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板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董书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磊，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宏哲，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和利时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2号大街M10-15-7地块。
法定代表人周远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森杰，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市东茂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和利时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利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初字第0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磊、王宏哲，被上诉人和利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森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利时公司一审诉称：和利时公司、东茂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11日、2011年7月5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3份，约定：和利时公司向东茂公司提供“基于和利时公司集成化系统平台”DSC系统5套、电气系统5套、仪表部分共6套及系统的安装调试服务工作。2012年4月18日，针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和利时公司、东茂公司又签订《结算协议》一份，确认最终合同总价款为13498649元。截止和利时公司起诉之日，东茂公司尚欠和利时公司合同价款3878649元。综上，请求法院判令：东茂公司支付货款38786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71505元。原审庭审中，和利时公司明确其主张的利息以起诉欠款额为基数，从2013年3月1日计算到2014年5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
东茂公司一审辩称：和利时公司存在严重违约情形，主要表现在：1、和利时公司交货严重迟延且未提交竣工图纸，未完成安装义务，依约应当扣除相应款项。和利时公司与东茂公司签订的编号为DMSH1004-15《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利时公司、东茂公司及山西佳昕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昕公司）签订的编号为DMSH1004-22《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第七条约定的“时间从2010年4月11日开始计算工期，总工期65天”，即和利时公司应于2010年6月15日前完工。但和利时公司直到2010年8月14日、10月13日才陆续将部分货物送到东茂公司现场，由此可知在2010年10月13日时，和利时公司尚未完成工期，即至少逾期120天，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至少扣除897万元。另和利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竣工图纸，在3-10隧道窑电脑中未安装操作程序，造成无法正常使用，应当继续履行相应的安装义务。2、和利时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依约和利时公司应当对所供货物进行维修或更换，在质量问题尚未解决之前，所涉工程质保金806432.45元无权向东茂公司请求支付。3、和利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税开票义务，和利时公司未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东茂公司无法抵扣增值税，故未开发票货款中的增值税部分即186770.33元应在和利时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扣除。4、和利时公司在交货严重迟延，且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未完全履行合同质保义务的情况下，其逾期付款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和利时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0年4月11日，和利时公司（供方）与东茂公司（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DMSH1004-15）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一套基于“和利时集成化系统平台1.0”的电气控制系统；合同总价款为710万元，其中电气系统5套总价610万元，安装调试费用100万元（估）；质保期为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交货之日起18个月；在需方现场按附件清单及对整个系统的完整性验收；货物出厂前在供方现场进行初步外观、数量验收，此验收只做付进度款依据，不足为最终结论，最后验收以安装调试完成后整体满足现场工艺运行效果为准；时间从2010年4月11日开始计算工期，总工期65天，具体交货安装顺序由供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作出进行计划安排，需方监督执行；电气部分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预付设备总价的30%，设备到供方现场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付设备总价的40%，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供方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及运输、安装发票后的10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付设备总价的25%，合同总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电气安装部分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付预付款20万，人员设备进场、完成两套系统安装后，再付20万元，以后根据工程量完成情况，按照安装实际已完成工作量的80%支付，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实际完成总量的90%，余额10%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
同日，东茂公司（甲方）、佳昕公司（乙方）、和利时公司（丙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DMSH1004-22）一份，约定：丙方向甲方提供一套基于“和利时集成化系统平台1.0”的仪控系统；合同总价款为620万元，其中DSC部分5套总价188万元，仪表部分5套总价382万元，安装调试费用50万元（估）；质保期为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交货之日起18个月；在甲方现场按附件清单及对整个系统的完整性验收；货物出厂前甲方、乙方在丙方现场进行初步外观、数量验收，此验收只做付进度款依据，不足为最终结论，最后验收以安装调试完成后整体满足现场工艺运行效果为准；时间从2010年4月11日开始计算工期，总工期65天，具体交货安装顺序由丙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作出进行计划安排，甲乙方监督执行；设备部分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预付丙方设备总价的30%，设备到乙方现场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丙方到货设备价的40%，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丙方向甲方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及运输、安装发票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付到货设备价的25%，余款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安装部分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甲方支付丙方预付款10万，人员设备进场完成2套系统安装后，再付10万元，以后根据工程量完成情况，安装实际已完成量的80%支付，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实际已完成总量的90%，余款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
