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庐民一初字第02745号
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孔维迎，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戈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华倩，安徽省立医院产科护士。
委托代理人代光敏，安徽省立医院法律顾问。
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受理原告王某与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2013）庐民一初字第01976号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王某不服，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合少民终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案件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周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孔维迎，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华倩、代光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诉称：其母周某某系携带者。传播，周某某入住安徽省立医院医院时，携带者的情况告知了主治医师，携带者。2011年7月20日，周某某经剖宫产产下了王某。但安徽省立医院在其出生后遗漏了本应在第一时间给其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的事宜。其出院后到居住的卫生服务中心办理儿童预防接种证时，经卫生服务中心医师告知，其监护人发现了安徽省立医院工作中的遗漏，随即为王某补种了乙肝免疫球蛋白，但为时已晚。2013年5月10日，。在此期间，其监护人多次找到安徽省立医院要求给予合理解释并进行赔偿。但是，该医院不仅不给予合理解释，还意图篡改医疗记录并拒绝赔偿。其认为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身心伤害，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安徽省立医院因医疗过错赔偿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2、安徽省立医院退还周某某分娩所花费医疗费用7324.48元；3、案件受理费用由安徽省立医院承担。
王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医学出生证明，证明周某某、王某某系王某的法定代理人；
2、新生儿首针乙肝疫苗和卡介苗接种登记卡，证明安徽省立医院未对王某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存在医疗过错；
3、安徽省立医院出院小结、合肥市孕妇保健手册，证明安徽省立医院知晓王某母亲周某某系携带者；
4、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病历、检验报告单，证明王某感染了；
5、安徽省立医院住院病人医药费收据，证明王某母亲周某某在安徽省立医院分娩产生的花费。
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辩称：1、产妇周某某因先兆临产、胎膜早破、乙肝大三阳于2011年7月20日入住安徽省立医院。由于周某某在孕期已查出乙肝大三阳，本人及家属因担心增加感染几率要求剖宫产分娩，周某某于当日在产科剖宫产分娩一男婴。新生儿出生后返回病房不久，护士即遵医嘱到病房告知周某某之夫王某某应为新生儿注射免疫球蛋白，并告知乙肝通过母婴垂直传播几率大，乙肝免疫球蛋白不是100%可以阻断传播。根据合肥市卫生局卫防[2011]126号文件《关于做好预防乙肝母婴传播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的通知》规定，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应当签署知情同意书，为此，王某某根据医院要求在“合肥市肝免疫球蛋白免费注射知情同意书”上予以签字确认并留存电话。护士随即在周某某的病床边为新生儿执行免费的乙肝免疫球蛋白100IU肌肉注射，注射时有家属在旁，且协助棉签按压止血。该医院为王某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时，护士及王某的亲属等见证了整个过程。因孕妇在分娩期间本人和亲属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一事特别关注，当班医生才熟知病情及家属要求，在对新生儿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医嘱中未敢丝毫耽搁，护士更是及时遵医嘱进行接种。王某的法定代理人仅简单以“新生儿首针乙肝疫苗和卡介苗接种登记卡”中乙肝免疫球蛋白一栏没有签字，就片面认定没有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其理由不成立；2、由于乙肝免疫球蛋白的“登记卡”并非适用所有新生儿，加之“登记卡”并非病历常规内容，且因双方对于当班护士已执行该项操作知情，才使得护士在执行完毕后放松要求，其后护士交接班时未能及时在“登记卡”上注明。虽然医院在给予“新生儿首针乙肝疫苗和卡介苗接种登记卡”的乙肝免疫球蛋白一栏没有签字，但该“登记卡”只是接种后的事后登记措施，属于接下来需要办理后续疫苗接种而提供的材料，该“登记卡”不应作为是否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的唯一依据，不能仅凭“登记卡”就证明是否接种登记。如果医院没有接种登记，就不会让王某某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也不会在病历中体现和确认，而且周某某于2011年8月31日第一次书面向医院投诉，尚未形成纠纷时的答复也是“医生帮我查了下，说是给打了”，周某某及亲属于2011年9月2日去产科投诉、核实后，产科主动要求承担费用带新生儿去指定医院进行检查，经双方沟通后共同认定不存在护士未对新生儿接种注射该药。因此，无论“登记卡”登记与否，均不能否认医院为王某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这一基本事实。该医院对于王某因母婴传播而感染深表同情，对于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的事后登记措施不完善而给王某及亲属造成的误解表示歉意，医院医护人员严格按照医嘱查对制度及操作规程执行操作，王某要求安徽省立医院赔偿各项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
