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华，男，汉族，1977年12月4日生，自由职业，现住普洱市思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泠玥，女，系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勇，男，汉族，1977年12月11日生，个体户，现住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琴（系郭勇之妻），女，汉族，1979年12月28日生，个体户，现住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阌龙，男，系茶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艾华因与被上诉人郭勇、高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1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日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艾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泠玥，被上诉人郭勇、高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阌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郭勇、高琴连带偿还艾华借款本金人民币4476000元；三、依法改判郭勇、高琴按照年利率24％向艾华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四、判决郭勇、高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476000元，不应将郭勇所还的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借款协议》及借据系对双方长期多次借款的金额即至2016年8月仍未还的借款本金的结算。本案中，双方的借贷关系是自2013年开始，郭勇陆陆续续多次向艾华借款，期间，郭勇一直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向艾华偿还利息。直至2016年，郭勇未能正常向艾华支付利息，艾华才找到郭勇，要求其对双方的借款金额进行结算。因此，双方才签订了2016年8月31日的《借款协议》，该份协议的形成不同于普通借贷关系是先写协议才给钱，该份协议系对自2013年开始至2016年8月31日所有往来借贷的结算，把期间内的所有借出、还入进行总结、扣减之后，才得出4476000元的本金。2．郭勇向艾华偿还的款项系利息，不应作为本金扣减。艾华提交的通话录音里，艾华对郭勇说：“我前前后后转账、现金拿给你的这么多钱，到现在本金还一分钱都没有还。”被上诉人回答：“嗯。就是说有一个过程，要缓一下。”由此可以映证《借款协议》及借据里4476000元本金确实是2013年以来的结算金额，郭勇并未偿还本金的事实。3．艾华与郭勇并不存在亲属或朋友关系，认定双方系无息借款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双方系经人介绍认识，因艾华长期从事贷款业务，郭勇有资金需求，因此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从庭审调查及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双方借贷多次发生且数额较大，不符合普通亲属、朋友之间的借贷特征。艾华自2013年就借款给郭勇，这么大一笔钱即使存入银行也可以收到一笔可观的利息，若本案中将双方的借贷认定为无息并将被上诉人所还款项直接扣减本金，则将对艾华的利益造成巨大损害，资金占用损失将得不到补偿。其次，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有知情人能够证实，艾华与郭勇之间的借贷确实是有息贷款。因此，将本案借贷认定为有息借款才符合高度盖然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8月31日、2017年3月7日郭勇分别向艾华出具的2份《借款协议》及2份借据，系双方重新对仍欠的借款本金进行结算并形成的书面依据。郭勇在金额上按了手印，认可至2016年8月31日仍欠借款本金4476000元的事实。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将本案未还的借款本金认定为4476000元。
郭勇、高琴辩称，一、艾华的上诉主张不合理，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有误，导致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首先，借款金额不符合客观实际。郭勇对发生金额在没有向银行核对就草率签订借款协议是有瑕疵的，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和还款金额应以实际在银行发生的转账账单为准，不应以推断来确定。其次，郭勇归还的款项不是利息，双方于2017年3月1日后才约定了借款利息。艾华举出2016年8月31日和2017年3月7日的《借款协议》，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可以看出，借款利息为零，在2017年3月7日才约定了月利率为2.5%，为此，可以说明2017年3月7日之前的借款并没有产生和约定利息。二、一审认定借款本金4476000元是不妥的，因为艾华通过银行转账，郭勇总计只收到了3254300元的借款，实际并未借到4476000元。显然，借款4476000元是不真实的，应以实际转兑的借款为准。
艾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勇、高琴连带偿还艾华借款本金人民币4476000元；2、判令郭勇、高琴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8月30日为人民币716160元；3、判令郭勇、艾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华与郭勇系朋友。2013年1月起郭勇因做生意需要资金陆续向艾华借款4476000元，其中银行转账3254300元、现金交付1221700元。2016年8月31日艾华与郭勇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借款金额4476000元，借款利率为零，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等。郭勇于当日向艾华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郭勇向艾华借款4476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后因郭勇未按时偿还借款，艾华与郭勇又于2017年3月7日重新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内容为借款金额4476000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借款期限为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6月7日等。郭勇于当日向艾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郭勇向艾华借款4476000元。2017年9月25日艾华以借款到期，郭勇未归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另查明，郭勇与高琴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郭勇陆续向艾华的中国农业银行卡（62×××12）存入1148800元。2013年1月起至2016年12月止郭勇陆续从其农村信用社账户（62×××81）向艾华的农村信用社账户（62×××00）转入2062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关于本案借款本金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艾华提供的第3组证据可以看出，艾华通过银行转账给郭勇的金额为3254300元，另从艾华与郭勇的通话录音中能够反映郭勇对艾华出借给其借款4476000元的事实并不否认，且艾华与郭勇之间的借款系一段时间内的多次出借作为，结合艾华自身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存在借款实际交付的交易方式等因素，郭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在未与艾华核对的情况下签订与其借款金额不符的《借款协议》及《借款合同》，故确认本案的借款金额为4476000元。