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406号
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尚学路225、229号3幢5270室。
法定代表人应雪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成山，公司职员。
被告杨文新，男，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与被告杨文新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龚成山、被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5月1日签订过了《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对外以原告的名义开展活动，被告在进行各类业务经营中，实行经济独立、盈亏风险自负、责任到人的承包方式，被告在经营活动中所采购的修理材料必须是国家质监部门认可的合格品，并有合格证明。被告按规定交纳税收及管理费，被告对内部的一切经营、业务行为以及工程项目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所有经济责任。2011年3月，被告承包的杨浦区黄兴路1号中通大厦4号电梯，曳引机内部一齿轮损坏，被告未按照协议要求采购修理材料，擅自采购未经国家质监部门认可且无合格证的某齿轮厂的齿轮。由于被告更换的齿轮油质量问题，2011年5月18日，4号电梯在检修运行时该齿轮爆齿，引起电梯失控冲顶，当时被告聘用的电梯维修工陆鹤忠在轿厢内，由于电梯失控冲顶，陆鹤忠因惯性头部受到严重冲击当场死亡。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此对原告处以人民币16万元的罚款。事故发生后，被告按照承包协议支付了死者的赔偿金，但对质监局的罚款，被告认为齿轮厂对此事故要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希望让原告先行垫付罚款，由被告负责请律师起诉齿轮厂，在得到齿轮厂的赔偿后再将罚款还给原告。为此，原、被告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了《协议书》。2011年12月31日，原告缴纳了10万元罚款。但之后被告一直未请律师起诉齿轮厂，2013年12月10日，原告从邮局发特快专递给被告，督促被告在一个月内起诉齿轮厂。被告在收到邮件后并未与原告商讨起诉事宜。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支付因其承包工程发生事故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现被告不按约定起诉齿轮厂，亦未向原告支付应承担的罚款，造成原告公司经济损失，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中通大厦工伤事故支付的行政罚款10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杨文新辩称，1、2010年5月1日签订过了《承包协议书》是发生事故后于2011年5月23日补签的，对于涉案事故的处理没有约束力。2、《承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因为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是原告的员工，被告与原告之间属于借用许可证的挂靠关系，原告负责盖章、开票，并收取管理费，违反了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违反了当时适用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四款。故《承包协议书》是无效合同。3、在实际操作上，原告的管理一片混乱，无落实三级教育、无监督责任、无检查落实，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法律责任，罚款是其承担管理责任的一部分。《承包协议书》未明确公司对外的安全责任即行政罚款应由被告承担。且5.18电梯失控事故调查处理责任认定报告中明确了原告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应承担经济处理，罚款16万元，被告作劳动纪律处理。4、事故发生后，双方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共同起诉齿轮厂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双方的损失。但起诉必须以原告的名义进行，被告仅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最终未起诉的原因在于原告，原告不提供证据材料，亦不在诉状上盖章，造成无法起诉齿轮厂。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原告即日起与被告达成以下承包协议：一、在总公司的统一领导下，被告应积极开拓市场，认真负责地做好每一项业务，加强内部管理，严格按照国家有关电梯销售、安装、改造、维修保养的法律法规、标准及技术要求办事。二、被告在进行各类业务经营中，实行经济独立、盈亏风险自负、责任到人的承包方式，被告在经营活动中所采购的修理材料必须是国家质监部门认可的合格品，并有合格证。被告按规定交纳税收及管理费，被告对内部的一切经营、业务行为以及工程项目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所有经济责任。三、被告经营范围：在总公司资质范围内的电梯及配件销售、电梯安装、改造、维修保养业务。被告有关业务需盖章，总公司可提供方便。被告与客户签订业务合同时，内容须征得总公司同意，且总公司必须留存一份原始合同。四、被告所承接的安装、改造、维修保养等电梯工程，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具有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在有效期内的特种设备上岗证，并将正证在总公司备案。同时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每月加养老或综合保险。所有人员保险费及特种设备上岗人员培训费由被告承担。五、被告对外经营的各类业务，均需在总公司统一发票，在国家税收政策情况下，按以下规定收费：1、建筑安装统一发票：用于设备的安装、改造工程及维修，税费＋管理费=10%；2、个人调节税按2%收取（抵扣部分除外）。六、被告对外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经营费用均由被告自行负担。总公司不承担其中任何费用。七、被告平时要加强内部管理及对施工人员安全教育，使所有施工人员掌握安全操作规范，时刻牢记安全第一。本协议书一式二份，总公司、分公司各执一份，有效期一年，一年后双方认为有必要，可续签新协议书。
2010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事项除有效期限外，其他事项同2009年5月1日《承包协议书》。该协议关于有效期限的内容为：本协议书一式二份，总公司、分公司各执一份，有效期至2012年12月，到时双方认为有必要，可续签新协议书。
2011年6月8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因被告在今年5月18日中通大厦发生事故后，2010年12月31日签的承包协议书，是交给技监局检查用，不承担法律责任。实际被告与原告承包协议是按2010年5月1日签订的、执行、结算的。
