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2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明，男，195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荣花，女，1952年7月2l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列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阁强，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庆之，男，1954年l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岩，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明新刷品制造(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松元厦社区第一工业区18栋，组织机构代码：618801731。法定代表人：梁庆之，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英纳利化妆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君新社区环观南路兴发路六号1-2楼，组织机构代码：561549546。法定代表人：吕爱琴，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夏明、陈荣花因与被申请人梁庆之、明新刷品制造(深圳)有限公司（下称明新公司）、深圳英纳利化妆用具有限公司（下称英纳利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6）粤民申69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夏明、陈荣花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l2月6日，原告与梁庆之签订了《股权买卖转让合同》，原告将持有的明新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梁庆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680万元。转让后，原告将明新公司的全部资产和经营管理权移交给梁庆之，事后明新公司由梁庆之经营管理和收益，但欠款1680万元梁庆之至今未付。明新公司与英纳利公司是担保人，依法应与梁庆之一并承担偿还责任。诉讼请求：l、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欠款人民币1680万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要求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答辩称：一、原告与梁庆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明新公司是外资独资公司，股东是南韩任陪丝交易株式会社（下称任陪丝株式会社），原告在向梁庆之转让明新公司股权时并不具有明新公司的股东身份，而且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构成重大和实质性变更，应该依法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才生效。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受让方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亦未履行报批义务，转让方请求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指令转让方在一定期限内办理报批手续。该股权转让合同获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的，对转让方关于支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三、本案涉案股权属于外商独资企业，应该适用外资企业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根据《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批工作会议纪要》第七条关于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第87项明确规定了在外资企业股权纠纷案件中不认可隐名股东地位和份额，如果当事人坚持诉讼要求确认股东身份和份额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在原告取得明新公司股东登记以前并不具有明新公司的股东身份，原告关于自己是隐名股东之说不能成立。四、本案基于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宝银公司）已被立案，应该中止审理。宝银公司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近四亿元，已经被郑州市公安局立案，宝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已被采取强制措施。谢国银意图购买明新公司股权的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得来，该笔款项如何处理，需要等待刑事诉讼程序审理结果为依据，对于同一笔款项应依据刑事优于民事的原则处理。五、谢国银与原告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原告的1547万元款项是被宝银公司非法收取，应该由宝银公司按照法定程序偿还，宝银公司本身可供偿还广大客户款项的能力只有数千万元，而欠款额达近四亿元，该转让协议严重侵害了众多客户公平受偿的权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当是无效的。六、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梁庆之作为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的公司高管，未经股东会同意，以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资产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公司法和担保法的禁止性规定，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一审认为：郑州市公安局已于2012年7月9日函告一审法院，经初步侦查查明，本案中原告夏明、陈荣花系宝银公司集资客户，该局已于2012年4月28日对宝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经审查，本案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466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夏明、陈荣花的起诉。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2266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原告。夏明、陈荣花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夏明、陈荣花主张谢国银从任陪丝株式会社受让取得明新公司全部股权，夏明、陈荣花从谢国银处受让取得明新公司全部股权后再次转让给梁庆之。