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1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章艮。
委托代理人：唐莉兰，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丽萍。
委托代理人：邵俊彦，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育芳。
上诉人胡章艮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叶丽萍与第三人叶育芳系姐弟关系，叶丽萍经营位于瓯海××号的富达沙发材料店。2014年4月底，胡章艮经老乡王某（富达沙发材料店员工）介绍到富达沙发材料店应聘工作。当日，胡章艮在店内遇到叶丽萍后，叶丽萍让胡章艮等第三人叶育芳过来跟第三人协商。随后，第三人让胡章艮留下联系方式，并告知胡章艮有工作需要时会联系胡章艮。数日后，第三人叶育芳因在瓯海慈湖马可桥开办棉花加工场需要，雇用胡章艮搭建加工场，并约定月工资为3000元。加工场搭建完成之后，胡章艮便在该处从事打棉花工作。随后，第三人指示胡章艮夜间看管该加工场，为此双方协商将胡章艮工资增加至每月3500元。2014年10月间，第三人自行制造了一台打棉机，并放置在富达沙发材料店仓库的门前。2014年10月9日，胡章艮接受第三人的指示，与工友邹某操作上述打棉机填充棉花抱枕。当日15时许，胡章艮在操作打棉机时右手掌不慎滑入机器导致手掌粉碎。随即，富达沙发材料店的王某及胡章艮工友邹某将胡章艮送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2月18日，胡章艮与第三人协商赔偿事宜时，第三人称“老胡你听我讲，我也不容易，我办这个厂，也是想挣点钱过来的……不是说我本来有钱的，故意躲起来，不想怎么样，因为我本来情况就是这样子；老胡是我叫过来的工人跟着我干，事情已经出来了，我想办法给你一个答复”，胡章艮回复表示“你的情况我之前也是知道的，所以手这样绞了，我也不可能找你要个四五十万，但最起码要个差不多吧，不能低于32万。”2014年12月25日，胡章艮与第三人协商时，胡章艮称“虽然在你手下做事，但在你姐姐店里做事时出的这个事，她也有责任的，但是只是找你，还没有找你姐姐”，第三人回复表示“在她店里出了这个事，她也是知道的，我看能不能找她借点”。另查明，胡章艮务工期间的工资均由第三人叶育芳支付。王某受雇于叶丽萍，在富达沙发材料店打工，其工资均由叶丽萍发放。胡章艮发生事故送医时，叶丽萍曾交给王某2000元作为急救费。随后，第三人支付了胡章艮的医疗费用。
原判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而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章艮与叶丽萍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现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一、胡章艮务工期间的工资不是叶丽萍支付的。胡章艮未能举证证明第三人叶育芳向其支付工资系替叶丽萍代付的，且叶丽萍雇员的工资均由叶丽萍直接支付，故胡章艮的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胡章艮的工作内容并非由叶丽萍指示、要求。胡章艮搭建棉花加工场及前往富达沙发材料店仓库门前打棉花的工作指示均由第三人叶育芳发出。三、胡章艮受伤后一直未与叶丽萍协商赔偿事宜。结合日常生活习惯，雇员受伤后应当会第一时间与雇主协商赔偿事宜，但胡章艮未与叶丽萍协商赔偿，而是一直与第三人叶育芳协商赔偿事宜。综上，胡章艮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叶丽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胡章艮据此要求叶丽萍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章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21元，减半收取8710.5元，由胡章艮负担。
宣判后，胡章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叶丽萍店里打棉和充抱枕的工作指示系被上诉人作出的，受伤地点为富达沙发材料店。第一，若第三人为本案的真实雇主，其系一审法院依照职权追加进来的，正常来说，第三人应该证明自己不是雇主或者要求减轻责任，但他参与诉讼之后，则与被上诉人的口径非常一致，可见其是为达到帮助被上诉人逃避责任所作的不可采信的陈述。第二，本案实际上不管被上诉人是否是雇主，只要上诉人所受的工作指示及其工作内容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的，受益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上诉人与证人邹某在富达沙发材料店的工作内容是完全不同的。第四，第三人自行制造的打棉机一共有两台，制造地点就在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仓库里，这两台机器与正规厂家生产的打棉机有所不同，因富达沙发材料店比较拥挤，故受被上诉人指示将打棉机安放在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仓库店门口用于加工棉花。第五，上诉人在受伤前一天，到富达沙发材料店报到，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接到生意，说顾客要买抱枕，根据证人王某的证言，上诉人在富达沙发材料店打棉和充抱枕受伤的地点并非是在第三人的加工点，也未用第三人在马可桥的打棉机，更未按照第三人的指示工作。二、上诉人受伤后，是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委托工友送上诉人去医院，并支付了2000元的医疗费。三、上诉人受伤后，找过被上诉人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并非一审认定的从未找过被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先找被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的，当时上诉人还带了录音设备，但由于被上诉人回避不予理睬，所以上诉人没法进行录音。实际上只要有人愿意与上诉人协商，给予赔偿就可以。四、第三人叶育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如果第三人系富达沙发材料店的共同经营人或者管理人员抑或雇员，那么雇主就是被上诉人，并且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上诉人的雇主并非本案唯一的焦点，如果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雇主，只要充抱枕的工作指示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依法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赔偿责任。第一，第三人叶育芳除了是被上诉人的亲弟弟，同时还是被上诉人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二老板”、管理人员，她可以直接向富达沙发材料店员工发出工作指令，其与富达沙发材料店有关的行为直接代理富达沙发材料店即被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关于这一点可由证人王某的证言予以证实。第二，如果第三人与富达沙发材料店存在供应棉花的供货合同关系，应在法庭上直接说明，并提供相关的供货凭证，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所以马可桥的加工棚本身就是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一部分，根本不会存在另外独立的马可桥加工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丽萍答辩称：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案件重点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但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大量陈述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并引用了上诉人单方且毫无依据的推论，无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所以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从未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关于劳动关系的约定，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发放过任何工资。