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6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东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汪岚。
委托代理人：向俊蓉，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蛟龙工业港高新大道7座。
法定代表人：骆开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月，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深盐路海港大厦A幢1106号。
法定代表人：崔传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男，汉族，1980年6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志四川公司）、深圳市华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钦公司）、张文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俊蓉，被上诉人尚志四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月，被上诉人华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张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内容，改判久凌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489132.3元，违约金5000元，驳回尚志四川公司关于空运费、税费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尚志四川公司已认可挽回损失货物价值720411元，且该批货物由尚志四川公司持有，本次运输费19003.62元也未支付，应当从赔偿的损失中予以扣除；2、本次事故并非久凌公司主观故意造成，违约损失也由久凌公司赔偿，尚志四川公司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也已弥补，违约金应调减至5000元；3、各项损失、费用存在累计计算且证据不足。
尚志四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钦公司辩称，华钦公司与张文系车辆分期买卖关系，华钦公司与本案其他人并无业务往来，也没有收到案涉运费，华钦公司与本案无关。
张文辩称，支持一审判决，但久凌公司不应承担空运费。
尚志四川公司在一审中请求：1、判令久凌公司、华钦公司、张文连带赔偿尚志四川公司损失及补救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1980833.83元；2、判令久凌公司、华钦公司、张文连带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3、判令久凌公司、华钦公司、张文连带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律师费用人民币7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久凌公司、华钦公司、张文连带承担。一审中，尚志四川公司明确第一项损失包括：1、直接货物损失为1741065.29元（货物FOB总价值2232035.15-实际退回货物589574.15元+税费98604.29元）；2、补救产生的损失239768.54元（包括抢回货物空运费135704.68元、抢回货物更换包装的材料及人工费104563.86元，含材料费84263.86元和人工费20300元），并且已经扣除材料残值5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月1日，尚志四川公司（甲方）和久凌公司（乙方）签订《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将尚志有限公司购买尚志四川公司的货物交由久凌公司运输至指定地点。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货物为鞋类、原材料及其他甲方指定货物。运输价格为￥102/CBM。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由于乙方自身车辆、驾驶或者自身交通事故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必须负全部责任赔偿甲方的直接损失或间接损失。如果造成损失的责任方为第三方，由甲方协助乙方向第三方索赔；第三方赔付不足支付甲方全部直接或间接损失的，剩余责任或损失金额全部由乙方承担；如事故发生一个月后，第三方仍未全部赔付甲方直接或间接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付全部直接或间接损失。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物短少、损坏、被盗、水湿或其他所有意外事故所造成的货物损失，由乙方按甲方货物的FOB价（或者甲方保管金额）全额赔偿给甲方。乙方另需赔偿甲方为此做出补救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甲方须提供产生相关损失的证明。第十条第4款约定，违约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整，应在违约方违约的当月内支付给对方。合同后附运输的货物清单，共计件数2211件，后经尚志四川公司核实该批货物金额为人民币2232035.15元。清单备注：1、该货请于2014年12月8日14:30到工厂装货，于2014年12月10日16:00务必达到深圳太谷仓。车牌号为粤Ｂ×××××，尚志四川公司和久凌公司分别在发货人和收货人处签章，久凌公司的工作人员康纪勤在该清单上签字。后久凌公司在未告知该批货物实际承运人的情况下，交由张文驾驶案涉车辆将前述货物运输至合同约定地点。
2014年12月16日，湖南省高支队怀新大队出具证明，证实2014年12月9日16时许，重庆市奉节县驾驶员张文（驾驶证号码：511225198006142655）驾驶粤Ｂ×××××(粤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外，粤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左侧轮胎起火，导致车厢货物起火，随后消防、路政、施救等部门先后赶往现场进行施救，火势于当晚20时许扑灭，施救清障工作于12月10日14时许完成，车上所运货物、集装箱半挂车均严重受损。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怀化支队麻阳大队在该证明上签章确认。2014年12月12日，广州衡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现场查勘记录显示的事故过程和前述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并且在2014年12月12日，尚志四川公司、久凌公司和该公估公司人员在停车场进行勘查，现场挑拣出731件（箱）外包装纸箱不同程度烟熏，抽查纸箱内盒外观完好，内装皮鞋外观完好，但有不同程度烟熏气味。该731件（实际应为737件）货物装于渝Ｂ×××××装运回四川，由工厂进一步检查。备注中载明：731件中有140件外包装有水湿。久凌公司工作人员康纪勤在该记录上签字确认。同日，该公估公司对张文作的口述记录，载明案涉车辆所挂集装箱内残损货物将运回深圳处理。2014年12月15日，尚志四川公司和该公估公司工作人员在久凌公司租用的仓库内对拉回的731件货物进行清点，并从中抽检出5件外观纸箱不同程度烟熏的货物拉回尚志四川公司待检，经检查，发现抽检货物内盒部分边角变形，内装的鞋完好，但是存在不同程度烟熏气味。后尚志四川公司确认实际退回的货物总价值为720411元，扣除尚志有限公司取消订单退回的货物130836.85元，实际退回货物价值为589574.15元。2015年3月13日，尚志四川公司向成都海关补充缴纳货物进口关税98604.29元。2015年5月10日，尚志四川公司与尚志有限公司协商就事故中取消订单的部分货物采取空运方式出货，尚志四川公司为此支付空运费用合计人民币135704.68元。尚志四川公司为事故抢回的货物更换包装产生的材料费为84263.86元，人工费为20300元。剩余的包装外箱、内盒以及其他材料残值尚志四川公司主张为500元。2015年1月30日，尚志四川公司和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为尚志四川公司处理本案，尚志四川公司支付律师费总额为70000元。
