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峰。
委托代理人李先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君。
上诉人李先峰因与被上诉人苏明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先峰委托代理人李先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苏明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明君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8月12日，苏明君找李先峰购买福田驭菱牌小卡车，约定苏明君交1万元定金及购车所需证件后3日内看车，选车后15日内提车。苏明君按约交付定金及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材料，多次找李先峰选车，李先峰多次违约，无车可选。苏明君要求李先峰退还购车定金及营业执照正副本，李先峰以各种理由拒绝退还。苏明君请求判令李先峰双倍返还苏明君定金2万元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案件诉讼费用由李先峰承担。
李先峰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2013年8月12日，苏明君向李先峰交纳购车定金后，双方约定苏明君应提供新车注册所需证件，车到后付齐全部费用。但李先峰准备好车辆通知苏明君后，苏明君没有支付剩余费用，也没有提供相关手续。双方书面约定苏明君所定车辆为特殊车辆，不退不换，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不可解除的。李先峰反诉请求判令苏明君支付剩余购车款346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明君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2013年8月12日，李先峰以个人名义向苏明君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苏明君购车定金人民币一万元整。
同日，苏明君与李先峰共同签署《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1份，该确认表明确了车辆具体型号，列明了车价、购置费、交强险、车船使用费、牌照费的具体数额，总价款为44600元。该意向确认表注明做工具箱、提供营业执照代码证、申请车体广告等费用另算，并特别注明“特殊订单、车辆不退不换，到车后付齐全部费用”。
同日，苏明君将“四方区利发来西饼屋”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其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交付李先峰，用于日后办理代码证、车体广告事项。
2、2013年9月2日，苏明君曾到李先峰处交涉，交涉的内容主要为：苏明君急于拿到车辆并要求办好车体广告，但是因车辆尚未到货，是否停止申办车体广告等后续事项。
苏明君还曾要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解决争议，在工商人员参与下，双方就购车争议进行了协商，协商中李先峰称：其只是“青岛文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的一个销售点，事情已经交给文峰公司处理了，苏明君应当直接联系文峰公司；苏明君订购的车辆还没有到货，双方曾经谈到退车的问题；双方之所以没有签订买车合同，是因为苏明君订购的是厢式货车，须确定固定底盘号之后才能签订合同。
3、李先峰当庭提交车辆照片两张，用以证明苏明君订购的车辆已经到货，李先峰已经在约定的30天期限内通知苏明君提车。并提交文峰公司2014年1月5日出具的金额为人民币34600元收据1份，证明其已为李先峰垫付了剩余的购车款项。苏明君对李先峰的上述事实主张不予认可，苏明君没有选定车辆，双方也没有签订购车合同，李先峰主张车辆改装完毕，自相矛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有三：一是本案合同关系的主体；二是本案所涉定金合同的性质，三是双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其一，关于本案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
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2013年8月12日，苏明君所交付1万元购车定金，系由李先峰收取，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双方签署的《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李先峰仍然以其个人名义签署。苏明君交付“四方区利发来西饼屋”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和苏明君身份证复印件，亦由李先峰本人接收。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当时苏明君业已知悉李先峰行为系代表文峰公司而为，由此，即便李先峰所为汽车销售业务，即便系文峰公司的授权行为，苏明君、李先峰与文峰公司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也是间接代理关系。
在此后苏明君、李先峰的交涉过程中，李先峰告知苏明君，其只是文峰公司的一个销售点，苏明君应当直接联系文峰公司。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李先峰的该项披露行为，不能直接导致李先峰相关合同义务的免除，苏明君可选择李先峰或文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其权利。因此苏明君起诉李先峰，救济其合同权利的行为并无不当。而且，李先峰在本案中提出了反诉，其对于双方应为本案合同主体的事项，予以了认同。
其二，关于本案定金合同的性质。
签约定金和履行定金的核心区别在于定金所担保的事项，因本案双方并未签订明确的定金合同（定金条款），本案所涉定金的性质应当综合判定。本案苏明君向李先峰交付1万元购车定金时，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车辆买卖合同；双方所签署的《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虽然具备了主体、标的物、数量、价款等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但从“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的表述上并非正式车辆买卖合同；在此后的交涉中，李先峰曾自认苏明君订购的是厢式货车，须确定固定底盘号之后才能签订合同。因此根据车辆登记的相关要求和交易习惯，虽然双方明确了具体购车意向，仍需选定所购车辆并签订正式文本的车辆买卖合同，交易方可最终达成。因此，本案定金合同的性质，应为签约定金，用于担保双方正式签订车辆买卖合同。
其三，关于双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签约定金罚则的适用，基于当事人在合同磋商过程中的缔约过失行为。综合本案事实证据，在苏明君向李先峰交付定金并明确其合同意向内容后，李先峰未能在合理的期限内购进车辆，通知苏明君选车，致使苏明君订立合同的交易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具有缔约过失责任。依照定金合同相关规范，李先峰应双倍返还苏明君定金的违约责任，因苏明君实际交付定金的数额超出合同总标的额的20％，李先峰返还定金的数额应为17900元。李先峰反诉请求苏明君支付剩余购车款346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先峰返还苏明君定金179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苏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先峰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苏明君负担32元，李先峰负担268元。反诉费人民币333元，由李先峰负担。
