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祥运，男，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西全，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兴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侯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菏泽华峰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定陶县。
法定代表人：朱玉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孝铎，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菏泽市。
上诉人郭祥运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兴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原审第三人菏泽华峰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祥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一审法院（2016）鲁0105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上诉人设备的查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封的机器设备属于动产，在法院查封时，《设备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除拆运之外）并完成了交付，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而一审法院认定查封的机器设备属于华峰公司所有是完全错误的。2015年7月5日，上诉人和华峰公司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7月6日，上诉人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华峰公司机器设备总价款265万元，7月8日，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进行交接完成了交付，7月10日，双方在菏泽市曹州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设备买卖合同》、汇款凭证、设备款收据、交接清单公证书以及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充分说明上诉人与华峰公司在造纸车间内针对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造纸设备进行了财产交接，华峰公司将该造纸设备等相关动产物权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从此取得了涉案造纸设备等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民事裁定，8月4日到现场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的查封行为是在涉案机器设备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之后才发生的，上诉人早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取得了涉案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一审法院的查封行为是错误的。二、《物权法》规定的动产物权的转移原则是交付，而不是以动产物权是否实际占有为标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实际占有涉案设备和不符合物权公示原则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因设备买卖合同涉及的全部机器设备重达千吨，拆运须专业人员数月才能完成，所以必须要有人看管或保管。2015年7月8日，上诉人和华峰公司签订设备买卖交接清单之日，华峰公司就解除了看管人宋远东的雇佣关系，改由上诉人雇佣宋远东，并支付宋远东看管工资。事实上，上诉人已经对涉案的机器设备实际占有。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4日查封时，涉案机器设备已于2015年7月8日完成了动产物权的交付，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上诉人，完全符合《物权法》所规定的物权公示原则。综上，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机器设备时，早已取得涉案机器设备的动产所有权，足以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
兴源公司辩称，本案事实一审判决已作详细认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华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将交付和占有混淆，两者没有事实关联性，第三人也没有实际占有设备，因公司厂房均租赁他人，设备出售后，厂房已不再由公司控制和占有。
郭祥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郭祥运从华峰公司购买的被查封的造纸设备归郭祥运所有，判决停止对上述设备的执行，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兴源公司作为原告，以华峰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华峰公司支付货款1294466元及利息损失。诉讼过程中，经兴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6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华峰公司银行存款135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4日在华峰公司厂房内查封了软辊压光机二台、真空吸移辊一台、SYG水印辊一台、减速机一台，共计五台，并制作了查封笔录，由宋远东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峰公司支付兴源公司货款1294466元以及利息损失。该判决生效后，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随后，郭祥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了（2016）鲁0105执异l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异议人郭祥运是否系本院查封设备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本院所查封的设备，系在被执行人华峰公司厂区内进行的查封，可依法认定被执行人华峰公司实际占有着该套设备，系查封设备的权利人，本院依法查封并无不当。