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商终字第00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太西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
法定代表人王以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宁莉，内蒙古太西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齐长红，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表人荣十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瑞，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有限公司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东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太西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西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有限公司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亚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庞志军、徐玉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西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莉、齐长红，被上诉人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瑞、王东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4月11日至1990年3月28日期间，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古拉本地区煤炭联合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阿拉善盟支行四次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90万元，年利率2.4%，该借款资金为国家预算内“拨改贷”资金。1990年10月21日，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将“拨改贷”投资收回本息作为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的通知》，规定将自治区“拨改贷”投资收回本息作为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交由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进行经营管理。1992年8月6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内蒙古分行将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古拉本地区煤炭联合公司向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阿拉善盟支行借款590万元向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移交。1997年，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古拉本地区煤炭联合公司向阿拉善盟计划委员会申请将该笔“拨改贷”资金转为国家资本金。1999年1月7日，内蒙古自治区计划委员会、内蒙古自治区财政厅下发内计基字（1999）15号文件，同意将“拨改贷”资金本息共计6948446.65元转为国家资本金，暂由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作为出资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7年，阿拉善盟国资委、天津市煤业建筑器材静海公司、阿拉善盟贺峰商行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古拉本地区煤炭联合公司吕俊民等1619名自然人等共同发起设立太西煤公司。1999年11月26日，太西煤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出具《资本金认定书》，但未在工商部门为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办理股东登记。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2年、2003年太西煤公司进行企业改制，阿拉善盟财政局以阿财企（2002）第218号文件，确定经产权界定，太西煤公司中国有资产为143913737.56元，设置国有资本1500万元，国有资产1800万元转为公司负债，暂留企业。2003年9月4日，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发出阿署函（2003）35号通知，内容为：经盟委同意，太西煤公司15%的国有股1500万元（含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股金）一次性退出，股权转让收入上缴盟财政。2003年10月27日，太西煤公司将1500万元退股金上缴阿拉善盟财政局。在企业转制期间，太西煤公司未就转制、退股等事宜通知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也未与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协商。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5月13日，经呼和浩特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公司名称变更为内蒙古自治区基本建设咨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投资公司作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指定的出资人对企业使用的由自治区“拨改贷”资金本息转为国家资本金进行管理，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涉及使用国家资本金的企业转制，必须与投资公司协商转制方案，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太西煤公司在企业转制过程中，未与国有股的出资人（即投资公司）协商，即将国有股一次性退出，并由其法定代表人认购，该股权变更行为侵犯了投资公司的股东权利，属于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太西煤公司主张该股权已按照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发出的阿署函（2003）35号通知一次性退出，股权转让收入上缴阿拉善盟财政局的抗辩理由，因我国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采取的是统一所有，分级管理的模式。本案诉争国家资本金已经内蒙古自治区计划委员会、内蒙古自治区财政厅确定，暂由投资公司管理，故太西煤公司处置该资本金无相关依据，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太西煤公司提出本案属于在企业转制期间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对企业国有资产行政性调整、划转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转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本案的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法（2012）295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有关中央企业就《通知》所涉及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国家资本金引发的确认公司或企业出资人权益、返还资金等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投资公司所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予受理，太西煤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投资公司自1999年11月26日起在太西煤公司具有6948446.65元的股份。