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边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漠，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柳坚，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享有著作权。1、被上诉人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享有著作权。独创性是作品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所谓的“作品”虽然经过了版权登记，但版权登记不进行实质审查，因此己进行版权登记不代表登记作品具有独创性，如果不具有独创性法院仍可以直接认定其不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作品的设计图系本领域的通用图案，其设计的要点在于英文字母“CARNATION”。上述字母组合系英文常见词汇，中文为康乃馨之意，并非自创词汇。网格底纹系饰品的常用设计，属于公有领域，不能为被上诉人所独占。因此，被上诉人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享有著作权。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权利证明。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其请求保护的著作权类别系美术作品，但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明确记载作品类别为“J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权利证据来证明其享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产品设计图不能等同于产品设计中局部包含的某一绘画图案，对产品设计图享有著作权也不能当然的证明其对产品设计图中局部包含的某一绘画图案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对其美术作品的主张并没有提供相应的权利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产品设计图”仅能证明其设计了该款产品，并不能等同于其创作了产品设计图中局部包含的某一绘画图案，且该证据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也无法证实。证据6系立体的产品实物，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该立体实物上的某一图案享有著作权，该实物及其外包装上并无时间、地点、制造商等信息，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生产了该产品。事实上，市面上有多家企业在销售同一款产品并声称该产品为其独创设计的，不排除被上诉人从市面上购买了该款产品的可能性。证据7是为本案补做的情况说明，其提供方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真实性无法证实，退一步讲，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向深圳市钰宝光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销售了银饰品，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销售了涉案作品，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该批银饰品上的某一图案享有著作权。二、上诉人不构成侵权。1、不存在接触的可能性。著作权法上的基本原则是“没有抄袭就没有侵权”。换言之，如果上诉人没有抄袭被上诉人作品，即便诉争产品与被上诉人作品非常相似甚至完全一致，也不侵权。证明抄袭的关键因素之一是证明接触的证据，该证据要求证明“有机会看到或复制被上诉人作品”，这意味着上诉人必须有合理可能性看到被上诉人作品，而不仅仅是很小的可能性。本案中，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作品已经对外发表，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接触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产品设计图”仅能证明其设计日期，并不能证明其发表时间，且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并不能证明其销售时间，且该产品及其外包装上也没有生产、销售商的相关信息，并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生产、销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系案外人事后做出的情况说明，其真实性无法证实，与之对应的发票上显示的货物名称为“银饰品”，并不能证明发票上显示的产品系依据被上诉人作品生产的产品。2、诉争产品与被上诉人作品不相同也不近似。诉争产品与被上诉人作品比较，存在以下区别：被上诉人作品系一款手镯设计图，该手镯为开口设计，形状规则，粗细均匀，手镯长度为166-170mm。手镯正面均匀排列着大写英文单词“CARNATION”，配以网格底纹，该英文字母与手镯的边框为凸起设计。手镯背面中央位置设计有一康乃馨花朵图案，手镯两侧各有一组大写英文单词“CARNATION”，每一字母均设置于虚线构建的菱形方格内。诉争产品为椭圆形封闭式手镯，该手镯形状规则，粗细均匀，手镯两侧尾部均有一小圆孔，以圆环形锁链连接，锁链中央有一挂坠，使手镯呈闭合状。手镯正面分为三个部分，每一部分两端均以向外凸的圆弧线予以间隔，间隔部分为光滑表面，无花纹。中间部分设计为英文大写单词“CARNATION”，配以网格底纹。两侧设计为中文“感恩”+花朵图案，配以点状底纹。手镯背面光滑，无花纹，正中间为S999字样。二者比较：诉争产品与被上诉人作品形状差异很大，背面的图案完全无相似之处，正面的图案也存在差异。整体而言，二者既不构成相同，也不构成近似。3、从平面到立体，不侵犯复制权。被上诉人作品类别系图形作品中的产品设计图，诉争产品系立体实物，从平面到立体，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不侵犯复制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在其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释义》一书中认为中国著作权法上的复制属于狭义复制，不包括按照设计图制作建筑、雕塑等立体作品的广义复制。