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国园，男，196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组。
委托诉讼理人：陈冠群，浙江红太阳（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乌市苏溪镇镇前街32号。
法定代表人：龚涛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桦，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国园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溪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国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苏溪镇政府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苏溪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楼国园与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以下简称杨梅岗农场）于2007年4月26日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由楼国园承包位于杨梅岗农场的76亩土地，承包期30年。杨梅岗农场于2011年企业终止。原审认定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由苏溪镇政府承继，其具有主体资格没有依据。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的义政办发（2015）39号文件仅表明杨梅岗农场相关承包合同移交苏溪镇管理，未表明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其承继。而移交苏溪镇管理也不必然等同于移交苏溪镇政府管理，亦不等同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承继。承包经营权系物权，不属于农场的债权债务。此外，该文件是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所发，没有对外效力，不能制约本案主体，该文件亦不能代表市政府的意见。且办公室系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具备接收、管理杨梅岗农场的资格，亦无权授权苏溪镇政府管理该农场。本案法律主体应为杨梅岗农场。苏溪镇政府未提供农场的企业信息，举证存在严重瑕疵。原审对此未予查明，认定事实有误。根据企业公司登记信息，农场为国有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故其本身具备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企业法人的注销应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本案审理至今，苏溪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梅岗农场的主体地位已不存在。义乌市政府办公室与苏溪镇政府的做法违背法律规定。二、楼国园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土地承包协议系楼国园受案外人楼国海委托签订。后杨梅岗农场同意楼国园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楼国海，并在协议落款处明确“同意转让”并加盖公章。故楼国园已不享有合同权利义务，适格被告应为楼国海。三、原审认定华阳路与武德路的市政工程建设需要收回全部涉案土地缺乏依据。上述市政工程设计虽涵盖了本案76亩土地中的大部分，但并未涵盖全部。相关行政部门未下发正式文件通知楼国园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使需收回，是全部收回还是部分收回，行政决定是否合理合法均无法明确。另，义乌市发改局的批复文件，对象是义乌工业园区管委会，而该管委会的批复文件，对象是工业区规划建设局。可见，两条路是义乌市工业园区管委会和工业区规划建设局设计，而二者均无权代表义乌市政府征用土地，政府征用须经过法定程序并须有相应征用文件。四、原审认定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有误，合同解除条件即政府征用实际不存在。即使因做路需要部分土地，也可与楼国园协商解决，故不存解除合同问题。因原杨梅岗农场成立时土地都是周边村无偿提供，联村承包责任制落实后，周边农户不断侵占农场土地，农场为管好殿下村范围内土地，决定将案涉土地经营权承包给楼国园开发农业项目。楼国园承包涉案土地主要用于月池农庄开发经营，并为此投入了大量资金、人力进行开发建设。2007年下半年，投入巨资平整土地、道路建设、自来水管网、电力水力设施等工程；2008年，在涉案土地周边向村民承包土地300余亩，并投入巨资种植绿化苗木，建设农家乐及农业管理用房。2008年，市分管领导多次到农庄调研农业临时用地审批等情况；2009年上半年，被评为义乌市农业龙头企业。现相关部门在未向楼国园提供政府补偿文件，未提出具体赔偿方案，双方未就赔偿损失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显失公平。五、本案证据存在严重问题，对苏溪镇政府提供的抄告单、相关文件、批复、承包土地图、规划图等证据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苏溪镇政府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原被告主体适格。苏溪镇政府是根据义乌市政府的规定承继原杨梅岗农场的债权债务，农场是国有企业，市政府决定终止并将该农场的生产合同等债权债务划给苏溪镇政府，是合法的。楼国园是合同当事人，关于转让问题，楼国园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合同转让给楼国海。二、合同解除条件已具备。已做了规划并已实施，市政工程建设路已做到本案承包地边上，待本案租赁土地问题解决后施工。根据协议条款，苏溪镇政府有权收回土地，楼国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苏溪镇政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楼国园与原杨梅岗农场于2007年4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2.依法判令楼国园立即将承租的76亩土地腾退返还苏溪镇政府。