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雄辉，男，196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柳军，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艳霞，女，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应兰，女，194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威，女，1996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万艳霞，系彭威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镭，男，200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万艳霞，系彭镭母亲。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习武，湖南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雄辉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3）汨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雄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柳军，被上诉人万艳霞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2日，案外人李国华交纳50元房租入住在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二楼208号房间。当晚，原告亲属彭万军进入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208号房间。22时许，在彭万军走出208房间后，紧跟其后的李国华用刀袭击彭万军颈部，彭万军挣脱后从二楼走廊往一楼逃跑，李国华持刀上前追杀，彭万军从酒店一楼的大门逃跑至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外的107国道立交桥处时，被李国华追上并杀死。李国华于2013年3月21日被发现自杀身亡。彭万军与李国华于2012年曾合伙做废品回收生意，双方有债务纠纷。李国华自2013年3月7日起一直入住在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彭万军曾多次到泪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与李国华见面。另查明，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由被告朱雄辉经营，属个体工商户，业主系被告朱雄辉。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内设有监控室，在住宿区的过道装有摄像头。被告朱雄辉为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唯一的安全保卫人员。事发当时，监控室没有值班人员，被告朱雄辉亦不在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内。还查明，原告万艳霞与受害人彭万军系夫妻关系。原告姜应兰，l946年11月27日出生，农业户口，系受害人彭万军母亲，原由受害人彭万军与其他两个子女共同扶养。原告彭镭，2004年10月14日出生，农业户口，系受害人彭万军儿子。原告彭威，1996年7月9日出生，农业户口，系受害人彭万军女儿。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侵权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作为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管理人的被告朱雄辉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不仅限于与酒店有契约关系的住宿旅客，还应及于住宿旅客的来访人员和其他进入酒店的人。受害人彭万军与直接侵权人李国华曾合伙做生意，彼此熟悉，受害人彭万军到汨罗市石油大酒店与直接侵权人李国华见面时，其并不知道侵害会发生。因此，被告朱雄辉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受害人彭万军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的义务。《湖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旅馆服务台、安全保卫、监控室必须建立全天24小时值班制度。安全保卫人员应当掌握旅馆进出人员情况……”。受害人彭万军虽系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致死，该侵权行为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见性，但在受害人彭万军受到非法侵害时，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监控室没有工作人员值班、酒店唯一的安全保卫人员不在酒店，丧失了及时制止非法侵害的可能。原审法院认为汨罗市新市镇石油大酒店疏于安全保障义务，在履行保安职责上存在过错，被告朱雄辉作为酒店的管理者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被告朱雄辉对原告的损失承担l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434602元（376880元＋577220元）。受害人彭万军生前在城镇从事废旧金属、塑料回收、销售超过一年，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76880元（1884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57722元（5870元＋（5870×13÷3）＋（5870×9÷3）］。2、丧葬费l7760元（2960元／月×6）。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支持30000元。上述三项共计4823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朱雄辉赔偿原告万艳霞、姜应兰、彭威、彭镭损失482362元的l0％计48236.2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l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万艳霞、姜应兰、彭威、彭镭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00元，被告朱雄辉负担860元，原告万艳霞、姜应兰、彭威、彭镭共同负担2740元。
上诉人朱雄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遗漏本案当事人共同被告李国华，即使李国华死亡，也应追加继承李国华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父母、子女为本案的共同被告；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受害人彭万军不存在客房消费合同关系，上诉人并无义务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湖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认定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朱雄辉没有直接侵权行为，其与被上诉人的亲属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原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依据错误，受害人彭万军系农村户口，应依据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且死亡赔偿金具有精神抚慰金性质，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增加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万艳霞、姜应兰、彭威、彭镭四人答辩称：1、凶手李国华已经死亡，不应将李国华列为共同被告，且没有遗产可以继承，其继承人不应追加为共同被告；2、原审法院根据有关证据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上诉人认为不存在客房消费合同关系则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错误的；4、死者彭万军生前从事工商业，其职业及收入来源均不是农村农业，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了支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李国华日记本照片复印件，来源于汨罗市公安局刑事案卷，拟证明李国华是故意杀人；
2、汨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破案报告书》，拟证明李国华为债务纠纷找彭万军讨债未果，将其杀害的事实；
3、汨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胡艾清、万艳霞、许细罗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李国华与彭万军之间发生的债务纠纷；
4、汨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王细祥、丁建秋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李国华将彭万军追至107国道新市立交桥处持刀杀害的事实。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1、李国华的继承人的身份证明，包括李国华的母亲、妻子、2个孩子，李国华有无遗产可以继承不明确；
2、证人彭红军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国华是否有遗产并不明确，听说李国华是借钱来与彭万军合伙做生意的。
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只能证明继承人的身份，不能证明是否有遗产可以继承；证据2中证人与受害人有利害关系，且不能证明李国华的经济情况。
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4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证据1系从刑事案卷中取得，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李国华的遗产继承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其证明内容均系传来证据，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1、关于上诉人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宾馆应当对其经营场所内的消费者、潜在消费者和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提供服务管理、安保措施和安全引导、劝说都属安全保障义务的范畴。本案中，凶手李国华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酒店入住手续，与石油大酒店建立了消费合同关系，而受害人彭万军在李国华的酒店客房内协商相关事宜，属于进入宾馆的其他人员，石油大酒店对受害人彭万军亦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李国华追出房间外，在酒店走廊等其他公共区域行凶时，酒店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或报警，朱雄辉作为酒店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案情，参照《湖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判决是否遗漏了当事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安全保障义务人由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李国华系前述法条中“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但李国华作案后自缢，其是否有遗产可以继承、其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权均不能确定，上诉人亦未就此问题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案系“第三人不能确定的”情形，不能将其继承人追加为共同被告。同时，被上诉人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起诉上诉人，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石油大酒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作为并列条款，属于不同性质的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可以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上诉人提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能同时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彭万均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以其经营的废品回收生意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上诉人称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上诉人朱雄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玉香
审 判 员 何 蓓
代理审判员 余立根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