安徽省立医院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住院病历（住院病历首页、出院小结、产科入院记录、程录、医患沟通记录、入院告知书、产科病房收费耗材和项目告知书、输血治疗同意书、产程观察记录、术前病历讨论记录、麻醉告知同意书、手术记录单、分娩记录、手术安全核查表、手术护理记录、产科住院护理记录单、产科入院护理评估单、超声检查报告单、住院通知单、心电图会诊单、血常规报告单、检验报告单、长期医嘱、短期医嘱、体温单、医院感染调查表、婴儿产时及产后记录、新生儿二十四小时监护记录、新生儿护理记录、长期医嘱、短期医嘱、新生儿体温及护理记录），证明王某在出生前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安徽省立医院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王某出生后，医嘱即立即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接种时，护士已经按照医嘱给王某进行了注射，病历上明确进行了记载；
2、《关于做好预防乙肝母婴传播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工作的通知》（卫防[2011]126号）及附件一合肥市2011年乙肝免疫球蛋白分配表、附件二合肥市肝免疫球蛋白免费注射知情同意书，预防控制中心于2011年4月下发通知，国家免费为乙肝表面抗原阳性孕产妇所生新生儿，在出生后24小时内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同时应当签署知情同意书；
3、合肥市肝免疫球蛋白免费注射知情同意书，证明2011年7月20日，王某出生后不久其父亲王某某在合肥市肝免疫球蛋白免费注射知情书上予以签字确认知情同意，自愿免费注射，并留下联系电话；安徽省立医院已尽到知情告知义务，并随即为患者注射了免费乙肝免疫球蛋白；
4、安徽省立医院TRAKCARE系统打印件、计德永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患者的医嘱电子病历、统计表，证明该院医嘱病历系统显示，2011年7月20日14:免疫球蛋白的医嘱，人免疫球蛋白（华兰生物），但因新生儿符合国家免费接种政策，实际使用的是国家免费发放的乙肝免疫球蛋白（同路生物），计德永医生在医嘱中备注自备药临时，表明该药自备，无需药库发药；免疫球蛋白（华兰生物-200IU）自备药临时”，同时，医院统计表中显示为王某注射了乙肝免疫球蛋白；因此，该电子医嘱病历结合证据完全印证了安徽省立医院对于王某从电子医嘱下达、知情同意书告知、医嘱执行、病历确认，均证明安徽省立医院对于王某确实已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无过错行为；
5、《对产科不当行为的投诉》及答复，证明2011年8月31日王某之母周某某就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书面投诉，医生第一时间帮其查询后告知说确实已给打了，印证了案发当时最原始的真实情况；
6、的母婴传播和医嘱单的规定，表面抗原阳性的母亲，母婴垂直传播发生率为85%-90%，2011年7月20日周某某的检验报告单显示其存在严重的乙肝大三阳，安徽省立医院已对王某进行了乙肝免疫球蛋白的注射，不能仅凭事后的遗漏登记卡而否认之前的全部医疗行为。
安徽省立医院对于王某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接种登记卡三联中当时在医院接种后因工作疏忽遗漏了登记，事后王某监护人到医院查证时，安徽省立医院已经告知遗漏，周某某到医院投诉，医院在周某某所持登记卡上注明乙肝免疫球蛋白已经接种，乙肝疫苗和卡介苗已经登记了，所以乙肝免疫球蛋白不可能不接种，是先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再注射乙肝疫苗；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医院在术前小结及术中都尽到了注意义务，王某出生后立即接种了乙肝免疫球蛋白，但在周某某为携带者、大三阳、慢性肝功能不全严重的情况下，即使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也不能避免感染，可能是宫内感染，不能将此认定为医院的过错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某感染乙肝并非医院诊疗过错行为所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周某某生产的正常医疗费用，不能证明应由医院承担。
王某对于安徽省立医院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与被告提供的系统打印单数据不一致，不能证明给原告注射了乙肝免疫球蛋白。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在免费注射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只是注射准备阶段，并不代表准备了就实际接种了。对证据4认为医嘱药物为华兰生物200单位，与被告提供的证据注射同路生物100单位相矛盾，推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计德永的情况说明应属于书面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证言方可采纳。对证据5对周某某书面投诉的答复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医生单方面答复，不符合事实。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新生儿及时接种乙肝疫苗和乙肝免疫球蛋白，即使其母系乙肝携带者，传播。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周某某系携带者。2011年7月20日，周某某为生产进入安徽省立医院产科住院。安徽省立医院程录（2011年7月20日3:49:21）记载周某某孕39+5周，G1P0，先兆临产，胎膜早破，乙肝。乙肝诊断依据为孕25周发现乙肝大三阳。