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6日，杨梅岗农场（甲方）与楼国园（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将杨梅岗农场原三队76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该地块四靠范围情况详见地形示意图；二、承包经营年限为30年，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37年4月30日；三、承包方式采用清水包，以一次性买断三十年经营权的办法发包给乙方；四、30年承包款合计68.4万元，茶园青苗折价补偿费合计15.2万元，二项合计83.6万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一次性付清；七、承包期内，如政府部门征用土地（或用地），需要收回该土地（或部分土地）时，乙方应服从政府部门的需要，对有关协议的终止及补偿问题，按政府有关补偿政策处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补偿和赔偿；十、承包期内乙方所投资的生产生活设施及地上附着物、建筑物等，合同到期如甲方需要利用，甲、乙双方协商折价给甲方所有，如协商不成时，限乙方在承包协议到期之日起三个月内，由乙方自行搬迁处理，如逾期不搬迁甲方有权处理滞留的物品；十一、如政府部门征用土地或政策原因，使本协议提前终止的，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土地承包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一、甲方在一次性收取承包款的同时，收取每亩2000元的青苗种植培育费，如中途政府需征用土地，按茶园标准的征地费归农场所有，农场退还每亩2000元的茶叶青苗种植培育费，因政策原因使本协议提前终止的，甲方返还乙方未履行部分时间的承包款。二、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建造山庄及改变用地性质（建造房屋等）要严格执行土地法规及土地管理规章，按土地管理程序办妥合法手续，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各种手续，但费用由乙方负责，同时乙方应补足每亩3.8万元的承包款。如乙方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由此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负责。协议签订后，被告在承包土地上开展种植业等经营活动。2013年8月20日，义乌市月池农庄取得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楼国海，企业住所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根据义办（2008）第111号、义办（2010）第181号抄告单和义政办发（2010）117号等文件精神，杨梅岗农场实行企业终止。2015年3月11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义政办发（2015）39号文件，明确杨梅岗农场的土地、房产和附属设施、相关承包（租赁）合同及农场债权债务、现金货币等移交苏溪镇政府管理。2011年10月12日，义乌市发展和改革局印发义发改（2011）291号文件，对华阳路（阳光大道-
规划二路）市政工程的初步设计作出批复。2013年4月20日，浙江义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印发义园管（2013）31号文件，对武德路（苏福路-
镇前街）市政工程的初步设计作出批复。华阳路（阳光大道-规划二路）与武德路（苏福路-
镇前街）的市政工程建设需要收回涉案承包土地。另，楼国园于2016年4月15日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等诉讼材料。原审法院认为，原杨梅岗农场与楼国园于2007年4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有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存在，应系合法有效。因杨梅岗农场已实行企业终止，义乌市人民政府已授权杨梅岗农场的土地、房产和附属设施、相关承包（租赁）合同及农场债权债务、现金货币等由苏溪镇政府管理，故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上述《土地承包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政府部门征用土地，需要收回该土地时，承包方应服从政府部门的需要，对有关协议的终止及补偿问题，按政府有关补偿政策处理。现因华阳路（阳光大道-
规划二路）与武德路（苏福路-
镇前街）的市政工程建设规划，政府部门需要收回涉案承包土地，故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苏溪镇政府有权解除合同，原审法院确认楼国园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楼国园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腾退返还土地给苏溪镇政府，考虑楼国园在承包土地上的投资经营和种植情况，并参照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承包协议到期后给予楼国园自行搬迁的期限，原审法院酌定给予楼国园三个月的腾退期限为宜。而楼国园关于协议解除后的补偿问题，其并未提起反诉，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苏溪镇政府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杨梅岗农场与楼国园于2007年4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已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二、楼国园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原杨梅岗农场的76亩土地腾退返还给苏溪镇政府。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楼国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土地承包协议一份，证明发包人杨梅岗农场已同意楼国园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楼国海的事实。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申请报告、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申报认定表、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认定书各一份，证明楼国海从义乌市殿下村转包土地300亩，连同从楼国园处转包的76亩，共计376亩土地用于经营义乌市月池农庄，在农庄申请临时配套设施时，经过了义乌市农业服务中心、苏溪镇政府、义乌市殿下村民委员会、义乌市农业局等部门的认定。3.杨梅岗农场工商基本信息一份，证明杨梅岗农场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出资主体为义乌市农业局。