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52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拥民，男，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暂住珠海市斗门区。1994年12月20日因犯盗窃罪被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1999年2月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孝平，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拥民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甲、陆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珠中法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拥民不服，提出上诉。原审判决的民事部分在上诉期满后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和上诉材料并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黄拥民因怀疑情人陆某丙有其他男朋友而与陆产生矛盾。2014年9月4日23时许，黄拥民在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北澳村一巷2号南侧的垃圾池旁边，持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准备倒垃圾的陆某丙腹部致陆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拥民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大。考虑被告人黄拥民与被害人陆某丙系情人关系，可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综合被告人黄拥民作案的动机、手段，决定对其限制减刑。被告人黄拥民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甲、陆某乙遭受物质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拥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被告人黄拥民限制减刑。（三）被告人黄拥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甲、陆某乙、陆某丁丧葬费人民币27，99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
上诉人黄拥民提出，其与陆某丙同居多年，在陆身上花费许多钱。案发时，其准备买回家里用的刀恰好放在身上，当时陆某丙先打其，其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持身上的刀捅刺被害人。其没有前科，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黄拥民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系激情杀人、间接故意杀人，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诱因且上诉人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拥民与被害人陆某丙系情人关系，案发前双方因经济、感情等问题发生矛盾已分居。2014年9月4日下午，上诉人黄拥民购买一把水果尖刀并随身携带。当天23时左右，黄拥民驾驶摩托车去到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北澳村一巷2号南侧陆东平租住处附近的垃圾池旁守候。23时许，见被害人陆某丙出来倒垃圾，黄拥民遂上前纠缠并与陆发生争吵。其间，黄拥民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多次捅刺陆某丙胸腹部致陆某丙倒地死亡。随后，黄拥民逃离现场并在途中将作案用的尖刀扔进附近的绿化带中。案发后，公安机关根据黄拥民的指认提取了尖刀。
经鉴定，被害人陆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切胸部以致肺和肝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
1.证人林某乙（报案者）的证言：2014年9月24日23时17分许，我在井岸镇北澳村北澳一巷5号住处拿一袋垃圾去对面的垃圾桶倒垃圾，当我走到垃圾桶时，看到斜对面有一名身穿黄色上衣的男子骑在一辆摩托车上，神情有点不对劲，我也不敢再看他了。我倒完垃圾后往回走时见到在北××号开麻将馆的妇女也拿一袋垃圾步行出去垃圾桶倒垃圾，那名妇女年约45岁，身高156cm，身材较肥，长头发，她是在斗门井岸镇北澳村北澳一巷4号开麻将馆的。当时我还未回到住处门口就听到垃圾桶处有一男一女吵起来，我只听到那个男子讲“我同你做这么多年夫妻你这样对我”，之后我又听到一声碰撞声，我回头看垃圾桶那边，那名穿黄色上衣的男子坐上摩托车开车走了，于是我又走到垃圾桶旁看情况。当我走到垃圾桶侧时，就见到那名妇女倒在地上，地上流了好多血，我打110报警了。
2.证人陆某乙（被害人陆某丙的女儿）的证言：我妈与黄拥民同居了两年多时间，其间，黄某甲为了钱打骂我妈。吵到派出所已有几次了，所以也没登记结婚，我妈提出与他分开，他就恐吓我妈，若我妈不跟他就杀了我妈，我们只好将白蕉的房屋（是我妈买的，黄没有出过钱）给他住，而我与我妈于2014年2月从白蕉搬到井某租屋住，我妈就没有与黄拥民住一起了。但之后黄某甲找我妈要钱用，有时我妈给钱他，多时几千，少时几百，有时没钱给，他就打我妈。我妈没有欠黄拥民钱，他说我妈病时他出过钱，3天前，黄拥民拿病历找我妈要钱，后吵到派出所去。
