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新刑终411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以下简称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胜，男，汉族，1975年4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澧县，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及住址，户籍地湖南省澧县。2015年12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刘翠兰，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新01刑初14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龚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4月15日晚上，徐银华与代俊丽、被害人韩某1在乌鲁木齐市河南东路”天河”录像厅发生矛盾后，徐银华找到被告人龚胜、张仁兵，要求二人帮忙。次日凌晨2时许，龚胜、张仁兵与徐银华一起来到该录像厅附近，龚胜、张仁兵遂追打韩某1。后龚胜等人准备离开时，韩某1阻拦，双方在互相殴斗过程中，龚胜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韩某1捅伤后逃匿。2015年12月17日，龚胜向其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澧县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据此，原判认定被告人龚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上诉人龚胜诉称：其从出租车下来后，被害人持半截啤酒瓶连续两次捅刺其，其不得已才拔刀捅刺被害人，原审未予认定；请求从轻处罚。
其二审辩护人刘翠兰辩称：上诉人具有自首、初犯、偶犯、认罪、悔罪等从轻处罚情节；被害人韩某1具有一定过错，应折抵上诉人罪过；上诉人平时表现好；原审量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15日晚，徐银华（另案，已判刑）、尹巧英与代俊丽在乌鲁木齐市河南东路”天河”录像厅（以下简称天河录像厅）因琐事发生争执，代俊丽找来其男友被害人韩某1帮其教训徐、尹二人。事后，徐银华找到其妹夫上诉人龚胜帮其出气，后又召集张仁兵（另案，已判刑）、彭兴强一同前往。次日凌晨2时许，龚胜、张仁兵、彭兴强与徐银华、尹巧英一起来到该录像厅附近，在徐银华指认下，龚胜、张仁兵开始追打韩某1，韩某1持凳、张仁兵持铁锤互将对方头部砸伤。之后，龚胜等人准备离开时，韩某1阻拦并持啤酒瓶将尹巧英头部砸伤，双方继而又发生殴斗。在互殴过程中，龚胜用随身携带的单刃刀将韩某1胸部捅伤后逃匿，韩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韩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致右胸腔血气胸、肝脏破裂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2015年12月17日，龚胜向湖南省澧县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到案经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2006年4月16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韩某1女友代俊丽电话报”110”称，当日凌晨1时许，其在天河录像厅与徐银华、尹巧英发生争执，其告知男友韩某1后，韩某1和一老乡来到该录像厅与徐银华、尹巧英召集的湖南老乡发生殴斗，韩某1被其中一湖南人用刀捅死。当天，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新市区分局决定立案侦查。同月20日，参与斗殴的张仁兵被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龚胜在其妻徐美华（徐银华的妹妹，另案，已判刑）帮助下潜逃；2015年12月17日，龚胜向湖南省澧县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龚胜于2015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3日被逮捕。
3、户籍证明证实，龚胜于1975年4月20日出生，作案时已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06）新刑初字第437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06年10月20日，本案被告人徐银华、张仁兵因犯故意伤害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徐美华因犯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徐银华、张仁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2、郑某各项经济损失199650.20元。