但根据本案证据，明新公司是外商独资企业，股东是任陪丝株式会社，而不是谢国银，谢国银从任陪丝株式会社受让股权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批准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谢国银委托梁庆之与任陪丝株式会社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谢国银可以继续与任陪丝株式会社、明新公司协商共同履行报批义务，或者在任陪丝株式会社与明新公司不配合履行报批义务时，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任陪丝株式会社与明新公司共同履行报批义务或者由谢国银自行报批；但即使履行了报批义务，该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必然获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如果未获批准，则该股权转让合同不能生效，谢国银不能取得明新公司股权，谢国银只能请求转让方任陪丝株式会社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因此，由于本案谢国银与任陪丝株式会社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谢国银亦未依照上述规定促成该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并取得明新公司股权，在此情形下，谢国银尚无权转让明新公司股权给夏明、陈荣花，夏明、陈荣花亦无权再次转让给梁庆之。夏明、陈荣花上诉主张谢国银是以其在明新公司的投资款抵债，与谢国银于2011年11月5日出具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符，不予采信。而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郑州市公安局来函说明经初步侦查，该局已对宝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并对宝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采取监视居住措施，谢国银使用非法吸收的存款1680万元购买了明新公司的股份，该局正在对该1680万元进行追缴。鉴于公安机关已经刑事立案且正在对谢国银购买明新公司股权的1680万元进行追缴，本案确属有经济犯罪嫌疑，谢国银客观上不能促成其与任陪丝株式会社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取得明新公司股权并转让给夏明、陈荣花，原审驳回起诉正确，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至于公安机关追缴该1680万元是否正确，应在刑事案件中作出认定，不属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夏明、陈荣花的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夏明、陈荣花不服终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466号民事裁定书、二审法院(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依法立案再审。2、依法判令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欠款168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2月6日起至实际偿付上述欠款之日期间的债务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原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以及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自知道或者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再审情形，依法应予以立案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现出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本案原一、二审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及上诉的理由为“本案确属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追缴1680万是否正确，应在刑事案件中作出认定，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申请人认为，上述理由现已无法成立，并有相反证据可以推翻原一、二审裁定书的上述认定：1、本案申请人在宝银公司的投资款2500万元债权及案外人谢国银将其在明新公司投资款1680万元债权抵偿给申请人的行为、申请人将该投资款1680万债权转让给被申请人梁庆之的行为均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和交易行为，并不涉嫌经济犯罪，也不属于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之列，以上事实由2016年4月18日郑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该《情况说明》明确载明：“我局办理的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已经侦查审理终结，投资人夏明、陈荣花及其投资本金没有犯罪嫌疑。夏明、陈荣花与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在刑事立案半年之前抵偿夏明、陈荣花的债务，属于自愿清偿债务的合法行为，应当依法支持，保障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梁庆之购买明新刷品制造（深圳）有限公司的款项，应当依法支付给夏明、陈荣花二人。”据此，申请人在原一、二审中所诉要求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欠款1680万元及其利息均是建立在合法债权及合法交易基础上的主张，从程序上讲，并不涉及其他刑事案件，应当属于依法应予以立案受理的民事案件，原一、二审裁定书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实属错误。2、原一、二审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起诉的唯一证据为郑州市公安局于2012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夏明、陈荣花诉梁庆之等人一案情况说明的函》，该函称“原告夏明、陈荣花系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集资客户，我局己于2012年4月28日对宝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我局正全力追缴涉案资产，并对犯罪嫌疑人谢国银购买明新公司股权的1680万元进行追缴，同时开展了集资客户的侦查登记工作”，据此，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并以此证据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申请人认为，2016年4月18日郑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完全否定了其此前出具的《关于夏明、陈荣花诉梁庆之等人一案情况说明的函》所载相关内容，本案已属于应依法受理的民事案件，原一、二审裁定书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理由已不成立，本案目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及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因此，法院对本案应依法立案进行再审。