换言之，依据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进行生产工业品等立体作品不属于复制。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品类别系图形作品中的产品设计图，诉争产品系立体实物，从平面到立体，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不侵犯复制权。4、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销售了诉争产品。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销售被诉产品的唯一证据是公证书。被上诉人补充提供的更正后的公证书存在明显的、无法解释的矛盾，不能被采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第一，公证书在时间上存在明显的矛盾，具体如下：公证书第4页明确“于2015年8月14日购买了银饰一批，并当场取得产品销售单一张、名片一张、POS单一张、收款收据一张”，但公证书第7页“产品销售单”显示销售日期、打印日期均为2015年8月13日，第10页“收款收据”显示日期为2015年8月7日。第二，公证书上记载的地址与上诉人地址不一致。公证书第4页记载的购买地址为“深圳市罗湖区水田二街泰美珠宝园5栋l楼Al-A2”，而上诉人的．地址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田贝四路水田二街49号5栋东一层101A”。因此，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可采信的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了诉争产品，应认定不存在被上诉人指称的销售行为。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主张15万的经济损失并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撑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2218-2227号案合起来只进行了一次公证购买，总共购买了47件产品（13款），总价款是3299．66元，工价总额为769.4元。被上诉人在2227号案中只起诉了其中一款产品。如果法院认定侵权，在有明确的销售金额时，也应按照侵权获利计算损失，其产品利润不会高于饰品的工价。2、被上诉人主张的维权费860元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第三组证据显示其公证事项共12项，合计5300元，平均每份公证事项费用为442元。但被上诉人的公证书大量重复使用，在主张维权费时却重复计算，其中，第2218-2227号系列案共使用了8份公证书。3、被上诉人主张18，000元的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系列案件中每个案件按照18，000元的标准收取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同时也超出了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依现有证据不应支持其律师费主张。4、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我国现存著作权登记机制下，涉案著作权经过登记后并未向公众予以公示，上诉人亦不能知悉其销售的产品是否涉及侵权事宜。事实上，我国珠宝首饰行业每年产生的新款设计数以万计，且珠宝领域的产品大多借鉴传统吉祥的图案进行组合设计，产品与产品之间难免存在相同或者近似设计的情形。现存机制下，珠宝企业也没有途径在新产品推出前进行侵权检索。在现在的环境下，上诉人实际上无法预先做侵权的判断。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案为系列案，判决赔偿金额过高。(2016)粤0303民初2218-2227号案为系列案，由于同为首饰，只是款式不同，消费者在选购了其中一款后再购买其他款式的几率大大降低，也就是说如果诉争产品涉嫌侵权，系列案中上诉人销售每款产品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平均损失将大大降低，一审判决未考虑此因素，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四、被上诉人同时提起商标权侵权和著作权侵权诉讼，属重复救济，其赔偿损失诉求只应支持一次。无论是商标权侵权还是著作权侵权，判处赔偿的金额均是以权利人的损失为依据的，而权利人的损失并不因为同一诉争产品同时侵害到商标权和著作权就翻倍或增加。因此，在被上诉人同时提起商标权侵权和著作权侵权诉讼的情况下，即便均构成侵权，也只能获赔一次损失，同时判赔将意味着权利人获得了超过其损失的赔偿（或者意味着两个案件均没有足额赔偿权利人的损失，加在一起才是权利人的损失，但这样的判决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因此，被上诉人2226号案和2227号案赔偿损失的诉求不应同时得到支持。上诉人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涉案的美术作品图案早在被上诉人申请著作权登记之前市面上已有大量销售，被上诉人是利用了水贝珠宝企业管理不规范，将部分他人先使用且市场上畅销的产品恶意申请著作权，然后向在先使用的商户提出索赔诉求，以此获得不正当利益，虽然上诉人成立时间较晚，无法以在先使用取得商标法上的抗辩，但著作权强调独创性，即便是案外人在被上诉人的作品登记证书所载的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之前，已经在使用相关美术作品。涉及著作权的17758、17760、17761、17764号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均无权取得著作权，其中的17760、17764号案所涉美术作品为“感恩之花”，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在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2016）粤03民终19428—19441号案中已提交在先使用的相关证据，因涉及商业秘密，上诉人无法取得，但请法院予以调阅，并在判决时予以考虑。二、17759、17760、17763、17764号案的赔偿损失诉求只应支持一次。无论涉及多少款产品，其赔偿在一款产品中已完全考虑进去，再以其他款侵害同一商标权或著作权的产品为由提起诉讼，将涉及重复索赔。
