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赣11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自飞，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广丰县人，住江西省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王卫华，江西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横峰县新建路58号，组织机构代码014784408。
法定代表人郑吉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于鑫义，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一文，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潘自飞因与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横峰县人民法院（2015）横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7月14日，原告潘自飞与案外人陈维德、吴兴明三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陈维德向潘自飞借款80万元，吴兴明以坐落在横峰县岑阳镇梅园路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横房权证岑阳镇字第××号）以及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并在横峰县公证处办理了(2010)横证字第158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之后，案外人吴春明前往被告处办理该抵押登记手续。2010年7月14日下午，被告方工作人员将手工填写的编号为横房他证2010字第3**号他项权证交给吴春明，由吴春明交给陈维德，再由陈维德转交给原告潘自飞。2012年10月，吴兴明得知房屋已被办理抵押登记，便以被告颁发该他项权证违反法律规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横房他证2010字332号他项权证。本院受理后，经审理认为，被告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违反了法定程序，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横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0年7月14日作出的横房他证2010字第3**号房屋他项权证。原、被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被告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均未到场，也未在抵押申请表中签字，被告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仍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未严格履行审慎审查的义务，行为违法。原审据此撤销被告颁发给潘自飞的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正确。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饶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7月，原告潘自飞以陈维德、陈惟富、吴兴明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陈维德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要求吴兴明承担相应担保责任，要求陈惟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陈维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潘自飞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8月14日起至2013年7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陈惟富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陈惟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维德追偿；三、驳回原告潘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陈维德、陈惟富未履行判决，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3月11日，本院作出(2014)横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被执行人陈维德、陈惟富应支付申请执行人潘自飞案款81.24万元（其中1.24万元为民事案件的受理费、公告费），承担执行费10400元。本院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因涉及其他执行案件，其财产抵押且被数个法院查封，现因被执行人暂无履行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裁定终结(2014)横执字第264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本裁定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5年4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因房屋他项权证被撤销造成的财产损失81.24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为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房屋他项权证被撤销造成经济损失81.2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其合法权益且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被告违法颁发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被依法撤销以后，原告已先行提起民事诉讼，民事判决由陈维德归还原告潘自飞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陈惟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原告就上述权利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法院在执行中，鉴于被执行人因涉及其他执行案件，其财产抵押且被数个法院查封，现因被执行人暂无履行能力，依法裁定终结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并在裁定中注明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原告可依本裁定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并非终结整个案件执行，尚有恢复执行的可能。被执行人陈维德、陈惟富是否已完全丧失偿还债务的能力，缺少相关证据证明。由于民事程序尚未完全终结，原告实际损失尚无法确认，故原告以此裁定主张其借款债权得不到实现，要求被告给予行政赔偿属于证据不足。被告辩称原告的债权存在，实际损失没有发生理由成立。原告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要求国家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自飞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潘自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行为违法。横峰县人民法院（2012）横行初字第6号撤销了被上诉人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该案经上诉后，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饶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时，未严格履行审慎审查义务，行为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实际损失明确发生横峰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后，上诉人向横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维德等承担还款付息义务。横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判决由陈维德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陈惟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公告费12400元均由陈维德、陈惟富承担。判决生效后，因陈维德等未履行判决，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3月11日，横峰县人民法院以(2014)横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被申请人无履行能力，终结执行。由于被上诉人未尽审查义务，行为违法，导致房屋他项权证被法院判决撤销，致使上诉人的借款债权至今无法实现，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81.24万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由于陈维德、陈惟富无履行能力，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亦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所办理抵押担保的房屋实现债权，己导致上诉人实际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违法过错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尚无法确认，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如果按此推理，只要被申请执行人还活着，就存在理论上的还款可能，那么上诉人的损失就一直无法明确，只有等到被申请人死亡后，无财产可供执行，上诉人才能问被上诉人主张损失赔偿责任，这显然是极其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故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辩称，一、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答辩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虽然违法，但是被答辩人已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予以救济，且横峰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判决陈维德归还被答辩人借款8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后被答辩人也向横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此，被答辩人的债权存在，损失没有发生也无法确认。2、被答辩人曲解了横峰县法院执行裁定的内容。“(2014)横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书”最后一段话写明“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本裁定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这说明，法院不是终结了案件的执行程序导玫被答辩人债权的丧失，而是终结本次被答辩人的执行申请。因此，被答辩人的债权并没有灭失，还可以实现，可以要求继续执行，损失尚未产生。也就是说，答辩人的违法行为没有对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判认为，民事执行裁定注明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原告（上诉人）可依本裁定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并非终结整个案件执行。故此，被执行人陈维德、陈惟富是否已完全丧失偿债能力，缺少相关证明。被答辩人在一审时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因此，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是正确适用法律。综上，被答辩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并改判答辩人赔偿损失的理由于法于理无据，答辩人要求行政赔偿的理由不足，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还没有受到损害。故恳请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根据上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判决无异。
本院认为，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办法规定办理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房屋登记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后，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登记错误的工作人员，有权追偿。”本案中上诉人潘自飞基于对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抵押登记行政行为的信赖才将80万元借出，但被上诉人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审查之义务，最终因为违反法定程序致使该抵押登记行政行为被撤销，致使抵押权人潘自飞的抵押权无法实现。而潘自飞在民事救济渠道中，因为债务人陈维德、陈惟富无债务履行能力，导致其债权亦无法实现，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理应为其违法办理抵押登记向上诉人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为出借款80万元，其主张1.24万元诉讼费用及相关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外人吴春明在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未陪同的情况下前往被上诉人处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并领取了横房他证2010字第3**号房屋他项权证，随后将他项权证转交给陈维德，再由陈维德转交给上诉人潘自飞，因此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吴春明、陈维德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潘自飞本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前往被上诉人处，领取房屋他项权证后亦未提出异议，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违法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的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时起的作用，确定其30%的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应当向潘自飞赔偿损失24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横峰县人民法院（2015）横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潘自飞2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潘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有生
代理审判员 孙 劼
代理审判员 於 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耀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