二、本案纠纷并非为股权转让纠纷，谢国银与申请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股权买卖转让合同》实质为债权转让协议，并非为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诉争的并非是股权，而是债权的让与款，但一、二审法院却对此未予以正确查明及认定，未能正确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却错误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1、2011年8月9日，被申请人梁庆之接受谢国银委托，代表其与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柳在喆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以人民币1000万元收购明新公司，此后，谢国银陆续向明新公司给付投资款，截止2011年11月17日，谢国银和明新公司核算投资款时共同确认谢国银共计向明新公司支付投资款项1680万元，该事实有明新公司于2012年11月11日出具的《关于谢国银向明新公司投资人民币1680万元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在上述《企业转让合同》签订后，原企业股东任陪丝株式会社并未将其登记股权退出，未及时配合谢国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此时，谢国银在未取得法定股东身份之前，已和明新公司形成了涉及投资款16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谢国银对明新公司拥有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2、2011年8月1日谢国银与被申请人梁庆之签订的《协议》，不仅载明了谢国银委托梁庆之出资购买明新公司的事实，更载明了购买明新公司股权后，双方对股权持有比例的约定，以及被申请人梁庆之负有将双方约定的股权比例进行工商登记的义务，但梁庆之却违反该协议，未将双方约定的股权持有比例进行工商登记，却于2011年9月29日将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自己名下，并于2012年11月11日以明新公司名义出具《关于谢国银向明新公司投资人民币1680万元的情况说明》，确认截止2011年11月17日谢国银共计向明新公司支付投资款项1680万元，被申请人梁庆之未履行上述股权持有比例的登记义务，却于2011年11月17日与谢国银核算投资款为1680万元的事实也说明了谢国银在未取得股东身份之前持有对明新公司投资款1680万元的合法债权。3、2011年11月5日，申请人与谢国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义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实质转让的并非是谢国银在明新公司的股权，而是其在明新公司拥有的投资款1680万元债权，谢国银以该债权的转让抵偿了其拖欠申请人的借款2500万元，同时，明新公司及梁庆之于2011年11月8日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实收谢国银投资款1680元并同意谢国银将该投资款债权转让给申请人，和其于2012年11月11日出具《关于谢国银向明新公司投资人民币1680万元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不仅合法成立，且实际已经发生了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并得到了债务人明新公司的认可，因此，在2011年11月5日申请人已经实际取得了对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而原一、二审裁定书却未正确认定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错误将该协议界定为股权转让性质，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的相关规定，错误认定“谢国银未履行《企业转让合同》报批义务，也未促成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并取得明新公司股权，其无权转让明新公司给申请人”，否定申请人于2011年11月5日合法受让的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实属错误。4、2011年11月5日申请人与谢国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2011年12月19日明新公司董事变更登记为申请人夏明、陈荣花，再次证实了申请人通过债权转让取得了对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后，进入该公司领导层的事实。如果申请人未取得对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根本无法进入该公司董事会。据此，申请人在2011年11月5日通过协议实际取得的不是明新公司股权，而是该公司的投资款债权1680万元。5、2011年12月6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梁庆之、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签订《股权买卖转让合同》，如上所述，该协议名义为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仍为债权的转让协议，即申请人将其拥有的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转让给梁庆之，梁庆之支付相对应的价款1680万元，通过该协议，被申请人梁庆之即取得了对明新公司的1680万元投资款债权，故被申请人梁庆之是通过两次债权转让的方式（谢国银向申请人进行的债权转让及申请人向梁庆之进行的债权转让）最终取得了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特别是上述《股权买卖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载明：“梁庆之购买后，明新公司的全部股权、工厂所有权归梁庆之所有，与夏明、陈荣花、谢国银没有任何关系”更证明了梁庆之最终取得了明新公司资产所有权及经营权的事实），并于2014年4月3日将其实际控制的英纳利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吕爱琴系梁庆之的妻子）登记备案为明新公司的股东之一，彻底将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的明新公司1680万元的投资款债权转化为公司股权，但时至今日，被申请人梁庆之却未向申请人全额支付转让价款1680万元。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股权买卖转让合同》即投资款债权转让合同不仅已经实际履行，且被申请人梁庆之多次书面承诺愿意向申请人给付转让款项1680万元，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判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履行还款义务。