2011年7月5日，东茂公司（甲方）与和利时公司（乙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DMSH1107-01）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一套基于“HOLLiAS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V4.0”的新增仪控系统；合同总价款为368649元；交货时间为满足客户要求；质保期为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交货之日起18个月；在甲方现场按附件清单及对整个系统的完整性验收；货物出厂前甲方、乙方在乙方现场进行初步外观、数量验收，此验收只做付进度款依据，不足为最终结论，最后验收以安装调试完成后整体满足现场工艺运行效果为准；设备部分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乙方开具有效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额的70%价款，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价款的25%，余款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安装部分结算方式：新增仪表设备产生的安装费用，根据1#-10#窑的调试顺序，叠加在2010年4月签约的仪控系统合同中的安装费用中，按照每条窑来进行结算。
2012年4月18日，东茂公司（甲方）与和利时公司（乙方）签订《结算协议》一份，约定：本协议是基于东茂公司先后于2010年4月及2011年7月与和利时公司签订的编号（甲方）为DMSH1004-15、DMSH1004-22、DMSH1107-01，对应乙方合同号分别为BHE1004078（金额710万含100万安装）、BHE1004084（620万含50万安装）、BHE1004084-1（金额36.8649万）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双方5次联络会议纪要的内容，一揽子解决供货部分差异及安装部分新增工作量而签订，原合同中未经本变更协议变更的部分仍然有效。一、合同金额确认。1、设备部分结算金额确认。根据甲乙双方上述签订的三个合同，设备款总金额为12168649元，系统优化产生的差价从设备款中扣除65万元，扣除后的设备款双方确认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1518649元。2、安装部分结算金额确认。原合同中约定的安装预估金额为150万元，是开口合同，现经甲乙双方认可安装部分实际发生工程量金额为206万元，其中电缆部分缺失的8万元由乙方承担并在安装费中扣除，安装部分双方确认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98万元。3、合同总金额确认，经汇总上述三个合同的实际结算总金额为13498649元，其中11518649元是设备款，开具17%增值税发票，198万元是安装费，开具建安发票。二、款项支付。截止到2012年3月31日，甲方已支付给乙方货款及安装费计622万元，乙方并已开具相同金额的17%增值税发票，双方核对现甲方欠乙方余额7278649元。该款甲方自2012年5月份起分批支付，最迟到2013年2个月底支付完毕，若逾期付款使乙方产生的财务费用由甲方承担。具体付款计划为：2012年5-6月份，甲方每月支付90万元；7-9月份，甲方每月支付80万元；2012年10-12月份，甲方每月支付70万元；2013年1月份，甲方支付50万元；2月份，甲方支付完余款478649元。乙方开票金额和时机约定：1、2012年5月10日前，乙方开具260万的17%增值税发票交与甲方。2、在甲方如期按上述要求进度比例支付货款时，乙方在2012年7月底前，再开具160万的17%增值税发票，和另外总共198万元建安发票交与甲方。3、在甲方如期按上述要求进度比例支付货款时，乙方在2012年11月底前，再开具剩余的1098649元的17%增值税发票交与甲方。三、甲方工程如需乙方安装调试及其他售后服务，乙方应在接到书面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到甲方现场协商解决。
协议签订后，东茂公司向和利时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40万元，和利时公司向东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518万元。因东茂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和利时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和利时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2、和利时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质保金；3、和利时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和利时公司与东茂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如逾期不履行，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东茂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逾期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和利时公司主张东茂公司给付其3878649元（7278649元-34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和利时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东茂公司辩称和利时公司存在交货迟延、未提交竣工图纸、未完成安装义务、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未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等违约情形，并主张在本案中从和利时公司主张的相关款项中扣除交货迟延违约金、应抵扣增值税金额，和利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以及对所供货物进行维修、更换。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抵扣增值税金额的问题，《结算协议》约定了涉案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条件、金额，因东茂公司未按约付款，使《结算协议》约定的开具剩余增值税发票的条件未成就，故东茂公司要求从和利时公司主张的相关款项中抵扣增值税金额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于东茂公司上述其他抗辩主张，因《结算协议》对东茂公司给付和利时公司相关款项的时间予以明确约定，东茂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足以免除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因东茂公司上述理由和请求系主张和利时公司违约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东茂公司应当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中，东茂公司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反诉，故对东茂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不予审理，东茂公司可另行解决。
关于和利时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质保金的问题。因《结算协议》中对东茂公司向和利时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已予以明确约定，对于该款的支付并未约定需扣除质保金，故《结算协议》对《工业品买卖合同》中质保金的约定予以变更，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结算协议》约定履行。东茂公司主张和利时公司在涉案质量问题未解决前无权请求支付质保金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和利时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东茂公司于2013年2月份支付完余款，东茂公司逾期付款使和利时公司产生的财务费用由东茂公司承担。根据该约定，东茂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至于东茂公司称和利时公司违约，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不予得到支持的抗辩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和利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并不能因此免除东茂公司的违约责任，故东茂公司的该抗辩理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和利时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东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和利时公司货款3878649元及利息2715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01元，由东茂公司负担。