案件受理费60349元，由太西煤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西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太西煤公司历次企业改制合法合规，符合当时政策，不能随意否定，否则侵犯了改制后太西煤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内蒙古自治区计划委员会文件，涉案国家资本金暂由投资公司作为出资人负责管理，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以及《资本金认定书》可以明确“以此书取得产权资格，暂不参与分红”，其核心目的是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及投资公司所称必须将其登记为股东，列入股东名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涉案国家资本金全部上缴国库，实现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目的。阿拉善盟财政局有权处置涉案资产，投资公司已认可。假设涉案国家资本金最终应当由投资公司所有，也不能直接判决确认为股权，而是债权。（二）太西煤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更不是债务承担主体，没有侵犯投资公司的权利，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没有追加阿拉善盟财政局为本案第三人。（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法（2012）295号《通知》只适用于中央级企业，且该《通知》不属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法发（2007）12号）第六条规定“司法解释的形式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决定四种”，通知不属于以上类型。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直接确认股权适用法律错误。该法律调整的是股东是否出资问题，而本案是投资公司认为其管理的资本金在企业改制时被企业主管部门处置无效，其仍持有太西煤公司股权。太西煤公司认为企业改制是企业主管部门和政府主导的行政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投资公司可通过行政诉讼或依物权法规定主张相应权利，而不应向太西煤公司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太西煤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投资公司答辩称：（一）阿拉善盟盟委、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对盟属企业如何指导管理，与本案无关。阿拉善盟行政公署无权处分投资公司的资产，事实上也从未越权处分过。太西煤公司上缴给阿拉善盟财政局的资产，与本案股权无关。（二）太西煤公司三次改制，均未通知投资公司参与，严重违反了内政体改字（1994）第13号《关于企业改制过程中有关问题的通知》，违规操作，置自己承诺的《资本金认定书》于不顾，对投资公司的股权未明确。（三）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太西煤公司申请第三人参加诉讼是正确的。（四）关于双方主体资格问题，太西煤公司从未提出过，上诉状提出意在混淆视听，无理缠诉。（五）关于诉讼时效，投资公司从未间断过主张权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2）295号《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确认公司或企业出资人权益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投资公司作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指定的出资人与太西煤公司之间就出资权益是否存在发生争议，投资公司诉请法院确认其享有太西煤公司出资权益，故本案应为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股权确认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投资公司是否享有太西煤公司6948446.65元的股份；二、本案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对1999年11月26日太西煤公司向投资公司出具《资本金认定书》，确认内蒙古自治区“拨改贷”资金590万元，从1999年1月本息余额6948446.65元作为对太西煤公司的投资，全部转为国家资本金，此项资金由投资公司作为出资人负责经营管理的事实，均没有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国家出资的企业，由国务院、地方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别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出资人权益”，第六十七条“国家、集体和私人依法可以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其他企业。国家、集体和私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投到企业的，由出资人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并履行义务”的规定，投资公司对太西煤公司享有出资人权益。太西煤公司认为，经过2002年和2003年企业改制，依据阿拉善盟财政局《关于太西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转制净资产股权结构账务处理申请的批复》（阿财企（2002）218号）以及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关于太西煤集团公司国有股退出等事宜的通知》（阿署函（2003）35号）等文件精神，在2003年10月27日太西煤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将1500万退股金，包括本案所涉争议的股本金全部上缴阿拉善盟财政局。投资公司已经不再享有太西煤公司6948446.65元的股份。而投资公司认为太西煤公司未经其或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同意即将其享有的股份上缴阿拉善盟财政局，处置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投资公司是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授权的，对太西煤公司涉案资本金进行管理的出资人。虽然本案所涉股权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太西煤公司给投资公司出具的《资本金认定书》，可以证实太西煤公司对投资公司系其出资人的身份是认可的，太西煤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改制过程中，向阿拉善盟财政局上缴退股金是得到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或投资公司的同意，且投资公司对该行为并未追认。故太西煤公司在认可投资公司是其出资人的情况下，未经允许即将投资公司的权益处分，系无权处分行为，故不能认定投资公司因该行为丧失出资人的地位，投资公司应享有太西煤公司6948446.65元的股份。
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情形的问题。太西煤公司主张按照阿拉善盟行政公署的要求已将本案所涉退股金上缴阿拉善盟财政局，应将阿拉善盟财政局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阿拉善盟财政局接受太西煤公司款项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出资人权益确认判断结论的作出，阿拉善盟财政局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2）295号《通知》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确认公司或企业出资人权益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此外，因本案系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不当，但并不影响原判决结果。
综上，上诉人太西煤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9元，由内蒙古太西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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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贺亚丽
审判员 庞志军
审判员 徐玉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宝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