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福。
委托代理人：项军权，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妙高镇东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会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震宇、王湘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阿花。
委托代理人：王仁珠，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温州新美康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永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陶瓷工业A园。
法定代表人：张德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炫盛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牛山北路17-44号。
法定代表人：陈新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龙湾区永兴宝特钢业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永民村北垟工业区民富路26号。
经营者：王加麟。
原审第三人：陈雪梅。
上诉人刘万福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案件事实已经调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7月5日、7月21日、8月3日，郑阿花经手将不锈钢产品卖（每天一批次）给温州市炫盛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盛公司），并向其出具标有“正圆”字样的销售清单。炫盛公司应郑阿花的要求，于2014年8月25日、9月5日分别将其中60万元、40万共计100万元货款汇到刘万福账户。后炫盛公司在确认上述货款系支付给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圆公司）的《情况说明》上盖章。
2014年8月27日，郑阿花经手将不锈钢产品卖给温州市龙湾区永兴宝特钢业经营部（以下简称：宝特经营部），并向其出具标有“正圆”字样的销售清单。宝特经营部应郑阿花的要求，于2014年9月5日将其中的货款18万元汇到刘万福账户，后宝特经营部的经营者王加麟在确认上述货款系支付给正圆公司的《情况说明》上签字。
2014年9月5日郑阿花经手将不锈钢产品卖给陈雪梅，并向其出具标有“正圆”字样的销售清单。陈雪梅应郑阿花的要求，于2014年9月12日将货款23.8335万元汇到刘万福账户，后第三人陈雪梅在确认上述货款系支付给正圆公司的《情况说明》上签字。
2014年9月18日，郑阿花就涉案款项向刘万福交涉，称是客户的钱，要求刘万福将收款的银行卡拿给她，刘万福称不会挪用这些款，要求钱先放刘万福处，未就涉案款项系第三人郑阿花代张静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提出抗辩。
2015年1月14日，第三人郑阿花在遂昌县公安局作笔录时，称上述涉案款项系温州新美康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康公司）的货款。
庭审过程中，正圆公司、刘万福及郑阿花均确认：郑阿花的丈夫系正圆公司的大股东，刘万福系隐名股东，其与郑阿花均系新美康公司的员工。正圆公司、郑阿花、新美康公司均确认：郑阿花向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销售不锈钢产品时以是正圆公司名义的销售的，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支付到刘万福账户的141.8335万元系正圆公司的货款。
庭审过程中，炫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新凯向原审法院陈述其父亲陈相清（证据10中银行汇款凭证的汇款人）现身体状况不适合到法院做笔录，并出示显示其与陈相清系父子关系的户口本及陈相清因“运动障碍、言语功能障碍、脑出血”在鹿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证明。案外人王文娥（证据9中银行汇款凭证的汇款人）向原审法院出示一份其于2014年9月5日向刘万福农行账户汇款18万元的汇款凭证（内容与证据9中的银行汇款凭证相同），并表示该款系其应宝特经营部经营者王加麟要求支付的货款。
原判认为，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于2014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共支付到刘万福账户的141.8335万元的事实清楚。正圆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该三位原审第三人支付给正圆公司的货款，刘万福主张上述款项系该三位原审第三人支付给新美康公司的货款。原判认为，庭审中郑阿花、新美康公司均确认相关不锈钢产品是以正圆公司的名义出售，而作为买方的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以及陈雪梅亦以书面形书确认上述货款系支付给正圆公司的，并结合郑阿花在销售时向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以及陈雪梅出具的标有“正圆”字样的销售清单，故正圆公司的主张应予以确认。虽郑阿花于2015年1月14日向遂昌公安局作笔录时称相应的货款系新美康公司所有，但该陈述可能是因其在正圆公司和新美康公司的双重身份导致错误认识正圆公司与新美康公司的关系。且即便刘万福主张的相应款项系上述三位第三人支付给新美康公司的货款属实，现第三人新美康不锈钢在本案中的陈述相当于确认相应的权利由正圆公司行使，正圆公司向刘万福主张返还该些款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