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除提交答辩状发表了与其他著作权侵权案件相同的答辩意见之外，另补充辩称：一、案涉作品具有独创性，该“感恩之花”形象虽然来源于生活，但在生活中并没有完全相同的艺术形态。被上诉人将结构复杂的真实花朵简化为寥寥几笔的花朵，具有独创性，符合美术作品的保护要求。各元素也体现了答辩人的创作，答辩人依法享有著作权。1、该艺术形象虽然概念来自于生活，但是生活中并没有相同的艺术造型存在，也没有前人设计过该等造型，因此，康乃馨图案及锁包图案均属于答辩人独创及研发的具有美感和创造性的图案，依法享有著作权。而且，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种设计图案在之前存在，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答辩人将在质证阶段进行详细的说明。因此，一审判决第八页、第九页对于花朵图案创造性的认定符合事实情况及法律规定。2、答辩人除提交了案涉作品及作品登记之外，还提交了产品设计图、设计稿、相关宣传资料以及产品外包装等一系列配套的销售、设计等资料，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答辩人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而上诉人在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情况下，仅凭单方说辞即想否定客观存在的著作权，不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销售的侵权产品与答辩人的作品完全相同，足以构成混淆，构成侵权。特别说明几点：1、二者均适用于银制手镯产品及锁包产品，对应消费者人群完全一致。2、二者的具体细节、图形、文字位置、产品视图效果完全相同。3、特别是在上诉人提交的公证的被侵权产品中存在复印错版的情况，对于答辩人在手镯上所印制的英文字母Carnation（康乃馨），上诉人错误的复制为Carbation，而该英文词语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属于典型的错拼。显然，上诉人根本不理解案涉侵权十几款手镯的实际著作权设计的含义，仅是单方复制。三、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符合我国加入的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著作权法释义一书，答辩人认为并非我国的正式法律渊源，不能作为法院裁判依据，而上述公约却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法律渊源之一，而且该书对于狭义复制的说法是专门针对建筑和雕塑作品的，并不适用于其他类型的著作权，上诉人显然是并没有真正领会该书篇章体例及作者意图。19441号案件的作品本身是一个银制锁包，而其他作品都是银制手镯，因此在具体作品图案的描述上有所区别。上诉人在复制我方的图案时有错版复制。即由于“Carnation（康乃馨）”的英文错误复制，出现了错版。第三，著作权还需要补充一点：就上诉人提出从平面到立体是否属于复制的行为，我方认为是构成复制侵权。根据我国所加入的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伯尔尼公约》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著作权人享有案涉作品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权利，他人不得侵犯该权利。上诉人提出的不构成复制的依据为著作权法释义，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且该条文所说的是专门针对建筑和雕塑作品，不适用于案涉作品。
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二、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暂定人民币15万元）。三、承担本案维权费用人民币860元，律师费人民币18000元。四、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以上第24项诉讼请求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68860元）。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诉请保护的为美术作品格外感恩和感恩之花之相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5日，广东省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对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原告的作品/制品“感恩之花之相伴”进行登记，登记作品类别为J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登记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3月20日，登记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3月25日，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3-J-00000065。附图为一款手镯产品设计图，该手镯宽度为6mm，内径为58mm，外侧中部有“Carnation+![](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C5qcGVn01lydyh01)+心形”图案，内侧有多个“心形+Carnation+心形”图案且正中间有“S990”字样。具体图像如下：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S5qcGVn01lydyh01)
2015年12月2日，广东省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对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原告的作品/制品“格外感恩”进行登记，登记作品类别为F美术，登记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9月15日，登记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9月24日，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9927。附图为一款手镯产品设计图，该手镯长度为166-170mm，外侧为斜方格底图及英文字母“CARNATION”，内侧中部为“![](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i5qcGVn01lydyh01)”图案、两边为“CARNATION”的每个字母在菱形内的图案。具体图像如下：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y5qcGVn01lydyh01)
