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刑初字第48号
公诉机关莆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朝阳，男，1996年4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莆田市涵江区。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莆田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曾建峰，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人民检察院以莆检公刑诉（2015）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朝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宇、郑恩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朝阳及其辩护人曾建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7日晚，被告人陈朝阳无证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在莆田市涵江城区伺机猥亵年轻女子。同日23时许，被告人陈朝阳见被害人林某丁驾驶电动车经过，遂一路尾随。期间，被告人陈朝阳超车并在前方一无人处等候，待林某丁经过时主动向其打招呼以引起注意，但林某丁未予理睬。后被告人陈朝阳继续尾随林某丁，当两人行至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显应村村道时，被告人陈朝阳为踢倒林某丁便于猥亵，遂驾车靠近并朝林某丁左侧臀部踢了一脚，致使林某丁摔倒受伤后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死者林某丁符合摔跌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陈朝阳于2015年2月9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朝阳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朝阳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辩解称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不是故意伤害。
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陈朝阳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意图，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朝阳案发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能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对被告人陈朝阳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6日晚，被告人陈朝阳因心情不好，遂无证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在莆田市涵江城区伺机猥亵年轻女子。同日23时许，陈朝阳看见被害人林某丁驾驶电动车经过，便驾车一路尾随。期间，陈朝阳超车并在前方一无人处等候，待林某丁经过时主动向其打招呼试图引起注意，但林某丁未予理睬继续驾车前行。后陈朝阳继续尾随林某丁，当两人行至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显应村村道时，为踢倒林某丁便于实施猥亵，陈朝阳驾车靠近林某丁并朝林某丁左侧臀部踢了一脚，致使林某丁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林某丁受伤昏迷不醒，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林某丁系摔跌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陈朝阳于2015年2月9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案件侦查终结报告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2月7日0时4分许，涵江交警大队122值班室接到市局“110”指挥中心转警称：“在涵江区白塘镇显应村小学附近，一女子骑电动车，人受伤，具体情况不明，现人涵江医院抢救！”接警后，交警大队事故调查处理中队民警林伟、陈炳跃、曾敏迅速出警出警赶到现场，对现场进行勘查取证，发现涉案的另一部无牌号机动车及其驾驶人已逃离现场。经过侦查，锁定该案的嫌疑人为陈朝阳。2015年2月9日中午12时许，陈朝阳前来涵江交警大队事故调查处理中队主动投案，并交代自己为调戏林某丁用脚将其踢倒的犯罪事实。
2.证人林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2月6日晚11时许，其外出回家时在白塘周墩村家门口看见一部电动车停在前方路旁，一个女子躺在地上，一个年轻的男子（即被告人陈朝阳）在扶人。其过去了解情况，陈朝阳说路过刚好看到该女子倒在地上，因为有喝酒，所以不敢报警。过了一会，来了三个同乡人，大家互相作证想拿倒地女子包里的手机联系她的家人，但手机解锁不了。后来女子包里的手机刚好响了，其接听后让对方赶紧到现场。期间陈朝阳要其帮忙拿水给倒地女子喝。最后，打电话的那个男子赶到现场，大家就先后离开。其有闻到陈朝阳身上的酒味。经照片辨认，林某甲确认了陈朝阳。
3.证人林某乙、林某丙、郑某甲证言，证实2015年2月6日晚11时许，林某乙、林某丙、郑某乙三人沿着显应村村道往周墩村方向步行回家，经过案发路段时同村的林某甲站在一部倒地的电动车旁，林某甲叫三人过去帮忙。三人过去查看情况，看见一名穿黄色上衣男子（即被告人陈朝阳）蹲着抱着一名女子，该女子旁边有一部电动车倒地，电动车前方一二十米处停着一部车。陈朝阳说女子是自己摔倒的，并说自己喝酒不敢报警。林某乙从女子包里拿出手机想联系她家属，但是手机锁住无法联系。林某丙去警务室叫人也没叫到。后那个女子的手机响了，林某甲接通后叫对方赶紧过来。过十几分钟一男子过来说麻烦大家，叫大家可以先走。林某乙还证实现场一部电动车车头朝显应村方向倒在道路右侧边上（注：以周墩村往显应村方向论左右），电动车大灯开着。林某丙证实没闻到该穿深黄色上衣男子身上有酒味。经照片辨认，林某丙确认了陈朝阳。
4.证人黄某证言，证实2015年2月6日23时许，其打电话给朋友林某丁，一名陌生男子接听说手机主人摔晕倒在白塘镇显应村一路边。其马上赶到现场，看见林某丁倒在路边，身体靠在花圃的护栏边，旁边还有一杯水，现场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在帮忙看护，其叫林某丁名字但她一直没应答。后其拨打120急救电话，接着告知林某丁的朋友王某和林某丁的姐姐一起过来帮忙。急救车过来时医生说还有一点呼吸，后林某丁被送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5年2月6日23时许其接到林某丁电话，电话中一名男子自称林某丁朋友，说林某丁摔倒在白塘镇显应村路边，已经晕过去。其赶到现场看到一名男子抱着林某丁，后来该男子拨打120电话将林某丁送去医院救护。其留在现场打110报警。
6.证人李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国欢镇巡逻队队长，2015年2月初一天，其接到交警电话说陈朝阳撞了人。其联系陈朝阳了解情况，陈朝阳说是驾驶摩托车在白塘将一名女子撞倒，该女子头部撞到绿化带石头上晕倒了。其动员陈朝阳主动投案，后陈朝阳就去涵江交警大队事故组投案。经照片辨认，李某确认了陈朝阳。
