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6）粤14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其和。
委托代理人：曾运金，系广东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庆。
委托代理人：廖伟雄，系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其和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的（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其和的委托代理人曾运金，被上诉人李伟庆及委托代理人廖伟雄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钟其和诉称：2004年4月间，原、被告与余东贤、赵允明、陈灿珍夫妇、刘泉元等人共同发起成立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并共同筹资12万元作为开办经费，其中原告投入50000元，被告和余东贤、赵允明、陈灿珍、刘泉元等五人合共投入7万元。与此同时，原、被告等人向梅州市工商局梅江分局申报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该局于同年5月26日批准了原、被告等人的申请，并签发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2006年8月，通过两年多时间的筹备和努力，原、被告等人以酒类生产和销售为主营业务的《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公司）经梅州市工商局梅江分局核准正式成立。嘉福公司成立后，由被告出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东贤出任公司财务总监和理事，刘泉元出任厂长和理事，他们三人直接参加了公司的管理工作，原告和其他股东则未直接参与公司的管理工作。但公司在正式成立后的经营过程中，由于以被告为法人代表的公司管理班子矛盾甚多，意见难以统一，在没有征求未直接参加公司管理股东意见的情况下而决定将嘉福公司股权100%整体转让给丘铁坚夫妇所有，并在2008年5月27日由被告代表嘉福公司与丘铁坚签订了《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公司股权整体转让价为人民币155万元，此转让价减除金丰村委继续按原投资分红协议执行的15万元投资款外，归嘉福公司原股东进行分配和清算的实际转让金为140万元人民币。原告在得悉嘉福公司被整体转让后，曾多次向被告和公司财务主管余东贤了解公司整体转让前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转让后的财务清算情况，并从原公司财务主管余东贤处获取了公司整体转让后相关债权债务的清算表。由此知悉公司整体转让款在清偿相关债务和收回相关债权后收支相抵，尚可供股东按股份比例分配的转让款余额仍有855628.76元。与此同时还得悉，原告在公司筹建初期投入的资金，有43969元投资款在2006年2月15日第三次股东会核定各股东股份比例时，未征求原告任何意见的情况下被转入到被告名下列为被告的投资股份；还了解到公司的整体转让款按照转让合同的约定，全部汇入到被告在建设银行开立的个人银行账户（账户号：6227****157），可供股东按股份比例分配的股权转让款余额全部均在被告手中等的事实。原告在知悉前述情况后，当即就向被告提出了异议，要求被告将原告的股权析出归还给原告，并按原告享有的股权比例支付原告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但被告均以公司账务清理尚未结束，股权转让款剩余多少尚难确定等为借口，拒不理会原告的正当要求。自2008年10月以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曾多次与被告进行协商，希望通过协商解决原、被告之间的股权和股权转让款分配之争，也曾联合其他股东以被告涉嫌犯有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因提出的诉由不适当而未果。原告认为，原、被告等人共同投资开办公司，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未征求原告意见的情况下，将原告投入筹办公司的投资款转到自己名下作为自己的投资，不仅侵犯了原告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而且损害了原告合法的经济利益，当属无效行为，被告理应将原告的股权析出归还给原告，并依照公司章程关于股东有获得分配盈利，必须按照股份承担公司亏损的规定，按原告拥有的股份比例分享相应的股权转让金，将原告应得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将原告为开办公司投入的43969元资金转为被告股权投资的行为无效，并责令被告在其原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23.72%的股份中归还原告应当享有的8.56%的股权；2、被告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的剩余转让款855628.76元中，按原告拥有8.56%的股权计算，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78428.09元[即（855628.76元-廖建华117800元）/80.53%×8.56%=78428.09]；3、被告支付自2008年11月实际占有原告上述78428.09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五年以上的年利率为6.55%计算，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共6年零5个月的利息为32962.67元）；4、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伟庆辩称：1、答辩人认为原告未就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成立以及经营过程中投入有任何资金，虽然原、被告以及房干华在2014年5月26日有成立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但是原告在核准以后已经放弃了对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投资及经营，此事实有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及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的股份可以显示。如果原告认为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里面的股东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也应当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从成立之日起两年内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权益。但是从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成立至转让乃至转让以后，长达七年时间，均未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权益，也没有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要求确认其拥有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所以被告认为，如果原告主张其拥有权益的话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2、自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转让以后，作为原公司的股东余东贤向梅江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发放其工资，余东贤从未向仲裁机构和法院陈述本案原告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拥有股份。只是在余东贤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被驳回，向法院起诉被驳回后，利用与原告的关系，鼓动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在公司未成立之前企业名称核准书内容为依据确认原告的股权，此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自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成立至转让，原告从未参与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的经营，此事实有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经营场地所有者梅州市梅江区金丰村出具的说明证实，从企业经营过程中，原告从未参与企业经营的事实，也可以看出原告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不具有任何股份。