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连香，女，汉族，住通化市。
委托代理人：韩译萱，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国，男，汉族，住通化市。
委托代理人：韩译萱，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凤波，男，汉族，住通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二道江区鸭园镇二道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祀美，男，主任。
委托代理人：艾德茂，男，鸭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董连香、张正国因与被上诉人韩凤波、通化市二道江区鸭园镇二道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道沟村委会）之间确认合同无效、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5年7月13日作出的（2015）二鸭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莲香、张正国一审诉称：1979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按户口董莲香、张正国一家承包了村里3.98亩土地；1992年4月，二道沟村委会与董莲香的小儿子张正立（曾用名张正利）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当时户口上有三口人，即董莲香、张正国和张正立，分得土地4.38亩。2007年，张正立病故。1994年，董莲香与韩凤波约定，将自家口粮田、自留地等6.38亩租借给其耕种，韩凤波每年支付原告200斤粮食或租金，直至现在。2014年张正国要求韩凤波返还土地，韩凤波声称该土地已经不属于董莲香、张正国家所有，张正国经多方了解，方才知道自家土地已被二道沟村委会发包给了韩凤波。土地是农民生存的根本，现董莲香、张正国仍是二道江区鸭园镇二道沟村村民，可自己的土地被他人抢占，其行为已经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返还董莲香、张正国赖以生存的土地，维护董莲香、张正国的合法权益。
韩凤波一审辩称：我的合同有效，不同意返还承包地。1999年4月份二道沟村委会高祀美、周宝君、张美英找我承包诉争的这块地，我就签合同了，这个地荒了三年，我本来还不想种，后来签了合同索性就种了，我年年拿农业税。我认为我和村里是依法签订的合同，不是抢的，所以认为合同有效。
二道沟村委会一审辩称：二道沟村根据当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依法将诉争的两块土地发包给本村村民韩凤波，该发包行为符合相关规定，应当是有效的承包合同；董莲香、张正国要求返还6.38亩的承包地与实际以张正立为农户代表的土地承包合同面积不一致，张正立的承包合同是4.38亩，本案董莲香、张正国在很多年前，具体时间不知道，就已经搬离了二道沟村，1992年二道沟村委会与张正立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体现人口为三人，劳动力为一人，据二道沟村委会介绍该合同的三口人是指张正立及其配偶还有女儿，不包含董莲香、张正国，所以董莲香、张正国也无权主张承包合同无效，就张正立所承包的土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张正立一家为了逃避缴纳各种税费，对该承包地抛荒多年，根据当时的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依法终止了承包合同并收回承包地，对该土地另行发包给同组村民，符合当时的土地政策，所以请求驳回董莲香、张正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莲香、张正国之间系母子关系，董莲香、张正国长期不在本村居住。1979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1967年出生，年仅12岁的张正立代表全家（董莲香口述，当时全家有张贵、董莲香、张正国、张正立、张正玲）与二道沟村委会签订了3.9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1992年4月，二道沟村委会与董莲香的小儿子张正立（曾用名张正立）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当时户口上有三口人，没有具体的主体。董莲香、张正国主张主体为董莲香、张正国、张正立。二道沟村委会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主体是张正立及其妻子和女儿。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没有证据证实。1999年4月17日，韩凤波与二道沟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村里土地12.2亩，其中含董莲香、张正国主张的4.38亩土地。董莲香、张正国对于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于1999年4月17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表示不知情，只是最近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韩凤波认为是董莲香、张正国家对承包的土地弃耕，致使二道沟村委会找到自己，要把董莲香、张正国弃耕地承包给自己，自己同二道沟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董莲香、张正国的弃耕地，没有过错，况且，自己的承包土地，在2007年1月1日，经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查登记，人民政府核准，获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自己的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二轮承包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没有取得4.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对于董莲香、张正国要求返还4.38亩土地，不同意返还。二道沟村村民委员会认为，董莲香、张正国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张正立与村委会在1992年4月25日所签订的经济承包合同书，记载人口为3人，劳动力1人，当时指张正立及其妻子和女儿，不包括董莲香、张正国，所以，在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董莲香、张正国无权对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二道沟村委会提出的董莲香、张正国主体不适格，有董莲香的口诉以及董莲香、张正国提供的户籍证明，董莲香、张正国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董莲香、张正国在该承包户的户籍之中，因此，不能确定董莲香、张正国不是承包人之一，对于二道沟村委会的这一异议，不予支持。