2015年11月27日，中国珠宝玉石首饰行业协会授予原告“2015年度中国珠宝玉石首饰行业优秀企业”荣誉称号。
原告自行制作的产品开发部设计图显示，该产品名称为“相伴”，产品材质为“足银”，设计师为“黄丽华”，审核为“孙婧”，日期为“PD20120419”。原告提交了手镯感恩之花之相伴的实物，商品包装盒、包装袋上均有“![](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NC5qcGVn01lydyh01)”标识。2015年8月《39黄金珠宝采购指南》（展会特刊）刊登了原告的知识产权声明，并附有“相伴”和“知心”两款手镯图片。原告自行制作的产品开发部设计图显示，该产品名称为“格外感恩”，产品材质为“足银”，设计师为“黄丽华”，审核为“孙婧”，日期为“Pd20131209-15”。原告提交了格外感恩手镯的实物，商品包装盒、包装袋上均有“![](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NS5qcGVn01lydyh01)”标识。
2016年3月17日，深圳市钰宝光珠宝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于2012年10月11日向原告购买其生产的感恩之花（知心/相伴）银质手镯及好事莲莲银质锁包等多件，合计费用为189001.26元。2012年10月11日，原告单方制作的《出库单》显示深圳市钰宝光珠宝有限公司共年银饰品，总价189001.26元，其中品名为“银饰品—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共两种，一种单价94.85，数量290，另一种单价253.88，数量209。2012年10月11日，原告向深圳市钰宝光珠宝有限公司出具两张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注明货物为“银饰品”，金额共计189001.26元。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客户回单显示，2012年10月16日深圳市钰宝光珠宝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89001.26元。
根据（2015）深证字第112689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8月14日（此处原为“2015年8月13日”，后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加盖校对章将日期修改），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孙婧与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到深圳市罗湖区水田二街泰美珠宝园5栋1楼A1-A2“众福银楼”，孙婧购买了银饰一批，并当场取得“产品销售单”一张、名片一张、POS单一张、“收款收据”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孙婧对购物场所外观、所购物品以及取得的单据、名片进行了拍照，随后同公证人员一起对该照片进行打印。公证人员对所取得的单据和部分产品进行了封存，封存后的物品交孙婧保存。购物场所外观显示“众福银楼”、“深圳市加利珠宝有限公司”。名片显示公司为“深圳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地址为“深圳市罗湖区水田二街泰美珠宝园5栋1楼A1-A2”，同时印有“众福珠宝”、“ZHONGFU”和图形；POS单显示商户名称为“泰美珠宝园ＸＸＸ”，交易日期为“20150814”，交易金额为“3300.00”；收款收据上加盖有被告的财务专用章，日期为“15年8月7日”，品名处为“刘智彪今收到货款刷卡”，金额为3300元，经手人为“周/众福”；产品销售单名称为《众福银楼产品销售单》，载明客户为“刘智彪”，销售日期为2015年8月13日，商品共13款，总价3299.66元，原告提交的书面说明中指出本案被控侵权商品名称为“开口带配件手镯”，数量为10件，单价为60.953元，总价为609.53元。庭审中，一审法院对上述公证封存的物品进行现场拆封，被控侵权商品“开口带配件手镯”为一个开口手镯，开口有带四叶草的链子相连，外侧开口处左右两边分别为“![](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Ni5qcGVn01lydyh01)恩感”和“感恩![](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Ny5qcGVn01lydyh01)”图案，外侧正中部分为斜方格底图及英文字母“CARNATION”，内侧有“S990”字样。被控侵权商品具体图像如下：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OC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OS5qcGVn01lydyh01)
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与原告诉请保护的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相比，二者均为开口手镯，外侧均使用图案“![](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TAuanBlZw==01lydyh01)”，也都使用康乃馨的英文字母，但字母的字体不同，其余部分均不相同。原告诉请保护的格外感恩手镯相比，二者均为开口手镯，外侧中部均为斜方格底图及英文字母“CARNATION”，被控侵权商品外侧开口处的与原告诉请保护的格外感恩手镯内侧正中图案的花形相似之外，其余部分不相同。
2015年12月9日，原告曾委托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所涉被控侵权事宜致函被告。当月15日，被告委托律师事务所回函称其销售的产品不侵犯原告著作权。
原告自行打印的被告官网和微信内容显示被告有生产银饰的业务，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在答辩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只有包括银材料等的销售以及国内贸易。