2011年9月13日，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事故调查组出具《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部分）》（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关于事故原因认定部分载明：1、事故设备所更换变速箱过渡轴齿轮因材质、工艺不当引发齿轮齿的疲劳断裂，造成曳引轮失控，致使电梯轿厢冲顶。这是导致陆鹤忠在轿厢内受冲顶惯性作用，与轿厢顶部发生冲击碰撞，从而死亡，引发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2、原告作为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从事电梯安装、改造、维修活动的单位。在从事电梯日常维护保养时未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和相应安全技术规范要求健全特种设备安全管理制度；质量管理、档案管理混乱。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能对本单位的特种设备安全全面负责，导致对所维保电梯进行变速箱过渡轴齿轮更换时未能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进行相应的质量控制。具体表现为：未跟进“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有关材料、零部件控制要求和公司采购控制程序，对采购的电梯备品备件变速箱过渡轴齿轮进行控制，在外协订货时将定货材质写为45#钢，到货后也未进行检验，而是直接用于电梯曳引机；记载有公司管理、专业、作业人员数量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申请书》未归档；在将黄兴路1号上海诚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电梯维修保养业务由被告承包后，未跟进“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第六条的规定，制定质量控制的基本要求，导致维修作业现场人力资源混乱、生产相关记录缺失、采购程序失控等。这是引发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关于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部分载明：原告未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和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订并公布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进行生产活动，采购、作业等多处控制环节失控，导致事故发生。该公司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建议由杨浦区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依照《特种设备安全检查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一）项，责令改正，并处罚款。原告法定代表人兼质量保证工程师龚成山，作为特种设备生产单位主要负责人，未依照特种设备“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有关规定履行职责，管理不规范，其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由杨浦区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八十九条第（一）项处罚款。原告特种设备持证人员杨文新即被告，违章管理，对事故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建议由原告按公司劳动纪律予以处理。
2011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发文同意《调查报告》。
2011年12月13日，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对原告处以罚款16万元的行政处罚，并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
2011年12月14日，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原告出具了《延期（分期）缴纳罚款批准书》。
2011年12月1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电梯事故发生后，对死者家属的赔偿款项由被告承担；2、杨浦区技监局处罚原告款项，其中处罚企业法人五千四百元由龚成山承担；对公司罚款16万元先由原告垫付；3、原、被告决定共同诉讼齿轮加工厂，原告支持、帮助被告全力进行配合。诉讼结果如获赔偿，优先偿还原告垫付杨浦区技监局处罚款项16万元。超出部分归被告受偿；如不足16万元部分由原、被告各承担50%；4、诉讼费和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不再对被告进行任何经济处罚。
2011年12月31日，原告向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罚款10万元。
审理中，原、被告双方认可，双方就起诉齿轮加工厂事宜，曾经至本院立案咨询过，后因管辖问题准备至本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起诉，并至嘉定区的律师事务所咨询诉讼事宜，但至今并未实际起诉齿轮加工厂。关于未起诉的原因，原、被告各执一词，均认为系对方的原因造成未能起诉。
同时，本院至本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调取了事故调查过程中，原告交由质监局检查之用的原、被告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2010年12月31日《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施工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劳动用品发放记录》、原告的说明、原告公司的2009年9月至2010年12月的工程部职工工资表（有杨文新领取每月2，000元的记录）。双方庭审中认可这些材料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事实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并不向被告发放工资，亦不为被告加金。
上述事实，有2009年5月1日《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2010年5月1日《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2011年6月8日补充协议书》、《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上海市杨浦区“5.18”电梯失控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部分）》、行政处罚决定书、延期（分期）缴纳罚款批准书》、《协议书》、代收罚没款收据、本院至上海市杨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调取材料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因违反相关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危害了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对此，原、被告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调查报告》中明确“5.18”电梯事故是在被告承包黄兴路1号上海诚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电梯维修保养业务过程中发生的，即属于原、被告履行系争承包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原告因此遭受了10万元的行政罚款，原、被告对此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本院综合考虑，酌定被告承担50%即5万元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杨文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人民币50，0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50元，由原告上海知秋电梯有限公司、被告杨文新各半负担人民币575元，被告杨文新负担之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冬 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佳越林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