异议人郭祥运虽主张自己已经购买了被执行人华峰公司的设备，但却没有向被执行人华峰公司账户内支付货款，亦未能提供有效的合法占有被执行人厂房及设备的证据，故本院对异议人的主张不能采信。综上，异议人请求解除查封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郭祥运的异议。郭祥运不服，于法定期间内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郭祥运对一审法院查封的软辊压光机二台、真空吸移辊一台、SYG水印辊一台、减速机一台，共计五台设备，是否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郭祥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证据1、2015年7月5日郭祥运与华峰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证明华峰公司将包括被查封的设备在内的造纸设备等一宗以26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郭祥运，双方约定3日内付清货款，动产物权的所有权转移、拆卸运输必须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以及相关违约责任。证据2、2015年7月6日工商银行菏泽牡丹支行汇款凭证两份，证明郭祥运于2015年7月6日11时19分向华峰公司的会计牛高云的工商银行卡汇款135万元；于2015年7月6日16时51分向华峰公司的会计牛高云的工商银行卡汇款l30万元。说明郭祥运已按设备买卖合同的约定将全部265万元支付给了华峰公司，完成了付款义务。证据3、2015年7月7日造纸设备款收据一份，证明华峰公司的会计牛高云收到郭祥运造纸设备款265万元之后，为郭祥运出具了收据，华峰公司在收据上加盖公章，郭祥运完成了付款义务。证据4、2015年7月8日设备买卖交接清单一份，证明郭祥运与华峰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在华峰公司车间内进行了《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造纸设备的财产交接，将动产物权交付给了郭祥运，涉案造纸设备的所有权由华峰公司转移给了郭祥运。证据5、山东省菏泽市曹州公证处（2015）菏曹州证民字第1142号公证书，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10日。证据6、公证费发票一份，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10日，证据5、6证明郭祥运与华峰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对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证据7、照片一宗、视频资料一份，证明涉案造纸设备虽然是动产，但是重达上千吨，数量庞大，拆卸需要专业人员20人、60天才能完成，工费达200万元，非一般意义上的动产，所以《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了5个月的期限。证据8、执行异议裁定一份，证明郭祥运得知自己的设备被查封后，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但该异议申请被法院驳回。经质证，兴源公司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l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系为恶意逃债而制作的合同。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说明该汇款的实际目的，且恰能证明郭祥运所付款项未进入华峰公司的合法账户。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系华峰公司自己出具，不是正式发票。在执行异议程序中，郭祥运当时举证其中135万元另有收条，并注明用途为“还款”，而不是郭祥运现在提供给法庭的“造纸设备款”，郭祥运向执行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款项用途是还款，而不是购买设备的款项。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4不予认可。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证书仅证明郭祥运与华峰公司有买卖合同的意向，对设备是否交付及合同是否履行并没有作出事实论述。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6不予认可。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7、8真实性无异议。华峰公司对郭祥运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兴源公司提交证据1、（2015）天商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2015）天商初字第668-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l、2证明涉案设备的查封依据。证据3、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商初字第01108号复议决定书及听证笔录各l份，证明虎丘区法院在兴源公司之后也查封了华峰公司的其他机器设备，郭祥运向该法院申请复议被驳回。证据4、苏州宏丰钛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照飞的证人证言，李照飞作证称其在2015年8月7日、8月10日与华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玉华通话时，朱玉华均表示其公司的设备还没有卖掉，并称预期出售的价格为l000万元。李照飞当庭播放了二段录音。证据5、江苏移动浒关营业厅出具的李照飞的通话记录，证明李照飞于2015年8月7日、8月10日与华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玉华通话的事实。郭祥运对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l、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同时说明郭祥运对所查封的设备有所有权，郭祥运也会就此向法院起诉。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兴源公司提交的原始载体上的录音与通话详单记载不一致，原始载体上的录音存在剪辑等情况。对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华峰公司对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证据4、5的质证意见同郭祥运的意见。经释明，郭祥运不对兴源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申请司法鉴定。
