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大北农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汤头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郭庆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闵现庆，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亿利纳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汤头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学俊，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波，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学俊，临沂亿利纳饲料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波，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大北农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北农公司）与被上诉人临沂亿利纳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纳公司）、原审被告李学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2）河民初字第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大北农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3月19日，原、被告之间签订租赁合同，原告大北农公司租赁被告亿利纳公司的厂房、场地、机械设备、化验设备及相关手续等，用于生产加工饲料，租期为五年，合同期满后原告可无偿多使用一年，前五年租赁费为每年20万元，付款方式为：原告应于每年的第一个月首付8万，每年余款于每年每月的30日前各付1万，直到合同期满为止。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部分租金，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李学俊经常以被告亿利纳公司和个人名义在原告处支款，并经常让原告生产加工被告亿利纳公司的品牌产品，发货后，其货款均被被告李学俊收取，因当时被告李学俊称其所支取和收取的货款及欠原告的加工费、原告为被告李学俊垫付的款项可以折抵原告欠被告亿利纳公司的租金。后被告亿利纳公司于2011年8月以原告欠其租金为由起诉原告，原告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按照判决书规定的内容将租金支付给被告。但是在原被告租赁合同期间，被告亿利纳公司及李学俊在原告处支取的款项及原告为被告垫付款项和被告欠原告的饲料款、生产加工费等费用，至今未返还原告。为此，请求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现金73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亿利纳公司、李学俊一审辩称，被告亿利纳公司和李学俊不欠原告的钱，原告所诉纯属无稽之谈；是原告欠我们的钱，而不是我们欠原告的钱。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19日，原告大北农公司与被告亿利纳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亿利纳公司将其所有的西生产车间、颗粒料生产机组、伙房、餐厅、北楼一楼9间、东楼二楼2间租赁给原告大北农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09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每年的租金为20万元人民币。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原告大北农公司向被告亿利纳公司缴纳合同保证金2万元，后每年第一个月首付8万元，每月底30日前支付本月租金1万元，直到合同期满为止。合同签订后，被告亿利纳公司将租赁物交付给原告大北农公司使用。2011年8月9日，被告亿利纳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大北农公司，后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河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判决大北农公司偿付亿利纳公司自2009年3月26日至2011年7月26日期间的剩余租赁费22.6万元。2012年11月30日，亿利纳公司向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大北农公司，要求解除与大北农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返还财产并支付自2012年7月26日至起诉之日的租赁费，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河民初字第3783号民事调解书。后大北农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亿利纳公司及李学俊，要求其返还其现金73万元及利息。庭审过程中，原告大北农公司申请将诉讼标的额变更为614326.89元，被告均未要求答辩期。
另查明，被告亿利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李学俊于2009年7月27日受聘担任原告大北农公司的总经理职务。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7月27日，原告大北农公司聘任被告李学俊担任其公司的总经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凭证可以看出被告李学俊从原告处支取的款项用途广泛，不能确切证实该笔款项为原告向被告交付的租金，且被告亿利纳公司、李学俊对此均不予认可，故对于原告大北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沂大北农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由原告临沂大北农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北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应是不当得利纠纷，不是租赁合同纠纷。一审中，李学俊提出系上诉人的总经理，其应返还的不当得利是任职期间的职务行为，但都未结算。案件的性质因此转变为职务侵占，一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租赁合同纠纷，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必然导致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二、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的租金是通过法院交纳的，李学俊以其个人名义支取的96余万元的款项涉嫌职务侵占。上诉人也认为该款项不是租金，是李学俊违法所得，应予返还。三、本案是一起简单的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的案件，一审法院拖了二年才判决，证明一审法院偏袒李学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亿利纳公司、原审被告李学俊答辩称，一、上诉人大北农公司与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大北农公司未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被上诉人曾三次起诉，要求支付租金，历经一、二审五次，在庭审过程中，大北农公司利用私自刻制亿利纳公司公章等手段，多次制造虚假证据（现该虚假证据原件仍保存于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终字第612号案件卷宗中），浪费司法资源。