1、在2011年12月6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股权买卖转让合同》之后，被申请人即通过该协议受让了上述投资款债权，并实际拥有了明新公司，虽然该公司当时的股东登记仍为任陪丝株式会社，但却改变不了被申请人梁庆之个人取得并经营管理该公司的事实，以此来看，作为该公司非登记股东的梁庆之并非是依据股权转让的方式直接取得了该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管理权的，而是通过受让投资款债权1680万元的方式取得了该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管理权。2、在2011年12月6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股权买卖转让合同》之后，被申请人不仅实际取得了明新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管理权，而且在2014年4月3日将其实际控制的英纳利公司登记备案为明新公司的股东之一，现明新公司已经实际为被申请人梁庆之所有并由其控制管理。同时，在2012年10月18日、10月26日梁庆之向申请人书面承诺愿意偿付转让款1680万元（包括承诺先行支付125万元，实际仅支付25万元），再次证实了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梁庆之已经实际取得了明新公司资产及经营管理权的事实，据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自治原则”，依法判令被申请人履行其偿付转让款的义务，否则，只会导致梁庆之通过申请人的投资行为而非法获得了申请人本应取得的合法权益，根本违反了“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综上，请求贵院依法将本案予以再审审理，公平、公正处理此案，以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被申请人梁庆之答辩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裁定认定本案确属有犯罪嫌疑，事实清楚，且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的确认。夏明、陈荣花主张本案有新证据致使本案事实认定发生变化的主张不能成立。1、原审裁定认定本案确属有犯罪嫌疑，事实清楚。一审中，郑州市公安局于2012年7月9日函告一审法院：经初步侦查查明，该案中夏明、陈荣花系宝银公司集资客户，该局己于2012年4月28日对宝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查明：本案确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夏明、陈荣花的起诉。深圳中院二审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此后，河南省郑州市两级人民法院对谢国银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作出生效刑事判决：1、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书》；2、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刑一终字第439号《刑事判决书》，结合该案相关证据认定：谢国银据以购买涉案股权的1680万元系犯罪赃款，公安机关予以追缴；夏明、陈荣花系该刑事案件集资户和受害人：1、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2年4月30日12时15分至2012年4月30日16时30分对谢国银的《讯问笔录》第1页、第16页；2、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2年9月4日8时50分至2012年9月4日14时30分对谢国银的《讯问笔录》第1页、第4页、第5页：3、《谢国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涉案金额汇总表》：谢国银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由司法机关追缴，返还受害人。据此，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已经确认本案夏明、陈荣花的债权属于刑事案件审理范围，也印证了本案一、二审法院驳回夏明、陈荣花起诉的处理是完全正确的。由于有关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证据较多，且部分证据答辩人及代理律师难以取得，为了便于贵院查明事实，答辩人申请贵院前往郑州市两级法院调阅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卷宗。2、夏明、陈荣花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所谓郑州市公安局《情况说明》不真实、不合法，缺乏证明力。首先，该《情况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无该局负责人及制作《情况说明》的经办人签名或者盖章。该情况说明盖章不端正，落款时间亦不规范，行文不符合国家机关公文处理要求；其次，该《情况说明》内容违法，漏洞百出，不合常理。在民事诉讼中，有关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应仅就有关事实进行表述，不应也无权对案件处理发表意见。而该份《情况说明》却超越职权对本案定性和处理出具意见，立场缺乏中立性，态度过于热情，俨然是再审申请人的利益代言人。尤其是在谢国银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经作出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夏明、陈荣花的债权属于刑事追缴程序处理后，我们难以相信作为侦查机关的郑州市公安局会出具与该局侦查查明和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截然相反的违背法治原则的证明材料。该份《情况说明》第二段最后一行也出现了明显的硬伤，“应当依法支持，保障公民的合法财产”，本来应该用顿号的地方，却用了逗号。所有这些问题，让我方不得不对这份《情况说明》产生严重质疑，经代理律师与郑州市公安机关有关人员求证，该有关人员表示郑州市公安局未出具过此情况说明，而且表示情况说明上的公章肉眼即可分辨与该局公章不一致。鉴于上述情况，我方申请贵院向郑州市公安局进行调查核实，以查明该份反常情况说明的来历，如有犯罪嫌疑，请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据此，原审驳回夏明、陈荣花起诉有充足的法律依据。答辩人提交一份由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引发的与本案性质相同的二审生效裁定(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终字第00098号《民事裁定书》，2015年12月8日作出），该案亦驳回了出借人的起诉，与本案一、二审裁定处理相同，可以作为本案参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还……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款项来源包括谢国银购买明新公司股权资金和夏明、陈荣花的涉案资金，应由人民法院适用追缴赃款返还受害人程序，夏明、陈荣花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原审处理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应予维持。