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刑终字第00189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洋，男，1994年6月7日出生于重庆市长寿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长寿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长寿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思、吴胜男，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洋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钟华锋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洋及辩护人陈思、吴胜男到庭参加诉讼。因补充证据，经检察机关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5月5日18时许，被告人杨洋的父母因同村村民被害人张某甲（男，殁年60岁）抽杨家鱼塘的水，在位于重庆市长寿区石堰镇XX村A组X号张某甲家院坝内与张某甲发生纠纷。杨洋随后赶至张某甲家院坝与张某甲发生争执、抓扯，纠纷中踢蹬张某甲的下腹部。次日5时许，张某甲在其家中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张某甲系外伤性小肠穿孔致感染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指认现场笔录、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手机通话清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洋因邻里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张某甲私自抽取他人鱼塘的水，纠纷发生后又与杨洋等人发生冲突，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杨洋坦白认罪，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上诉人杨洋上诉提出，被害人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量刑畸重，请求在法定刑以下减轻改判。辩护人提出，杨洋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属意外事件；原判采信的张某甲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主体资格不合法，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缺乏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申请对张某甲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致伤工具以及杨洋的行为与张某甲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进行重新（补充）鉴定；杨洋在接受公安机关一般性询问时，主动供�了犯罪事实，其行为应当视为自首；杨洋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害人对纠纷的引发及死亡后果的发生有较大过错；案发后杨洋及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2万元，建议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确定相应的刑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初，被害人张某甲（男，殁年60岁）未经上诉人杨洋家人同意抽取杨洋家鱼塘的水，后杨洋的父母从同村村民处得知此事。同月5日19时许，杨洋的父母来到重庆市长寿区石堰镇XX村A组X号张某甲家院坝，与张某甲发生纠纷。随后杨洋赶到该院坝，与张某甲发生争执及抓扯，在抓扯中，杨洋踢蹬张某甲的下腹部。后经村民劝解，杨洋及其父母离开张某甲家院坝。当晚，张某甲因腹部、头部等处不适到村卫生室治疗�后于次日5时许在家中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张某甲系外伤性小肠穿孔致感染性休克死亡。2013年5月6日，杨洋被公安民警带至公安机关后，即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5月6日6时许，长寿区石堰镇高庙村村干部柳某某报警称：2013年5月5日18时许，因被害人张某甲私自将杨某家池塘的水抽走，杨某和妻子程某某、儿子杨洋找张某甲理论，双方发生抓打。同月6日5时30分许，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打电话给柳某某称张某甲已死亡。民警经过走访调查，确定犯罪嫌疑人为杨某、程某某，后将杨洋带至公安机关，杨洋随后对故意伤害张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长寿区石堰镇XX村B组X号，该房屋为2层农宅。一楼为2室1厅结构，大�为木门，门锁完好。进大门后是堂屋，堂屋北侧地面见一具男性尸体，头部朝向东南方，脚弯曲朝西北方。死者上身着蓝色中山装，下身着咖啡色秋裤，身下压着一件蓝色睡衣，双脚着米色袜子，紧靠双脚之间地面见一双黑色布鞋。经现场勘验，未发现其他痕迹物证。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杨洋指认长寿区石堰镇高庙村7组张某甲家地坝就是其与张某甲打架的现场，并对案发时其父亲杨某所处的位置、张某甲抓取砖头的位置进行了指认。
4．毒化检验报告证实，张某甲的心血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5．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机关在对张某甲进行尸体检验的过程中，提取死者脑、双肺、心脏、肝脏、脾脏、双肾、胰腺及部分肠管等送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做病理检验，病理诊断为：小肠破裂，急性腹膜炎，嗜酸�肠炎；脑淤血，大脑左枕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点灶状出血，神经细胞变性、坏死；心肌间质出血，心外膜炎，心肌细胞变性、坏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冠状动脉各分支三级狭窄；肺淤血，肺出血，支气管炎；肝脏、肾脏淤血，实质细胞坏死；脾脏淤血；肝脏、脾脏小动脉硬化；疝囊壁出血，陈旧性坏死。
