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再字第05号
原审原告夏世雄，男，195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临湘市人，经商，住临湘市桥东街道办事处夏家巷**号，身份证号43068219510122109X
委托代理人周超，湖南金州（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住所地临湘市长安西路210号
法定代表人周丽群，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费江文，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志友，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2001年5月27日，原告临湘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二建公司）就与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政中心）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结算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02年2月5日作出了（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5）临民监字第05号民事裁定书，将原审原告二建公司变更为夏世雄，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015年11月26日本案由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晓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周良、万曙辉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审判员沈周良主审本案，书记员张澹担任记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夏世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超律师，原审被告市政中心法定代表人周立群的委托代理人费江文、委托代理人姚志友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二建公司诉称：1997年11月5日，原告二建公司与被告�政中心签订了一份市政综合楼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原告全额带资承建被告所属综合楼工程，约定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50%工程款，其余欠款分两年付清，即1999年付25%，2000年付25%，2000年不能按期付清工程款，被告方以建成的综合楼第一层临街门面抵押给原告。合同签订后，由于被告未处理好周边关系，工程拖至1998年6月才开工，1999年元月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被告使用。根据合同结算，被告应付工程款824542.56元，但被告仅在1999年8月偿付了41万元，2001年元月偿付了10万元，至今欠原告工程款314542.56元未付。为此，特具状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将原告承建的被告所属综合楼工程拍卖偿还原告工程欠款，承担迟延付款利息。
为支持其主张，原审原告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原、被告签订的市政综合楼工程承包合同；
2、市政中心与二建公司综合楼工程施工负责人夏世雄签订的关于向市信用联社贷款有关承担事项的协议书及贷款凭证，拟证明原告带资的来源系信用社贷款，市政中心同意按月利率15‰承担利息；
3、1999年3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单和2001年元月8日临湘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临质监合字（2001）第033号质量合格证书；
4、市政中心财务出具的支付工程款明细表和向夏世雄出具的工程欠款条据及还款保证书。
原审被告市政中心辩称：原、被告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由原告带资承建被告所属综合楼工程，经结算尚欠原告工程款314542.56元属实。但双方的合同是1997年11月5日签订，约定工程的建设工期为150天，工程本应在1998年4月竣工而延至1999年4月，工时延期整整一年，以此类推，原合同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也应延期一年，即原约定的1999年付25%，2000年付25%，应顺延至2000年付25%，2001年付25%。同时合同约定第一批工程款付清后，余欠款分两年付清，不计利息。所以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其计算时间和利率有待于双方协商。
原审查明：原审二建公司与被告市政中心于1997年11月5日签订市政综合楼建筑工程合同，由二建公司带资承建市政综合楼，该工程于1999年元月竣工验收，双方根据该工程结算工程款为824542.56元，被告分别于1999年8月前付41万元，2001年元月偿付了10万元，其余工程款314542.56元至今未偿付。另外合同第4条还规定第一批工程款付清后，其余欠款两年付清不计利息，具体为1999年支付25%，2000年支付25%。
本案经本院组织调解，原、被告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由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偿付原告临湘市�二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314542.56元。迟延付款利息95000元，（该利息算至2001年12月31日止），限于2003年12月31日前付。市政工程管理中心综合楼一、二层由临湘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经营，其租金抵2002年至2003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工程款314542.56元以利率月息10‰计算，相抵后补差。二、由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偿付李修龙壁柜款6000元。上述债权由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以市政综合楼一、二层的房产和土地及前后操坪、厨房（即市价鉴（2001）第123号价格认定书的资产）作抵押，如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在2003年12月31日前未清偿原告工程款本息，其抵押的资产归原告临湘市第二建筑公司所有。本案诉讼费15000元、评估费4000元，由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承担15000元，原告临湘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担4000元。
