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川。
委托代理人顾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化学工业园中元路1号5-8幢。
法定代表人尹勤芳。
委托代理人陈凤智，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辉，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晓川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晶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1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川及委托代理人顾军，被上诉人常晶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凤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晶公司一审诉称：王晓川曾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12月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川任职期间占用常晶公司40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晓川归还常晶公司占用款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率支付给常晶公司资金占用费，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晓川负担。
原审庭审中，常晶公司主张占用费自2011年2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农村商业银行年利率9.18%计算。
王晓川一审辩称：2010年12月8日常晶公司股东田卫东因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向案外人赵建平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王晓川为该笔借款的介绍人，因出借资金数额巨大，赵建平与常晶公司股东田卫东、吴锡庚商议，要求资金出借前列赵建平及王晓川为常晶公司公司股东，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晓川，以确保出借资金的安全，常晶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仍由田卫东负责，赵建平及王晓川不参与公司生产经营，涉案40万元正是田卫东支付赵建平的上述借款利息，田卫东要求通过王晓川的账户支付给赵建平，王晓川在收到上述40万元后即转给了赵建平指定的收款人葛文祥，王晓川作为挂名法人，没有能力指示常晶公司财务将款项汇至自己的账户，上述40万元仅是通过王晓川账户过账，因此，王晓川并未占用常晶公司资金。王晓川认为常晶公司的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应驳回常晶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16日期间，王晓川任常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1年1月30日，常晶公司转账给王晓川个人账户40万元，电汇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往来”。
扬州平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接受常晶公司的委托，对该公司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公司原股东资金往来结算以及公司主要投融资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并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十页第4.2.1条载明：“2011年1月30日32#凭证，公司于2011年1月30日银行电汇给原股东王晓川40.00万元。”
以上事实，由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电汇凭证、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中，王晓川于任职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占用该公司40万元资金。王晓川抗辩称上述40万元仅是通过其账户过账后即转给了赵建平指定的收款人葛文祥，原审认为，该辩称针对的系王晓川获得该资金后如何处分资金的问题，并不能改变王晓川占用资金的事实。王晓川抗辩称常晶公司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认为，本案能够证明常晶公司明知、应知公司资产由王晓川占用的证据系常晶公司所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而该报告形成于2014年12月30日，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常晶公司行使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王晓川提供的常晶公司资产负债表无法体现与本案讼争款项的关联性，无法证明常晶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因此，王晓川该辩称无法采纳。综上，常晶公司请求王晓川归还40万元，应予支持。至于常晶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原审认为，王晓川占用常晶公司资金，应赔偿常晶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因此，常晶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可自2011年2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王晓川履行之日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晓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40万元，同时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1年2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被告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王晓川负担。
王晓川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常晶公司在2011年1月30日向王晓川账户汇款即知道其所谓侵占事实，且常晶公司每年编制资产负债表，最晚在2012年也应知道该事实，故常晶公司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对于涉案40万元是常晶公司通过王晓川的账户归还给他人的借款利息，王晓川仅是常晶公司挂名法人，不具有占用常晶公司资金的能力。3、常晶公司现任股东不能对之前股东的经营行为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常晶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晓川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王晓川银行账户往来，证明其收到涉案40万元即将该款转给赵建平指定收款人葛文祥。
2、借款协议，证明2010年12月8日，田卫东向赵建平借款1200万元，月息1%，借款汇入田卫东指定的常晶公司账户。
3、补充协议，证明赵建平与田卫东等人为执行借款协议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常晶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的一切亏损、欠款、负债均由田卫东等人全额承担，与赵建平及该企业法人无关，所有对法人和股东构成的损害，追诉田卫东等人的责任，涉及赔偿均由田卫东等人承担。
4、承诺书，证明田卫东2011年12月7日作出书面承诺，承诺在王晓川、赵建平出任常晶公司股东期间，田卫东负责管理经营常晶公司，承担公司全部经济、法律责任，与王晓川、赵建平无关。
5、协议，证明2011年10月8日，赵建平与田卫东等人约定田卫东将出售常晶公司厂房的款项用来归还赵建平借款本息，并在2011年11月10日前将常晶公司法人变更。