一审另查明，张文和华钦公司于2013年10月6日签订《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张文出资向华钦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用于货物运输。并且在车款支付完毕之间，案涉车辆所有权归华钦公司。同时华钦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交付案涉车辆给张文。2014年4月26日，张文与华钦公司签订《挂车、集装箱租赁合同》，约定张文租赁案涉车辆以及集装箱，月租金为5000元。张文定期向华钦公司缴纳挂靠费、社保、个税以及托架租金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尚志四川公司和久凌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现尚志四川公司选择合同关系主张赔偿，系其行使权利的表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久凌公司并未如实告知案涉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并且在货物运输过程中，由于张文驾驶的车辆发生单车事故，导致案涉部分货物毁损、灭失，致使案涉货物未按照合同约定运达指定地点，久凌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久凌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案涉货物的毁损、灭失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故应当赔偿因自身违约行为对尚志四川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尚志四川公司主张久凌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642461元以及按约承担违约金50000元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尚志四川公司支付的税费98604.29元是否应当由久凌公司承担的问题。因该税费是尚志四川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且符合合同约定，故尚志四川公司请求久凌公司承担该项费用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尚志四川公司支出的货物空运费用、材料费、人工费是否应当由久凌公司承担的问题。尚志四川公司和久凌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关于直接损失和补救费用由久凌公司承担，空运费用、材料费和人工费的具体数额方面，尚志四川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并且前述费用均系久凌公司违约导致，故尚志四川公司请求久凌公司承担前述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尚志四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由久凌公司承担的问题。因在尚志四川公司与久凌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主体，同时是否聘请律师进行本案诉讼，并非久凌公司违约行为引起的必然后果，故尚志四川公司要求久凌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钦公司和张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尚志四川公司系按照合同关系主张赔偿，而在案涉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华钦公司和张文需要对案涉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故尚志四川公司依照案涉合同约定，请求华钦公司和张文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货物损失1642461元；二、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三、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空运费135704.68元；四、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材料费83763.86元；五、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人工费20300元；六、久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税费98604.29元；七、驳回尚志四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3元，由久凌公司承担10000元，尚志四川公司承担1803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尚志四川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中包括尚未支付的运输费19003.62元、取消订单退回的货物价值130836.85元，且该部分货物仍由尚志四川公司持有。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久凌公司应向尚志四川公司赔偿损失的准确金额，尚志四川公司支出的空运费135704.68元、税费98604.29元是否应由久凌公司承担，违约金是否应调减为5000元，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久凌公司向尚志四川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中包括运输费19003.62元、被取消订单退回的货物价值130836.85元，因运输费19003.62元并未实际支付，被取消订单的价值130836.85元的货物由尚志四川公司实际持有，该两笔金额并非尚志四川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从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一审将该金额计入其实际损失并判决久凌公司赔偿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久凌公司关于该两笔金额应从尚志四川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具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尚志四川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空运费135704.68元，系因案涉货物受损后采取补救措施所产生，一审判决久凌公司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案涉货物系出口退税商品，货物受损后尚志四川公司按规定补交的税费98604.29元系因火灾所受的损失，一审判决久凌公司向尚志四川公司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久凌公司关于该两笔款项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是否应调减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虽然案涉运输服务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违约金50000元，久凌公司也实际存在违约行为，但因违约金的主要作用是弥补守约方的损失，而本案中本院已判决久凌公司对尚志四川公司的各项损失予以赔偿，综合考虑尚志四川公司的实际损失，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久凌公司在案涉事故中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20000元为宜。
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金额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第七项；
三、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支付货物损失1492620.53元”；
四、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6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
五、驳回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3元，由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承担9803元，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成都外运久凌运业有限公司承担5050元，尚志鞋业（四川）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云霞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陶田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