对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经庭审查明，艾华称自借款开始双方就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2.5%，郭勇对此不认可，艾华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2016年8月31日艾华与郭勇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也无利息的约定，至2017年3月7日因郭勇未按时偿还借款，艾华与郭勇重新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其中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综上认定2017年3月7日之前艾华与郭勇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2017年3月7日起艾华与郭勇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故一审法院认定郭勇在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分别向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卡（62×××12）存入的1148800元和农村信用社账户（62×××00）存入的2062900元共计3211700元是郭勇向艾华偿还的借款本金，现郭勇还应向艾华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264300元（4476000元－3211700元）。对于艾华主张郭勇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的利息716160元，2017年8月31日后的利息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3月7日艾华与被告郭勇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为2.5%，该约定的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现艾华变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2017年3月7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8月30日（共177天），即借款利息为1264300元×24%÷365天×177天=147143.7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郭勇、高琴系夫妻，该笔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郭勇、高琴对夫妻共同债务负有连带偿还的义务，即二被告应向原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为：一、被告郭勇、高琴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艾华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64300元；二、被告郭勇、高琴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艾华连带偿还借款利息147143.7元，2017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艾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146元，减半收取24073元，由原告艾华承担15322元，被告郭勇、高琴承担8751元。
本院二审期间，艾华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出借人明细及银行卡交易明细；二、银行卡交易对账单；并申请证人李某、凡心华、吴某、肖某出庭作证。郭勇、高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勇、高琴对艾华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认定双方有利息的约定。证人证言陈述部分不真实，不能证明艾华与郭勇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
对双方二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艾华提交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明艾华与郭勇之间相互转账情况。证人证言只能证明艾华与证人之间借贷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艾华认为与郭勇不存在朋友关系，一审法院遗漏双方借款约定利息事实。郭勇、高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经本院审理查明，自2013年2月22日起，艾华共计27次通过银行账户向郭勇账户转账3542300元，交付现金933700元，郭勇共计向艾华借款4476000元。除上述二审查明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或异议。结合在案证据，对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利息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利息是借款人因使用借入货币而支付给出借人的报酬。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因其具有互助性，既可以是无偿的，也可以是有偿的。本案中，艾华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存在利息的约定，而郭勇、高琴予以否认。从艾华提交的证据来看，2013年2月至2016年8月以前，只有双方资金往来明细，并无借条或者借款合同证明双方借款有利率约定。且资金往来明细对艾华其所称的利息约定不能形成印证。而2016年8月31日艾华与郭勇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注明“借款利率：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艾华与郭勇在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6日期间的借款无利息约定，并无不当。2017年3月7日艾华与郭勇就涉案借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月利率为借款本金的2.5%，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6月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故一审支持艾华自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8月30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自2017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艾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6元，由上诉人艾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瑞斌
审判员 周 鑫
审判员 熊西南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馨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