6、确认书，证明田卫东、常晶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确认：截止2011年8月8日，常晶公司与赵建平、王晓川之间的借款利息全部结清，800万元本金尚未归还。
7、赵建平及葛文祥的说明，证明涉案的40万元为常晶公司通过王晓川个人账户打给赵建平的利息。
8、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刑初字第0483号刑事判决，证明田卫东等人为成立常晶公司虚报注册资本而被刑事处罚。
9、苏州市新元金属材料公司2015年10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给付常晶公司的1200万元是赵建平指示该公司支付。
10、借款协议，证明赵建平与田卫东等人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2010年12月8日借款协议中尚有800万元未归还仍作为借款，田卫东在2011年6月24日将前期借款利息80万元支付给赵建平。
11、王晓川的工作单位苏州房屋置换中心有限公司2016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明及王晓川在2010年12至2011年12月的工资明细，证明王晓川在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均在其所在单位正常上班并领取工资，仅在常晶公司挂名而已，并无占用常晶公司资产的行为。
被上诉人常晶公司答辩称：1、王晓川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将公司的40万元汇入其个人账户是事实。2、至于40万元汇入王晓川账户后由其支配使用，与常晶公司无关。3、王晓川是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工商登记为准，其可以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4、电汇凭证上无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5、常晶公司是通过专项审计才知道王晓川占用公司资金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未过法定时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庭审中，常晶公司对王晓川举证的质证意见：证据1，常晶公司与王晓川无其他经济往来，王晓川利用职权将公司资金汇入其个人账户，属于占用。证据2，田卫东向赵建平借款完成其对常晶公司的出资，且系赵建平与田卫东之间的约定，与常晶公司无关。证据3，同样是赵建平与田卫东之间对还款等的约定，与常晶公司无关。证据4，王晓川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田卫东仅是小股东且其承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5，系赵建平与田卫东等人就常晶公司出售等事宜达成的协议，未涉及本案。证据6，田卫东确认结欠赵建平的利息已结清也与本案无关。证据7，不能证明涉案40万元仅是从王晓川处过账，实为借赵建平款项的利息。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9，苏州市新元金属材料公司未借款给常晶公司。证据10，是赵建平与田卫东等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约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1，王晓川的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是经工商注册认定的，与其任本职工作并领取工资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王晓川举证的证据2、9证明了2010年12月8日，田卫东向赵建平借款1200万元注资常晶公司的事实。证据3、4证明了田卫东在王晓川、赵建平出任常晶公司股东期间负责经营管理该公司的事实。证据5、6、10证明了赵建平与田卫东就1200万元借款的归还等事项重新进行约定，常晶公司确认借款利息已全部结清，尚有本金未归还的事实。证据1、7证明常晶公司进入王晓川账户的40万元已有王晓川转给赵建平，且赵建平认为是借款利息。证据8系对田卫东违法行为的处罚，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11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王晓川的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并不冲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扬平帆会专审字（2014）105号专项审计报告第12页第四条第5项载明：“赵建平和田卫东于2011年4月8日汇款100万元、2011年4月13日汇款200万元、2011年4月14日汇款100万元、2011年6月9日支付现金100万元和2011年8月9日汇款32万元，先后5次汇款和支付现金给苏州市新元金属材料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汇款22万元到赵建平个人账户作为借款利息。”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常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时效？二、王晓川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从常晶公司转至其个人账户的40万元是否属于占用应予返还？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常晶公司对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其公司原股东资金往来结算以及公司主要投融资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扬平帆会专审字（2014）105号专项审计报告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该报告明确常晶公司于2011年1月30日汇款给原股东王晓川40.00万元。故常晶公司明知、应知其40万元转账给王晓川的事实应从2014年12月30日起算。而常晶公司2011年的资产负债表则并未载明本案讼争款项，无法证明常晶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超过法定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二，常晶公司提交了电汇凭证和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其40万元转至时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晓川个人账户的事实。王晓川抗辩其并未占用常晶公司资产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晓川主张本案讼争款项系通过其账户支付常晶公司债权人的利息，但结合常晶公司确认书及审计报告，仅可认定借款利息已支付完毕，且不包括本案讼争款项。虽然出借1200万元的赵建平认为讼争的40万元性质为利息，但款项使用人常晶公司在其公司内部将该40万元的用途载明为往来，并非利息，且审计报告也未将该款项认定为常晶公司支付的利息。此外，本案也无借款人田卫东确认该40万元系其支付利息的相应证据。根据王晓川的举证，
难以认定讼争的40万元与1200万元借款之间的关联性。田卫东虽证明在王晓川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由其负责经营常晶公司，王晓川也证明其在此期间另专注于本职工作，然而王晓川系常晶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享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权利，其对常晶公司40万元转至个人账户属于事出有因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晓川于任职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获得公司40万元且无正当理由，原审认定王晓川占用常晶公司资金应予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晓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利群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