被上诉人苏溪镇政府质证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该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苏溪镇政府提供的土地承包协议没有“同意转让”字样，即使该情况属实，也未写明转让双方的身份；根据楼国园提供的复印件，记载是甲方同意转让，但乙方落款处没有写“认可”字样；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因未出现“楼国海”字样，故不能达到楼国园的证明目的，楼国园的被告主体适格。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能证明楼国园承包土地之后申请了设施农用地，而本案是合同解除问题；转包协议是月池农庄与苏溪镇殿下村签订，并非楼国园签订，且该协议书已被法院判决无效，该300亩左右土地也已被村里收回；月池农庄申请过设施农业地属实，但由于农庄擅自改变用途，可能已被有关部门确认无效，农庄的建筑物可能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而被拆除；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楼国园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没有异议，但杨梅岗农场已根据义乌市里文件进行改制、撤销，市政府已决定安置及资产处理，该证据只能说明2012年吊销的情况，若未注销，可依法办理，不影响本案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苏溪镇政府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企业法人基本情况一份，证明杨梅岗农场已注销。证据2.义乌市委办抄告单、机构代码证、义政干（2014）11号文件各一份，证明义乌工业园区管委会是义乌市政府常设临时机构，是机关法人，具有政府职能。证据3.浙土字A[2011]—0680、浙土字A[2012]—0633、浙土字C[2012]—0110征地批文各一份；征地方案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十份；汇总大图纸一份、相关图纸资料三份，证明承包土地被征用以及工程建设需要的事实（说明：承包土地因征用建设被肢解）。证据4.《函》一份，证明工业园区管委会因建设需要通知要求苏溪镇政府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上诉人楼国园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注销登记时间是2016年12月7日，是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即苏溪镇政府提起诉讼之时，杨梅岗农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杨梅岗农场是由义乌市农业局全资设立，申请注销的主体应为农业局，而非苏溪镇政府，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不合法；注销之后的权利义务应由义乌市农业局承受。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证据3，三个征地批文及十个公告发文单位与核对件的单位不一致，实际上苏溪镇政府提供的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加盖的均系工业园区的公章，工业园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对相关图纸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资料形成时间是苏溪镇政府提交征地批文之前，应当是批准之前的初步方案；对汇总大图纸中月池农庄的范围没有异议，对其他范围以征用文件为准，汇总图中所涉范围，苏溪镇政府仅提供了紫线、蓝线部分，绿线范围第二份的图纸未全部提供，且根据汇总图，有一半以上的土地未被征用。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合同是否解除与工业园区没有直接关系。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楼国园提供的证据，证据1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及申请报告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对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申报认定表及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认定书，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与本案合同是否解除之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3，结合被上诉人苏溪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可以确认杨梅岗农场于2016年12月7日注销的事实。对被上诉人苏溪镇政府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梅岗农场于2016年12月7日注销。
本院认为，义乌市人民政府已将杨梅岗农场的土地、房产和附属设施、相关承包（租赁）合同及农场债权债务、现金货币等授权由苏溪镇政府管理，原审认定苏溪镇政府的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楼国园虽主张本案协议系其受案外人楼国海的委托签订，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楼国园主张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关于本案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杨梅岗农场与楼国园于2007年4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关于如政府部门征用土地，需要收回该土地时，承包方应服从政府部门的需要，对有关协议的终止及补偿问题，按政府有关补偿政策处理的约定，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因华阳路（阳光大道-
规划二路）与武德路（苏福路-
镇前街）的市政工程建设需要，政府部门需收回涉案承包土地，结合楼国园确认案涉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已全部拆除的事实，原审认定合同解除并据此作出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妥。至于协议解除后的补偿问题，楼国园可以另行主张。关于楼国园提出的土地收回、征用等方面的主张，并非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原审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楼国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楼国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