华峰公司提交证据1、公证书l份，证明涉案设备已于2015年7月5日出售给了郭祥运。证据2、华峰公司会计牛高云银行卡尾号为6222的明细查询文件，郭祥运打入的265万元设备款均通过该账户转入支出。证据3、2015年7月1日至同年7月31日华峰公司会计凭证，证明出售的涉案设备经过公司股东朱玉华、郭忠峰、谷传林2015年6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265万元设备款通过牛高云账户于2015年7月6日转入了案外人邓文昌名下，用于还款。兴源公司对华峰公司提交的证据l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证书仅证明郭祥运与华峰公司有买卖合同的意向，对设备是否交付及合同是否履行并没有作出事实论述。对华峰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华峰公司提交的该证据只能证明其中130万元打回了华峰公司账户，其余l35万元直接打给了邓文昌，华峰公司并未收到郭祥运的设备款。对华峰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由其自行出具，不予认可。郭祥运对华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华峰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华峰公司全体股东都同意将涉案设备出售给郭祥运，郭祥运与华峰公司签订了合同，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
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以及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郭祥运提交的《设备买卖合同》、汇款凭证、设备款收据、公证书及现场照片予以确认；对兴源公司提交的裁判文书、通话记录以及证人证言予以确认；对华峰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银行明细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对涉案设备采取查封措施时系在华峰公司厂区内，看管人在查封笔录上签字时未提出异议，所查封设备实际仍处于华峰公司控制之下，郭祥运并未实际占有涉案设备，郭祥运及华峰公司所称的交付不符合物权公示原则。结合兴源公司的证人李照飞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为在查封时，上述设备仍属于华峰公司所有。故郭祥运对涉案设备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郭祥运请求确认其从华峰公司购买的被查封的造纸设备归其所有，并判决停止上述设备的执行，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祥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郭祥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郭祥运申请证人宋远东到庭作证，宋远东称:“法院去查封设备时我在那，当时设备已卖给郭祥运了，实际是郭祥运在经营。2015年7月上旬，郭祥运和朱玉华已交接好了。曾向法院说明设备已经不是朱玉华的了。由郭祥运给我发工资，与郭祥运没有劳务合同。”华峰公司对该证言无异议，兴源公司认为证人虚构事实，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华峰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朱玉华出具的证明1份及其他法院判决其还款的民事判决书4份，朱玉华的证明内容为：“关于我与苏州宏丰钛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兆（照）飞的电话中称公司的机器设备准备处理，还没有卖掉，均是为了稳定债权人的情绪，担心债权人不能接受公司已倒闭的事实，特别是欠苏州宏丰货款260多万元，况且公司的欠款已达一千多万元，各债权人一旦知道公司一无所有的事实，担心引起债权人大量逼债的严重后果，我与各债权人的心理也将无法承受，为此，通话中故意隐瞒了公司设备已出售的事实。”华峰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公司对外欠款较多，朱玉华的通话中隐瞒了设备已出售的事实。兴源公司认为朱玉华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4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清楚。郭祥运对华峰公司的证据无异议。
另，关于华峰公司与郭祥运买卖合同中的设备价款问题，郭祥运称，该设备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系统设备，一个是附属设备，设备价值比合同价款要高，应该在300万元左右。华峰公司称，当时是打包买卖，出售的设备是公司的所有生产设备；2013年底到2014年初华峰公司购进了二手设备，又配置了一些配件；原二手设备500万元左右，加上安装费用总价值约800万元。郭祥运、华峰公司均认为其合同价格合理，符合市场行情，没有必要对设备价值进行鉴定，兴源公司认为该买卖系恶意，应申请鉴定。兴源公司则称，经咨询，整条生产线不包括其他附属设备价值应在1000万元左右；朱玉华在通话中的陈述清晰表明，该机器设备已使用了一年，且只有烘干炉是旧的，其他全是新买的，价值是一千四五百万元，他打算卖1000万元；该通话时间是一审法院已对设备进行查封后，朱玉华作为华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陈述是具备证据效力的；如郭祥运、华峰公司对此陈述有异议，可申请对设备价值进行司法鉴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郭祥运作为执行案外人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郭祥运申请证人宋远东到庭作证，其证言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郭祥运与华峰公司买卖合同中的设备价值，郭祥运称设备价值应为300万元左右，本身无证据证实，与兴源公司、华峰公司的陈述也不一致，又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其主张亦不应采信。对于朱玉华与李照飞的通话录音，根据一审各方质证意见及朱玉华出具的证明，其真实性应予确认，朱玉华虽称当时为稳定债权人情绪，隐瞒了设备已出卖的事实，但其对于设备价值的表述是清晰明确的。郭祥运与华峰公司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设备价款265万元，均明显低于华峰公司二审中陈述的800万元及朱玉华通话录音中表述的1000万元。结合一审法院对涉案设备进行查封时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郭祥运与华峰公司实际系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郭祥运依据该买卖合同及交接清单等证据，依法不能取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据此，郭祥运对涉案设备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郭祥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郭祥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