夫妻经营干货店期间，王健协助孙绪明经�干货店。2012年9月，孙绪明妻子去世后，孙绪明将干货店交给孙通、王健经营。孙绪明于2014年11月17日起诉至法院要求孙通、王健返还其货款355227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绪明提供了由其女儿书写的干货店干货清单、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明由孙某甲清点干货，由孙绪明女儿记账，形成上述干货清单。孙绪明提供的证人孙某乙也证实，在孙绪明妻子去世后，孙绪明召开家庭会议，决定将干货店交与孙通、王健经营，货底钱由孙通、王健返还给孙绪明。孙通对该清单及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健对该清单及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孙绪明与孙通、王健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虽然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孙通、王健接手经营干货店是基本事实，由于经营具有连续性，王健辩称接手干货店时干货已基本卖完，也不�合日常生活经验。孙通、王健虽然未在干货清单上签名确认，但考虑到孙绪明与孙通、王健之间的亲属关系，结合孙绪明提供的证人孙某甲证实干货清单是由他清点干货、孙绪明女儿记账形成的证言，该干货清单具有较强的证据效力，孙通、王健接收孙绪明的干货款为205227元，应予认定。孙绪明提供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实双方当事人协议由孙通、王健接手经营干货店，孙通、王健返还孙绪明货底钱。孙通予以认可，王健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孙绪明是将205227元剩余干货赠与给孙通、王健的，故孙通、王健返还205227元剩余干货价款属协议内容。
其次，孙绪明提供证人姜某、孙某丙证明其二人分别欠孙绪明货款65000元、90000元，由孙通、王健代收。证人姜某作证称，孙绪明经手的货，货款由孙绪明自己结，孙通、王健经手的货，货款由孙通、王健结。证人孙某丙作证称，原欠孙绪明货款90000元，分多次归还给孙通、王健，原欠货款均是自己记账，未出具欠条，还款时，孙通出具过收条，王健未出具收条。王健对证人姜某的证言予以认可，对证人孙某丙的证明不予认可，称不认识证人孙某丙，也未收过他款。孙通认可其与王健代孙绪明收款。证人姜某证明欠孙绪明款是孙绪明自己收的，孙通、王健未代收，证人孙某丙虽然证明孙通、王健代收货款90000元，但王健不认可收到孙某丙货款，而证人孙某丙未提供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孙通虽认可其与王健代收货款，但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孙绪明要求孙通、王健返还代收应收款15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再次，王健认为其婚后即协助孙绪明夫妻经营干货店，从而形成对干货店的家庭共有。孙绪明则认为，王健婚后在家带小孩，有时到店里帮忙，不认可干货�属家庭共有。干货店系孙绪明夫妻开设、经营，应为孙绪明夫妻所有，王健以婚后协助孙绪明夫妻经营为由，主张干货店属家庭共有，依据不足，不予认定。
综上，孙绪明与孙通、王健之间关于孙绪明将干货店交孙通、王健经营收益，由孙通、王健返还孙绪明干货店干货价款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义务。协议虽未约定孙通、王健返还干货价款的具体日期，但孙通、王健接收孙绪明干货店已二年多，其接收的干货已销售完，孙绪明要求孙通、王健给付干货价款205227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孙通、王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明干货款205227元；2.驳回孙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8元，减半收取3314元，由孙绪明负担1124元，孙通、王健负担219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王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孙绪明“将干货店交给孙通、王健经营”与事实不符。孙绪明与孙通、王健之间系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即孙绪明将干货店的货物赠与孙通、王健，其二人作为受赠人每月向孙绪明支付生活费3000元。这并不只是经营权的赠与，孙绪明已经将干货赠与孙通、王健，因现未发生受赠人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故孙绪明无权要求孙通、王健返还该财产。2.原审判决认定孙通、王健接受孙绪明的干货价值为20522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孙通、王健虽然接受了孙绪明的干货，但孙绪明交付干货店时，店内干货已经所剩无几。孙绪明作为父亲将干货店赠与儿子和儿媳，亦无�对货物进行清点。3.原审法院对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证言及孙绪明提供的干货清单予以采信是错误的。首先，孙某甲、孙某乙皆是孙绪明的亲戚，身份上存在利害关系。其次，孙某甲时隔两年仍然清楚地记得干货款数额为205227元，不符合常理。孙某乙的证言与孙绪明的陈述相互矛盾。再次，孙绪明称干货清单系干货店底货的清点单据且在家庭会议上形成，但该清单内没有任何人的签名确认，甚至没有孙绪明或孙通的签字，与常理不符。故原审法院不应采信该三份证据。4.孙通虽系本案原审被告，但其之前与王健存在离婚纠纷，本案中孙通与孙绪明具有相同的诉讼目的，即通过诉讼使王健在离婚诉讼中少分或不分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孙绪明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绪明答辩称：1.王健认可其和孙通作为受赠人每月向孙绪明支付3000元生活费，这是受赠人在附义务赠与合同中应该承担的义务之一，但孙绪明至今未收取过王健、孙通给付的生活费，王健、孙通显然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2.孙绪明在其妻子去世以后，因眼睛存在××，无法继续经营店铺，遂将干货店交与孙通、王健经营。因孙绪明无其他生活来源才将干货店二十多万元的底货款留作养老金，这种行为符合常理。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王健称孙通与孙绪明诉讼的共同目的是通过诉讼使王健在离婚诉讼中少分或不分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王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通述称：1.2012年中秋节前后，孙绪明召开家庭会议，双方亲戚、王健和孙通都在场。