6．张某甲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1）死亡原因分析：死者头面部有多处皮下青紫，根据解剖及病理检验，该头部外伤轻，不足以致死。尸检见死者小肠末端破裂出血伴肠内容物流出，破口周围无溃疡及肿瘤等病变，出现全腹膜炎、肠炎，腹腔内大量血性液体渗出。结合现场勘查及生前就医情况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符合外伤性小肠穿孔致感染性休克死亡。同时，尸检见死者口唇、指甲紫绀，食管、会厌、咽喉及气管充血，食管、气管、左右支气管及�支气管内见大量淡黄色食糜填塞，病检示肺出血。分析认为，死者在濒死期因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所致，对加速死亡进程起促进作用。（2）致伤工具推断：死者头部多处皮下青紫，范围均较小，局部青紫处伴表皮剥脱，切开示头皮下出血，颅骨无骨折，分析与粗糙物体表面碰撞可以形成以上损伤。死者小肠末端破裂出血，破口较大，与小肠走向相垂直，破口周围肠管无病变；另见腹腔内左、右腹股沟处各有一疝囊，饱餐状态下站立时肠管容易进入形成腹股沟疝，从而易造成肠道堵塞，肠管易因暴力作用发生破裂。分析认为，死者小肠末端破裂符合在饱食状态下站立时下腹部瞬间受钝性暴力作用传导至小肠壁引起破裂可以形成。死者胸部、四肢散在多处表皮剥脱，或伴青紫，表现轻微、局限，多处于身体较突出部位，结合案情分析与他人抓扯或与粗糙物体表面碰撞可以形成以上损伤。结论：张某甲系外伤性小肠穿孔致感染性休克死亡。
7．手机通话清单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至19时，杨某的手机（135XXXX****）分别与柳某某的手机（134XXXX****）、伍某某的手机（139XXXX****）有过通话，并三次拨打110报警电话。
8．长寿区公安局110接警单证实，2013年5月5日19时许，公安机关接电话（135XXXX****、杨某手机）报警称，石堰镇兴隆兴光学校旁有人将报警人鱼池里的水抽走。
10．证人杨某证实，他平时与妻子程某某在重庆打工。2013年5月3日，同村的伍某某打电话给他，说张某甲抽走了他家鱼塘里的水。同月5日早上，他和妻子程某某、儿子杨洋回到长寿区石堰镇老家。傍晚，看见张某甲家的门是开起的，打算去问张某甲是否将他家鱼塘里的水抽走。他担心和张某甲谈不好，给村里的治安调解员柳某某打电话，但没有打通，就让杨洋去喊柳某某。他来到张某甲家，质问张某甲为什么抽走他家鱼塘里的水。张某甲不承认，他见张某甲态度不好，说：“我不和你说，我喊柳某某过来。”他给柳某某打电话，仍然没有打通。他站在张某甲家外面的公路上和张某甲争吵，同村的何某经过这里，看到这一情况。一会儿，程某某也来到张某甲家，与张某甲发生争执。程某某拉张某甲去鱼塘看，二人发生抓扯。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也从家里出来和程某某抓扯。他一直站在张某甲家外面的公路上，让他们不要吵，等柳某某来了去现场看了再说。他打了110电话报警，又给柳某某打电话，柳某某说马上就到。这时杨洋来到张某甲家。他去旁边的商店买烟，听见杨洋和张某甲吵了起来。几分钟后他回到张某甲家地坝。柳某某走过来和他家三口离开张某甲家去了鱼塘。随后，柳某某在他和张某甲之间进行调解，张某甲承认抽了�塘的水。当日21时许，张某甲和税某某到他家和程某某说了一会儿话后离开。次日6时许，他在家中被派出所的民警带上警车，上车的路上他听人说张某甲死了。随后程某某和杨洋也被带上了警车。
11．证人程某某证实，2013年5月3日，同村的伍某某打电话给她，说张某甲把她家鱼塘的水抽走。5月5日上午，她和丈夫杨某、儿子杨洋回到长寿区石堰镇高庙村的老家，发现鱼塘里的水很少。当日17时许，杨某看见张某甲回家了，就去找张某甲。她随后也赶到张某甲家，看见张某甲和杨某在吵架，张某甲不承认抽了杨某家鱼塘的水，杨某说：“你不承认算了，我打电话报了警，等派出所的来解决。”杨某在公路上走来走去打电话，并让杨洋去喊综治员柳某某过来解决此事。杨洋走后，张某甲和她发生争吵。她拉张某甲去鱼塘，张某甲不去，二人抓扯起来，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也站在家门口骂她。这时杨洋从公路上走过来，说：“你是个男人敢作敢当，做了还不承认。”张某甲从墙角捡了一块砖头砸向她，杨洋走到她身边帮忙，张某甲没有砸到她。她怕杨洋被砖头砸到，拉住杨洋说：“不关你的事。”张某甲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又跑进厨房拿出一把火钳向她舞过来，也没有打到她。她把杨洋推到地坝边。张某甲把火钳放在墙角，她和张某甲、税某某再次发生争吵。柳某某来到张某甲家，劝双方不要再闹了。他们一家三口便离开张某甲家，回到家里。当天晚上，张某甲和税某某来到她家地坝，说她一家人把张某甲打了。第二天早上，派出所的民警把杨某带走，她才知道张某甲死了。没多久，她和杨洋也被民警带走。
12．证人税某某的证言及指认现场照片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许，她在离家约50米远的坡上干完农活准备回家，看见同村�杨某一家三口到她家去了。一会儿，她听见杨某他们在骂张某甲，张某甲和他们对骂起来。程某某推了张某甲的胸口一下，张某甲想打程某某。程某某把杨洋拉住，他们又骂了几句就走了。她把张某甲扶回屋里，张某甲说下阴被踢了一脚，很痛。当天晚上，她陪张某甲到村里的医疗室看病，医生陈某某给张某甲输了两瓶水。张某甲回到家后开始呕吐，一直说头和下身痛。第二天早上5时许，张某甲痛得受不了，从卧室走到堂屋坐起，一会儿就倒在了地上。她将张某甲抱起来，没多久张某甲就死了。
税某某指认自己家外面的公路边一电线杆处是其看见杨某、杨洋打张某甲的地点，指认自己家堂屋是杨某、杨洋打张某甲的地点。
13．证人刘某某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许，她和杨某某在公路上玩耍，听见对面高尚湾有人在吵架。她看到张某甲与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在吵架，一个男子跑过去也与张某甲发生争吵，三人抓扯起来。几分钟后，一个年轻人从公路上跑过去打张某甲，被那个中年男子拉开。那个年轻人又冲过去打张某甲，再次被中年男子拉开。之后三人离开张某甲家。
14．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及指认现场照片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许，她和刘某某在公路上散步，听见对面高尚湾有人在吵架。二人来到公路边的电线杆处，看到张某甲家地坝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抱住另一个人，被抱住的那个人想挣脱开。一会儿张某甲家外面的公路上跑过来两个人。接着她听见打架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说：“你们没有道理，还跑到我家里来闹。”她指认了张某甲家发生纠纷时自己所处的位置。
