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黄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宗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基贞，北京市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昕桥，北京市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曰恺，男，1968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山东黄泰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长杰，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济阳县，现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才有，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永凯，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金凯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瑞清，经理。
原审被告：王瑞清，女，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济南金凯瑞实业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黄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泰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巩曰恺、山东黄泰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泰热力公司）、原审被告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济南金凯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凯瑞公司）、王瑞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曾经一审法院判决，二审维持原判。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泰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基贞、董昕桥，被上诉人巩曰恺、原审被告黄泰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长杰，原审被告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查才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凯瑞公司、王瑞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泰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巩曰恺的诉讼请求，相关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巩曰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未认定巩曰恺与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王瑞清之间存在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涉案工程由黄泰热力公司发包给黄泰实业公司后，黄泰实业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建安公司，建安公司将工程又转包给金凯瑞公司，建安公司的施工代表即金凯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瑞清以固定总价55万元的总承包方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巩曰恺。黄泰实业公司已支付给建安公司工程款1043480万元；2.原审将不予结算的责任归咎于黄泰实业公司错误，事实是在虚假文件未被推翻的情况下，黄泰实业公司无法同其他单位进行结算；3.原审依据巩曰恺盗盖公章形成的工程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且涉案工程结算书从形式上看应为黄泰实业公司提交给建设单位审核的材料，并非与巩曰恺的结算。黄泰热力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工程量及签证单明细和工程结算书审核说明足以证实所谓的工程结算书是编造的；4.原审对巩曰恺收到的工程款数额认定不清，巩曰恺实际已收到工程款545400元；5.巩曰恺所提供的《承诺函》、《确认书》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6.原审无视黄泰实业公司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巩曰恺辩称，1.巩曰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黄泰实业公司直接发生相对合同关系；2.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王瑞清没有具体参与过涉案工程的施工，其合同、授权书、委托收款证明均是虚假的，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3.黄泰实业公司向济南建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安装公司）的付款与本案无关，不是向巩曰恺的付款；4、《工程决算报告》、《承诺函》、《确认书》等黄泰实业公司盖章的文件，均是黄泰实业公司盖章后交给巩曰恺的，上述文件真实有效，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泰热力公司述称，1.原审判决黄泰热力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2.黄泰热力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3.综合巩曰恺提交的材料可知巩曰恺利用黄泰实业公司的疏忽私自加盖公章的盖然性大。
原审被告建安公司述称，原审判决建安公司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本案存在建安公司与黄泰实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之后又与金凯瑞公司签订的合同。
原审被告金凯瑞公司、王瑞清未出庭。