又查，原告为证明其合理开支，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并当庭明确本案律师费为1.8万元，公证费为530元。此外，本案被控侵权商品也是原告诉被告侵害商标权的（2016）粤0303民初2226号案件的被控侵权商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原告诉请保护的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格外感恩手镯主要元素均为开口手镯。首先，两个手镯的实用性部分（手镯）和展示美感的部分（手镯上装潢图案），在观念上可以分离，即使对手镯的装潢加以改变，也不会影响其实用功能；其次，两个手镯能够独立存在的艺术设计部分具有独创性，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装潢是英文“Carnation”和花形、心形图案，形状独特，而格外感恩手镯装潢是斜方格底图及英文字母“CARNATION”、“![](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TEuanBlZw==01lydyh01)”图案和“CARNATION”的每个字母在菱形内的图案，形状独特；最后，虽然两个手镯独创性比较低，但从两个手镯的创作过程及表达形式看，两个形象确实包含了设计者的选择、判断，具有本人的个性，也能感受到设计者力图通过该形象表达的思想。因此，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和格外感恩手镯均具有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对美术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但是，鉴于著作权法不保护实用功能，因此，该美术作品中的实用性部分、即手镯部分不受保护，而只是保护其中的展示美感的部分，即手镯上装潢图案。被告关于原告的作品是实用艺术品、不具备取得著作权的条件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美术作品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虽然不是进行美术作品版权登记，而是作为产品设计图进行版权登记，但版权登记是自愿登记，原告有权利选择是否进行登记以及进行何种登记，鉴于版权登记证书上显示的图片是美术作品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的平面图形，结合原告提交的商品实物等其他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为美术作品感恩之花之相伴手镯的著作权人。美术作品格外感恩手镯已进行美术作品版权登记，结合原告提交的商品实物等其他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为美术作品格外感恩手镯的著作权人。原告对未经许可或授权侵犯上述两个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有权提起诉讼，并要求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原告是适格的。
原告的上述两个美术作品以商品销售的形式已对外发表，他人有接触的合理可能。经对比，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两个美术作品均为开口手镯，最重要的部分即外侧的斜方格底图及英文字母“CARNATION”和图案“![](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940d1409-5644-4f25-86d8-a7120109e651&imgId=OTQwZDE0MDktNTY0NC00ZjI1LTg2ZDgtYTcxMjAxMDllNjUxMTIuanBlZw==01lydyh01)”，给人的视觉感受相同，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两个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被控侵权商品是复制于涉案两个美术作品，鉴于原告否认对被控侵权商品是其授权或许可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是侵害涉案两个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生产和销售该侵权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
根据（2015）深证字第112689号公证书，可知侵权商品购自深圳市罗湖区水田二街泰美珠宝园5栋1楼A1-A2“众福银楼”。关于购买日期，虽然“产品销售单”、POS单和“收款收据”三者记载的日期不一致，但“产品销售单”、和“收款收据”系销售者单方面出具，日期的随意性较大，而POS单的日期更难修改，鉴于POS单记载的日期与公证书记载的购买日期相同，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购买日期为2015年8月14日。关于销售商，虽然公证购买的地址并非被告的工商注册地址，且购物场所外观显示“深圳市加利珠宝有限公司”、POS单显示商户名称为“泰美珠宝园ＸＸＸ”，但购物场所外观、名片、产品销售单均有“众福银楼”字样，且收款收据上加盖了被告的财务专用章，结合ＸＸＸ系被告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侵权商品系被告所销售。但是，侵权商品上无任何生产者、制造商信息和商标信息，被告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也没有包括制造、生产侵权商品，而原告提交的被告官网和微信打印内容没有经公证确认且被告质证时不予认可，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侵权商品由被告生产，原告的此项诉请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该被告的违法所得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类型、知名度、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再考虑到原告的美术作品独创性较低且同一侵权商品也是另案的被控侵权商品这一特殊情节，酌情判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及合理开支5000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法费用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销售原告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著作权的商品的行为。二、被告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677.2元，由被告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提交证据。
