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长中民一重终字第04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沙永和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赤新路东端。
法定代表人杜文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律，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张军。
委托代理人刘贞敏，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长沙永和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兴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雨民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永和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4379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重审。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雨民重字第306号民事判决，永和兴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永和兴公司汇给华园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园食品）货款31590元，华园食品没有按《2010年度销售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供货给永和兴公司。2010年10月3日，万张军根据永和兴公司的要求，通过鑫恒盛货运将104箱乐高牛肉干从武汉托运至湘潭。次日，永和兴公司收到了上述货物，并向万张军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载明：永和兴公司收到万张军从武汉托运至湘潭的乐高系列牛肉干104箱；货物包括4种牛肉片和5种牛肉粒，并附有每种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和金额；货物的总金额为91590.8元。永和兴公司收到货物后，万张军多次向永和兴公司催要货款，永和兴公司以万张军交付货物给永和兴公司系代华园食品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拒绝向万张军支付货款，双方因此而酿成纠纷。
万张军就交付给永和兴公司货物的来源，提供了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和长沙市凡友食品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收条和《情况说明》。三份《情况说明》载明：万张军于2010年10月1日和2010年10月2日以本人名义分别从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和长沙市凡友食品有限公司购进乐高系列牛肉干。
另查明，2010年6月15日，华园食品向永和兴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永和兴公司自2010年6月15日至同年12月31日在湖南省步步高系统、B、C类中小型超市及中小批发经销乐高系列牛肉干。2010年7月，华园食品与永和兴公司签订了《2010年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从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华园食品为湖南步步高系统、BC类中小型超市华园食品产品的经销商；永和兴公司应当在充分了解华园食品提供的产品价格表后，按规定的最低起定量，用订单的形式，向华园食品订购产品，经华园食品同意后，华园食品执行款到发货，并就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永和兴公司申请的证人党某出庭称，万张军作为华园食品负责华中区域的业务代表在华园食品没有供货给永和兴公司后从其他公司调配货物给永和兴公司。
还查明，华园食品于2012年6月21日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万张军、永和兴公司双方对交付货物及货物价值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万张军交付货物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万张军交付货物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理由如下：1、万张军、永和兴公司之间最直接的证据是永和兴公司出具的《收条》，该收条明确载明系收到万张军托运的货物，而不是收到华园食品的货物，即永和兴公司在收货时也认可是与万张军个人进行的交易；2、根据万张军提供的一份借条和两份收条，以及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和长沙市凡友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万张军在向上述三个公司购货时便已明确系万张军的个人行为，相应的购货款也由万张军个人来承担，并非公司的职务行为；3、根据永和兴公司的陈述及永和兴公司申请的证人党某到庭陈述，华园食品（上海）有限公司在2010年10月已经处于歇业状态，无能力向永和兴公司供货，在此情况下，应当是由华园食品承担违约责任，万张军作为公司职员，并不要承担相应责任，万张军既无供货的义务，也无权供货。因此经永和兴公司的多次要求，万张军以个人名义调货保障永和兴公司的货源，是万张军个人的行为，与华园食品无关。
综上，万张军与永和兴公司之间构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故对万张军要求永和兴公司支付货款91590.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万张军与永和兴公司对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永和兴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因永和兴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永和兴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次日起支付货款利息损失，故对万张军要求永和兴公司支付货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万张军要求永和兴公司支付其他损失3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原审过程中将华园食品列为第三人，因华园食品已于2012年6月21日被注销，故华园食品已经丧失主体资格，不能作为案件的当事人。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长沙永和兴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万张军支付货款91590.8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标准，从2010年10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万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12元，财产保全费1095元，公告费1800，合计5207元，由湖南长沙永和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永和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不清的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部分，对事实的认定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2010年7月，华园食品与上诉人签订了《2010年度销售合同》，期间上诉人经与步步高超市协商一致，并支付步步高超市9万元进场费用后，经与华园食品业务员党某电话协商首批货物订货事宜，党某于2010年8月2日将我公司首批订货单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华园食品负责人万张军，首批订货金额为91590.8元，暂时扣除之前华园食品同意的6万元进场费用，我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向华园食品汇去第一笔货款余额31590元，完成了我公司的首批订货事宜。但上诉人迟迟未收到华园食品的货物，经多次催促万张军答应从其他地方先将货物调配给我公司，2010年10月4日，我公司收到华园食品发来的该批货后，因有货物销售合同或订单等明确依据或约定，故没有必要向华园食品出具任何收条。2010年11月14日万张军向其业务员党某发送电子邮件，并附上本案上诉人永和兴公司收条，让业务员党某将他所发送邮件附件中已制作好的收条打印后去上诉人处盖章。党某于2010年11月15日上午9点45分将该邮件转发给我公司业务员杨丹，让业务员杨丹将该收条盖章。上诉人经办人员以为这是和华园食品的正常业务往来，即在党某依万张军出具的收条上盖章。以上即发货和出具收条的客观事实经过。但原审法院既未组织质证也未核对本案客观真实情况，就下达了原审判决书。