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开发区工业园永花路002号。
法定代表人周谟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强业，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西墅村晶鑫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蒋锁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青，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凯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强业，被上诉人万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向公司一审诉称：万向公司自2013年10月起向凯盛公司所承建的东渡国际工地供应加气块，至2014年4月业务结束，凯盛公司共结欠其货款327564.4元。为此起诉，请求判令凯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2756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凯盛公司一审辩称：其与万向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使用的加气块是常州金洋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洋公司）所供，货款已全部付清。万向公司要求凯盛公司支付货款无相应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万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1日，万向公司与李林海签订江苏万向销售管理办法一份，约定自2013年9月1日起，李林海作为万向公司业务员为万向公司销售加气块，该管理办法对万向公司与李林海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的规定。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万向公司通过其业务员李林海合计向凯盛公司供应加气块2343.02立方，单价为195元每立方和220元每立方两种，货款总额497564.4元。上述供货均有以万向公司为抬头的发货单，在发货单中注明了数量、单价，并由凯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万向公司自认先后4次收到李林海交付公司的货款300000元，剩余货款197564.4元。凯盛公司对收到2343.02立方加气块无异议。但认为该加气块均为金洋公司所供，李林海为金洋公司的业务员，在其与金洋公司的买卖合同中约定加气块统一单价为190元每立方。被告通过李林海向金洋公司支付了货款410000元，均系向李林海支付，与金洋公司的往来已结清。
另查明，万向公司提供了2013年11月4日、2014年3月29日的两份常州市建材工业协会加气块分会（以下简称加气块协会）购销合同意向表复印件。2013年11月4日的意向表中拟供方加盖了万向公司合同章并由万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需求方加盖了凯盛公司项目部章，加气块协会负责人杨国春签署意见为同意，并注明管理价为195元每立方；2014年3月29日的意向表中拟供方为万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需求方加盖了被告资料专用章，加气块协会负责人杨国春同样签字同意，并注明管理价为220元每立方。万向公司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两份意向表并在加气块协会进行了备案，具体业务往来中，发货单上载明了数量和加气块协会认可的管理价，并均由凯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原、被告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业务往来，凯盛公司理应支付所欠货款。凯盛公司对两份意向表均不认可，认为2013年11月4日意向表中需求方加盖的被告项目部章系虚假的，且该意向表为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3月29日的意向表，需求方的资料专用章是真实的，但该资料专用章并不用于资料管理以外的其他事项。且该意向表时间为2014年3月29日，原告自认业务在2014年4月结束，即使该意向表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该也没有履行，不能证明存在合同关系。
2015年7月24日，原审法院向加气块分会的负责人杨国春作了调查，杨国春陈述：加气块协会系常州市经信委管理的一个民间机构，主要负责常武地区加气块企业的生产销售。上述两份意向表是万向公司拿到加气块协会备案的，主要起到排他作用，万向公司备案后，其他加气块企业未经协会同意，就不能参与这个项目。至于签署的价格，是协会定的管理价，销售加气块不能低于该管理价。万向公司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凯盛公司认为两份意向表为原告自行去备案的，杨国春的陈述并不能反映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再查明，万向公司提供2013年8月2日金洋公司与凯盛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及送货单12页，该合同约定由金洋公司向被告供应加气块。金洋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李林海作为金洋公司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2015年5月26日，金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具体内容为：其与凯盛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供货合同，后共向被告供应加气块1223.712立方，总货款220268.16元，从供货至今未收到凯盛公司的货款。万向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凯盛公司与金洋公司之间系另外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凯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万向公司提供的合同恰好证明凯盛公司系一直与金洋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往来。情况说明同样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业务往来，且凯盛公司并不欠金洋公司货款。
还查明，凯盛公司先后通过银行转帐支付李林海410000元。凯盛公司坚持与万向公司未发生买卖业务往来，该410000元是支付给金洋公司的货款；万向公司对李林海有权代表其公司收取货款无异议。但因凯盛公司并不认可系向万向公司支付货款，遂根据实际李林海交付的货款金额，自认收取货款300000元。
以上事实，有万向公司提供的销售管理办法、意向表、送货单、金洋公司情况说明、合同及送货单；凯盛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交易记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凯盛公司收取2343.02立方加气块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万向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往来的相关手续和具体情况，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凯盛公司应向万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从万向公司提供的两份意向表来看，虽然均为万向公司向加气块协会备案，且2013年11月4日的意向表为复印件，但2014年3月29日的意向表，凯盛公司认可资料专用章系真实的。尽管该意向表尚不能作为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双方正式签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常理，如果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之间并无加气块买卖的业务往来，万向公司将意向表向加气块协会进行备案，无任何必要；