当时双方约定孙绪明将干货店交付王健、孙通经营，店内剩余干货经盘点并售出后由王健、孙通将该底货款返还给孙绪明，另外，孙通、王健每月支付孙绪明3000元生活费。2.当时盘货由孙某甲清点，孙通的妹妹孙盼记录，盘货的时候孙通并没有一直跟着孙某甲等人前去清点。经盘点确认干货店底货价值为20多万元，当时王健、孙通对此也是认可的。3.因孙通、王健和孙绪明是一家人，孙通和王健就没在干货清单上签字。4.孙通与王健离婚纯属个人感情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王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孙绪明的妻子去世之前，孙绪明与孙通、王健基本在一起饮食，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及人情往来花费大部分来自于干货店的收益。孙通于2014年10月13日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孙通撤回起诉。孙通于2015年5月13日再次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沭民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不准孙通与王健离婚。2015年9月15日王健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绪明是否与孙通、王健达成了由孙通、王健向孙绪明返还剩余干货款的约定；剩余干货的价值是否为205227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孙绪明主张其与孙通、王健达成口头约定，孙绪明将自己经营的干货店赠与孙通、王健经营，孙绪明剩余的干货作价205227元由孙通、王健返还孙绪明，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孙绪明向法院提供了证人孙某甲、孙某乙、仲某的证言、干货店清单六份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孙绪明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孙绪明主张的盘点干货店底货及召开家庭会议时王健、孙通是否在场的问题，孙绪明、孙通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证言亦存在矛盾之处。孙绪明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召开家庭会议时“有仲某、孙某乙、王健在场，儿子和女儿在没在场记不得了”；其二审庭审中又陈述盘货和召开家庭会议时“孙通和王健都在”。孙通在原审诉讼中的陈述“盘货时我不在场，但是盘过货后我拿货单看过了”；二审诉讼中其陈述盘货和开家庭会议时其和王健均在场，盘货时其妹妹孙盼记账，其和王健、孙盼及邻居孙某甲、孙某乙到各个仓库盘点底货，后孙通又称盘货的时候其并未一直跟着孙某甲等人前去清点。而证人孙某甲原审出庭作�称其参与盘货，孙通和王健因有事均不在盘货现场。证人孙某乙原审出庭作证称盘货时系孙某甲和孙某丁。
其次，孙绪明主张双方约定孙通夫妇应返还其底货货款，曾专门为此召开家庭会议，孙绪明提供的证据仅为证人孙某乙、仲某的证言。证人孙某乙作证称家庭会议约定35万元归孙绪明，其中底货为20余万元，应收货款为15万余元，但其陈述底货20余万元是孙某甲盘点的，应收货款15万元是听孙绪明说的，并未实际参与盘货。仲某作证称家庭会议内容是孙通夫妇每月给孙绪明3000元生活费，底货和应收货款要给孙绪明，但对具体金额其回答为“没入耳”。本院认为，证人孙某乙、仲某与孙绪明皆有亲戚关系，与孙绪明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在无其他充分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证明孙绪明关于双方约定孙通夫妇返还其底货款及�收货款的主张。
第三，孙绪明称在其妻子去世之前，孙绪明与孙通、王健在一起饮食，家庭日常开支及人情往来花费大部分来自于干货店的收益，王健主要在家带小孩，偶尔协助孙绪明夫妻经营干货店。本院认为，涉案干货店原来虽系孙绪明夫妻开设、经营，但该干货店经营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生活，王健料理家务、带小孩的同时也参与了干货店的协助经营。在此情况下，如果孙绪明将干货店完全交给孙通夫妇经营时约定孙通夫妇须将剩余干货作价返还给孙绪明，并为此请亲戚朋友到场盘点货物并召开了家庭会议，应当作出较为正式的约定。孙绪明既未提供相关协议，其提供的盘货清单上亦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家庭会议参与人证人仲某无法陈述孙通夫妇应返还给孙绪明的具体金额，均不符合常理。
最后，关于孙绪明主张的干货店底货数额。�绪明主张其交给孙通夫妇经营时剩余干货款总价值为205227元，原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六份干货清单（总价值为147063元），并称另有门市6万元货物无书面证据。二审中孙绪明又称车库、库房、门市及冷冻库等所有货物皆进行了清点并记录在单据上。而孙绪明提供的六份清单内干货价款合计147063元，与孙绪明诉求的数额及二审陈述均不一致。孙绪明提供的证人孙某甲称货是其盘点的，一共盘20多万，由孙盼记账。孙某甲陈述的货物数额与孙绪明提供的孙盼记账清单数额亦不一致。证人孙某乙称货物20多万是孙某甲盘的，其并未参与盘货，证人仲某在法庭向其询问家庭会议时有无说到底货多少钱时其回答为“没入耳”。即使双方当事人存在底货款由孙通夫妇返还给孙绪明的约定，孙绪明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人孙某甲、孙某乙、仲某证言、干货清单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实孙通、王健接手经营干货店的存货价值为20余万元。
综上，孙绪明虽提出其已与孙通、王健达成了由孙通、王健向其返还剩余干货款的口头约定、且干货店内剩余干货价值为205227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健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当事人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绪明的原审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6628元，减半收取3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8元，均由孙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王晓玲
审 判 员 庄云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贤芬
书 记 员 安国玉
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