巩曰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泰实业公司向巩曰恺支付工程款3086621.51元，支付自2009年11月26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3086621.5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利息；黄泰热力公司对上述义务在未付工程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再审发回重审后，巩曰恺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黄泰实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869621.51元；2.黄泰热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1659682.51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黄泰实业公司以2869621.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黄泰热力公司与黄泰实业公司于2009年9月4日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工程地点领秀城锅炉房至省政协宿舍103国道人行道沿线，工程内容供热管网安装及土建工程。十二、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1.本合同工程价款采用施工图及甲方确认的施工图设计范围外工程量预算价格固定总价总承包。合同价款172.85627万元。2.施工现场设计变更形成的工程量调整应由甲、乙双方现场签证确认，按照实际签证据实结算（含增量、减量部分）。乙方计提委托代理费与甲方计提市场开发和技术咨询费相应调整。4.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为合同额的30%，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额的50%，热力公司完成内审及签证后付至合同额的70%，厂职能部室完成验收和最终结算价款审计，甲乙双方签订《质量保证协议》，甲方向乙方付至最终合同结算价款的90%，留10%工程款作为质保金。供热管网投入运行两个采暖季后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付清工程余款。质保期内如有质量问题，甲方有权代扣质保金。”巩曰恺对上述施工合同无异议，但主张黄泰实业公司与黄泰热力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巩曰恺，且合同中明确载明如工程量调整，按照实际签证据实结算，黄泰实业公司与黄泰热力公司已向巩曰恺共同出具签证单，应按结算数额向巩曰恺支付工程款。巩曰恺为证明黄泰实业公司将103国道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南北段工程转包给巩曰恺，且巩曰恺系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总额为3086621.51元，提供如下证据：1.开工报告。该报告载明：“工程名称103国道山东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巩曰恺施工的南北段，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计划工期30天（依实际情况），施工单位黄泰实业公司，开工日期2009年7月1日。”黄泰热力公司在落款建设单位处加盖其公章，济南东泰热水管网工程监理部在落款监理单位处加盖其公章，黄泰实业公司在落款施工单位处加盖其公章，落款时间均为2009年7月1日。各方对该报告均无异议，但黄泰实业公司主张虽然名称载明巩曰恺施工的南北段，但分包单位系建安公司，该开工报告无法证明巩曰恺系实际施工人。黄泰热力公司主张该报告中施工单位系黄泰实业公司，巩曰恺可能系实际施工人，但无法证明巩曰恺与其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2.工程竣工报告，证明巩曰恺所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经验收合格。该报告载明：“工程名称山东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巩曰恺施工的南北段，开工日期2009年7月1日，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完工日期2009年11月26日，监理单位济南东泰热水管网工程监理部，合同工期因公路局停工及变更依实际，施工单位黄泰实业公司，工程造价按实及有关规定结算，分包单位建安公司，发包、监理、承包验收意见：已完成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符合图纸和规范要求，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经验收后合格，2009年11月26日。”建设单位落款处载明“所有沥青路面未做，王磊”。王磊系黄泰热力公司负责本案所涉工程签证的工作人员。黄泰热力公司在落款建设单位处加盖其公章，济南东泰热水管网工程监理部在落款监理单位处加盖其公章，黄泰实业公司在落款施工单位处加盖其公章，但无建安公司签章。各方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巩曰恺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巩曰恺所有沥青路面未做，该工程尚未全部完工。黄泰热力公司还主张该报告不能证明巩曰恺与其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3.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载明：“发往单位黄泰热力公司，省政协103省道沿线南北段供热管网工程，其他工作全部完成后，沥青路面层未做，因现在天气温度较低，不适合在现已完的水泥路面上施工，为确保工程质量，沥青面层待明年春天温度合适时再施工，现只做原沥青边切割和多余沥青剔凿，路口为通行方便暂做砼斜坡，同意否，请批示！施工单位黄泰实业公司，工地代表夏树鹏，实际施工人巩曰恺，2009年12月6日，建设单位意见：待与公路局协调确认后处理，王磊，2009年12月22日。”夏树鹏系黄泰实业公司派驻本案所涉工程工地的代表。各方对该联系单无异议，但主张通过联系单进一步证明巩曰恺所有沥青路面未做。4.工程验收证明。该证明载明：“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质保期内未出现质量问题，可以支付质保金。”在落款处加盖有黄泰热力公司公章。黄泰热力公司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主张落款处所加盖公章不是其公司公章。为此，巩曰恺就该公章的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月28日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11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载明：“送检的巩曰恺提供的《工程验收证明》中加盖的黄泰热力公司印章印文与作为鉴定使用样本中黄泰热力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印文。”各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5.巩曰恺提供承诺函一张。巩曰恺主张该承诺函系黄泰实业公司工作人员夏树鹏给的。该承诺函载明：“巩曰恺：你为我公司实际施工的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南北段，因施工现场变更导致工程量大大增加，以致工程造价远远超出我公司原来与建安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的造价，现依你与建安公司要求，我公司承诺按以下方式与你直接进行工程款结算。一、工程量以我公司、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签章认可的工程签证单或工程量确认单为准。你方的每项工程量完工后，向我方施工代表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我方施工代表接到报告后3日内按设计变更核实工程量（以下简称计量）及工程质量，你方向我方计量提供便利并派人参加。核实后的工程量报告（工程签证单或工程量确认单），经我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各保存两份，做为计算工程量的依据。二、工程量价格生成办法。1.执行定额标准：《山东省市政工程量消耗定额》（2002版）、《山东省市政工程价目表》（2006版）及其配套规定。2.价格依据：（1）人工单价42元／工日；（2）工程费率二类（只计取管理费、利润、规费及税金）；（3）主材单价按济南市定额站颁发《工程造价信息》2009／2及市场价格计取；（4）机械台班按市场价格找补差价。三、巩曰恺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由巩曰恺上报工程决算给我公司，经我公司审核，自我公司盖章之日起1个月内，我公司承诺，扣除原已付你的款（包括分包单位），将其余工程款直接给巩曰恺付清。二0一0年。”