东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虽然签订了《结算协议》，但对迟延交货扣款及质保金等未涉及问题约定按照原合同处理，因此东茂公司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条款扣款。2、和利时公司迟延交货的事实明确，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东茂公司可以直接从货款中扣除，原审判决全额支持和利时公司的货款是错误的，应当从中扣除200万元。3、和利时公司供货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依约应当进行维修和更换，在质量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原审法院判令东茂公司支付质保金806432.45元明显错误。4、原审已经查明和利时公司尚有1098649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造成东茂公司无法抵扣增值税186770.33元，原审判决未要求和利时公司履行开票义务或从货款中扣除是错误的。5、和利时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判决东茂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如下：从货款中扣除迟延交货金200万元、质保金806432.45元、未开发票货款的税费186770.33元，剩余工程款的预期付款利息应当自和利时公司起诉之日起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和利时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和利时公司二审辩称：1、《结算协议》表明双方已经就签订合同总价款予以明确约定，并且对于东茂公司的付款进度、付款数额有明确约定。因此双方在签订《结算协议》时已对东茂公司的逾期供货及供货差异部分予以一揽子解决，如果东茂公司认为当时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就不会在《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给和利时公司按时支付结算货款，退一步讲，如果东茂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有争议，认为没有解决供货差异、迟延的问题，应当在一审中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曾询问东茂公司是否提出反诉，其明确表示其不提起反诉，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东茂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和利时公司提供给东茂公司的货物，东茂公司至今没有使用，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安装调试，东茂公司提出和利时公司货物有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没有使用的系统从外观来看不能反映出其有质量问题。双方在《结算协议》中第3条明确约定，如果东茂公司需要安装调试售后服务提前3日书面通知和利时公司就可以。到现在为止东茂公司共计支付给和利时公司962万元的货款，和利时公司已经开具1240万元的发票，多开具270余万元发票，同时《结算协议》中也约定了发票的开具条件，我司没有开具后续发票是因为不具备双方约定的开具发票的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和利时公司供应的控制系统需要依附安装在东茂公司的生产线上才能发挥作用。据东茂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述，由于钢铁产能过剩，东茂公司生产线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结算协议签订后，东茂公司没有向和利时公司要求安装、调试。
另查明，关于和利时公司何时完成供货，东茂公司称截止签订《结算协议》之日，和利时公司仍有8万元电缆没有供货，故应扣除迟延履行金。和利时公司称根据相关验收单，截止2010年10月13日已经完成供货；8万元电缆费用已经剔除，该部分货物没有履行，不存在迟延交付。本院认为，相关验收单没有载明货物已经全部送到，以此认定全部供货到位证据不足；《结算协议》对于缺失8万元电缆已经进行了处理，即由和利时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东茂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其在一审中也确认货物已经全部送到。故应当认定至迟截止2012年4月18日结算协议订立时，和利时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东茂公司作为买方主张和利时公司迟延交货并要求扣除相应的违约金，在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应否纳入本案一并审查处理；2、东茂公司对于和利时公司的供货提出质量异议，并主张不应当支付质保金能否成立；3、东茂公司主张和利时公司应继续履行开票义务或应予抵扣增值税相应金额能否成立；4、东茂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从何时起算。
本院认为：
1、《结算协议》订立前当事人之间缔结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对于迟延交货导致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东茂公司主张直接扣除和利时公司违约金，是在和利时公司原审请求权范围之外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属于反诉范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东茂公司并未就此在一审程序中提起反诉，故原审法院未将此纳入实体审理并无不当。
2、东茂公司与和利时公司缔结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金额分别为710万元、620万元、368649元，质保金均按照合同金额的一定比例计算；《结算协议》在三份合同总金额的基础上，扣除系统优化、电缆部分缺失并计算了安装部分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得出三份合同实际结算总金额13498649元，并约定了东茂公司付款的时间节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予确认。
和利时公司至迟在2012年4月18日订立《结算协议》时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质保期为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者交货之日起18个月，故至迟到2013年10月18日质保期已满。东茂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和利时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并在约定期间内向其提出了主张。同时，和利时公司供应的控制系统需依附安装于东茂公司的生产线才能发挥作用，而东茂公司的生产线处于停产状态，何时能恢复生产无法预期；在《结算协议》订立后东茂公司未向和利时公司主张安装、调试，而是按期支付了部分款项。综合上述因素，在《结算协议》没有约定质保金的情况下，东茂公司主张在双方确定的应付款项中扣除质保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3、《结算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在东茂公司如期按照进度比例支付货款时，和利时公司在2012年11月底前再开具剩余的1098649元的17%增值税发票。根据查明的事实，东茂公司尚欠3878649元货款没有支付给和利时公司，故开具剩余增值税发票的条件尚不成就，亦不存在抵扣税款问题，东茂公司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4、《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东茂公司逾期付款使和利时公司产生的财务费用由东茂公司承担，而《结算协议》约定支付最后一期款项的时间为2013年2月，故原审判决认定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东茂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东茂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1元，由上诉人东茂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