宣判后，李先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李先峰上诉称，一审判决改变了被上诉人在民事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在确定双方责任时自相矛盾，并且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改变被上诉人在民事诉状中对上诉人有利的重要的句子，已经使被上诉人的诉讼的事实理由面貌全非，改变了事情真实情况：诉状中说“双方约好交1万元购车定金”，但判决中却成了“约定原告交1万元定金”；诉状中说“看好无异议15日内提车”，判决中却成了“选车后15日内提车”；诉状中说“原告多次找被告，被告多次违约无车让看”，判决中却成了“多次找被告选车，被告多次违约，无车可选”；诉状中“原告不同意退5000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承诺”这样重要的句子，在判决书中却找不到了。2．一审判决忽略了上诉人在2014年6月4日提交的2份足以改变判决结果的重要证据，该2份证据已经过当庭质证并且被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说“双方约好交1万元购车定金及购车所需证件后3日内看车”，针对这个主张，上诉人假设这个约定是真的，那么被上诉人看车之前需要有2个前提约定需要完成才能看车，一是需要交1万元购车定金，另一个是需交付购车所需证件，被上诉人在购车时约好是要挂单位的名称，但一审开庭时又改口称要挂个人的名字，在后来的开庭时被上诉人又承认车辆要挂单位的名字。因为他挂单位名称缺少了单位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如需挂个人名字则缺少了身份证原件，所以被上诉人没有完成看车前的2个前提约定。上诉人在2014年6月4日开庭时提交了两份网页下载材料来证实这个事情，但不知道一审法院为何在判决书中未提起和采用这两份足以影响判决结果的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而且上诉人个人并没有卖车的资质。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交付购车定金后，过了几天才将四方区利发来西饼屋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和苏明君的身份证和居住证的复印件交来，因为其办理挂牌所需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被上诉人送错了资料，所需经营者马保玉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提供。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9月2日的视频录像中，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定购的车辆已经到货了。但被上诉人却到了工商所，以车辆还没有到货为理由要求退车。这2份光盘是同一天的上午，被上诉人也承认先到上诉人处，后又去工商所。事实是，上诉人的公司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进来了新车，但被上诉人却不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到车后付齐全部费用”，却捏造事实说上诉人无车让看，以逃避其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关于本案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文峰公司的关系认定为“间接代理关系”，事实是上诉人只是一个在文峰公司打工的人员。关于本案定金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已经签订合同的事实，以及双方买车卖车的合同目的，也不管白纸黑字写的“购车定金”，片面地将本案定金合同的性质认定为签约定金。但是在本案基本事实中又认可“原告订购的车辆已经到货，被告已经在约定的30天期限内通知原告提车”，说明上诉人的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但被上诉人却不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双方约定“到车后付齐全部费用”，至今也没有履行其合同义务，所以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由于被上诉人不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苏明君在二审中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为，在缔约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以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形式达成了预约合同，那么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订立合同的行为就构成对预约的违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所谓预约，是指当事人双方为将来订立确定性本合同达成的书面允诺或协议。如果当事人交付了定金，就表明其具有缔约意图，则可能成立预约。本案中，2013年8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该确认表明确了车辆具体型号，列明了车价、购置费、交强险、车船使用费、牌照费的具体数额，总价款为44600元。该意向确认表注明做工具箱、提供营业执照办代码证、申请车体广告等费用另算，并特别注明“特殊订单、车辆不退不换，到车后付齐全部费用”。确定了双方具有买卖车辆的意向。同日，被上诉人交付定金1万元，表明其通过定金的方式担保履行订立本约的义务，而上诉人接受定金的行为也表明其具有订立本约的意思。双方以其行为表明了要签订买卖合同的意向。被上诉人主张交付1万元定金后三天内选车、验车，后签正式合同，看车无异议15日提车。而上诉人则主张当是口头约定的期限为30日提车。2013年9月2日被上诉人曾到上诉人处交涉急于拿到车辆并要求办好车体广告，还曾要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解决争议，在工商人员参与下，双方就购车争议进行了协商，协商中上诉人称车辆还没有到货，双方曾经谈到退车的问题；因为订购的是厢式货车，须确定固定底盘号之后才能签订合同。上诉人还主张已经在约定的30天期限内通知被上诉人提车。本院认为，《用户购车意向确认表》对选车、提车等时间及对将来订立买卖合同的期限约定不明确，双方陈述不一，又无证据证实，最终无法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违反预约的责任在于当事人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但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10000元。同理，上诉人本案中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先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先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苏明君人民币1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苏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李先峰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李先峰负担150元，被上诉人苏明君负担150元；反诉费333元，由上诉人李先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1元，由上诉人李先峰负担325元，被上诉人苏明君负担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