上诉人大北农公司财务混乱，基本不用公司账户从事经营，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公司均是借用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庆增之妻周振玲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的经济往来，其公司财务均由周振玲个人负责管理。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学俊于2009年7月27日受聘于上诉人大北农公司，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直到现在仍未解除聘用，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据以支持其诉求的证据表现形式上来看，所有单据均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庆增与该公司总经理李学俊二人签字，根据会计规则，作为公司负责人的郭庆增或者郭庆增与李学俊二人共同签字，证明该笔款项已达到财务平衡，系对该款项的核销、平账。绝大部分单据中均注明系“李总用款”，也就是说作为上诉人大北农公司的总经理的用款，并不是其个人用款，并加之郭庆增的签字。足以证明所有支出款项均是用于公司经营活动，李学俊签字行为系履行其总经理职务的行为。上诉人多次提到职务侵占问题，李学俊如果是职务侵占，那么也是与上诉人大北农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增二人共同职务侵占。三、关于亿利纳公司出库单据问题，已在一审时向法庭说明，这是亿利纳公司独自的销售行为，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当时仅是因为二公司共用一个仓库，李学俊本人又受聘上诉人作为其总经理，为避免矛盾产生，所以对于出库单据由双方负责人共同签字认可，并不是上诉人所述的“代被上诉人垫付原料及加工费”，因当时还有一套设备未出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可以随时生产。上诉人出具的出库单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诉求。四、关于一审中上诉人所述的代李学俊还款事宜，因上诉人经营困难，郭庆增在银行系统中个人信誉较低，不能作为借款人来向银行借款，当时上诉人已租赁被上诉人场地，找到李学俊，由其借款，郭庆增及其姐夫二人担保，借款后，该款被郭庆增所用，为使用款项方便，银行卡交由郭庆增持有，故应由其偿还借款。从证据来看，还款时，用的就是贷款卡。以上诉人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代李学俊偿还款项。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后，因双方关系较好，李学俊又被聘用为该公司总经理，郭庆增因此对租赁费用迟迟不付，直到2011年7月份，上诉人采用各种形式共计付租赁费24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也就是相当于付了一年多一点的租赁费，至2011年7月，还欠被上诉人22.6万元，由此引起了上诉人为维护其权利与被上诉人的数次诉讼。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有原件的证据40000元，有可能是24万元之中的租赁费用，其余二份证据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原件，被上诉人不能认可。六、关于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的社会团体会费1000元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不知情，并且该会费不是需强制性交纳。即使应当交纳，因上诉人租赁了被上诉人的设备、场地及饲料生产相关许可证件，就连李学俊也为上诉人打工，为延续亿利纳公司的饲料生产相关许可证件，为上诉人所用，所以该费用出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审理查明，一、关于大北农公司与亿利纳公司之间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2009年3月19日，大北农公司与亿利纳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亿利纳公司将其所有的西生产车间、颗粒料生产机组、伙房、餐厅、北楼一楼9间、东楼二楼2间租赁给大北农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09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每年的租金为2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大北农公司向亿利纳公司缴纳合同保证金2万元，待合同期满，退还该保证金。每年第一个月首付8万元，每月底30日前支付本月租金1万元，直到合同期满为止。合同签订后，亿利纳公司将租赁物交付给大北农公司使用。
2011年8月9日，亿利纳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大北农公司，要求其偿还租赁费22.6万元。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河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09年3月26日至2011年7月26日期间的租金合计46.6万元，亿利纳公司自认大北农公司已支付租金24万元，尚欠租金22.6万元。庭审过程中，大北农公司主张至亿利纳公司起诉前已支付相应的租金，河东区人民法院责令其限期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拒不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并查明双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后，亿利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学俊于2009年7月至2010年9月份期间受聘担任大北农公司的总经理职务。大北农公司提交了李学俊在其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间的相关资金来往凭证以来证实不欠租赁费，其提交的证据是李学俊在其处担任总经理履行职务行为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租赁合同关系无关联性，河东区人民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遂判决大北农公司偿付亿利纳公司自2009年3月26日至2011年7月26日期间的剩余租赁费22.6万元。大北农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二审中，大北农公司提交了自2009年9月20日至2011年7月21日期间的“大北农公司与亿利纳公司合同租金业务结算表”九份，内容注明大北农公司的支付租金金额，并称九张单据中亿利纳公司的公章系李学俊加盖。经本院查证，大北农公司提交的九张结算单据的公章与亿利纳公司的公章有明显区别，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后本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2012）临商终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经亿利纳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大北农公司履行了相应的款项。