另查明，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因不服与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八案的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6）粤03民终19429、19431、19433、19435、19437、19439-19441号。在该批系列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对该案涉案作品存在于深圳市金城银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登记前已使用的情形。本院经审理认为，深圳市六六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对该证据未予采信。本院对前述系列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并由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二、被控商品是否复制于被上诉人的作品；三、上诉人是否销售了被控商品；四、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五、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重复救济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的表达。对于美术作品而言，其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虽然涉案作品中的构成元素本身常见，但各元素的组合具备独特性，且作品通过艺术构思、绘画技法、构图安排，使涉案作品的创作具备了艺术美感，故，涉案作品体现了独创性并系能以某种形式复制且具有审美意义的智力成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上诉人主张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的问题。被上诉人就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产品设计图》、涉案作品实物作为证据，虽然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类别与其请求保护的作品类别不同，但该作品登记证书可以佐证被上诉人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事实，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而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交充分的反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依法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商品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在组合元素、编排、整体构造方面均相同，且涉案作品已以商品销售的方式对外发表，被控商品制造者有条件接触到涉案作品，故上诉人关于被控商品不存在复制涉案作品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主张存在于被上诉人登记涉案作品前案外人已使用该作品的情形，鉴于案外人所涉案件中该司对此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被本院采纳，综合上述情况，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与案涉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原审认定被控商品系复制于被上诉人美术作品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对于购买被控实物的日期，虽然涉案公证书中出现了产品销售单、收款收据和POS单上分别显示的不同日期，但产品销售单、收款收据系由销售者单方出具，而POS单的日期难以修改且与公证购买日期为同一天。其次，对于销售被控实物的主体，鉴于上诉人对于收款收据上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有购物场所外观照片、名片、产品销售单上载明的“众福银楼”字样佐证，故原审认定购买被控实物日期为2015年8月14日，销售者为上诉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审法院在充分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美术作品独创性高度、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维权支出等因素的情况下，酌定赔偿金额为5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判赔金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五，著作权与商标权，分属知识产权的不同体系，两种权利保护的内容、范围、途径均有所不同，在法律上并不属于同一种权利，且权利获得的途径、所花费的成本，亦存在差异。原审法院已经考虑到案涉侵权商品也是（2016）粤03民终17763号案件被控侵权商品这一特殊情节来酌定本案赔偿金额，而本案与（2016）粤03民终17760号案件被上诉人所请求保护的客体并非同一著作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同时提起著作权和商标权侵权诉讼属重复救济且只应支持一次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众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虹
审判员 费 晓
审判员 欧宏伟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