在落款承诺单位处加盖有黄泰实业公司公章。黄泰实业公司对该承诺函不予认可，主张落款处所加盖公章不是其单位公章。对此巩曰恺申请司法鉴定，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月28日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12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载明：“送检的巩曰恺提供的《承诺函》中加盖的黄泰实业公司印章印文与作为鉴定使用样本中黄泰实业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印文。”各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6.工程决算书一份。该工程决算书共12页。其中第一页载明：“工程名称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南北段（巩曰恺实际施工完成部分），签证后工程造价2687401.22元，部分台班实际差399220.29元，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施工单位黄泰实业公司，2010-01-21。”在落款施工单位处加盖有黄泰实业公司公章。第二页至第十页为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结算表，该九页结算表开头均载明名称巩曰恺施工的南北段合同价款及签证。第十一页为运杂费及采购保管费明细，第十二页为机械价差表，经计算结算表、保管费明细及机械价差表载明的数额合计即为签证后工程造价2687401.22元，部分台班实际差399220.29元。黄泰实业公司对该决算书不予认可，主张落款处所加盖公章不是其单位公章且系先盖章后打印形成文字，为此就公章的真伪、加盖公章的时间与文字形成的时间是否一致及先后顺序申请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1]鉴字第0251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载明：“1.标称时间为‘2010-01-21’、建设单位为黄泰热力公司的《工程决算书》上黄泰实业公司印文与供检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上述《工程决算书》上的黄泰实业公司印文与打印文字是先打印后盖印。3.不能确定上述《工程决算书》上黄泰实业公司印文与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各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黄泰热力公司、黄泰实业公司均主张该决算书载明的数额与实际工程量数额存在重大偏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工程量的具体数额。7.103国道省政协供热管网南北段工程签证共36页。其中工程签证单共31页，合同内完成工程量确认单共5页。上述签证单及确认单均载明工程名称103国道山东省政协供热管网巩曰恺施工的南北段，黄泰热力公司均在落款建设单位处加盖其公章，济南东泰热水管网工程监理部均在落款监理单位处加盖其公章，黄泰实业公司均在落款施工单位处加盖其公章，夏树鹏均签名。8.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9日的《确认书》一份，内容为：“巩曰恺：你施工的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南北段，经我公司审核，你实际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金额为3086621.51元。该南北段工程，经你我双方对帐，扣除原已付给你的款及其他全部应扣款总金额217000元后，我公司尚欠你的工程款为2869621.51元。对以上内容我公司无任何异议并完全认可。该南北段工程你为我公司实际施工，工程款凭收据我公司直接支付给你，中间与其他单位及个人无任何关系。特此确认。确认单位：黄泰实业公司（加盖印章）”。
黄泰实业公司主张巩曰恺提供的上述证据载明的其公司公章系巩曰恺私自加盖，为此申请证人夏树鹏、栾锡坤、王瑞清出庭作证。巩曰恺认为三证人与黄泰实业公司有利害关系，对证言不予认可。黄泰实业公司为证明其与巩曰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提供：1.其与建安公司就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合同记载的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均与前述合同一致，合同价款为149.0687万元等。2.2009年8月27日，建安公司与金凯瑞公司签订《联合施工协议》一份，合同记载工程名称和工程地点与前述合同一致，未记载工程内容等。3.2009年9月8日，王瑞清与巩曰恺签订《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施工合同》一份，合同记载“工程名称为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工程地点为省政协宿舍103国道人行道沿线，工程内容为供热管网安装及土建工程；合同价款为55万元”。对于本案中巩曰恺实际施工的该部分工程，巩曰恺称系其独立承包施工，与建安公司所承包的工程无关，但对于个别材料中出现建安公司的记载，巩曰恺主张系因其个人及黄泰实业公司均无施工资质，黄泰实业公司为结算方便而借用建安公司名称。黄泰实业公司、黄泰热力公司均主张系包含在建安公司承包施工的范围内。建安公司称其未进行具体施工，故无法确定涉案工程是否在其承包施工的范围内。黄泰实业公司为证明沥青路面巩曰恺未做，而是由山东三路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提供其与该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巩曰恺对上述施工合同均不予认可。
关于黄泰实业公司、黄泰热力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结算的相关情况如下：巩曰恺已于2010年1月21日黄泰实业公司向其出具工程决算书前收到该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217000元，其中82500元是由王瑞清通过黄泰热力公司项目经理王磊以转帐方式向其支付的，134500元是由黄泰实业公司通过王瑞清转给巩曰恺的。黄泰实业公司及黄泰热力公司均陈述除上述款项外，未向巩曰恺支付过其他工程款。但黄泰实业公司称于2009年9月分两次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43480元，并提供了委托收款证明、工程款发票、转帐支票存根、银行凭证等予以证实。建安公司对收款情况予以认可，称这些是预付的工程款，并称其与设备安装公司系一套班子、两个牌子的关系，其委托设备安装公司替其代收取工程款及代开具发票，双方至今未进行过工程决算。建安公司称已付给金凯瑞公司997436.4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巩曰恺对此不予认可。黄泰实业公司与黄泰热力公司于2012年对承包工程进行了决算，工程总价款为2207195.33元，其中包括本案工程1287652.31元，截止到2012年8月20日，黄泰热力公司已向黄泰实业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对此巩曰恺称其早已于2010年8月向法院起诉，两公司此后于2012年进行工程决算系恶意行为，是无效的。黄泰实业公司与建安公司、建安公司与金凯瑞公司之间至今未进行过工程结算。黄泰实业公司曾经自行委托山东省经纬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山东省经纬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出具结算书，结论：工程造价为1444649.86元。巩曰恺对该结算书不予认可，认为其一，该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只是招标代理、造价咨询等服务，没有工程造价的资质；其次，造价员崔瑞芸的资格证书上记载其只有管道的造价资格，并无工程造价资格，且结算书所附的明细表上明确载明系预算表，不是结算表；部分签证单上记载的工程量，在结算书中没有体现出来等。重审期间，黄泰实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承诺函”和“确认书”上的文字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法院技术部门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黄泰实业公司未能按要求配合司法鉴定部门工作致使该鉴定单位退鉴；经黄泰实业公司再次申请，法院另行委托（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26日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予以退鉴。