3、夏明、陈荣花主张本案系债权转让关系，与事实不符。涉案三次股权转让，均有书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本案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无疑。而且，在与谢国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夏明、陈荣花于2011年12月19日成为明新公司董事，这也印证了双方系股权转让而非债权转让关系。三、夏明、陈荣花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1、谢国银使用非法吸收的存款1680万元购买明新公司股权，郑州市公安局正在对该1680万元进行追缴，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判令赃款继续追缴。由此导致谢国银购买的股权因构成犯罪而无效，谢国银再将该股权转让给夏明、陈荣花、后者再将股权转让给梁庆之均为无效，且均因刑事案件的追缴而不能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夏明、陈荣花的出借款项应由公安机关追缴后予以返还，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目前公安机关正在向梁庆之及明新公司追缴上述款项，一审判决已经查明，郑州市公安局已经向梁庆之追缴赃款150万元。夏明、陈荣花主张梁庆之支付其股权转让款，将与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相冲突，导致梁庆之及明新公司重复支付。2、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事判决已经判令继续追缴赃款，本案夏明、陈荣花出借给谢国银的款项属于追缴范围。该刑事案件判决已经生效，产生既判力，人民法院依法不能对此事实和相关诉请重复审理。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明、陈荣花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日，被告梁庆之与案外人谢国银签订《协议》，谢国银出资2000万元整购买被告明新公司（1000万元为购买股权，1000万元为经营资金）全部股权，由梁庆之出面与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柳在喆商议并签订购买股权协议。股权收购完成后，谢国银享有明新公司90%股权，被告梁庆之享有明新公司10%股权，参与被告明新公司经营管理，无需支付股权收购价款。梁庆之负责将被告明新公司所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并将双方股份状况在工商登记中显示。2011年8月-10月期间，案外人晋海英、张鑫分别与夏明、陈荣花、李春兰、吴伟杰、曹月太、黄允丽、刘香菊、王俊峰、张新华、黄贺签订多份《借款合同》，向两原告借款1559万元，向李春兰借款20万元，向吴伟杰、曹月太借款合计40万元，向黄允丽、刘香菊、王俊峰、张新华、黄贺借款合计212万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831万元；约定利率为日息0.06%，宝银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1年12月，李春兰委托原告夏明向借款人、担保人主张上述债权；吴伟杰、曹月太向原告夏明出具《转让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夏明；黄允丽、刘香菊、王俊峰、张新华、黄贺向原告陈荣花出具《转让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陈荣花。2011年11月5日，谢国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欠陈荣花、夏明现金约2500万元（以借款合同和承诺函为准）无力偿还，愿将其本人的企业“明新刷品制造(深圳)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陈荣花、夏明二人，冲其全部欠款。同日，原告陈荣花、夏明出具《承诺书》，承诺谢国银欠两原告的款还清后明新公司的股权全部退还给谢国银，如明新公司有分红可冲抵欠款。2011年11月8日，梁庆之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署“同意”，注明“梁庆之实收谢国银人民币1680万元整按实际金额转让”，并加盖明新公司公章。2011年12月6日，两原告与被告梁庆之签订《股权买卖转让合同》，约定两原告自愿将谢国银转让给其二人抵债的明新公司价值1680万元的股权，全部转卖给梁庆之所有；梁庆之购买总价值1680万元；梁庆之购买后，明新公司的全部股权、工厂所有权归梁庆之所有；梁庆之还款的第一套方案是将被告英纳利公司的四栋厂房共计8000多平方米同意抵押到银行贷款，一次性支付给两原告1680万元，第二套方案是从2012年4月开始从明新公司每月抽出150万元还款，2012年12月底前还清两原告1680万元。被告明新公司、英纳利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同意用两公司全部资产作抵押，如梁庆之在2012年12月底还不清欠两原告1680万元欠款，两原告有权收回被告明新公司和被告英纳利公司的相应全部资产。另查，被告明新公司成立于1994年9月12日，为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任陪丝株式会社，出资比例100%。2011年9月2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由柳在喆变更为梁庆之，柳在喆任公司总经理；2011年12月19日，柳在喆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夏明、陈荣花成为公司董事；2012年3月8日，夏明、陈荣花不再担任公司董事，被告英纳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吕爱琴成为公司董事。宝银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法定代表人为谢国银。2012年7月9日，郑州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函告称：本案中原告夏明、陈荣花系宝银公司集资客户，该局已于2012年4月28日对宝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于5月17日将宝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监视居住。经初步侦查，2011年2月至10月，宝银公司以高息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3亿余元，其中吸收了夏明、陈荣花1559万元。2011年8月，宝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使用非法吸收的存款1680万元购买了明新公司的股份。2011年11月，因谢国银无力偿还夏明、陈荣花二人集资款，谢国银就将其持有的明新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夏明、陈荣花二人。2011年12月，夏明、陈荣花将谢国银转让给其二人的明新公司股权以16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梁庆之。