确认合同无效，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通览全案，董莲香、张正国没有提出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之间1999年4月17日所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违反上述条文之处，也没有提供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之间有违反上述法律的证明，况且，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之间所签的这份合同，经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查登记，人民政府核准，确认承包方韩凤波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据此，对董莲香、张正国要求确认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之间所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董莲香、张正国要求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返还4.38亩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因董莲香、张正国没有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董莲香、张正国要求返还该土地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董莲香、张正国要求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返还2亩宅基地的诉讼请求，已告知另案告诉。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董莲香、张正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减半收取，由董莲香、张正国负担。
董莲香、张正国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董莲香、张正国于1979年承包了村里3.98亩土地，1992年4月村委会与张正立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当时户口上有三人，即董莲香、张正国和张正立，分得土地4.38亩。董连香与韩凤波约定，将自家口粮田、自留地等6.38亩租借给其耕种，韩凤波每年支付董连香200斤粮食或租金，韩凤波在一审庭审也承认，我们并未撂荒。1999年4月17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的公章是鸭园公社二道沟四队财务专用章，主体不是二道沟村委会。财务专用章不能代表任何主体与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做法违背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韩凤波提供的1999年4月17日签订的合同是伪造的，该份合同上有韩延芳的个人签章，但韩延芳已与1998年去世，显然是伪造的。该份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应为无效。相关文件规定“大稳定、小调整”，重新改变发包应经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故该份合同应为无效。一轮承包时董莲香、张正国将争议土地出租给了刘树生、张正美、韩凤波耕种从未撂荒，有证人证言证实。《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不能以欠缴税费和土地撂荒为由收回农户的承包地，村委会是违法收回。村委会在二轮发包时并未通知董莲香、张正国，也没有经过民主协商程序发包。
韩凤波二审辩称：我给董连香的租金是自留地和房场的租金，不包括承包地。我是在1999年从村里承包的该地，地荒了三年多，村里有权收回给我。因为我个人没有印章，所以拿的我父亲韩延芳的章，但是合同上的字是我签的。
二道沟村委会二审辩称：董连香的丈夫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是家庭联产承包的代表人，与村委会签订了合同。1992年签订合同时，张正国、张正立、张正玲均已成家单独生活，张正国也在30余年前搬离二道沟村。二道沟村村委会是因每户的村提留、乡统筹义务工等太多家庭出现子女成家分户情况，导致无法确定收取对象，便在每户的内部进行了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1999年村委会与韩风波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二道沟村是1999年开始第二轮土地承包，张正立为代表的土地承包户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交纳税费的义务，而且出现了连续两年的弃耕抛荒现象。按照土地管理规定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且原合同也到期。与韩风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合同无效，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在1999年已经到期，合同已解除，第二轮承包已履行十多年，不应返还土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董连香、张正国现户籍仍为二道沟村村民，应保障董连香、张正国在二道沟村享有土地承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二道沟村委会认为与张正立199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因张正立弃耕抛荒两年以上于1999年终止，因无足够证据对存在弃耕抛荒予以证明，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经过相关法定民主程序予以解除合同，故对二道沟村委会主张与张正国的1992年的承包合同已终止不予支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正国的1992年的承包合同的承包年限，故对于二道沟村委会主张合同已到期解除的辩解不予支持。故二道沟村委会与张正立199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二道沟村未与董连香、张正国农户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另行发包给韩凤波，二道沟村委会与韩凤波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二道沟村委会应继续履行与张正立签订的1992年的土地承包协议。
综上，本院认为，董莲香、张正国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5）二鸭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通化市二道江区鸭园镇二道沟村村民委员会与韩凤波1999年4月17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三、韩凤波将4.38亩土地返还给董连香、张正国。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通化市二道江区鸭园镇二道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波
审 判 员 吕 萍
代理审判员 汤化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