巩曰恺及黄泰实业公司均不具备施工相应资质。巩曰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申请鉴定支付鉴定费2000元。巩曰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曾追加建安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后又撤回申请，法院已予以准许。巩曰恺与王瑞清曾经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离婚。金凯瑞公司系由自然人王瑞清出资29万元、宋国平出资21万元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瑞清，于2001年4月5日经工商机关登记成立，于2010年11月22日被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现在登记地址查无该公司，且查无其他经营场所或者办公地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涉案工程在签订施工合同及实际施工过程中存在下列问题：1.存在倒签施工合同的问题。涉案工程早在2009年7月1日已经开工，但该工程的总承包合同却是由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与施工单位黄泰实业公司于2009年9月4日签订；黄泰实业公司与建安公司于2009年8月2日签订施工合同；建安公司与金凯瑞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签订施工合同。2.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非法进行施工。建设单位即黄泰热力公司在明知黄泰实业公司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于2009年9月4日与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黄泰实业公司进行施工，且涉案工程最终由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巩曰恺进行施工。3.黄泰实业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建安公司后，建安公司直接将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金凯瑞公司，导致对所承包工程的施工范围至今都无法确定，对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不知情。4.工程竣工后长期不依法进行决算。根据竣工报告，涉案工程早在2009年11月即已竣工，但直到巩曰恺于2010年8月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黄泰热力公司才与黄泰实业公司于2012年进行了决算，且不能提供由合法审计结算机构出具的工程结算报告。黄泰实业公司与建安公司之间、建安公司与金凯瑞公司之间在长达六年之久的时间内至今尚未进行正式结算，导致实际工程款数额长期无法确定。5.竣工结算不规范。按照工程结算的一般程序，应当由各分包施工单位从下往上逐级进行决算后，最后才由总承包方与建设方进行决算，而本案中黄泰实业公司在与其所主张施工单位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均未进行竣工决算的情况下，即与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进行决算，显属不当。6.对施工工程疏于履行监管职责。黄泰热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黄泰实业公司作为总承包的施工单位，均对涉案工程没有履行监管职责，在工程竣工后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各施工单位之间长期不进行工程决算。综合上述分析，黄泰实业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单位，在承包合同签订及工程施工过程中，其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作为总承包方与建设方签订施工合同；且在工程竣工至今已长达六年之久的情况下，不能提供涉案工程的组织施工单位资料，致使工程可能存在层层转包及工程实际施工成本失控的局面，其上述行为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对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本案涉案工程因实际施工人即巩曰恺及总承包方即黄泰实业公司均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应予认定涉案工程所涉及的相关施工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从开工报告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在开工时黄泰实业公司、黄泰热力公司即认可涉案“领秀城区外省政协供热管网工程南北段”由巩曰恺具体施工；从巩曰恺提交的签证单、承诺函、竣工报告、工程决算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也可以确定巩曰恺确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无论是从巩曰恺提供的开工报告、竣工报告和结算报告中，还是黄泰实业公司提交的多个施工合同中，均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并据以确定巩曰恺是与哪一方当事人订立的施工合同。巩曰恺虽然曾经与王瑞清签订过一份施工合同，但王瑞清本人并非工程承包人且其有多重身份，难以确定王瑞清是作为何方的代理人与巩曰恺签订的施工合同。巩曰恺主张其系直接从黄泰实业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仅因其无施工资质而借用建安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黄泰实业公司主张系将工程发包给建安公司，层层转包后才到巩曰恺，从当前社会现实及现有证据来看，上述各种主张均存在一定程度的合理性，但均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均无法认定。造成此后果，黄泰实业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单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巩曰恺作为实际施工人（无资质）亦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对于巩曰恺取得涉案工程的相对方无法认定，但对于巩曰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应予认定，且经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认定质保期内未出现问题，至今已交付多年均正常使用。巩曰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依法请求取得工程款的权利。