第二、万向公司提供的所有发货单，抬头均为万向公司名称，在发货单上均注明了数量、单价，均由凯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且所有发货单均由万向公司持有，很明显万向公司即为供货人；
第三、根据金洋公司的情况说明及送货单，其均发生在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业务之前，且其所有的发货单制式与万向公司的发货单完全不同，与万向公司所供加气块并不存在重合的情形；
第四、凯盛公司陈述支付给李林海的410000元均为支付给金洋公司的货款，并已将金洋公司的货款结清。但根据金洋公司的情况说明，金洋公司与被告往来总额仅为220268.16元，被告的说法显然与事实不符。
综上，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万向公司所供加气块数量与价格应按照发货单具体载明的数字予以计算；凯盛公司虽然向李林海支付了410000元货款，但凯盛公司认为该款系向金洋公司支付而非万向公司，而万向公司自认收到李林海转交的货款为300000元，故该300000元应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97564.4元。二、驳回原告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14元，由原告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486元，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28元。
凯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金洋公司有可能是通过万向公司发货给凯盛公司使用这一基本事实，就单方面认定凯盛公司和金洋公司、万向公司存在两个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凯盛公司和金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合同约定的金洋公司具体经办人李林海有可能是通过万向公司发货给凯盛公司使用，对此，凯盛公司无法也无须分辨货物是从哪里发出；凯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给合同约定的经办人李林海即履行完毕了合同义务，至于李林海收到货款后有无上交金洋公司，凯盛公司无法控制。2、万向公司提供的两份加气块购销合同意向表为复印件，未与原件比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万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只能作为送货凭证，不能证明送货单抬头注明的公司和实际使用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驳回万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向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凯盛公司与万向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就往来款项进行过对账和签字确认，也未就加气块业务开具过发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凯盛公司和万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和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会不订立合同的除外”之规定，应当认定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因李林海的隐名代理行为而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李林海与万向公司签订江苏万向销售管理办法，约定作为万向公司业务员销售加气块，万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李林海有权代表其公司收取货款，依法应当认定李林海和万向公司之间存在关于加气块销售业务的授权委托关系。李林海通过万向公司发货给凯盛公司使用，和凯盛公司又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尽管凯盛公司主张李林海未披露其亦为万向公司业务员身份的事实，但该事实仅应作为李林海代理销售行为属显名代理或者隐名代理的区分标准，而不应当对李林海作为万向公司代理人与凯盛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之规定，凯盛公司可向万向公司主张其对李林海的抗辩。本案中，李林海作为金洋公司经办人同凯盛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约定加气块单价为190元每立方米，数量按实结算。因此，在万向公司不能举证凯盛公司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李林海为其公司业务员的情况下，万向公司主张的销售价格不能约束凯盛公司，应以凯盛公司与金洋公司约定的合同单价认定应付款项。鉴于本案中凯盛公司已实际接受了万向公司供应的加气块2343.02立方，至今却仅向李林海支付了41万元，因此凯盛公司还应向万向公司支付货款35173.8元。一审判决以万向公司发货单上的价格为依据认定凯盛公司还应向万向公司支付货款197564.4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万向公司提供的两份购销合同意向表，因系复印件，未有原件，凯盛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尽管加气块协会负责人杨国春陈诉万向公司就该两份购销合同意向表加气块协会备过案，但该陈诉仅能证明万向公司的备案行为，而不能证明备案对象购销合同意向表的真实性，故一审判决以购销合同意向表为证据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万向公司和凯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凯盛公司主张和万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关于凯盛公司应付款项的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173.8元；
三、驳回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4元，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应由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535元，由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14元，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应由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534元，由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79元。两相折抵，江苏万向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其应承担的诉讼费4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史 亮
代理审判员 朱少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 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