3.证人陆某丁（被害人陆某丙的姐姐）的证言：陆某丙与黄拥民曾同居，之后陆某丙独自搬到北澳住。听陆某丙说他们感情不好，时常争吵打架，听陆某乙说陆某丙经常被打。
陆某丁从混杂照片中辨认出死者就是其妹妹陆某丙。
4.证人刘某（案发现场附近士多店老板）的证言：2014年9月3日23时，一个男子开摩托车来到我士多店隔壁麻将馆门口，他跟麻将馆的一个年轻人吵起来，麻将馆的年轻男子说广西籍男子的不要来麻将馆搞事，否则就打广西籍男子，广西籍男子说如果打他，他拿刀捅死年轻男子也没人知道，吵了一会广西籍男子开摩托车离开。9月4日下午，麻将馆老板娘到我士多店买东西，我了解到9月3日开摩托车的男子是广西人，跟老板娘是情人关系，到了当天晚上22时45分许，该男子开摩托车过来，到我的士多店买了一包软盒红双喜，就开车走了。到了23时许，我经营的士多店对面居住的李某跟我说，他老婆过去倒垃圾时，发现麻将馆的老板娘倒在垃圾堆那里，可能是被刚才的广西籍男子用刀捅伤了。9月4日22时45分，广西籍男子穿着一件土黄色上衣，上衣有广告标语，好像是电信之类，我具体没有留意写什么。广西籍男子腰间有一条状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刘某从混杂照片中辨认出3号女子（即死者陆某丙）就是麻将馆老板娘；9号男子（即上诉人黄拥民）就是其说的与麻将馆老板娘争吵的广西籍男子。
5.证人唐某的证言：2014年9月4日23时05分，我在北澳的出租屋发现一男子站在那里，旁边停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油箱附近还插有一把刀，那名男子问我哪里有烟卖，我就告诉他对面有烟卖，他就走到对面小卖部买完烟后走到摩托车旁，把刀拿出来放在他的腰间并用衣服挡在外面，然后开摩托车离开，是向垃圾池方向离开的。
6.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4日16时，有一男子开摩托车到我的档口，花15元买了一把水果刀。那男子年约50岁，中等身材，大约170cm。
7.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2014年9月5日零时10分至9月5日3时45分侦查人员对以下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照片：
（1）公安机关对斗门区井岸镇北澳村一巷2号南侧垃圾池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发现一具女性尸体仰卧于地面，……身上见多处创口。公安机关对尸体及周边地面可见多处红色斑迹原物分别进行提取。并对现场拍照。
（2）公安机关在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同心路赖家村市场北侧对上诉人黄拥民住处和抓获地点进行勘查，对停放在赖家村市场北侧路面上的号牌为赣B×××××男装摩托车进行勘验检查，在摩托车左侧车把手方向灯座处发现点状红色斑迹，在摩托车右侧把手处发现点状红色斑迹。在上诉人黄拥民住处同心路1号2楼房间背侧的墙面瓷砖上发现一处点状红色斑迹，在房间床上绿色毛毯上发现一块11厘米×6厘米的区域内有三处擦拭状的红色斑迹。公安机关对现场的红色斑迹以棉签转移方式提取，对毛毯上的红色斑迹原物提取。并对现场拍照。
（3）公安机关对上诉人黄拥民进行检查，发现黄拥民上半身所穿上衣右下摆处一范围片状可疑斑迹，黄拥民右肘背侧有一处7cm×5cm范围片状红色斑迹，左前臂近端背侧有一处5cm×1cm红色斑迹。对黄拥民上衣进行原物提取，对黄拥民血样进行滤纸提取，对黄拥民身上可疑斑迹及十指指缝分别进行棉签转移提取。
8.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制作的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5日3时，上诉人黄拥民辨认作案现场并指认扔掉尖刀的地点，将作案工具单刃尖刀找回。侦查人员对上述尖刀予以扣押。
9.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珠斗公司法尸鉴字（2014）1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陆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切胸部致双肺和肝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0.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珠公司法物鉴字（2014）529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上诉人黄拥民摩托车左车把方向灯座处红色斑迹、黄拥民摩托车右车把红色斑迹、黄拥民左前臂背侧红色斑迹、黄拥民右肘部背侧红色斑迹、黄拥民白色T恤上可疑斑迹、尸体西侧地面点状红色斑迹、尸体北侧3米地面点状红色斑迹、垃圾池西南角片状红色斑迹、货车右后轮挡板上点状红色斑迹、货车右后轮上红色斑迹、尸体旁地面泊状红色斑迹、黄拥民作案尖刀刀刃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来自陆某丙的可能性均大于99.999999%。
送检的死者陆某丙左某甲、左中、左某乙、左小、右食指甲擦拭物，PCR检验仅检见陆某丙本人的基因型。
送检的黄拥民出租房北墙上点状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来自黄拥民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送检的黄拥民左某甲指甲擦拭物，PCR检验检出混合基因型。
送检的黄拥民右肘部背侧红色斑迹3和黄拥民出租房床上绿色毛毯上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PCR检验均未检出有效基因型。
