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二初字第00026号
原告：裴起维。
委托代理人：沈松竹，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邢开成。
委托代理人：毛克均，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裴起维为与被告邢开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6日、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裴起维的委托代理人沈松竹，被告邢开成的委托代理人毛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起维起诉称：2013年2月2日，邢开成与张勇签订《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邢开成将其承包经营的滁州市琅琊山度假村（以下简称琅琊山度假村）的股权、经营权及政府相关优惠政策转让给张勇，张勇给付转让价款3000万元。协议签订后，张勇向邢开成共支付2250万元。后，邢开成、裴起维、张勇签订协议，张勇将上述转让协议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裴起维。邢开成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是未履行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二是未履行琅琊山度假村股权转让和工商登记变更，三是未将琅琊山度假村全部项目的经营权交付。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其只能经营琅琊山度假村的客房项目，致亏损停业。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二、邢开成退还转让费225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至，其中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400万元）；三、邢开成承担违约金45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邢开成负担。审理中，经本院释明，裴起维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确认《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
邢开成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答辩称：琅琊山度假村为国有独资企业，不存在股权的转让行为。当时，河北金谷琪珑集团的北京金谷琪珑酒店有限公司有意投资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而邢开成是琅琊山度假村的承包人。该公司委托张云山、裴起维、张勇等人与邢开成签订《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实质是对邢开成解除承包经营权及相关投入的补偿。合同相对方接手后拒绝交纳承包费，经营亏损现已放弃经营。其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请求驳回裴起维的诉讼请求。
裴起维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双方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对3000万元所对应的资产进行了约定。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签约人张勇在签订协议时明知琅琊山度假村为国有独资企业，关于变更登记的约定无效；琅琊山商业开发利益不在合同约定对价范围之内；合同相对方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
证据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转让》一份，证明：张勇已将《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中自己的权利与义务转让给裴起维，邢开成同意此转让行为，裴起维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裴起维和张勇都是北京金谷琪珑酒店有限公司的人员。
证据三、收条四份，证明：邢开成已收到转让款2250万元。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裴起维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上述款项，且尚欠其750万元。
证据四、《琅琊山旅游区建设指挥部第七次指挥长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琅琊山度假村的改造是经过滁州市政府决定。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琅琊山度假村改造的可期待利益不在转让范围之内。
证据五、《滁州市琅琊书斋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琅琊山度假村的实际承包人是邢开成，《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中的对价包括邢开成的投资资产。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六、照片十张，证明：邢开成将琅琊山度假村宾馆的经营权强行收回。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裴起维长期不开业，职工到度假村上访，与邢开成无关。
证据七、琅琊山度假村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琅琊山度假村系从滁州市琅琊书斋变更而来，截止2014年11月7日琅琊山度假村的法定代表人仍是邢开成。
邢开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琅琊山度假村是国有独资企业。
邢开成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琅琊山度假村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琅琊山度假村是国有独资企业。
裴起维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二、收条、承诺书、授权委托书（均为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邢开成已按约定将相关公章、证照交付给裴起维，履行了协议义务。
裴起维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邢开成未按期履行交付义务。
证据三、《关于恢复琅琊山度假村经营的报告》、《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均为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河北金谷琪珑集团起草了上述文书，《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中支付给邢开成的价款实际上是对解除与发包方承包合同的补偿。
裴起维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是打印的材料。
证据四、网页打印件二份，证明：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系河北金谷琪珑集团投资。
裴起维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从安徽省琅琊区人民法院调取该院（2015）琅民二初字第164号卷宗内的民事起诉状，主要内容为：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3月2日起诉邢开成，请求解除双方关于琅琊山度假村的承包经营合同、邢开成支付至2014年11月16日的承包费等。
裴起维、邢开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
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庭审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对裴起维所举证据一、二、三、四、五、七，邢开成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裴起维所举证据六，邢开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照片显示内容为多名人员在房间内聚集，玻璃门上锁，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还原当时客观事实，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对邢开成所举证据一、二，裴起维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邢开成所举证据三，该三份材料均为复印件，其上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的签章，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邢开成所举证据四，两份网页打印件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且，裴起维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民事起诉状，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琅琊山度假村原名滁州市琅琊书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上级主管单位为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