当日13时08分，周某某行剖宫产产下了一男婴，取名王某。安徽省立医院值班的进修医生计德永以陈玲主任的工号进入医院电子病历系统录入电子医嘱：2011年7月20日14:17，人免疫球蛋白（华兰生物-200IU）。因新生儿符合国家免费接种政策，实际使用的是国家免费发放的乙肝免疫球蛋白（同路生物），故计医生备注：自备药临时（即表明该药自备，无需药库发药）。计医生在书面短期医嘱单注明：2011年7月20日14:10，乙肝免疫球蛋白100IU，执行时间14:30，执行者：朱丽。安徽省立医院提供的合肥市肝免疫球蛋白免费注射知情同意书上显示：注射原则为知情同意，自愿免费注射。注射程序出生24小时，接种1剂次，肌肉注射。注射剂量每剂100国际单位。王某父亲王某某于2011年7月20日在该知情同意书上载明的“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本知情同意书内容，确认无上述任何禁忌症或不适应症，自愿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下方签名确认。
周某某出院后，安徽省立医院将新生儿首针乙肝疫苗和卡介苗接种登记卡第二联（供儿童监护人使用）交给王某监护人，该登记卡记载了乙肝疫苗接种时间：2011年7月21日，剂量：5ug、、、；卡介苗接种时间：2011年7月21日、、、、但是未记载乙肝免疫球蛋白的接种时间、接种人员等。之后，安徽省立医院在接种登记卡第一联（接生单位存根）补充记载接种时间：2011年7月20日15：00；剂量：100IU；接种医生：华倩。
2013年5月10日，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检查确认王某感染了。2013年6月13日，王某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在本案原审理过程中，王某、安徽省立医院分别向本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王某的损害后果与安徽省立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予以鉴定。2014年3月21日，该鉴定中心向本院明确安徽省立医院对王某是否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为事实问题，无法就现有材料作出明确结论。但是根据目前医学理论知识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可以就“接种或未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的情况下可能出现的后果”进行医疗技术方面的专业分析，双方对此无异议。2014年5月2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2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若查证安徽省立医院确实未在王某出生后24小时内为其接种乙肝免疫球蛋白，则属医疗过错；2、以目前实际医学发展水平，若采取了乙肝免疫球蛋白和乙肝疫苗联合免疫的措施，保护率可达85%-95%，但仍有5%-15%的婴儿感染HBV。双方为该鉴定共计支付鉴定费8400元（其中王某、安徽省立医院各预付4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安徽省立医院是否为新生儿王某接种了乙肝免疫球蛋白。本案重审过程中，安徽省立医院补充提交了原一审没有提供的证据材料，如《关于做好预防乙肝母婴传播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工作的通知》及附件、患者的电子病历、统计表与计德永医生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证实因王某符合新生儿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的条件，免费注射的药名同路生物在电子病历系统无法录入，只能录入收费药品名华兰生物代替，故电子医嘱药名与短期医嘱、接种卡上实际注射药名、剂量不一致。从电子医嘱下达、王某之父在免费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知情同意书签字、医嘱执行、病历确认、系统查询信息，与计医生的情况说明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安徽省立医院及时为王某注射了免费的乙肝免疫球蛋白药同路生物100，按照当前医学实际发展水平和司法鉴定结论，若采取及时注射乙肝疫苗和乙肝免疫球蛋白联合免疫措施，母婴垂直传播的保护率可达85%-95%，仍有5%-15%的婴儿感染HBV，本案不能明确认定王某的损害后果与安徽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对王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安徽省立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安徽省立医院为王某注射乙肝免疫球蛋白前未告知其监护人注射药品与电子医嘱药品名称、剂量不同，损害了患者的知情权；且乙肝疫苗注射接种登记卡无监护人签字，该医院医护人员未填写相应的注射信息，存在工作疏漏和不规范之处，安徽省立医院应对王某进行适当补偿。综上，酌定安徽省立医院补偿王某15000元。对于原告诉请主张医院承担周某某分娩的医疗费用，因该费用系周某某正常生产的医疗费开支，与本案诉争事实并无关联，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王某各项损失15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原告王某承担1000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承担484元；鉴定费8400元，由原告王某、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各承担4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燕
审 判 员 于 璞
人民陪审员 杨开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文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
(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
(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