陆某丙左食、右拇、右中、右环、右小指甲擦拭物、黄拥民左食、左中、左某乙、左小、右拇、右食、右中、右环、右小指甲擦拭物、黄拥民作案尖刀刀柄上擦拭物，PCR检验均为检出有效基因型。
送检的黄拥民黑色长裤上可疑斑迹未检出血。
送检的死者陆某丙阴道拭子未检出精液成分。
11.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珠公司化鉴字（2014）1510号理化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陆某丙，送检的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三唑仑等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未检出吗啡、亚甲二氧基N甲基苯丙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及大麻成分，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成分，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12.斗门区井某镇卫生院病历记录，证实该医院于2014年9月4日23：39分接120急救中心通知，该医院23：50分到达案发现场，陆某丙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13.其他证据材料
（1）被害人陆某丙的户籍资料，证实陆某丙的身份情况。
（2）上诉人黄拥民的户籍资料，证实黄拥民的身份情况和前科情况。
（3）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4）蒙刑初字第57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监狱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黄拥民因犯盗窃罪于1994年被蒙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1999年2月11日刑满释放。
14.视听资料，证实审讯上诉人黄拥民录音录像的情况。
15.上诉人黄拥民的供述和辩解
我与陆某丙同居5年，生活费用、租房钱都是我给，加上陆某丙身体不好，去医院看病都是我给钱，大约花了3万多块钱。这两年她好赌，不思正业，没钱又发脾气，经常与别人勾搭，得××，我每到下半夜打电话给她都有男人声音，这使我很难受。我9月3日去为她交房租，房东说她在小区开麻将馆，我去找她。一到门口，她不让我进去。9月4日中午，因为我家没有菜刀，我就在北澳地摊买了一把约6寸长，1.5寸宽的尖刀，用青色的布包着刀放在摩托车的油箱边的袋里。到了晚上23时许，我到她的麻将铺，将摩托车停好，见到刀突出来，我拿起来，将刀插在我前边的裤头。我见她拿垃圾去垃圾桶倒垃圾，我对她讲：“你请一个男人在麻将铺不好。”而她讲：“关你屁事。”她就去倒垃圾，我跟着她去，我还和她讲：“你这样做不对，我好心帮你”。而她又讲“关你叉事”。我用手去捉住她的左手，她将右手中的垃圾桶向我扔过来，并用右手扯我的头发向地下按下去，她还用右脚踢向我的裤裆，我当时觉得裆部很痛，我随即从裤头拔出刀，拿着约1.5寸的刀尖往她的腹腔刺去，当时目的是将她刺痛，但她继续用脚踢我，我很火，就用刀猛刺她的胸前和左胸侧，我已经乱了分寸，继续向她身上刺两刀，她倒在地上，没有叫喊。我见到她倒在地上就开车逃跑了，在距现场约50米，我将刀丢在路边的花草中，约2时许，在白蕉赖家村市场边附近被我公安人员抓获。我当时穿蓝白色“汪某”送水的工作服。
上诉人黄拥民对作案现场予以辨认、指认，包括其停摩托车的地点、买烟的地点、买刀的地点、陆某丙开麻将馆的地点、其和陆某丙争吵的地点以及用刀捅伤陆某丙的地点、捅人之后丢刀的地点、捅伤陆某丙的尖刀。
对于黄拥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黄拥民与被害人陆某丙在案发前因经常争吵已经分居，案发当天下午黄拥民购买作案的刀具，并随身携带尖刀于案发前在陆某丙租住处守候，系有预谋的作案，并非激情杀人。尸检鉴定及照片证实陆某丙被捅刺部位为胸部，有八处创口，深达胸腔或腹腔。黄拥民持可致人死亡的尖刀捅刺陆某丙要害部位，且不计后果，具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黄拥民称其在被害人身上花钱，案发时被害人先动手打其、其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捅刺被害人等均系其个人供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黄拥民曾某犯盗窃罪被判处刑罚，现上诉辩称其没有前科不属实。黄拥民归案后的认罪态度较好，此情节原审判决已确认并对黄拥民酌情从宽处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拥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黄拥民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但根据黄拥民作案的动机、手段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应当对其限制减刑。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拥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黄拥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黄拥民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罗 桦
审判员 林俞先
审判员 王一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