2000年8月15日，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甲方、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的前身）与邢开成（乙方）签订《滁州市琅琊书斋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滁州市琅琊书斋承包给乙方经营，期限为35年；承包费为第一个五年每年30万元，第二个五年每年40万元，之后每年50万元，按季度交纳；乙方在经营期间为滁州市琅琊书斋的法定代表人，对经营、财产享有完全的使用权和承包收益权；承包经营期间，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滁州市琅琊书斋整体转租、转包。合同还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2000年8月23日，滁州市琅琊书斋更名为琅琊山度假村。
2011年5月9日，滁州市琅琊山旅游区建设指挥部形成《琅琊山旅游区建设指挥部第七次指挥长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原则同意琅琊山度假村改造项目方案，要求现承包人对度假村进行扩建，投资额不少于3.5亿元，建成后必须达到五星级水平。在配套用地供地方式上，以商业开发用地，度假村改造项目为商业开发用地150亩，开工建设后供地75亩，装潢验收合格后再供75亩，具体方案待深入讨论后按程序决策。
2013年2月2日，琅琊山度假村、邢开成（甲方）与张勇（乙方）签订《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琅琊山度假村的全体股东将其拥有的全部股权（含经营权）作价300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对应的是全部净资产价值及琅琊山度假村经营权和2011年5月21日《琅琊山旅游区建设指挥部第七次指挥长会议纪要》相关琅琊山度假村改造的内容等享有的一切权利价值；鉴于邢开成与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签订的《滁州市琅琊书斋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不能转租转包的情况，本转让费分三次给付，2013年2月7日前付500万元，2013年3月30日前付1000万元，2013年6月30日付750万元，余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2013年2月7日双方办理股权收购转让手续，度假村的登记变更手续在2013年3月30日前办理完毕；甲方应于2013年2月7日前把资产清单、负债清单、现状资产、印章及证照交付给乙方；根据甲方和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的承包合同和琅琊山度假村新的经营合作协议上约定的内容，邢开成必须办理好相关与法律法规有悖部分的风险化解和原股东的利益处理，并无条件承担相应后果；因琅琊山度假村是邢开成承包并作为法定代表人，转让后乙方无法与政府对接相关事宜，邢开成必须处理好一切与经营有关和后续工作开展的事宜，不得因此影响乙方接手后的正常经营，否则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接收经营管理权后对甲方原有资产清盘接收，合法经营；乙方不按时交付转让费，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已交部分不予退还；甲方不能按协议履行的，承担已交转让费的双方作为违约处罚。邢开成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琅琊山度假村公章。张勇分别于2月2日、3月7日、4月15日，7月4日向邢开成支付500万、1000万元、150万元、600万元，四次共支付2250万元。邢开成在其四次出具的收条中，对付款的性质表述为“琅琊山度假村股金”“用于琅琊山度假村股权收购”。
2013年12月25日，裴起维（甲方）、张勇（乙方）、邢开成（丙方）签订《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转让》书，约定：乙方与丙方于2013年2月2日签订了《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已部分履行，乙方现将协议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甲方，由甲方享有该协议中的权利，承担义务。丙方对甲乙之间的权利与义务转让表示同意。
2013年12月25日，邢开成将琅琊山度假村公章及其法人章，琅琊山度假村的相关经营类证件交给张勇。同日，邢开成向裴起维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裴起维行使琅琊山度假村法定代表人权力。
2015年3月2日，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起诉邢开成，以邢开成拖欠琅琊山度假村的承包费为由，请求解除双方关于琅琊山度假村的承包经营合同、按期支付承包费并支付违约金等损失。
另查明：至起诉之日，琅琊山度假村的股东信息和法定代表人未发生变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当事人签订的《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如该协议无效，邢开成是否应当返还价款并赔偿对方损失。
本院认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财产归全民所有。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权指企业对国家授权其经营管理财产所享有的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不可私自转让。本案中，琅琊山度假村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邢开成与张勇之间不存在关于琅琊山度假村股权转让的事实基础。2013年2月2日，琅琊山度假村、邢开成与张勇签订的《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应视为邢开成向张勇转让其拥有的琅琊山度假村的后期经营权约定。邢开成与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原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签订的《滁州市琅琊书斋承包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滁州市琅琊书斋整体转租、转包”，邢开成未举证证明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对其转包琅琊山度假村经营权进行了书面许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3月2日起诉邢开成，向邢开成主张其所拖欠的琅琊山度假村承包费的行为，亦可以推定滁州市琅琊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作为琅琊山度假村的主管单位，对邢开成转让其所有的琅琊山度假村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不知情，不认可。故上述《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私自处分了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经营权，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对裴起维起诉主张确认该《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裴起维起诉主张邢开成退还其转让费2250万元，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损失并承担违约金450万元。本院审查认为，张勇根据协议陆续向邢开成支付了2250万元转让款，后裴起维、张勇、邢开成签订了《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转让》书，张勇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裴起维。本案《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邢开成应当将其取得的转让款返还给相对方，裴起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转让》书要求邢开成返还2250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各方的协议，张勇、裴起维对琅琊山度假村的实际情况应为明知，对《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无效亦有过错，故对裴起维要求邢开成赔偿其利息损失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邢开成与张勇于2013年2月2日签订的《股权与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邢开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裴起维2250万元转让款；
三、驳回原告裴起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6800元，由原告裴起维负担42500元，由被告邢开成负担154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万 杰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人民陪审员 王湘琴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倩倩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