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仓玉，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玉朋，山东东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春国，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超群，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会超，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宽英，农民。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士国，山东鲁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邑县公共交通枢纽东阳店子村。
法定代表人：刘加堂，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绍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唐义忠，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仓玉因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春国、牛超群、牛会超、唐宽英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2月20日13时许，马洪苓从柏林乘坐鲁Q×××××客车回家，当车辆行至蒙山国家地质公园停车场门口路段，按照客车的要求，等待转乘另一辆客车，在2013年12月20日14时许，当另一辆客车来到，马洪苓步行到另一辆客车时，被由东向西行驶的柏林镇北孝义的刘义强驾驶的两轮摩托车撞飞有十几米。事故发生后，马洪苓经抢救无效死亡。鲁Q×××××客车的实际车主系被告王仓玉，其车辆挂靠第一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经营。综上，被告违反运输管理法规以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没有把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的地点，半路上将乘客转到另一辆客车，致使马洪苓在换乘另一辆客车时被他人驾驶的车辆碰撞而导致死亡。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0211.5＋49138=69349.5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826元、赡养费唐宽英7393＊13年=96109／6=1601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27593.5元，肇事者刘义强已经支付45000元，实际主张282593.5元。
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原告曾以交通肇事为由，对包括刘义强在内的三被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平刑初字第160号，在该案中原告与肇事者刘义强达成和解并得到赔偿款4.5万元。既然原告已经选择了以交通肇事作为案由的诉讼，就无权以客运合同纠纷为由，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原告的行为构成一案二诉，法院应驳回原告诉求。原告认为“被告违反运输管理法规以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没有把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的地点，半路上将乘客转到另一辆客车”无事实依据。本案所涉鲁Q×××××客车，交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营运线路的起止站点是平邑至万寿宫（即蒙山地质公园）。原告亲属与该车的驾驶员约定的到站地点只能是蒙山地质公园停车场。因此，该车的驾驶员将原告的亲属安全运送到此地已经全部履行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运送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原告亲属将在公共停车场的换乘行为，自认为是在半路上将乘客转到另一辆客车的所谓“倒客行为”，其实是对客运业务的不了解。该客车营运线路的起止站点是平邑至万寿宫，因此，被告根本不存在“倒客行为”。原告亲属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公共停车场换乘时，应当注意安全，其因疏忽大意被他人造成伤害，应当由肇事者和其自身承担责任。
王仓玉在一审中辩称，关于牛春国诉讼其妻交通事故死亡一案，法院已两次开庭，并判决赔偿4.5万元，在两次开庭中我均已到庭，我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应负法律责任。按照交通主管部门的规定，蒙山旅游专线的终点站停车点就在万寿宫。停车后牛春国的家属应在车中等候，转乘另外一辆平邑至大洼的客车到洪河下车。当时牛春国的家属自行离开本人的客车30分钟后发生交通事故，本人不应承担运送旅客的监护责任。原告已得到赔偿，不应将我作为被告诉至法庭。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牛春国系马洪苓之夫，原告牛超群系马洪苓长女，原告牛会超系马洪苓次女，原告唐宽英系马洪苓之母。四原告均为农村居民。2013年12月20日，乘客马洪苓在柏林乘坐鲁Q×××××号“东风”小型中级客车到洪河，马洪苓乘车后，购买了从柏林到洪河的3元的车票。被告王仓玉所有的该车辆道路运营范围在道路运输证中记载：县内班车客运（平邑-
万寿宫）。马洪苓乘坐被告王仓玉的客车到蒙山万寿宫下车，然后转乘蒙山至大洼的客车在洪河下车，转乘后不需再买车票。同日13时许，被告王仓玉所有的鲁Q×××××号客车行驶至蒙山门前石鼎南边附近路段，马洪苓在鲁Q×××××号客车上等待蒙山至大洼的换乘客车。同日14时许，蒙山至大洼的换乘客车停靠在鲁Q×××××号客车停车路段的路南边，马洪苓从客车的车头前方横穿公路去换乘蒙山至大洼的客车时，与沿蒙山万寿宫前面的石鼎路段由东向西行驶的刘义强驾驶两轮摩托车相撞，事故发生后，马洪苓被送往平邑县人民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马洪苓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69349.50元、交通费1000元。马洪苓死亡后，原告曾向对包括刘义强、王仓玉、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在内的当事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平刑初字第160号。在该案中原告与肇事者刘义强达成协议，由刘义强赔偿了原告45000元。另查明，被告王仓玉是鲁Q×××××号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被告王仓玉每月向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缴纳运营管理费400元。现原告为索赔损失于2014年10月10日以其请求诉至法院，案经审理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马洪苓乘坐被告王仓玉鲁Q×××××号中型普通客车的事实存在且双方均认可，根据乘客马洪苓与被告王仓玉之间的约定，被告王仓玉收取了马洪苓的票款，并向马洪苓交付了客票，至此，马洪苓与被告王仓玉之间的客运合同成立，故马洪苓与被告王仓玉之间构成了客运合同关系。被告王仓玉应依据其与乘客的约定，将乘客安全换乘到另一辆到达目的地洪河的客车。但被告王仓玉在客车到达换乘点时，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导致马洪苓被撞而死亡，由于被告王仓玉存在过错，因此对马洪苓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乘客马洪苓不按交通规则乘车，亦存有一定的过错，故在赔偿经济损失方面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均属于赔偿的范围，但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过高，应酌情予以调整，精神抚慰金按3000元、交通费按500元为宜。被告王仓玉鲁的QE1007号中型普通客车挂靠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故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洪苓因被告王仓玉未尽安全义务，致使马洪苓被撞而导致死亡，现原告主动要求被告不再承担刘义强已支付的45000元，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从原告的诉求中扣减。