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2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41号。法定代表人：李同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明，女，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供应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红，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青鸟中交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创新路7号2号楼2703号。法定代表人：董凤菊，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耀，男，北京青鸟中交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青鸟中交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鸟中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国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青鸟中交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青鸟中交公司是否向国网公司交付货物事实未进行查清。是否交付货物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中青鸟中交公司未提供任何其向国网公司交付《买卖合同》约定货物光端机ECIXDM-1000的光传输设置一套的证据。相反，国网公司提交了公证书、签证单、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青鸟中交公司未交付货物的证据。2、一审法院对青鸟中交公司是否能继续履行交付货物之事实未进行查清。时至今日，青鸟中交公司未向国网公司交付货物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国网公司不能解除合同，则意味着青鸟中交公司应继续向国网公司交付货物，交付货物属于非金钱债务履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如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法院不能判令继续履行来承担违约责任。国网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了因对方长期不交货，基于变电站需要及时发电之需国网公司已采取替代的货物，且青鸟中交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陈述电力产品技术更新快，其公司已转型不再生产合同约定的货物，故青鸟中交公司向国网公司交付货物将变成事实上不能履行。依一审判决，解除权消除，但合同关系仍然存在，本案诉争后，国网公司有权要求青鸟中交公司交付货物，届时，如法院查清青鸟中交公司已事实上不能履行交付货物，只能判令合同解除，这将与一审判决严重不符合。届时国网公司虽能通过再审程序救济，但是徒增诉累，也不便于诉讼为民和双方争议的解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这条规定看，当违约情况发生时，继续履行是令违约方承担责任的首选方式。法律之所以这样规定，是由于继续履行比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或者支付违约金，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但是，当继续履行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就不应再将其作为判令违约方承担责任的方式。如上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也规定了事实上不能履行时即应判令合同解除，一审如查清时至起诉日，青鸟中交公司事实上不能履行时，针对青鸟中交的违约行为应判令合同解除，合同解除是基于青鸟中交公司不能交付货物的不能履行事实，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关于解除权的规定。2、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势变更下国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解除权除斥期的规定。一审中国网公司强调了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是一审法院却未进行审查，从而未能正确适用法律，简单以解除权属于除斥期为由驳回国网公司的诉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对于一审国网公司要求青鸟中交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无法律依据。首先，因青鸟中交未交货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的，国网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另外，即便适用诉讼时效，基于青鸟中交公司未交货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今，故从起诉日起算之前的两年的违约金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青鸟中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程序合法，同意一审判决。国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070828016的《买卖合同》；2、判令青鸟中交公司退还国网公司货款606688元；3、判令青鸟中交公司支付国网公司违约金12133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8日，（甲方）国网公司的前身华北电网有限公司北京电力公司（以下简称华北电力公司）与青鸟中交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070828016的《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规格型号为光端机ECIXDM-1000的光传输设备一套，合同价款为606688元，2007年9月1日前交齐。自标的物货到现场后起30日内或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90%，合同价款其余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货到现场后18个月或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满后支付。除不可抗力或甲方原因外，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向甲方交货的，乙方构成违约，乙方除应当向甲方交货外，还应向甲方支付应交货日至实际交货日期间的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未交货金额的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三十日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已付价款并按本条前述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支付应交货日至合同终止日期间的违约金，乙方并应就甲方由此遭受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自甲方发出书面终止通知之日起终止。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国网公司的前身北京市电力公司于2008年7月10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货款546019.2元，2009年7月21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尾款60668.8元，两次已付清全部货款606688元。一审法院另查，华北电力公司于2008年1月28日将名称变更为北京市电力公司，北京市电力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名称变更为国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国网公司的前身华北电力公司与青鸟中交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国网公司要求确认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要求青鸟中交公司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将针对其诉讼请求分别进行分析阐述：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由此可以看出，解除权的本质系除斥期间。法律规定除斥期间的目的，在于维持业已存在的法律关系的稳定性，权利人在合理期限内不行权，则相关权利归于消灭。虽然我国法律并未就解除权行使的具体期限作出明确规定，但合同解除权的长期存在将导致合同关系的存续与否处于无限期的不确定状态，不利于交易秩序和安全。本案中，根据《买卖合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青鸟中交公司应于2007年9月1日前交付涉案货物，华北电力公司则应于货到现场后30日内或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30日内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90%，合同价款剩余10%作为质保金应于货到现场后18个月或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满后支付。同时，根据《买卖合同》第9.3条约定，如青鸟中交公司延期交货超过三十日的，华北电力公司有权终止合同，亦即国网公司及其前身自2007年10月1日起即享有涉案《买卖合同》的解除权，但国网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及其前身自《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之日至本案起诉之日长达八年多的时间内向青鸟中交公司提出过行使涉案《买卖合同》解除权的主张。相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国网公司的前身北京市电力公司于2008年7月10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货款546019.2元，2009年7月21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尾款60668.8元，上述款项为涉案合同项下全部货款。国网公司及其前身在获得合同解除权后长期不行使该项权利，且继续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足以使对方因此产生合同关系稳定性之正当信任。国网公司现在行使解除权显然已经超过合理期限，故国网公司要求确认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网公司要求青鸟中交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系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民法基本理论，诉讼时效制度的设计具有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之价值。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青鸟中交公司应于2007年9月1日前交付涉案货物，约定交货日期距今已超过八年，现国网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相关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国网公司要求青鸟中交公司支付迟延供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之合同当事人应诚信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国网公司的前身华北电力公司与青鸟中交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不持异议。已生效之合同解除应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解除事由，同时，解除权之行使亦应符合相关期限之规定。解除事由一节，双方《买卖合同》第9.3条约定如青鸟中交公司延期交货超过三十日的，华北电力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即双方约定“延期交货超过三十日”作为合同解除事由。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货物交付与货款支付的流程，作为采购方的国网公司于2008年7月10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货款546019.2元，2009年7月21日向青鸟中交公司支付尾款60668.8元，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就货物交付提出异议。现国网公司在已全额支付货款的情形下事过多年后又提出青鸟中交公司未交付涉案货物，但其并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履行另行签订协议。解除行使期限一节，《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表明青鸟中交公司曾催告国网公司及时行使解除权，但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青鸟中交公司应于2007年9月1日前交付涉案货物，约定交货日期距今已超过八年，若再赋予国网公司解除权，有悖法理，有违公平。解除权不存在亦无从论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国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对国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0元，由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雪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文彪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