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二商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登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紫刚，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党瑞新。
委托代理人：徐洪平，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长征。
委托代理人：徐洪平，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登利因与被上诉人党瑞新、许长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二原告协助被告承揽了位于滕州市北辛街道办事处侉庄居的龙泉首府桩基工程，其目的是与被告合伙施工该工程。工程承揽后，被告的设备、工人即进入工地施工，施工期间，因被告不常来工地，故将工地施工的组织、管理、协调等工作交二原告负责，且二原告向工程投入3万元左右的资金。其间，二原告向被告提出协商合伙事宜，并起草了合伙协议要求被告分给二原告20万元的利益，被被告拒绝。工程于2014年1月完工。2014年4月6日，被告组织车辆从工地撤出其设备，被二原告阻挠，并要求被告算账，被告遂报警，滕州市公安局北辛派出所出警，并对双方纠纷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分歧太大，调解未果。原、被告向警方承诺自行解决。次日，在中间人的协调下，被告同意给予二原告20万元，并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党瑞新、许长征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还款方式：3个月内还款拾万元（100000.00元），剩余拾万元2014年底还清。欠款人：俞登利，××2014年4月7日”。同时，原告许长征向被告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保证书，保证俞登利桩机拖走，无地方干扰，一共两台。以前的帐作废。保证人：许长征××党瑞新20**、4、7号”。之后被告未按欠条履行付款义务，二原告于2014年7月18日诉来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偿还欠款2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形成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债作为一种法律关系，其形成应基于一定的法律事实。本案诉争的20万元债务有无据以产生的法律关系，以及形成该法律关系的法律事实的合法性、正当性应成为本案审查的关键。本案经庭审，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是：第一、被告为二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原告许长征向被告出具的《保证书》的书写时间如何认定及其中“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如何理解；第三、二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是否超过。
关于焦点一，被告为二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辩称，二原告据以证明被告欠其20万元欠款的欠条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是因二原告不让被告运回价值200万元的设备，受胁迫所为。原告则对该事实作如下陈述：二原告与被告合伙承揽工程，多次要求被告签合伙协议，被告不同意签协议。2014年工程完工后，原告要求被告算账，被告不予算账。被告许诺2014年春节前给原告20万元，但被告拿了工程款后就不给原告见面了。2014年4月6日，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拉设备，故原告不让被告拉设备。因此，被告报了警，派出所对双方的纠纷进行了调解，未调解成，结果经第三人调解后，被告给原告打欠条后，将桩机拉走。被告出具欠条是其本意。根据庭审诉辩及法院调取的音像资料证明，20万元欠条的形成过程确系二原告阻止被告拉设备后，经第三方协调后出具的。对被告出具欠条行为的判定，法院认为，胁迫有以下构成要件，第一，胁迫必须有故意性；第二，受胁迫人因胁迫而恐惧；第三，受胁迫人因恐惧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第四，胁迫具有不正当性。本案中，欠条确系二原告阻止被告撤出其价值昂贵的设备，公安机关调解未果的情况下，经第三人调解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而且被告同时要求原告许长征出具允许被告拉设备的书面保证，上述欠条及保证体现了双方的合意。因而，被告未有因二原告阻止其拉设备而恐惧，被告出具欠条的行为也不是因恐惧作出的行为，而是经第三人调解，双方合意的结果；二原告协助被告承揽工程，负责被告工地的组织、管理、协调工作，且为工程投入3万元左右的资金的事实清楚。原告在要求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被拒绝，应得利益未给予答复的情况下，采取阻止被告拉设备的手段得到其应得利益，其手段虽不当，但目的可以理解，且阻止行为与取得利益有牵连性。因而，被告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因胁迫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焦点二，原告许长征向被告出具的《保证书》的书写时间及其中“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关于《保证书》的形成时间，被告在2014年12月19日开庭时有两种不同的表述，其一，该《保证书》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同时形成相互交换的字据；其二，该《保证书》产生于2014年4月17日。2015年1月13日庭审中，被告又陈述为，上午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条，下午原告许长征给被告出具了《保证书》。关于《保证书》中“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2014年12月19日庭审中，被告称“以前的帐”系原告为被告垫付的1万多元；2015年1月13日庭审中，被告则称，原告出具以上帐作废，没有说明是什么帐，被告认为该20万元的条也作废了。原告称，《保证书》是与被告出具的欠条同时产生，被告在给原告出具欠条前，要求原告出具一张投资垫付的款两清的条，原告许长征为被告出具了《保证书》，与被告交换了欠条。根据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辩解及出庭证人的证言，法院认定《保证书》与被告出具的欠条系同时形成，并且系双方交换的字据。因为，被告最初（第一次庭审）陈述的关于《保证书》形成时间以及“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和原告的陈述一致。关于形成时间出庭证人也予以印证。至于被告“以前的帐作废”就是20万元账作废的观点不成立，因为欠条和保证书同时形成，如果“以前的帐作废”包含“欠条”亦作废，那么原告让被告出具欠条岂不多此一举？按照被告的观点理解“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不符合常理。
关于焦点三，二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是否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诉讼中，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为，原、被告不构成合伙关系，并告知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在法院告知后将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由合伙关系变更为合同关系。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并未超过时间。另外，案件审理中，法庭辩论是否终结，是由合议庭根据案件审理的情况确定的，当事人不能确认法庭辩论已终结。
