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三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雪花。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辉。
委托代理人郭强，与许辉系表兄弟关系。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鑫。
法定代理人许雪花，女，与陈鑫系母子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占锋（曾用名崔占峰），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江雷，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雪花、郭强、许辉、陈鑫因与被上诉人崔占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4）沙民一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雪花（同时作为上诉人陈鑫的法定代理人）、郭强（同时作为上诉人许辉的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崔占锋的委托代理人赵江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强、许辉、陈鑫系许雪花之子，陈建增系许雪花之夫。陈建增于2013年3月26日死亡，其生前于2012年6月3日向崔占锋借款34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崔占峰现金叁拾肆万元整（340000元），陈建增2012年6.3日”。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建增借款后没有偿还。许雪花未提供在与陈建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各自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或该笔债务为陈建增个人债务的证据。崔占锋诉至法院，举证期限届满后许雪花等提出对陈建增的笔迹进行鉴定，但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可供鉴定的样本。登记在陈建增名下有冀E×××××轿车一辆；2012年8月19日，许雪花与河北青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许雪花购买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总金额叁拾玖万柒仟玖佰肆拾叁元整；许雪花在沙河市太行街南拥有14-3-609号房产一处。现已查明陈建增的遗产为：冀E×××××轿车一辆、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沙河市太行街南14-3-609号房产各二分之一。郭强、许辉自愿放弃对陈建增遗产的继承，并于2014年8月13日在沙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借款虽系借款人陈建增以个人名义所借，但系在与许雪花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许雪花未能提供在与陈建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各自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或该笔债务为陈建增个人债务，因此根据婚姻法律的有关规定，在陈建增死亡后，该笔债务应由许雪花偿还。故崔占锋要求许雪花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许雪花等在庭审时提出对陈建增的笔迹进行鉴定，但其申请超过了举证期限，且也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可供鉴定的样本，鉴定无法进行，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因此，许雪花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郭强、许辉自愿放弃对陈建增遗产的继承，并于2014年8月13日在沙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但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郭强、许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表示放弃继承前没有取得陈建增的遗产，其辩称放弃继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作为陈建增的遗产继承人，应对陈建增生前债务以陈建增遗产进行清偿，而陈鑫没有表示放弃继承遗产，故郭强、许辉、陈鑫应以陈建增的遗产偿还崔占锋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判决：许雪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崔占锋借款340000元，郭强、许辉、陈鑫应在继承陈建增的遗产：冀E×××××轿车一辆、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沙河市太行街南14-3-609号房产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许雪花、郭强、许辉、陈鑫共同负担。
上诉人许雪花、郭强、许辉、陈鑫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认定该笔债务为陈建增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有两个标准，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许雪花对陈建增借款34万元不知情，无举债合意；且所借款项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未分享陈建增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本案债务应属陈建增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直接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仅列举了两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原审法院适用该规定认定本案争议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属法律适用不当。第二，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3室是郭强以许雪花的名字贷款所购，太行街14－3－609房不是许雪花购买，系他人财产。第三，郭强、许辉与陈建增之间不是继父子关系，不存在继承与被继承关系，且二人已放弃继承陈建增遗产的权利，一审判决二人在继承陈建增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更是不妥。
被上诉人崔占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开庭时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河北青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和两张中国银行的转款存根及一张中国农业银行的明细对帐单，欲以证明翡翠城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系郭强以许雪花名义所购。另，查一审卷宗有关沙河市太行街南14－3－609号房产的登记资料，在《华冶建设公司（褡裢基地）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落款处有“冀进县”的签名及手印。冀进县二审中认可沙河市太行街南14－3－609号房产是其出资所购，资料上的名字是其所签，并称因该房产系许雪花前夫郭宗良生前所在单位的房子，是房改房，用单位职工的名义购买可享受优惠政策。因郭宗良已经去世，便用许雪花的名义买了。许雪花当时并不知情。上诉人许雪花亦认可该房产不是其所有。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陈建增生前于2012年6月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明确记载：今借到崔占峰现金叁拾肆万元整（340000元）。