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牛春国、牛超群、牛会超、唐宽英因马洪苓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69349.5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826元、赡养费唐宽英1601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25093.50元（扣减45000元），由被告王仓玉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196065.4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负担。二、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内容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给付内容待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原告负担1660元，被告王仓玉负担3880元。
上诉人王仓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以同一事实与理由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且已结案的情况下，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基本原则，依法应予以驳回。2014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以交通肇事为由，对刘义强、王仓玉、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在内的当事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平刑初字第160号。在该案中被上诉人与刘义强达成协议，由刘义强赔偿了原告45000元结案。现被上诉人又以客运合同纠纷为由，对王仓玉、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受害人只能在违约责任及侵权责任中选择一种责任提出请求，而不能同时基于两种责任提出请求。当选择了一种责任形式后，不能允许再选择另一种责任形式，这与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相一致的，也是在适用竞合时应坚持的原则。二、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处的运输过程中，应当理解为旅客检票上车至安全下车这一时间，不多包括换乘其他车辆。被上诉人的亲属已到达终点，运输过程已结束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承担换乘其他车辆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三、本案的案由是客运合同纠纷，属于违约之诉，不涉及精神损害，而一审法院却支持了精神抚慰金无法律规定。四、本案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因本案涉案的客车系15位合伙经营，故上诉人申请追加其他合伙经营业主为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牛春国、牛超群、牛会超、唐宽英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为由进行了答辩。
原审被告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永安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异议，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及是否符合违约与侵权竞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条是关于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判断标准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交通肇事案件中，对刘义强、王仓玉、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在内的当事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系基于侵权提起的诉讼。现被上诉人选择客运合同纠纷，提起对王仓玉、平邑县永安客运有限公司的诉讼，属于违约之诉。两起案件中当事人不同，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件，不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判断一行为是否属于违约行业和侵权行为的竞合，首先，必须是同一不法行为。其次，同一不法行为既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违约责任的构成要件，使两个民事责任在同一不法行为上并存。第三，必须是同一民事主体所为，是由同一个民事主体实施的，该不法行为同时符合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构成要件。第四，必须发生同一给付内容。本案中马洪苓乘坐上诉人王仓玉鲁Q×××××号中型普通客车，并付款拿票，客运合同已依法成立生效。而事故的发生系上诉人王仓玉在运输途中擅自将旅客移交他人运输且在换乘地未尽安全义务，致使马洪苓被第三人刘义强驾驶摩托车相撞而导致死亡，而非由于上诉人王仓玉的侵权造成的死亡，显然上诉人王仓玉系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违约。故上诉人王仓玉关于被上诉人只能在违约与侵权责任中选择一种责任提出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马洪苓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上诉人王仓玉作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中的实际承运人，负有将马洪苓安全送达目的地并保障其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但上诉人王仓玉在运输途中擅自将旅客移交他人运输的行为，构成“倒客”行为。而上诉人王仓玉在换乘地未尽安全义务，致使马洪苓被第三人相撞而导致死亡，显然是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王仓玉违约。该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在上诉人王仓玉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洪苓的伤亡是其故意、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依法应对马洪苓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均属于赔偿的范围。现被上诉人主动要求上诉人不再承担刘义强已支付的45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应从被上诉人的诉求中扣减。因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违约之诉，故对于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赔偿不应支持。但因原审法院对于赔偿的数额已进行了责任比例划分，该比例划分对上诉人王仓玉也并无不利，且被上诉人对本案并未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不再对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进行变更，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王仓玉主张本案涉案的客车系15位业户合伙经营，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上诉人王仓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吴 强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