7.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其经营网游工作室，陈朝阳于2月初至工作室上班做临时工，上了两天就没去了，最后一次晚上快23时陈朝阳下班，接着几天都没来上班。经照片辨认，陈某确认了陈朝阳。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抢救情况、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抢救情况、部分监控截图。
9.黄色外套1件、围巾1条，证实被告人陈朝阳作案时的穿着特征。
10.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9日向被告人陈朝阳提取并扣押黄黑白相间毛巾一条、黄色外套一件、豪爵天鹰二轮摩托车一辆。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理化检验报告、尸检照片，证实：⑴排除死者甲胺磷、毒鼠强等中毒致死可能；⑵根据尸体头面部挫擦伤、右手挫擦伤、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脾破裂等损伤的形态特征分析，其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结论：综合死者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情况综合分析，其死亡原因符合摔跌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12.遗传关系鉴定意见，证实佘玉琴与林某丁不排除具有单亲关系；在排除基因突变的前提下，不支持林秋泉与林某丁具有单亲关系。
13.被告人陈朝阳供述和辩解、指认笔录及照片，供认2015年2月6日23时许，因心情不好，其驾驶一辆无牌号二楼摩托车到涵江前街、大地香港城附近寻找目标，想找个女性调戏一下，寻找刺激发泄自己的情绪。其开车在涵江前街、大地香港城附近转了一圈，在大地香港城十字街路口看到一名骑电动车的女孩经过，就跟在后面想找机会调戏，一路跟到进入白塘的乡道，其超过对方，并将车子停放在乡道的路边等待。这个女子经过时其大声说“嗨”，希望能吸引女孩的注意让她停车。但对方没理会车继续往前开，其就骑着摩托车从后面去追，骑了一段时间后，趁周围无人之机，从女子左后方渐渐靠近，踹了女子臀部一下。该女子的电动车就向右边摔倒了，整个人倒地不动。其把车停在现场前方的路旁，准备到后面去吃这个女子的“豆腐”（趁机抱她），但去扶这个女子时对方没反应，一直昏迷，其看情况不对，害怕得头脑一片空白。这时有一辆“摩的”经过，“摩的”上的男子下车看了一会儿离开。没多久，又有一个穿马甲的年轻人走过来问情况，其害怕被公安机关抓到，就说自己路过看见这个女孩摔倒，因喝酒不敢报警。过了一会，又来了三个路人。他们中有人去找联防队员，但是没找到。后来，这个女孩包里的手机响了，其中一个路人接听并叫打电话的人来现场。过了一段时间，打电话的人到达现场，说其他人可以走了。其就驾驶摩托车离开现场。2015年2月9日早上，李某让其去自首，后来其去涵江交警大队事故调查处理中队投案。其没有机动车驾驶证，车子也没有手续和交强险。
其说的调戏的意思就是想把对方踹倒在地上，然后借机去扶的时候“吃豆腐”（就是抚摸女性身体的敏感部位的意思）。其在心里不舒服时就想通过调戏女子来寻找刺激，这样其心里就会觉得很舒服，很舒畅。其之前也有三次调戏女性的行为，其是随机选择那些长得比较年轻漂亮的女子。其去踢这名女子时，感觉二人车速在三四十码左右，其知道踢了对方可能会摔倒受伤。其当晚穿着一件黄色外套，围黄黑相间的围巾，面戴口罩。
庭审时辩解，当时因心情不好想发泄，就想踢倒该女子便于猥亵，当时双方车速为二三十码左右，没有想到踢她可能使她受伤，当时因害怕所以没有马上报警抢救。
被告人陈朝阳指认了作案时所穿的黄色外套及黄黑白相间的围巾、作案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作案现场白塘镇显应村大度下村道及案发当天其尾随及使女子摔倒的视频截图。
14.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人员讯问被告人陈朝阳的经过。
15.现场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天被告人陈朝阳沿路跟踪被害人的情况。
此外，证实本案事实的证据还有：
16.人员基本信息表、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信息表、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证实：（1）被告人陈朝阳、被害人林某丁及证人郑某乙等人的主体身份情况。（2）林某丁系林秋泉、佘玉琴的女儿。
17.涵江医院急诊抢救记录，证实被害人林某丁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2月7日0时50分死亡。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陈朝阳的父亲郑玉泉、母亲陈瑞莲与林秋泉、佘玉琴（系被害人林某丁的父母）达成协议，由郑玉泉、陈瑞莲支付因林某丁死亡产生的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四十八万元给林秋泉、佘玉琴，林秋泉、佘玉琴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陈朝阳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该事实有陈朝阳的辩护人提供的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及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朝阳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无事生非，随意用脚踢被害人林某丁，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但被告人陈朝阳明知在双方均驾驶摩托车行驶的过程中踢倒被害人，可能会伤害被害人身体××，为实现自己猥亵被害人的目的，其仍故意踢倒被害人林某丁，其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林某丁死亡的后果。被告人陈朝阳主观上对会发生的后果的放任，与客观上造成的实际后果已相互统一，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故对被告人陈朝阳的犯罪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陈朝阳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朝阳主动向侦查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陈朝阳有自首情节，且陈朝阳的家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合考虑陈朝阳的犯罪动机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朝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二月九日起至二○三○年二月八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二轮摩托车一部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若男
代理审判员 胡国瑞
人民陪审员 余文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丽珊
陈亚琴
附：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