15．证人张某乙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许，杨某在她家的商店买烟时看见张某甲回来了，就问她是否知道柳某某的电话。杨某用她家的座机给柳某某打电话�但没有打通。杨某问她有没有看见张某甲抽杨某家鱼塘的水，她说没有看见。杨某回去拿了手机返回商店，又问了柳某某的电话，然后站在商店外的公路上打电话。她去淋包谷，看到杨某站在张某甲家地坝外的公路边问张某甲抽水的事。这时杨某的妻子程某某往张某甲家去，说去问张某甲抽水的事情。几分钟后，她听见程某某质问张某甲，杨某对程某某说：“不要拉他，我给柳某某打了电话，柳某某马上就过来了。”接着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和程某某吵了起来，张某甲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杨某站在公路上打电话。一会儿，柳某某来到张某甲家解决事情。
16．证人何某证实，2013年5月5日18时许，他在张某乙家的商店买了烟，经过张某甲家地坝外的公路时，看见杨某来到张某甲家的地坝。杨某问张某甲是不是抽了杨家的水。张某甲不承认，还骂了杨某。杨某说你张某�不讲理，110讲理，并打电话报警。
17．证人柳某某证实，2013年5月5日下午，他在田里栽秧时接到杨洋的电话，说他家鱼塘的水被张某甲抽了，让他过来解决。他从田里起来又接到杨某的电话，说他们在扯皮，让他快点过去。他来到张某甲家，看见杨某和杨洋站在地坝外的公路上，杨某的妻子程某某站在张某甲家的地坝上和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吵架，张某甲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他让双方不要再吵了。之后他经过调解，张某甲承认抽了杨某家鱼塘的水。当晚他在张某甲家和杨某家来回跑了几趟，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他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张某甲家时，张某甲说下阴被踢了一脚，有点痛。第二天早上5时许，税某某找到他，说张某甲死了。他和税某某来到张某甲家，张某甲睡在堂屋的地上，没有气息了。他打电话报了警。
18．证人伍某某证实，2013年5月3日，他看见张某甲用水管抽杨某家鱼塘里的水，就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某某和杨某。同月5日傍晚，杨某打电话给他，说张某甲不承认抽了鱼塘的水，杨某已经打电话报警，让他帮忙作证。他来到杨某家的鱼塘，柳某某在测水的深度。之后柳某某在张某甲和杨某之间进行了调解。第二天早上6时许，他在程某某家外面的田里做农活，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过来对程某某说张某甲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小便，看你们怎么解决。随后，他听说张某甲死了。
19．证人陈某某证实，2013年5月5日21时许，张某甲和妻子税某某来到她的诊所看病。张某甲一进诊所就双手抱头趴在桌上，税某某说张某甲被杨某一家三口打了。她问张某甲哪里不舒服，张某甲说他的胸部、肚子、头部、下身都很痛。她给张某甲打了止痛针，又输了液。张某甲和税某某就回家了。
20．上诉人杨洋供述，2013年5月5日，他和�母回长寿区石堰镇兴隆。当日18时许，父亲杨某回到家将村综治员柳某某的电话告诉他，让他将柳某某喊到张某甲家解决鱼塘的水被张某甲抽走的事情。他电话联系柳某某，柳某某说在栽秧，很快就过来。他往张某甲家走去，看见母亲程某某和张某甲站在地坝上对骂，张某甲的妻子税某某也站在家门口骂程某某，杨某站在十多米远的公路上打电话。他往程某某身边走去，骂张某甲是个男人就应该敢作敢当。在争吵过程中，张某甲从灶房门口一堆砖头处抓了一块砖准备打程某某，他将母亲挡在身后。张某甲持砖头朝他打过来，他右手握拳打中张某甲的头部，张某甲持砖头打到他的右肩部，砖头掉在地上。张某甲冲进厨房抓了一把火钳出来，打到他的右腿。他被火钳打痛了，非常生气，抬起右腿朝张某甲蹬过去。程某某将他拉开，张某甲骂他把张的生殖器蹬到了。程某某和张某甲、税某某对骂了一会儿，柳某某过来让双方不要争吵。杨某一家三口带柳某某去鱼塘查看了情况，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6时许，派出所的民警来到家里把杨某带走，7时许，他起床后听母亲说张某甲死了，紧接着民警将他和程某某也带到了派出所。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洋的辩护人举示了《证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公安机关对杨洋的《询问笔录》，认为，根据以上证据并结合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记载情况，证明杨洋是在被公安机关作为证人进行一般性询问时即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检察机关对上述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无异议，提出杨洋缺乏投案的主动性，不能认定为自首。审理认为，辩护人举示的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没有将杨洋列为犯罪嫌疑人，杨洋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杨洋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相关规定的情形，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并认定为自首。