第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开办了富达沙发材料店，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系富达沙发材料厂的员工，并非经营者，被上诉人也是领取工资的，而非老板。二、上诉人在受伤后从未找过被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被上诉人也从未支付过任何的赔偿费用。在一审庭前和庭后，上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只是提供了叶育芳的录音材料。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拒绝与其沟通，无法录音。但根据常理，上诉人可以录到被上诉人拒绝与其沟通的内容，但上诉人也未能予以提供。上诉人自受伤后，找的是叶育芳要求其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录音材料，没有记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叶丽萍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一审时的庭审笔录第7页的内容，证明了上诉人对其本身是受雇于第三人的事实，是予以明确的，且其要求第三人进行赔偿，这一点双方也是明确的。三、上诉人受第三人指示，在操作第三人搭建的机器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上诉人就事故责任应当与第三人协商解决，而不应找被上诉人。第三人在一审中也承认上诉人是其雇佣的，上诉人是在使用机器过程中受伤的，结合证人以及被上诉人雇员的陈述，是能够相互印证的，能够证明第三人才是上诉人的实际雇主。四、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大量引用了一审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但证人王某的证言存在瑕疵，不应予以采纳。一审开庭前，证人王某已经离开富达沙发店，且证人王某是上诉人的同乡及邻居，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的效力是存疑的。一审中上诉人对证人所作的谈话笔录，也非证人本人签名，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份谈话笔录，书面的谈话笔录内容也与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这是因为上诉人对证人施加了影响，故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五、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追加当事人系程序错误的问题。一审中已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上诉人并未要求变更，现二审中又以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为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不符合事实。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叶育芳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上诉人是第三人雇佣的，并不是被上诉人叶丽萍雇来的，所以上诉人不应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事发后上诉人也是找第三人协商赔偿事宜的，没有找被上诉人叶丽萍的，因为上诉人本来就是第三人所雇用的员工。如果上诉人有找过被上诉人，上诉人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其提供的录音材料也没有证明这一点。上诉人所称的机器是不可能在仓库里的，机器也是放在仓库门外的院子里的，打棉机是需要机器设备的，富达沙发材料店是做布的，不可能用到机器。
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证据1、申请和EMS各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的事实，证明一审法院没有给上诉人重新举证的时间，以此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证据2、图示一份和照片四份，证明上诉人受伤地点在富达沙发材料店，而第三人与证人邹某系串通一气进行撒谎的事实，以此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叶丽萍认为，证据1是上诉人在庭后向一审提出的申请，申请内容也只是上诉人的辩护意见，不存在任何申请要求变更诉请或者要求给予举证期限的事实。一审在庭审中已经告知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是明确表态不变更。故其庭后要求重新变更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其该项申请也已经超过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照片4、5明显可以看出涉案设备是放置在富达沙发材料店仓库院子的夹角处，并非放置在富达沙发材料店内或仓库内，所以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原审第三人认为，照片是真实的，机器确实是放在公用的地方，但并非放在富达沙发材料店内或仓库，所以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关于其他证据，同意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能否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第一，从工资领取情况来看，在一审庭审时，双方均认可上诉人胡章艮系从第三人叶育芳处领取工资，上诉人胡章艮主张其工资系第三人替被上诉人代付的，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受伤的地点，上诉人主张其受伤的地点系富达沙发材料店，但根据双方在一审及二审庭审来看，双方均陈述上诉人系操作放置在富达沙发材料店后面院子里的机器而受伤的，上诉人主张富达沙发材料店后面的院子属于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一部分，故其认为上诉人系在富达沙发材料店受伤，并据此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该项主张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在受伤后系与第三人叶育芳协商相关赔偿事宜，而没有找被上诉人协商，且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陈述到上诉人系第三人雇佣的，故上诉人主张自己系被上诉人雇佣的事实，亦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在受伤后已经找过被上诉人协商相关事宜，只是因被上诉人不予理会而无法录音，但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其在受伤后被上诉人支付了2000元的医疗费，但上诉人在医院治疗的后续费用均由第三人叶育芳支付，上诉人主张第三人支付的后续医疗费系替被上诉人代付的，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其充抱枕的工作指令系被上诉人发出的以及第三人系富达沙发材料店的二老板、管理人员或雇员的问题，鉴于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上述两项主张均缺乏相应的衣服，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在追加叶育芳为第三人后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而应发回重审的问题，一审确有不当，程序存在瑕疵，但鉴于本案的实体处理正确，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胡章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1元，由上诉人胡章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