二、物证
9处滴落血迹、啤酒瓶碎块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及附近提取到9处血痕和啤酒瓶碎块。
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记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乌鲁木齐市河南东路加油站东面，公路北侧，北邻数个街面店。在街面店外墙和路沿石附近有8处滴落血迹；在滴落血迹与街面店之间地面有一打碎的啤酒瓶瓶颈；由中心现场经过河南东路加油站到阳光超市之间的地上有滴状血迹。
2、辨认笔录证实，经公安机关组织混杂辨认，代俊丽、徐美华、徐银华、徐建华分别确认龚胜系2006年4月16日用刀故意伤害韩某1的人。
四、鉴定意见
鉴定书证实，死者韩某1左前额可见1.2×0.2厘米皮肤挫裂创伴局部2.5×2厘米皮下血肿；左顶部见1.6×0.5厘米头皮挫擦伤，切开见头皮下小片状瘀血；右胸壁7-8肋间见2.8厘米皮肤刺创口，刺创深达胸腔，创角一钝一锐；右股骨前部见1厘米浅表皮肤刺创，深达皮下；左前臂远端掌侧面见2×0.5厘米皮肤挫伤痕。韩某1头面部皮肤挫伤痕系外界钝性暴力作用形成，为非致命伤；其右胸壁7-8肋间刺创斜向进入胸腔，贯穿隔肌并于肝右叶形成一盲管刺创，为致命伤；凶器应系刃宽3厘米左右的单刃锐器。综上，韩某1系被锐器刺击致右胸腔血气胸、肝脏破裂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五、证人证言
1、徐银华证实，其系龚胜妻子的二姐。2006年4月16日凌晨零时许，在天河录像厅，其与代俊丽发生争执后，代俊丽找人报复其，还打了与其在一起的尹巧英，代俊丽男友韩某1还过来找其麻烦，但未认出其。随后，其与尹巧英找来龚胜为其出气，龚胜带张仁兵、彭兴强与其和尹巧英来到该录像厅。在该录像厅马路对面看到韩某1后，张仁兵和彭兴强过去踢踹韩某1，韩某1跑向夜市后又跑到一商店内。其等人没有再追，正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时，韩某1拿了一瓶啤酒出来砸向尹巧英头部，啤酒瓶碎了，韩某1还拿着酒瓶把子。其让龚胜等人下车，龚胜当时坐在车后座最边上，其就拽龚胜下来，这时韩某1手持酒瓶头冲到了龚胜跟前，龚胜一只脚在车外半个身子还在车里，持刀捅在韩某1的腹部。
尹巧英叙述的动手打架过程与徐银华基本一致。
2、代俊丽证实，其系被害人韩某1的女友。2006年4月16日零时许，在天河录像厅，其与徐银华、尹巧英发生争执。事后，其与罗晓丽离开录像厅，到其男友韩某1住处向他诉说了事情经过。之后，其、罗晓丽与韩某1和他朋友乘出租车来到该录像厅找徐、尹二人。当时，其和罗晓丽没有出面，韩某1和他朋友进入了该录像厅。不一会儿，徐、尹二人从该录像厅出来走了。随后，其和罗晓丽去别处办事，其让韩某1在原地等候。后来，其看见两辆出租车来到该录像厅前，从车上下来了徐银华、尹巧英和几个男的，他们朝韩某1跑去并开始殴打韩某1，其和罗晓丽就跑开了。当日凌晨2时52分，其接到韩某1电话，韩某1说他在案发现场附近的阳光超市，快不行了，血快流干了，让其过去。其同罗晓丽乘出租车来到该超市前，韩某1正坐在该超市门口。该超市老板已经拨打了”120”，其随后也拨打了”110”报警。韩某1被送到医院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3、严翠华证实，其与徐银华、尹巧英、代俊丽均相识。2006年4月15日晚23时许，其在天河录像厅看见徐银华、尹巧英与代俊丽发生了争执。之后，代俊丽的男友韩某1来到该录像厅找徐银华，有人还打了尹巧英一巴掌。次日凌晨2时许，徐银华带几个人来到该录像厅去追马路对面的一个男人。其回家后与徐银华通了电话，徐银华告知其他们将韩某1打了，他们这一方也有人受伤。
4、张仁兵证实，2006年4月16日凌晨2时许，其正在公司租的房子里睡觉，龚胜、徐银华和尹巧英找到其。龚胜称，徐银华被人打了，让其帮忙去打架，其让同屋的彭兴强一同去。龚胜让其带上打架的东西，其就拿了一个”焊渣锤”。随后，其5人乘出租车来到乌鲁木齐市天津路的一家录像厅前。徐银华指认了马路对面的一个小伙子，龚胜和其上前踢打那人，那人将其推倒后跑向夜市并拿了两个凳子，其追过去后被那人用凳子砸到头上，其又追了几步后发现头被砸烂了就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龚胜没有追到那人，就回来乘出租车准备送其去医院。其坐在车上时听徐银华称，那人又来了。其与龚胜、彭兴强又下了车。那人手里拿了一个啤酒瓶冲过来朝尹巧英头上砸了一下，瓶子碎了。徐银华喊”打，出了问题算我的”。其就上前挥动”焊渣锤”但没有打到人。后来，那人走开了，龚胜称他捅了那人一刀。次日，龚胜告知其徐银华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就与龚胜就离开了乌鲁木齐市。
5、彭兴强证实，其与张仁兵系湖南老乡，其陈述的打架过程与张仁兵供述基本一致。事发后，龚胜对其说”老彭，我杀了他一刀”、”捅在肋部”。其看见龚胜从衣袖口处拿出一把单刃刀，刀长约20厘米，刀刃为银白色，长约10厘米、宽约2、3厘米，刀柄长约5厘米，为紫红色，刀刃外有红色皮套，刀柄上有干的血迹。
6、徐美华证实，龚胜原系其老公（案发后离婚），徐银华系其二姐。案发当天凌晨2时许，其二姐徐银华和尹巧英到其住处哭诉称，代俊丽让男友韩某1向尹巧英要钱，尹不给被打，脸上也肿了，于是让其叫龚胜报复韩某1。后来，龚胜同徐银华、尹巧英去了。龚胜临走时对其说从房内拿了一把折叠手果刀，并说”我打过不别人就用刀子捅人”。此刀系单刃刀，长约15厘米，刀把颜色是白色与紫红色相间。当日凌晨4时许，龚胜回到房子对其说”我用刀捅人了”，如不捅他，”他就要拿碎酒瓶捅我了”。后来，龚胜说要回老家，其给龚胜买了一张从乌鲁木齐市到湖北省汉口市的火车票。其曾劝龚胜自首，但龚胜没有去。