辩护人还举示了重庆市长寿区石堰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发后杨洋一方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丧葬费2万元。检察机关对该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无异议，提出杨洋虽有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的行为，但其并未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审理认为，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实杨洋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的客观事实，应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杨洋提出被害人张某甲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经查，相互印证的杨洋的供述、证人程某某、刘某某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证实案发时杨洋与张某甲发生了争执及肢体冲突，其间杨洋猛踢张某甲下腹部，致张某甲因小肠末端破裂而感染性休克死亡。原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原判采信的张某甲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主体资格不合法，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缺乏客观性，申请对张某甲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致伤工具以及杨洋的行为与张某甲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进行重新（补充）鉴定的辩护意见，经查，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及法医师ＸＸ宇、周阳均具备法定鉴定资质，尸体检验鉴定事项未超出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业务范围，且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根据委托单位提出的要求对张某甲的尸体进行了�验，并出具了张某甲的死亡原因及致伤工具的鉴定意见。审理认为，该鉴定意见，经一审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证明上诉人杨洋于2013年5月5日18时许因纠纷踢蹬张某甲的下腹部，致张某甲受伤当晚就医并于次日6时许死亡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张某甲的死亡时间、杨洋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必要对张某甲的死亡时间等其他事项进行重新（补充）鉴定。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杨洋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属意外事件或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杨洋的供述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证实，杨洋在与张某甲发生纠纷的过程中踢蹬张某甲下腹部，致张某甲下腹部瞬间受钝性暴力作用传导至小肠壁引起小肠末端破裂而感染性休克死亡，可见杨洋蹬踢被害人的力度较大，其蹬踢行为是在本人意志支配下所故意实施，杨洋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张某甲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杨洋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以及致人死亡的过失，符合故意伤害（致死）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杨洋在接受公安机关一般性询问时，主动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应当视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杨洋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洋与被害人张某甲因纠纷而发生互殴，不成立正当防卫。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纠纷的引发及死亡后果的发生有较大过错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张某甲未经杨洋家人同意，私自抽取杨洋家鱼塘的水引发纠纷，并�不承认，且先后持砖头、火钳等物品欲攻击杨洋等人，致矛盾进一步升级。张某甲对于纠纷的引发、升级具有一定责任，但非重大过错。关于辩护人提出案发后杨洋及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2万元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洋因邻里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张某甲因私自抽取杨洋家鱼塘的水而引发纠纷，纠纷中持砖头、火钳等物品与杨洋等人抓扯，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鉴于杨洋案发后具有自首情节，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建议二审法院对杨洋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法予以改判。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2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杨洋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杨洋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2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杨洋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杨洋有期徒刑十二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21年5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贺双林
代理审判员 陈佳佳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郑文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