最后，原、被告存在的法律关系。二原告协助被告承揽工程，并为被告的工程从事施工的组织、管理、协调工作，且二原告对工程有一定的投资。足见二原告与工程关系的紧密程度，但因未与被告形成合伙协议，不构成合伙关系。工程完工后，二原告向被告提出20万元的利益，通过阻止原告拉设备的方式，经第三者调解，被告同意给予二原告20万元的利益。双方在被告给予二原告20万元利益方面形成合意。该合意应系二原告为被告承揽工程、管理施工所付出的工作应给付报酬以及原告投资款项的返还等内容的合同，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是有效合同。被告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构成了合同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被告偿还欠款2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经济损失的请求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的形式支持。原告诉称其投资10.3万元的观点，因其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依据公安机关视频资料及原告举证的购置设备配件的票据认定二原告投资额为3万元左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俞登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党瑞新、许长征欠款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俞登利承担。
上诉人俞登利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法律关系当事人是最清楚的，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欠款事由是因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立的案由也是合伙纠纷，前几次开庭也一直围绕合伙关系进行审理，通过报案证据也可证实被上诉人也一直主张是合伙，本案就应该按合伙关系审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就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通过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保证书、报案证明，可以得出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不让其拉走200万元设备的情况下，被逼无奈才出具的欠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保证书载明“以前的帐作废”，那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不应该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党瑞新、许长征答辩称，一、两被上诉人一直为上诉人管理工地，并支出大量的费用和精力，后经中间人协调，上诉人为两被上诉人书写了2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未按欠条的约定支付两被上诉人费用，属于违约行为，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保证书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而实际是2014年4月7日，上诉人想通过时间差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但因为被上诉人强烈要求鉴定，上诉人害怕承担法律责任，最终才承认了保证书的日期为2014年4月7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合伙关系审理，被上诉人如果没有证据，就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一审法院通过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并不构成合伙关系，并向被上诉人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经原审法院告知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不再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而系一种合同关系，后原审法院重新指定了答辩期限和举证期限对被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上诉人上诉称，本案所涉欠条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系受两被上诉人胁迫才未两被上诉人出具，并且保证书载明“以前的帐作废”，说明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其是受两被上诉人胁迫而出具的欠条，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欠条系两被上诉人阻止上诉人撤出其设备，在公安机关调解未果的情况下，经第三人调解后，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出具的，同时上诉人亦要求被上诉人许长征为其出具了允许上诉人拉走设备的书面保证书，因此，上述欠条及保证书应是在双方合意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关于保证书中载明的“以前的帐作废”是否代表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该保证书出具的时间问题，两被上诉人主张保证书与欠条是同时形成的，且系双方交换的字据。而上诉人在一审时对此先后有三种表述，其一，该保证书与欠条系同时形成相互交换的字据；其二，该保证书产生于2014年4月17日，即欠条出具之后10天；其三，2014年4月7日上午出具的欠条，下午出具的保证书。上诉人关于保证书出具时间的表述不一致，其中其第一种表述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即保证书与欠条系同时形成相互交换的字据，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人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保证书与欠条系同时形成，并且系双方交换的字据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保证书中载明的“以前的帐作废”的意思，两被上诉人称系指垫付款两清，而上诉人对此又有两种表述，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系指上诉人为两被上诉人垫付的1万多元；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则称系指该20万元的欠条作废。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该保证书与欠条系同时形成，且系双方交换的字据，上诉人在向两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同时，如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保证书载明欠条作废，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的表述前后不一且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主张保证书中载明的“以前的帐作废”代表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消灭，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俞登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硕
审判员 金 颖
审判员 刘白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