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达源新康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新城八路东、革新大道南。
法定代表人：朱玉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仁祥，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海华。
委托代理人：张涛，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达源新康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源科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海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达源科贸公司开始为庞海华缴纳社会保险，缴纳至2014年9月。2014年8月22日，庞海华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书面仲裁申请。同年10月30日，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江劳人仲裁字（2014）第09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达源科贸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之内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7月工资351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610元。两项合计42120元。二、庞海华与达源科贸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解除。三、驳回庞海华其他仲裁请求。庞海华对此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庞海华与达源科贸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2、达源科贸公司支付拖欠庞海华2014年7月工资12000元；3、达源科贸公司支付克扣庞海华2014年1月至7月滞留工资5600元（800元／月×7个月）；4、达源科贸公司支付庞海华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76000元（12000元／月×23个月）；5、达源科贸公司支付庞海华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0元（12000元／月×10年）。后庞海华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双方于2014年8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庞海华提供2014年4月、5月、6月工资单（其中2014年4月工资单载明：底薪1500元、代缴社保220元、业务提成6065元、跟刀提成880元、开车提成80元、缺勤704元、公司滞留607元、本月实发6994元；5月工资单载明：底薪1500元、社保缴费220元、业务提成3472元、跟刀提成2440元、滞留提成347元、本月实发6845元；6月工资单载明：底薪1500元、代扣社保220元、业务提成7872元、缺勤53元，公司滞留787元、本月实发8312元）复印件，拟证明庞海华每月工资标准及每月实际收入。达源科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无达源科贸公司签章，不能证明系达源科贸公司出具，不能证明达到庞海华的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该规定表明，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必须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达源科贸公司在2012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为庞海华缴纳了社会保险，履行了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法定义务，现达源科贸公司认为其与庞海华系经济合作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应认定庞海华、达源科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庞海华的入职时间，因庞海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庞海华于2004年入职达源科贸公司，因此，只能根据其提供的达源科贸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时间认定庞海华的入职时间即2012年3月。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达源科贸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庞海华发放工资，对提供庞海华工资支付凭证负有举证责任，达源科贸公司未能提供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达源科贸公司应支付庞海华2014年7月工资、2014年1月至7月滞留工资。关于庞海华月工资数额，庞海华主张其月工资为12000元，但与其自行提供的2014年4月、5月、6月工资单载明数额不一致，因此，应根据庞海华的主张及提供的上述工资单综合认定庞海华的月工资，具体数额为7964元［（6994元＋607元＋6845元＋347元＋8312元＋787元）÷3］。故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7月工资7964元；同理，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4月至6月滞留工资1741元（607元＋347元＋787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庞海华于2012年3月入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达源科贸公司未与庞海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但庞海华在本案中主张达源科贸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自2013年3月起，应视为庞海华、达源科贸公司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庞海华要求达源科贸公司支付庞海华2013年1月至2月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15928元（7964元×2月）；对庞海华要求达源科贸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4）第0985号仲裁裁决书后，达源科贸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内容即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610元的认可，故达源科贸公司应按该数额向庞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庞海华与达源科贸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达源科贸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庞海华劳动报酬，庞海华提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29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达源科贸公司应根据庞海华的工作年限依法向庞海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9910元（7964元×2.5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达源科贸公司与庞海华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29日解除；二、达源科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7月工资7964元；三、达源科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4月至6月滞留工资1741元；四、达源科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610元；五、达源科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海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9910元；六、驳回庞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其他费用80元由达源科贸公司负担（此款庞海华已预付，由达源科贸公司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庞海华）。
达源科贸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庞海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达源科贸公司与庞海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认定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经济合作关系，庞海华是达源科贸公司在武汉普仁眼科中心合作项目上的股东和投资人，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在人身和经济上不存在从属关系。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而是投资关系。并且一审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庞海华代表武汉圣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石首市中医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审仅凭庞海华提供的社保查询单这一参考依据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认定庞海华提供的工资单等复印件具有真实性，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之前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错误判定达源科贸公司负有对庞海华的工资支付凭证负有举证责任。一审直接认可庞海华所提供的工资单复印件所载明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未能遵守可以提供复印件的法定适用条件，违反规定采信复印件，直接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进而认为达源科贸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庞海华劳动报酬，从而错误判决支持庞海华的诉讼请求。三、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达源科贸公司不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达源科贸公司在仲裁裁决后未向原审法院起诉，并不代表达源科贸公司认可仲裁裁决的内容。在逻辑上，一审应当依据查明事实和依据法律规定，依法作出判决。
庞海华答辩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达源科贸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庞海华均认可庞海华是达源科贸公司与深圳静文爱眼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的武汉普仁眼科中心合作项目的股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庞海华与达源科贸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达源科贸公司认为与庞海华不具有劳动关系，而是投资关系。庞海华未与达源科贸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双方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来审查。该规定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012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达源科贸公司为庞海华缴纳了社会保险，符合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履行的法定义务，同时庞海华提供了工资单复印件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庞海华与达源科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庞海华即使是达源科贸公司投资项目的股东，也不妨碍庞海华作为达源科贸公司劳动者的身份。达源科贸公司主张与庞海华是投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达源科贸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保存劳动者发放工资的记录，对提供庞海华工资支付凭证负有举证责任。达源科贸公司未提供工资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庞海华的主张及提供的工资单复印件综合认定庞海华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妥。庞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由达源科贸公司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庞海华应享受与劳动关系直接相关的待遇。达源科贸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2014年7月工资、2014年4月至6月滞留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关于达源科贸公司是否支付庞海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如前所述，达源科贸公司与庞海华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达源科贸公司应向庞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且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江劳人仲裁字（2014）第09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达源科贸公司向庞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达源科贸公司收到裁决书后，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达源科贸公司认为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达源科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达源新康科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