上述款项系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以及陈雪梅经郑阿花的指示支付到刘万福账户的事实清楚。刘万福主张上述款项系郑阿花支付给刘万福的股权转让款。原判认为，即便刘万福主张的股权转让的事实成立，也没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人为郑阿花，且在郑阿花提供的录音显示，2014年9月18日郑阿花就该些款项与刘万福交涉时，多次讲到相应的款项系客户打过来的，并称“大家都向我要这个钱”，而刘万福只称“我都已经说了，这个钱我是不会动的”，未就该些款项系第三人郑阿花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提出抗辩。如该些款项确是股权转让款，刘万福当时未提出相应抗辩理由，是不符合常理的，且该录音能反映双方交涉过程中，刘万福甚至未能提出其保管该些款项的合理理由。故现刘万福在本案中抗辩称该些款项是第三人郑阿花支付其的股权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采纳。刘万福又辩称录音（第三人郑阿花庭前提供的2015年2月1日的录音）中刘万福之所以说钱先放到其卡里，是因为郑阿花对股权转让款140多万元全由刘万福拿走一事反悔了。原判认为，在该录音中郑阿花多次讲到相应的款项系客户打过来，而刘万福从未辩解该款是郑阿花应支付其的股权转让款，刘万福上述辩解也明显不符合录音前后语义、语境，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采纳。
综上，刘万福占有该141.8335万元系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以及陈雪梅支付给正圆公司的货款，且刘万福占有上述款项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其占有上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利益，并造成正圆公司相应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刘万福应当返还正圆公司。因刘万福占有上述项款没有返还原告，故正圆公司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万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141.833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41.833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565元，减半收取8782.5元，由被告刘万福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万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刘万福收到涉案1418335元是属于其在正圆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不构成不当得利。该事实由刘万福与张静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可以证明，且该两份协议书均由正圆公司盖章确认。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原判错误认定涉案1418335元款项属于正圆公司的货款。1、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表示，在交易时并不清楚正圆公司的存在，也不清楚正圆公司与新美康公司之间的关系，一直认为是与新美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货款支付也是根据新美康公司的股东与销售负责人郑阿花的指示进行汇款。2、郑阿花的丈夫张洪庆是正圆公司的大股东，涉案款项又是郑阿花经手用以支付其女儿张静的股权受让款。并且，新美康公司与正圆公司属于关联企业，郑阿花、新美康公司与正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原判根据新美康公司、郑阿花的陈述以及销售清单，认定相关产品是正圆公司出售，是错误的，正圆公司在本案中其主体不适格。第二，2015年8月31日与2015年2月1日录制的两份录音资料相结合，能够证明郑阿花确认刘万福将股权卖给其女儿张静以及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原判对该两份证据认定错误。第三，刘万福收取的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具有合法根据。1、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名义上是刘万福与张静之间进行，实际上是刘万福与郑阿花之间的关系。如前文所述，张静、张洪庆、郑阿花、新美康公司、正圆公司之间存在特殊关系。虽然刘万福是将股权转让给张静，但是结合郑阿花在公安所作笔录以及本案其他证据来看，该交易实际上是由刘万福与郑阿花完成，相关款项的支付也是郑阿花经手。2、刘万福在新美康公司仅为普通员工，并非该公司经营管理人员或财务人员，涉案款项本没有理由汇入其个人账户。因此，郑阿花指定客户将该款项汇入刘万福的个人账户，应当属于公司行为，印证了该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的事实。3、刘万福与张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由三方签字盖章确认，已于2014年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张静理应支付相应款项。至于该款项由谁来代付，刘万福对此并无审查义务。至于新美康公司为何支付款项给刘万福，其公司负有审查义务。若郑阿花的行为存在私自挪用公司资金的嫌疑，应当由正圆公司向郑阿花追索，不能向刘万福追索。4、涉案款项的金额为1418335元与14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接近。因刘万福收款时在2014年8、9月份，多出部分作为利息补偿，符合常理。5、正圆公司称多次要求刘万福返还款项，是张静或正圆公司对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反悔行为。6、郑阿花的多次虚假陈述也是对股权转让的反悔。郑阿花在接受询问时表示，新美康公司平时常用张雪琼及刘万福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货款。但是周会华曾在（2015）温龙民初字第808号案件中表示，正圆公司禁止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特别明确不能使用刘万福的银行卡。而且，即便新美康公司的财务人员张雪琼当时不在公司，但是仍可使用其银行账户收取款项。