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275室。
法定代表人：林志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任，北京市天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志，北京市天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三八路53号鹤林新城5#楼10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震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军，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1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沃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认定“捷赛公司要求沃鑫公司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故对账单中的该约定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管理性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没有规定企业相互开具增值税发票违反税率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账单中约定沃鑫公司向捷赛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是当事人的自由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先付款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属认识错误，实际的交易习惯是凭发票收款，也就是先开发票后付款。三、一审法院判决捷赛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在沃鑫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提供17％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捷赛公司根据对账单的约定不支付结账款有充分依据，退一万步说，即便对账单的约定是无效的，没有付款的责任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不能仅认定捷赛公司违约。
沃鑫公司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沃鑫公司是小规模纳税人，无法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沃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捷赛公司支付返款120139元、违约金48293元、差旅费3571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6日，捷赛公司（甲方）与沃鑫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沃尔玛山姆会员店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甲方生产的捷赛自动烹饪锅JSC-E152产品在沃尔玛山姆会员店福州地区销售合作事宜，订立协议如下：甲方跟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供应商总合同，由甲方承担压款、压货及日常供货事宜，乙方负责本地区所进驻商场的日常销售工作，并负责产品售后维修工作。第四条结算方式：4.1店面销售货款沃尔玛公司以每台7**元结算到甲方账户，结算周期为到货后45天，甲方以每台产品500元的价格供货给乙方，中间差价每台产品293元为乙方销售利润。4.2返款操作模式：4.2.1视同税法中折扣或者部分退货处理，要求乙方协助开具红字发票通知书后，给乙方开具红字发票，以货币形式发放；4.2.2乙方可以将此款直接转为在甲方的采购预付款，留作今后提货适用；4.2.3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4.3返款操作流程：甲方在收到沃尔玛公司的结算款后通知乙方对账，返款数据以捷赛公司所掌握的数据为准；返款金额须经乙方签字确认；一旦双方对相关数据进行了确认，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协助进行相关手续的办理，并将相关文件原件及复印件提供给甲方，同时要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相关款项的给付方式；甲方在收到相应手续后，会在当月开具红字发票，并邮寄给乙方；红字发票开出后的一个月内，甲方将根据乙方的要求进行返款或者增加乙方采购预付款账目余额。本协议自2014年5月26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5年5月26日。双方同意按照本合同年度购货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等等。2015年8月3日，捷赛公司出具《沃鑫公司与捷赛公司关于沃尔玛山姆会员店4754店的对账清单》，其上记载：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销售数量共计609台，总计160139元（总计金额含2015年4月支付给沃鑫公司的4万元）。结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4条结算方式，10月份来捷赛公司结款。由于合作协议第4条结算方式有三种方式，如来结款须提前告知捷赛公司用哪种方式结款，如选择4.2.3方式结款须向捷赛公司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因2015年4月支付沃鑫公司4万元，沃鑫公司所开具的发票不符合合作协议第4条结算方式，所以沃鑫公司须向捷赛公司重新提供合作协议内规定的发票，原有发票退回。等等。沃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对账清单上签名。2015年10月29日，捷赛公司向沃鑫公司发函，称：根据双方达成的相关协议，请于2015年10月31日前携带由沃鑫公司开具的17％的增值税发票来捷赛公司结账。等等。
审理中，沃鑫公司主张其2014年12月向捷赛公司开具了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78799元，提交了发票复印件8张，捷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沃鑫公司主张为追讨货款支付了差旅费，提交了住宿发票、火车票、出租车票，捷赛公司主张上述费用不应当由其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捷赛公司与沃鑫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捷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销售工作，沃鑫公司应当依约为其结算款项。双方经过对账，确认捷赛公司应当支付沃鑫公司返款160139元，现捷赛公司已支付4万元，尚欠120139元未付，沃鑫公司要求其支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捷赛公司以沃鑫公司未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不支付上述款项，但因合同中并未约定需要在付款之前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先付款后开增值税发票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故捷赛公司以此为由拒不支付沃鑫公司返款，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捷赛公司以合同中有“红字发票开出后的一个月内，甲方将根据乙方的要求进行返款”的约定为由，主张其应在沃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款，但该条款约定的并非本案中沃鑫公司要求采用的结算方式，而系捷赛公司向沃鑫公司开具红字发票并付款的情形，故捷赛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捷赛公司付款后，沃鑫公司应当为捷赛公司开具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增值税发票。根据合作协议，捷赛公司负责向商场供货，沃鑫公司负责商场内日常销售工作等，故沃鑫公司为捷赛公司提供的系服务，捷赛公司要求沃鑫公司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故对账清单中的该约定无效。因对账清单约定沃鑫公司于2015年10月到捷赛公司结款，但捷赛公司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合作协议约定违约方需支付年度购货总额10％的违约金，现沃鑫公司要求捷赛公司依约支付违约金48293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沃鑫公司要求捷赛公司支付差旅费，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捷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沃鑫公司返款十二万零一百三十九元及违约金四万八千二百九十三元；二、驳回沃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沃鑫公司与捷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合作期满后，签署对账清单，对捷赛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以及沃鑫公司应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税率进行了确认。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沃鑫公司应当先开票，捷赛公司后付款，通过查明事实可知，捷赛公司对对账清单中确认的欠款数额无异议，其未向沃鑫公司支付欠款的原因在于沃鑫公司未按照对账清单的约定向其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沃鑫公司则主张其无法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沃鑫公司称其仅认可对账清单上确认的欠款数额，对17％税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对账清单上并未体现沃鑫公司对税率提出异议，该对账清单经沃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故应当认定沃鑫公司对对账清单上全部内容均予以认可，系沃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账清单中关于沃鑫公司应当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的约定是否无效一节，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该税率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至于沃鑫公司是否符合开具该税率增值税发票的主体资格并非判断上述约定是否无效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对账清单中关于17％增值税发票的约定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诉讼中，沃鑫公司称在其开具了税率为６％的发票情况下，捷赛公司仍然向其支付了4万元款项且未就发票问题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捷赛公司对其开具6％发票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捷赛公司支付了4万元款项，但在之后与沃鑫公司签订的对账清单中明确就发票问题提出了异议，故沃鑫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在沃鑫公司未先开具17％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捷赛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捷赛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构成违约且判决捷赛公司向沃鑫公司支付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虽然捷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在沃鑫公司表示无法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捷赛公司仍应支付尚欠款项120139元，对于发票一节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1709号民事判决；
二、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返款120139元；
三、驳回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64元（已交纳），由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13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福州沃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捷赛厨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261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