再审中，原审原告夏世雄述称：原、�告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于承建房屋由原告带资建设，被告分期付款，如果被告在约定期间未付款，以承建房屋抵押，通过拍卖变卖或协议折价抵付工程款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工程款优先权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没有主张抵押物权，而是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以原告承建房屋按当时的市场评估价格（双方认定）抵当时所欠付原告的工程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愿公平原则。协议抵债财产是原告全额带资承建，根据谁投资谁受益和屋随地转、地随屋分的原则，与国有资产和直接转让、抵押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没有直接联系，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该协议内容仅对原、被告双方发生法律效力，没有侵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就中国农业�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湘市支行对临湘市市政中心所设定的市政综合楼40万货款抵押权而言，并不发生冲突和矛盾，因为原告工程款本身就具有依法优于抵押权受偿的权利，抵押的市政综合楼价值也在扣除抵偿原告的部分后，完全可以偿还银行40万的抵押贷款，所以再审裁定认定调解内容涉及案外人权益，应予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该调解协议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原告申请，2007年6月4日，临湘市人民法院作出（2004）临民初字第410-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协议财产抵偿了工程款。协议房产已经过户给原审原告夏世雄，调解协议已经依法执行完毕，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再审中，原审原告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01年11月19日，临湘市价格事务所临事价鉴字（2001）第123号价格认定书
2、2002年5月18日，市政中心与夏世雄签订的关于承包款抵还基建欠款利息的协议
3、2007年9月5日，夏世雄办理协议房产过户代缴税费发票及法院收取执行费6600元收据
原审被告市政中心则称：（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中，原、被告双方约定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以被告所属综合楼一、二层房产、土地及前后操坪、厨房作抵押，如在2003年12月31日前未付清工程款，其抵押资产归被告所有，该条款实为担保抵押，其内容违反了《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同时，被告市政中心属公益事业单位，其办公用综合楼房屋属国有资产，其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该房屋土地使用权的抵押、转让依法应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处置，市政中心�权对其管理的资产进行处置而擅自与原告达成抵债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认定为无效，故请求依法撤销（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另行作出判决。
为支持其主张，再审被告市政中心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为公益事业法人
2、临湘市会计事务所临会审基（1999）11号审查报告书、综合楼工程款结算财务凭单、付款、领款凭据，证明原被告双方认可市政综合楼工程总价款825437.56元及工程款支付情况。
3、编号1010106104号土地登记报批表，临政存土地准字（97）9-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转让批准书（正本），证明市政中心综合楼用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
4、临房长安区他字第000292号他项权证，证明市政中心办公楼于2001年1月1日已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
5、缴纳执行费收据金额8000元，证明在执行过程中被告已缴纳执行费8000元
对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审原、被告对其真实、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再审查明：1997年11月5日，原告二建公司与被告市政中心签订了一份市政中心综合楼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带资承建市政中心综合楼，工程造价680元／平方米，工期150天，工程按实结算。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支付扣除2%质保金外工程总价款的50%，其余欠款分两年付清，不计利息，具体为1999年支付25%，2000年支付25%。如不能按期付清工程款，市政中心同意将建成的综合楼第一层临街门面抵押给二建公司，抵押方式届时根据欠款情况双方具体商议。合同同时还约定了工程建设相关的其他�容。合同签订后，由于市政中心未能及时处理周边土地关系，工程延期至1998年5月25日，二建公司才进场施工。1998年11月12日，为解决工程建设中的资金问题，市政中心与二建公司工程施工负责人夏世雄签订协议，同意夏世雄以自己的名义向信用社贷款20万元，市政中心按利率月息15‰承担借款利息，为此，夏世雄在信用社立据借款2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约定借款期限一年。1999年2月26日，市政综合楼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1999年5月19日，原、被告申请临湘市会计事务所对市政综合楼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查，原、被告双方确认工程实际总造价为825437.56元（含壁柜价款7700元）。市政中心财务开具的基建款支付明细表显示：自1999年元月31日至1999年4月30日，工程结算前合同第一个付款期内，市政中心分七次共计支付工程款99825元；自1999年6月25日至1999年12月28日合同第二个付款期内，市政中心分六次支付工程款250270元；2000年元月28日，合同第三个付款期内，市政中心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2000年元月27日，市政中心向夏世雄出具了一张欠工程款414542.56元的条据。2001年元月30日，市政中心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结欠工程款314542.56元（含壁柜款7700元）。经原告催讨未获，2001年5月27日，二建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2002年2月5日，本案本院组织进行了调解，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本院以（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按合同约定，市政中心因其违约支付工程价款应承担按利率月息15‰的利息，经分段核算，截至2002年2月5日止，市政中心实际应承担违约付款利息合计213592.33元。