黄泰实业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单位，其对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组织单位情况不明及竣工后长达六年之久不能与相关施工单位履行工程结算职责负有全部责任，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泰实业公司既然作出书面承诺向巩曰恺直接支付工程款并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报告》予以签章确认，就应当履行其承诺书向巩曰恺直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黄泰实业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提出异议，但其自行委托相关机构作出的结算报告有明显的瑕疵不足以采信，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其已经签章确认的《结算报告》，故法院应当依照《结算报告》依法确认相应的工程价款。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黄泰热力公司与巩曰恺之间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且其作为发包人已经与承包人黄泰实业公司结算完毕并支付完毕工程款，依法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巩曰恺请求黄泰热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巩曰恺明确表示不向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及王瑞清主张权利，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巩曰恺与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王瑞清之间存在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按照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建安公司、金凯瑞公司、王瑞清依法在本案中不予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泰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巩曰恺工程款2869621.51元。二、黄泰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巩曰恺利息损失，以所欠工程款2869621.51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巩曰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70元，由巩曰恺负担12870元，黄泰实业公司负担2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泰实业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元，由黄泰实业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工程因实际施工人巩曰恺及总承包方黄泰实业公司均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故涉案工程所涉及的相关施工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实际施工人巩曰恺确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经建设单位黄泰热力公司认定质保期内未出现问题，至今已交付多年均正常使用，因此对涉案纠纷应当按照实际情况进行处理。
关于巩曰恺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及黄泰实业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巩曰恺提供《签证单》、《承诺函》、《竣工报告》、《工程决算书》等，主张其系直接从黄泰实业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对此，黄泰实业公司提交的多个施工合同主张系将工程发包给建安公司，层层转包后最终由巩曰恺施工。本院认为，根据巩曰恺及黄泰实业公司为印证各自主张所提供的现有证据及陈述，双方均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据此确定巩曰恺是与哪一方当事人订立的施工合同。但是，2009年10月26日王瑞清与巩曰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巩曰恺直接自黄泰实业公司收取工程款，此后，巩曰恺又持有了黄泰实业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函》、《确认书》。从《承诺函》及《确认书》的内容看，黄泰实业公司不仅同意直接向巩曰恺付款，还进一步明确了付款的具体金额。黄泰实业公司虽主张该两份证据系巩曰恺私自加盖的公章，但其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巩曰恺据此直接向黄泰实业公司主张工程欠款，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黄泰实业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本案所涉证据《工程决算书》系根据《合同内完成工程量确认单》、《工程签证单》编制的，其中对确认单、签证单中的工程量是分开单独计算并列明的，从形式上看，增加的工程量及相应价款是明确的。原审对黄泰实业公司要求对工程量和价款进行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系基于公章无因性的理由，并无不当，二审程序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依据不足。从《工程结算书》的形式上看，该决算书系建设单位与工程施工承包单位之间的结算资料，而并非黄泰实业公司与巩曰恺或者转包单位建安公司进行结算的资料，但该决算书为巩曰恺所持有并已经加盖黄泰实业公司公章，可以确认黄泰实业公司对该工程结算书所确定的工程款实际是认可的。黄泰实业公司虽主张《工程结算书》中的公章是巩曰恺私自加盖，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泰实业公司自行委托相关机构作出的结算报告亦有明显瑕疵，不足为信。据此，黄泰实业公司既已书面承诺向巩曰恺直接支付工程款并对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书》予以签章确认，就应当履行其承诺，向巩曰恺直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以该《工程决算书》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实际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黄泰实业公司主张已通过设备安装公司支付建安公司工程款1043480元，建安公司虽予以认可，并称收到相关工程款后已转款给金凯瑞公司，但建安公司并未提供其转款的相关证据，也无从证明上述款项系巩曰恺方施工的南北段工程款。黄泰实业公司主张巩曰恺实际收到工程款545400元的依据不足。据此，原审判决依据现有证据及巩曰恺的认可，认定巩曰恺已收工程款为21.7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黄泰实业公司向设备安装公司付款的行为与巩曰恺无关，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黄泰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70元，由济南黄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