2012年6月19日，亿利纳公司又向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大北农公司，要求大北农公司支付自2011年7月27日至2012年7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20万元及利息。经河东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2012）河民初字第205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大北农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前支付自2011年7月27日至2012年7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20万元及利息1万元，后大北农公司按约支付了租赁费。
2012年11月30日，亿利纳公司又向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大北农公司，要求解除与大北农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返还财产并支付自2012年7月26日至起诉之日的租赁费。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河民初字第378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大北农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支付亿利纳公司自2012年7月27日至2013年2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116666.7元。大北农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前支付96666.6元，于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自2013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12万元。上述款项大北农公司按时存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帐户。大北农公司不得以其他纠纷为由妨碍上述租赁费的支付方式及数额。二、亿利纳公司与大北农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的其余全部条款继续有效。双方根据原合同条款享有相应权利，承担相应义务。在合同履行期间，大北农公司有权合理使用租赁合同确定的租赁物，租赁合同到期后，除了租赁物的正常损耗以外，大北农公司保证租赁物的完好。三、双方不得违约，如一方有违约行为，则需立即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四、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双方平均负担。现本调解书正在执行程序中。
二、关于本案中大北农公司诉求的614326.89元构成情况。1、2009年4月7日至2011年7月21日共计28张记账凭证合计金额为253906元。在每张记账凭证中均附有证明一份，在证明中分别写明李学俊用款数额的字样，并由大北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庆增、李学俊及财务主管周振玲签字确认。大北农公司称当时李学俊仍担任大北农公司的经理，其口头以结算租金为由让公司给其打款，但公司的租金已通过法院交纳，故该款项成为不当得利。亿利纳公司及李学俊对该款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涉及的款项系用来给大北农公司购买经营物资所用。
2、2009年10月6日至2010年6月21日期间的记账凭证及亿利纳出库单一宗，合计金额169106.50元，在出库单中均有郭庆增、李学俊的签字确认。大北农公司称是李学俊以亿利纳公司的名义从大北农公司的仓库里领取了物品，该款项未给公司。从大北农公司的仓库领取物品需郭庆增签字，而这些物品用于亿利纳公司的客户，所以需要李学俊签字确认，但李学俊未与大北农公司结算，故构成不当得利。亿利纳公司、李学俊辩称，单据是亿利纳公司的单据，仅是因为双方共用一个仓库，为避免矛盾的产生，所以说亿利纳公司货物出库时由双方签字确认。
3、2009年9月17日贷款还款通知单一张，李学俊贷款还款99620.36元。大北农公司称当公司想以李学俊的名义贷款20万元，贷款前必须把李学俊的个人贷款偿还完毕，后公司实际贷了20万元。因为必须以李学俊的卡号偿还才行，但款项是大北农公司的。亿利纳公司、李学俊辩称，大北农公司的陈述不属实，是用李学俊的卡偿还的该笔款项。
4、2009年9月13日、10月1日、10月23日打款凭条三张及2009年5月20日工商年检费1000元的单据一张，合计92000元。大北农公司称对于该款项应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亿利纳公司、李学俊对此不予认可。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大北农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已解决，并主张李学俊在上诉人处支取的款项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据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亿利纳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上来看，被上诉人亿利纳公司与上诉人大北农公司自2009年3月19日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以来，因租赁费产生了纠纷，历经亿利纳公司多次对大北农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相应的租赁费。大北农公司依据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河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履行了2009年3月26日至2011年7月26日期间的租金合计46.6万元；对于2011年7月27日至2012年7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20万元及利息1万元。大北农公司依据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河民初字第205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支付；对于2012年7月27日至2013年2月26日期间的租赁费116666.7元，经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河民初字第3783号民事调解书，因大北农公司未履行相应的义务，现该案正在执行程序中。据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已经河东区人民法院处理完毕。
现上诉人大北农公司又提交其聘任李学俊担任公司的总经理期间的证据凭证，拟证实其构成不当得利。但从提交的2009年4月7日至2011年7月21日共计28张记账凭证、2009年10月6日至2010年6月21日期间的记账凭证及其他单据，均由大北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庆增及李学俊的签字入账，可以看出李学俊从大北农公司处支取的款项用途广泛，不能确切证实该笔款项为大北农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向亿利纳公司交付的租金。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大北农公司提交上述相关资金来往凭证，显然是李学俊在其处担任总经理履行职务行为发生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大北农公司主张李学俊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临沂大北农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吴 强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