另查明：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为事业法人，市政综合楼房屋产权性质登记为全民国有，其土地使用权性质登记为国有划拨用地。另外1999年2月1日至1999年8月，市政中心以市政综合楼为抵押，先后在临湘市农业银行贷款40万，并于2001年1月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为临房长安区他字第000292号，抵押期限为三年。
本院（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市政中心所欠李修龙的壁柜款6000元（实为7700元），市政中心分多次向李修龙支付完毕。2002年5月18日，市政中心与夏世雄签订协议，约定将市政中心综合楼一、二层房屋租赁给夏世雄经营，期限自2002年5月15日至2003年12月31日，年租金25000元。后夏世雄实际没有经营，该综合楼一、二层实际为他人经营，夏世雄收取了2002年5月至2003年5月年度租金7500元，收取了2003年5月至2004年5月年度租金7000元。后二建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2004年2月6日，市政中心向本院支付执行款30440元，2004年8月6日市政中心支付夏世雄款20000元。2005年4月20日，本院以（2004）临执字第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所有的位于本市107国道旁长安镇长城村山脚组的五层框架结构的综合楼中的第一、二层（建筑面积351.5平方米）的房产和土地及前后操坪与厨房，按照（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及临湘市价格事务所于2001年11月19日作出的临事价鉴字第（2001）第123号价格论证书作价452000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临湘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清偿其拖欠的工程款，后因二建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本院宣告二建公司破产还债，该裁定书没有实际执行。2006年8月9日，夏世雄向本院提出申请认为市政中心所欠二建公司的工程款不是二建公司的财产，实应归工程施工承包人夏世雄所有，请求予以别除。本院以（2004）临民初字第410-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临湘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对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的债权�申请人夏世雄享有。2007年6月4日，本院以（2004）临民初字第410-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被申请人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所有的位于本市长安镇长城村山脚组的综合楼中的第一、二层房产及土地，前后操坪与厨房归债权人夏世雄所有；二、夏世雄原收取的50000元工程款扣除代被申请人垫付的执行费按调解书应收的利息后退还给被申请执行人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2007年9月临湘市房产管理局协助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给夏世雄，但该房产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未能办理。在此过程中，夏世雄代交交易税、契税、测量费等计26500元，交纳执行费6600元，合计33100元。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市政中心综合楼建筑承包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原审原告依约承建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原审被告市政中心应按约定如数如期支付工程款而没有支付，应承担违约支付利息的责任，故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市政中心支付工程欠款和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原、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虽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平等自愿原则，原审原告的工程款依法优先于抵押物权受偿，不存在发生抵押物权合法权利的损害，但是原审原、被告协议中约定“上述债权由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以综合楼一、二层的房产和土地及前后操坪与厨房（即市价鉴（2001）第123号价格认定书的资产）作抵押，如市政中心在2003年12月31日前未履行二建公司债权，其抵押的资产归二建公司所有”的内容，属于抵押担保条款，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权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转移为债权人所有。”规定，该协议条款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该协议条款无效，故（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应依法撤销。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1）临经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二、由原审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支付原审原告夏世雄所欠工程款306842.56元；支付2002年2月5日前迟延付款利息213592.33元，支付自2002年2月5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迟延付款利息50629元，扣减已付（64940元-33100元）31840元，实应支付迟延付款利息（213592.33元＋50629元-31840元）232381.33元；自2004年1月1日起原审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所欠原审原告夏世雄工程款本金306842.56元的利息，以利率月息15‰计算至判决生效执行之日，由原审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一次性支付给原审原告夏世雄。所欠工程款本息，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案诉讼费15000元，评估费4000元，由原审被告临湘市市政工程管理中心负担15000元，由原审原告夏世雄负担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晓斌
审判员 ：沈周良
审判�：万曙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 张 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