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
负责人：孙善明，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茆恒金，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凤。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巧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4）宁民一初字第0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茆恒金、被上诉人陈巧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巧凤于1996年到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从事保险代理销售业务。2003年5月，陈巧凤被调到公司售后服务部上班，2004年售后服务部改名为收展部，2010年又改名为区拓部。工作期间，陈巧凤主要从事保险费续收、回访、复效、增员、咨询解释、退保劝阻、新单拓展、值班等工作，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并按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要求签到考勤，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向陈巧凤发放收费证并按月固定基本工资加计件津贴的方式支付其劳动报酬，双方曾签订《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B）类》。2006年2月20日、2006年8月21日、2009年1月1日，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分别下发《关于加强续收工作的通知》、《关于施行退保劝阻的规定》、《中国人寿宁国支公司收展部业务管理考核方案》等文件，对陈巧凤的工作提出明确的要求和管理。2012年8月12日，陈巧凤以个人原因为由向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提出解约，双方后签订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并办理了相关解约手续和退还保证金。
2014年6月26日，陈巧凤向宁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宁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2013）宁劳人仲案字第1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致陈巧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为其补办社会养老保险参保手续并补缴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之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3、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68.5元。一审庭审后，双方当事人均提出调解申请，后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陈巧凤自行办理了相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手续，个人缴纳了参保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巧凤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关系。经审理认为，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与陈巧凤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陈巧凤自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从事的工作系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公司并向其发放了相关工作证件，按月支付含有固定基本工资的劳动报酬，陈巧凤工作期间亦受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和制约。上述法律事实是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陈巧凤请求确认其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补办陈巧凤社会养老保险参保手续并补缴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之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陈巧凤自行办理了相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手续并缴纳了参保费用，因社会基本养老保险不得重复办理，陈巧凤此项诉请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巧凤因自行垫付社会保险费用产生的相关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三、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268.5元（2035.8元／月×9.5个月）。本案中，陈巧凤2012年8月12日以个人原因为由向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提出解约，双方后签订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并办理了相关解约手续和退还保证金，属劳动者提出并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依法可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陈巧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自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陈巧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与陈巧凤系保险合同代理关系，《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中明确约定了保险代理人职责及佣金支付方式，且陈巧凤从事的业务亦未超出保险代理合同约定的范围，其参加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组织的培训、晨会等活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确认双方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原审未查明保险代理人的基本业务范围及佣金支付方式，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陈巧凤在原审中对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提举《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B）类》质证称其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署，根据证据规则应由陈巧凤就其真实性申请鉴定，原审判决以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未申请鉴定为由而不予认定合同的真实性，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陈巧凤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未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陈巧凤辩称：1、陈巧凤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就《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签名真实性问题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3、陈巧凤申请仲裁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属实，但劳动仲裁时效不同于诉讼时效，且其已在收到宁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后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审理，而不应对其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进行审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巧凤向本院提举《宁国市企业职工补缴养老金明细表》1份，证明陈巧凤已自行缴纳了2003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如确定双方为劳动关系，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需赔偿业已由其垫支的养老保险费。
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未提举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其与本案无关联，且与陈巧凤一审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与本案实体处理不相关联，故不予认定。关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原审中提举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上“陈巧凤”签名真实性问题，陈巧凤如有异议，提出反驳证据或申请鉴定的责任应由陈巧凤承担。本案中，因陈巧凤未提出反驳证据或申请鉴定，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提举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予以采信。综上，除“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按月向陈巧凤支付劳动报酬”一节外，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载明：“乙方（陈巧凤）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第三条授权（一）甲方（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授权乙方在宁国行政区域从事以下保险代理业务：……1、代理销售甲方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4）全面、准确地向客户解释、说明甲方保险产品的内容和保险条款，明确说明其中的免责条款；……2、按照甲方有关管理规定，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1）进行客户回访；……（二）……1、为甲方指定的孤儿保单提供服务。……2、进行客户回访和接洽；……（三）关于保险费的收取，本合同适用下述之A类授权。A类授权：不得以甲方名义代为收取保险费（含首年及续期保险费），但需正确指导客户选择银行转账、银行代收等非现金交费方式，并协助客户办理相关交费手续。……第六条甲方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1、依照国家及地方的有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对乙方的保险代理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对乙方履行管理职责；……3、根据保险监管政策的变化和业务发展、管理的需要，制定、调整、公布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规定，并要求乙方遵守，包括但不限于区域制收展人员管理基本办法（即“收展人员基本法”）、孤儿保单管理制度、保险营销员保障制度、单证使用等管理规定；4、以会议（含晨会、夕会）、培训等方式，要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5、要求乙方在进行保险代理活动时主动收集真实、准确的客户信息，并实时提供给甲方；……7、对乙方所服务的孤儿保单，甲方有权利对其进行调整、减少、收回。……（二）甲方义务……2、及时向乙方支付代理手续费（佣金）、代理服务手续费（佣金）及相应奖励；……、第七条乙方权利、义务……（二）乙方义务：1、从事保险代理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及地方的有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监管规定，以及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区域制收展人员管理基本办法（即“收展人员基本法”）、孤儿保单管理制度、保险营销员保障制度、单证使用等管理规定；……4、为客户提供收费、送单、咨询、协助变更保险单和协助办理理赔申请等相关事宜；5、完整、准确地记录自己的代理活动情况，并接受甲方检查，在保险代理关系终止时将该记录交至甲方；……乙方确已知悉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区域制收展人员管理基本办法、孤儿保单管理制度、保险营销员保障制度、单证使用等管理规定。”
再查明：陈巧凤于2011年5月27日填报了《保险营销员代理职级转换确认表》，其保险代理职级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2006版）》项下的业务主任职级转换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2010版）》项下的业务主任职级。陈巧凤的经济收入体现为佣金（含基本津贴）。
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与陈巧凤之间的法律关系确认问题是本案的主要争点。其一，本案中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与陈巧凤签署了书面保险代理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并在合同中明确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且合同中已约定对收展人员的管理办法属于保险代理人应予遵守的规章制度；其二，从陈巧凤的工作范围来看，陈巧凤系区拓部（原售后服务部、收展部）具体从事保险收展工作的收展人员，其作为保险收展人员从事的续收、回访、咨询解释、退保劝阻、新单拓展、催缴保费等业务，均未超出双方保险代理合同约定及保险代理人的从业范畴；其三，从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多年来一直按保险代理人、收展人员归类管理、考核向陈巧凤支付佣金，陈巧凤未举证证明其对此提出过异议，由此表明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陈巧凤的保险代理人身份未发生实质转化。至于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提及的仲裁时效经过问题。本案中，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称陈巧凤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陈巧凤对此亦予以认可，因其未提供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也应予以驳回。综上，人寿保险宁国支公司主张其与陈巧凤之间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讼争双方的法律关系确认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国市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0203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巧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巧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志军
审 判 员 万小峰
代理审判员 朱亚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姚玉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