该局正在全力追缴涉案资产，并对犯罪嫌疑人谢国银购买明新公司股权的1680万元进行追缴。截至目前，梁庆之已向郑州市公安局支付150万元款项。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二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一）涉谢国银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3）金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对检察机关指控谢国银、谢春梅、刘亚丽、李士忠、栗桂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认定谢国银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罪名成立，并分别对谢国银等判处有期徒刑和罚金的刑事处罚，涉案“赃款赃物依法予以追缴”。二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郑刑一终字第439号刑事判决，除对刘亚丽、李士忠、栗桂香的量刑给予改判外，其他均维持原判。在该案的一审和二审判决书中，未明确列写或指出夏明、陈荣花为谢国银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被吸收存款人（被害人）。（二）梁庆之提交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豫法民终字第00098号《民事裁定书》，该案为原告王军诉被告张清玫民间借贷纠纷，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裁定驳回王军的起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一审裁定。（三）夏明、陈荣花申请再审时提交郑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我局办理的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已经侦查审理终结，投资人夏明、陈荣花及其投资本金没有犯罪嫌疑。夏明、陈荣花与河南宝银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银在刑事立案半年之前抵偿夏明、陈荣花的债务，属于自愿清偿债务的合法行为，应当依法支持，保障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梁庆之购买明新刷品制造（深圳）有限公司的款项，应当依法支付给夏明、陈荣花二人。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二审裁定的理由以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涉及夏明、陈荣花的起诉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具体涉及夏明、陈荣花与谢国银等利用宝银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有无牵连，以及谢国银等构成犯罪是否导致夏明、陈荣花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诉请，本案系申请人（原告）夏明、陈荣花以其与被申请人梁庆之签订了《股权买卖转让合同》，并将转让标的明新公司的全部资产和经营管理权移交给梁庆之，但梁庆之对转让款项未予支付，而明新公司与英纳利公司是转让合同的担保人，依法应与梁庆之一并承担偿还责任为由，请求判令梁庆之等三被告支付转让款及利息，故本案为因股权转让产生的民事合同纠纷。根据本案事实，夏明、陈荣花与国银公司（或者谢国银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根据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谢国银、谢春梅、刘亚丽、李士忠、栗桂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的一审、二审刑事判决，并无明确列写夏明、陈荣花为谢国银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被害人，故谢国银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与本案股权转让民事纠纷虽在资金往来上存在牵连，但二者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且，从民事权益转让的角度，明新公司的股权先由韩国的柳在喆转让给谢国银（梁庆之代理办理），谢国银转让给夏明、陈荣花,夏明、陈荣花又转让给梁庆之，事后明新公司的股东已变更登记为英纳利公司和任陪丝株式会社，即梁庆之已通过股权转让事实上占有、管理、控制明新公司，因此，涉及明新公司的股权经多次转让，在股权持有、对价支付、法律关系等经已发生变化，形成了夏明、陈荣花与梁庆之之间的转让关系，该转让关系属于夏明、陈荣花与梁庆之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与谢国银等的经济犯罪并无密切关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７号）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本案民事纠纷应予受理（审理）。关于被申请人梁庆之认为申请人夏明、陈荣花申请再审时提交的2016年4月18日郑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真实、不合法的问题，由于梁庆之对于《情况说明》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否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梁庆之关于《情况说明》缺乏证明力的主张，本院在本案诉权审查阶段不予支持。至于二审裁定认为明新公司为外商独资企业，明新公司股权转（受）让合同因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相应手续而未生效，谢国银尚无权转让明新公司股权给夏明、陈荣花，夏明、陈荣花亦无权再次转让给梁庆之等问题，这属于实体审理问题，不影响申请人夏明、陈荣花对本案享有民事上的诉权。此外，梁庆之提交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终字第00098号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情形不完全一致，不宜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综上，本案为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民事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申请人夏明、陈荣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原一审、二审基于当时谢国银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正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而驳回夏明、陈荣花的起诉，符合当时实际情况，但与事后人民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合，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46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