因此，陈建增与崔占锋（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对该债务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是对夫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的基本法律处理原则，即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时，对于夫妻共同向债权人出具的借款凭证，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可争议。但现实生活中，往往出现以夫或妻一方的名义对外举债的情形。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专门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即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或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情形的，均以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显然，该条款将对于例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夫或妻一方而非债权人。具体到本案中，陈建增已去世，许雪花对于其与陈建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陈建增名义发生的涉案债务进行履行主体抗辩的，其应证明被上诉人与陈建增已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陈建增的个人债务，或者许雪花与陈建增之间存在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被上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现上诉人许雪花并未举证用以证明存在上述情形的相关证据，因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涉案遗产中涉及不动产的认定问题。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且经依法登记始发生效力。当事人申请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登记事项提供相应的必要材料，登记机构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资料对不动产进行相应的权属登记。不动产登记证书和对应的登记薄是物权登记内容的外在表现形式，二者的形成均要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申请资料来确定。因不动产登记的依据是申请人的申请资料，登记机关在登记前要对拟登记不动产进行排他性的形式审查。经审查不存在矛盾，或能够排除矛盾点的予以登记。因此，不动产登记是对要登记的不动产登记当时不存在权属争议的一种公示证明。经过登记的不动产所有人是否享有不动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实体权利，取决于该不动产之上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的所有权，是否能够行使不动产所有权的完全排他性民事权利，均要依据已存在的民事法律事实，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消灭要依据实体民事法律关系确定。因此，行政机关对不动产的登记不是物权的行政确权，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已完成登记的不动产权属有异议的，既有申请行政机关进行更正登记的权利，也可通过诉讼等途径确认不动产归属的权利。本案中，从一审卷宗有关沙河市太行街南14－3－609号房产在登记机构的登记资料所记载的内容显示，该处房产的买卖合同和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落款均是由案外人冀进县签字并捺手印，而房产的买卖合同是不动产产权变更、转让的民事事实法律关系。上诉人许雪花在本案中也表示其并非该处房产的所有人，实际所有人××××县。鉴于该不动产登记资料存在内容和形式上的矛盾性，无法根据登记机关现有的留存资料排除该矛盾性，且该不动产登记资料本身涉及的当事人也对登记证书显示的权属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等因素，原审法院在利害关系人冀进县不能充分行使举证、辩论、陈述自己意见的情况下，直接确定该不动产的权属欠妥，应予纠正。如果当事人对不动产的权属发生争议的，受理机关应在保障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均享有充分的民事诉讼权利的情况下另行解决。另外，对于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的认定。上诉人许雪花对编号为GF-2000-0171《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合同落款处是其本人签字并捺手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为该处房产系郭强以许雪花名义所购，所有购房款均由郭强所出。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内容看，上诉人对自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主要是以购房款的资金来源进行所有权抗辩，而购房资金仅是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不能直接产生物权法律关系。所以，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异议不构成不动产物权的实质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许雪花以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的所有权作出直接认定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依此主张该处房产系郭强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郭强、许辉是否应当在继承陈建增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问题。郭强和许辉均非许雪花与陈建增的婚生子女，郭强系许雪花与其前夫郭宗良所生，而许辉系许雪花弟弟之子，因许辉父母离婚时无人抚养许辉，后许辉一直随许雪花生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要求郭强、许辉对涉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应当首先举证证明郭强与许辉系陈建增的法定继承人，即郭强与陈建增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许辉与陈建增之间形成法律上的收养关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上诉人的户籍登记情况卡片。而户籍登记卡系户籍登记机关依据相关人员提供的信息对家庭内部成员身份情况进行统计后形成的身份关系初始证明，而非对身份关系进行确认的证明。现涉案当事人对户籍登记卡中记载的信息产生争议时，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继续提供相关证据欲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出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郭强、许辉系陈建增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陈建增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欠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4）沙民一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许雪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崔占锋借款340000元；
三、上诉人许雪花、陈鑫在继承陈建增的遗产（冀E×××××轿车一辆、翡翠城2期第8幢1单元1003号房产各二分之一）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崔占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均由上诉人许雪花、陈鑫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青
审判员 杨恩茂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