可见，郑阿花的说法不真实。此外，郑阿花在接受询问时否认涉案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的陈述，均不符合实际。如果其说法属实，那么刘万福已经构成侵占。但是，遂昌公安局对该案进行调查以后并未立案侦查，未追究刘万福的刑事责任。综上，刘万福收取涉案1418335元款项有合法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正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正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正圆公司辩称：1、正圆公司主体适格，原判已确认相关产品均系正圆公司销售，相应销售清单、公章材料足以证明涉案款项属正圆公司的货款。而且，本案的多份录音资料都显示该款为货款，且刘万福未予否认。因正圆公司在财务管理上存在的漏洞，导致股东设法从公司捞钱，刘万福也是基于同样的动机试图占有涉案款项。2、2013年初正圆公司经审计，经营情况不好。该公司的几个股东将股权以七折转让给其他股东。之后，公司经营情况继续恶化。即使刘万福确实将股权进行转让，也是发生在2014年，在当时以七折的价格出让股权，明显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郑阿花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是正圆公司的货款，正圆公司主体适格。原审证据材料均能证明涉案款项是货款而非股权转让款。一审时郑阿花撤回的录音证据，是因为该录音证据声音嘈杂。本案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据实判决。
原审第三人新美康公司、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万福提供了2015年2月1日录制的录音资料文本材料，系郑阿花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提供后又撤回的证据，证明郑阿花承认刘万福将股权转让给张静的事实。
正圆公司认为，该证据未与原录音资料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而且，即便该证据内容真实，亦可反映出刘万福未否认涉案款项系正圆公司货款的事实以及其知晓公司其股东存在挪用公款行为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郑阿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对该录音内容，应结合前后语境进行理解，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原审第三人新美康公司、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均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正圆公司、原审第三人郑阿花、新美康公司、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郑阿花曾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经其本人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该证据的内容来看，郑阿花未对刘万福将股权转让给张静的事实予以承认，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正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主体是否适格；2.刘万福占有涉案1418335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
关于正圆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从形式上看，涉案1418335元款项系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支付给新美康公司的货款，刘万福对此并无异议。现新美康公司已确认该款项实际上属于正圆公司所有，正圆公司依此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刘万福认为正圆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万福取得涉案款项的合法根据问题。首先，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新美康公司或郑阿花是以替张静支付合同价款的目的，让炫盛公司、宝特经营部、陈雪梅将货款支付至刘万福的个人银行卡账户。况且，郑阿花也无权擅自使用公司财产作个人用途。其次，根据录制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的录音材料，刘万福曾多次表示不会擅自使用涉案款项，只是要求暂时由其占有。可见，刘万福在当时，并非以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进行占有。再次，根据刘万福的陈述，其与张静是在同一时间签订《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但是《协议书》是关于刘万福将股权挂靠到张静名下的约定，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关于刘万福将股权转让给张静的约定。而且，该合同的相对人张静也未参加本案诉讼，尚无法确认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述理由，刘万福认为涉案1418335元系基于转让股权取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万福与张静之间关于股权转让所致争议，刘万福可另行起诉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刘万福无合法根据取得涉案1418335元款项，造成他人损失，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万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5元，由上诉人刘万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