2、上诉人和华园食品签订有销售合同；依合同订货，有订货单；支付货款，有汇款凭证；其向华园公司大区经理也是履行合同的直接联系人即万张军催收货物，上诉人只能认为万张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3、关于证人党某无论是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好还是提供的书面证词也好，都明确陈述了销售合同签订过后，永和兴公司打款31590.8元给华园公司，订单金额为91590.8元，当时经过和公司协商，6万元进场费用用于抵充首批货物的货款，另外的等所有的进场完成后再核销。但是步步高订单生效后，华园食品迟迟未发货给永和兴公司，为了做好市场，永和兴公司首批货经过华中区域经理万张军调剂，从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和长沙凡友食品有限公司借货给永和兴公司，金额为91590.8元。对于该事实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时认为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在重审中，原审法院以该证人证言证明了万张军发货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华园食品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1、按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原审法院应按第一审程序进行审理，该案最迟也应在10个月内审结，然而原审法院将该案拖至2015年2月2日才重新审理。故该审判程序严重违法。2、按照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查明华园食品被注销的具体原因，有无清算组织，如有清算组织，应通知清算组织参加诉讼，如无清算组织，应依法通知华园食品的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万张军答辩称，1、万张军交付货物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万张军原审时提供的证据证明。2、万张军提供的借条和两份收款等六份证据，证明万张军收到三家公司的货物，马上交付给上诉人，故万张军的行为是属于万张军本人的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3、原审时上诉人请求证人党某出庭作证，但华园食品属于歇业状态，无能力向上诉人供货。
本案前由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雨民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湖南长沙永和兴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万张军支付货款91590.8元及利息损失（从2010年10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万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永和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4379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重审。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雨民重字第306号民事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永和兴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八组。证据一：华园食品授权委托书1份，拟证明2010年6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华园食品授权上诉人诉争的特约经销商资质。证据二：党某发送我方公司业务员小谭有关授权委托书的邮件及商谈订货业务事宜事实。证据三：党某发送万张军有关湘潭永和兴订货单的邮件、华园食品订货单1份，拟证明华园食品员工已将上诉人的订货单转发给万张军并将邮件转发给上诉人负责人。证据四：永和兴公司汇款凭证，拟证明首批订货后给付货款31590元加上入场费6万元已全部结完货款。证据五：党某发送杨丹有关永和兴公司订货单的邮件，拟证明华园食品员工给上诉人负责人发邮件确认完成首批订单。证据六：万张军发送给党某请求协助落实的邮件，拟证明万张军将涉案的收条写好后要求党某找上诉人签章。证据七：收条（邮件打印）一份，拟证明万张军本人已拟好的收条。证据八：华园食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信息核查单据1份，拟证明该组织机构代码证存在异常，但无法确定该公司已被注销或吊销。
万张军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原审时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二真实性提出异议，证据二只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假定有真实的邮件截屏，应该让邮件发接双方到庭作证，对证据二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无法体现商谈订货业务事宜与本案有关联。对证据三真实性提出异议，邮件只是截屏，邮件发接双方没有到庭进行质证，这组证据关键是订货单，但该份订货单并不一定就是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订货单。对证据四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订货凭证仅仅只是31590元，假定该份证据真实，根据相关协议，应是款到后发货，华园食品从未认可6万元的入场费，无法证明上诉人履行了9万余元的付款义务。对证据五真实性提出异议，邮件只是截屏，邮件发接双方没有到庭进行质证。订货单是否是上诉人提交的，从截屏中无法确定。其证明目的无法证明万张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证据六真实性提出异议，理由与证明五真实性异议理由一致，其附件是否就是上诉人提交的这份附件无法证实。对证据七，我方认为无法认定是否是由万张军本人拟好。对证据八，我方进行过核实，具体情况请由法庭调查。
本院审查认为，永和兴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四在一审时已提交，并已经庭审质证，不属于新证据。对于永和兴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7月，万张军作为华园食品的业务代表与永和兴公司签订《2010年度销售合同》。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和长沙市凡友食品有限公司均系华园食品的合作单位。2010年9月30日，万张军向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借价值27051元的乐高牛肉干系列产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万张军、永和兴公司双方对交付货物及货物价值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万张军交付货物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根据现有证据，万张军交付货物的行为宜认定为职务行为，理由如下：1、华园食品与永和兴公司签订《2010年度销售合同》时万张军是作为华园食品的业务代表签字。2、永和兴公司出具的《收条》虽载明系收到万张军托运的货物，而不是收到华园食品的货物，但鉴于万张军是华园食品签署销售合同的业务代表，有义务代表公司履行合同，故该《收条》不足以证明永和兴公司在收货时认可是与万张军个人进行的交易；3、武汉市友者友德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鑫森商贸有限公司、长沙市凡友食品有限公司均系华园食品的合作单位，证人党某证明万张军作为华园食品负责华中区域的业务代表在华园食品没有按时供货给永和兴公司后从其他公司调配货物给永和兴公司，符合实际情况。万张军称相应的购货款也由其个人来承担，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万张军从上述三个公司调配货物给永和兴公司的行为，属公司的职务行为；4、原审判决认定华园食品在2010年10月已经处于歇业状态，无能力向永和兴公司供货，依据不足。综上，《2010年度销售合同》签订后，万张军作为公司职员，在未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从上述三个公司调配货物给永和兴公司的行属职务行为。故万张军与永和兴公司之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万张军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永和兴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重字第3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万张军的起诉。
本案一、二审均不收取受理费。一审财产保全费1095元，公告费1800，合计2895元，由万张军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 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