7、明强证实，其系乌鲁木齐市天津路阳光超市老板。2006年4月16日凌晨2时50分许，韩某1到其商店问其有无刀，后拿了一瓶啤酒冲了出去，其也来到商店外。其看见韩某1向三男两女冲过去并吵了起来，韩某1用啤酒瓶砸向一名女子头上，啤酒瓶就碎了，女子被砸后蹲在地上，另一名女子对三名男子说”上，你们三个男的还打不过一个人”。这时，三名男子与韩某1打了起来，其中一名男子手持一个类似电棒的东西，另两名男子没拿东西，韩某1手持啤酒瓶残把，打了一会儿就不打了，三名男子与两名女子就离开了。韩某1扔了啤酒瓶把走向其商店，说要洗手，并给代俊丽打了电话。其发现韩某1走过的地面上有很多血，右腹部有一伤口，额头部有一肿包，就拨打了”120”，”120”急救车来后，给韩某1进行了包扎。
8、李明欣证实，其系乌鲁木齐市天津路红满天火锅串串香店服务员。2006年4月16日凌晨2时许，其看见一名喝多酒的男子手持啤酒瓶与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两男两女吵架，那喝多酒的男子手持啤酒瓶砸向一名女子头部，啤酒瓶碎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两名男子一人手持榔头一人手持匕首就冲了过去，持榔头的男子砸了他两下，持匕首的男子没有打，持啤酒瓶的男子挥舞着半截啤酒瓶，之后双方就分开了。两男两女乘出租车走了，持啤酒瓶男子也离开了，走时扔掉了半截啤酒瓶。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龚胜供称，2006年的一天大约凌晨1时许，徐银华来到其租住房告诉其被人打了，让其去看看。其就与徐银华和她的一个女性朋友出来，并接上张仁兵和他的一个男性朋友，其等共5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一个录像厅前。徐银华指着一位30岁左右的男子说”就是他打的”。于是，其等一起围着那名男子理论，该男子脾气很大，先动手打了张仁兵，张仁兵跑到夜市旁又被该男子拿凳子把头砸破了，张仁兵也用一个铁锤打了该男子的额头。然后，其上前想带张仁兵去医院包扎，正坐在出租车上准备走，该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拦住了出租车不让走。徐银华让大家都下车，刚下车该男子就用啤酒瓶砸到徐银华的那位女性朋友头部。其去上前劝该男子，但他不听。其就掏出钥匙串上的折叠水果刀威胁他，他拿啤酒瓶朝其刺过来，其一躲他就撞到水果刀上了，水果刀刺中了他的腹部。之后，其等人乘租车去了医院给张仁兵包扎。其出医院后将刀扔了。次日，其妻徐美华给了其2000元钱，其和张仁兵离开了乌鲁木齐市。2015年12月17日，其向湖南省澧县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胜伙同他人与被害人韩某1在斗殴过程中，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在潜逃多年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及其二审辩护人的前述诉辨意见，经查，首先，原判量刑时，在综合认定上诉人犯罪手段、情节、后果的基础上，已充分考虑了其自首、悔罪、初犯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故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其次，关于二审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平时表现好，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因该意见不属于法定从轻处罚情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上诉人提出”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上诉人无赔偿能力，且时隔十年，被害人亲属现已下落不明，无法征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上诉人提出”其从出租车下来后，被害人持半截啤酒瓶连续两次捅刺其，其不得已才拔刀捅刺被害人”的意见，经查，该情节只有上诉人供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徐银华、李明欣均证实，上诉人在下出租车时就已经持刀，故该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二审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应当折抵上诉人罪过”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从案件起因看，殴斗双方都有伤害对方的主观故意，在主观上均具有过错；从双方行为看，龚胜一方纠集多人与被害人互殴，双方均有持械殴打对方情节，不能单一认定被害人单方有过错；从行为结果来看，龚胜一方有两人头部受伤，被害人被刺身亡，应当认定双方对本案均存在过错。故该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彦平
审 判 员 张宇辉
代理审判员 孟庆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