4、如果原告认为其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拥有股份，还应当认定原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所有的股东都已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本案中也不能仅仅将本案被告列为被告，为了查清事实并且确认原告有无在公司里面拥有股份，应当依法追加原来的所有股东作为本案被告。5、被告认为原告的整体转让款数额计算方式无任何依据，因为作为另一股东余东贤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对公司转让以后进行清算，并且确认股东权益，此案也在法院受理审理，对股东权利的多少，法院也未作出生效的判决，因此原告要求按照8.56%的转让款进行计算也无事实依据。6、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都不足以认定其在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拥有股份，所以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原、被告等拟成立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2004年4月28日，原告向公司投资50000元。2006年2月15日，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内容有：各股东权益确定如下：赵允明147606元，28.74%；李伟庆121795元，23.72%；廖建华100000元，19.47%;刘泉元76676元，14.93%；余东贤67476元，13.14%，合计513553元，100%。附股权资料。股权资料显示内容主要有：投入资金分到李伟庆名下为16186元。钟其和投入43969.37元转入李伟庆投资43969元，0.37为资本公积金。李伟庆从2004年4月至2006年2月计23个月工资、补助未发列入投资为：每月工资2600元、电话费实报、市内交通补助80元，合计61640元。2006年8月22日，公司经工商局登记成立。公司章程显示：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16万元。李伟庆以货币出资114万元，占出资额的52.8%；廖建华以货币出资42万元，占出资额的19.4%；刘泉元以货币出资32万元，占出资额的14.8%；余东贤以货币出资28万元，占出资额的13%。
2008年5月27日，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55万元（其中15万元属于金丰村委会投资款）转让给丘铁坚。2008年5月底，登报公告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并到工商局办理了企业信息变更登记。2012年4月8日，原告全权委托余东贤处理其在2004年4月与被告等人共同投资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时投资的5万元，因被告侵犯其在公司的合法权益，决定向公安局报案的事宜。庭审中，原告主张公司筹建时投入了50000元应成为股东，被告擅自将其享有的8.56%股权转入被告名下的行为无效，在看到公司股权转让公告后，委托余东贤处理相关事宜。被告则认为原告投入的50000元在公司筹建之初，因为公司场地变更等原因已经抵对，且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向被告主张股权转让款项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则作出上述答辩。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将原告为开办公司投入的43969元资金转为被告股权投资的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原告主张的股权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债权被侵害时起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在2008年5月底知道涉及其主张的公司股权被整体转让，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5月底开始起算两年，原告在2012年4月才委托他人主张该权利，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因此，被告辩称原告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7.81元，由原告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钟其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上诉人主张对公司股权拥有权利的时间是2008年6月。上诉人在《梅州日报》上得悉公司股权被整体转让后的第2天，就委托了原公司会计余东贤全权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有余东贤证言及2008年6月4日上诉人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二、上诉人之所以一直没有通过民事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其直接原因就是被上诉人一直在拖延清算。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债权债务分配决议》、《嘉福公司的债权债务分配表》和股东刘泉元的所谓《声明》等证据可供证实，直至2012年12月28日公司原参加管理的股东还在为股东权益如何清算和分配问题争论不休。《嘉福公司的债权债务别配表》中被上诉人将其清算工资计算至2012年12月12日止的事实更足以说明，此前公司原股东的股权清算并没有结束。被上诉人是否愿意归还上诉人的股权及股权利益尚无定论，何来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一审以上诉人2012年4月委托余东贤向公安司法机关报案提起刑事诉讼，追究被上诉人侵占公司和上诉人财产的法律责任的时间点作为认定上诉人委托他人主张本案相关权利，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依据，显然也是错误的。第三，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上诉人认为应当以2014年4月8日后上诉人接到受托人余东贤反馈的梅市公复核受字[2014]01号《接收刑事复议/复核材料回执》和梅市公（法）刑核字[2014]02号《梅州市公安局复核决定书》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因为被上诉人明确将上诉人排除在公司股权整体转让款分配之外，侵吞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是发生在2012年12月28日。上诉人委托公司原股东余东贤向公司司法机关报案提起了刑事诉讼，在明确自己对公司股权享有权利的同时，要求追究被上诉人侵吞公司和上诉人股权的法律责任，公安司法机关尚在处理过程，直至2014年4月8日才穷尽公安司法处理手段，作出最终处理结论。依照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于2015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本就不存在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伟庆答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因为按照《民法通则》相关规定，权利人自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两年内应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请求确认43969元资金转为股权的投资行为无效，以及上诉人委托余东贤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本案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向法院陈述了上诉人在嘉福公司中是不具有股权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裁定结果及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上诉人钟其和提供《收据》证明其在2004年4月28日向当时尚在发起中的“嘉州酒业有限公司”投资5万元，并提供《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以及证人余东贤的证言，主张上诉人是原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股东，并占有李伟庆名下23.72%股份中的8.56%，同时要求按其拥有的份额支付该公司于2008年被整体转让后的所得款及利息等。经查，上诉人提供的收据中的“嘉州酒业有限公司”后被核准正式成立为“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2006年2月15日关于钟其和的投资款转入李伟庆名下的股东会决议由该公司原全体股东即廖建华、李伟庆、余东贤、刘泉元四人签名确认，因此，原审原告的诉求与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以及该公司原全体股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原告只将李伟庆一名股东作为被告，且被告在答辩时亦提出了遗漏诉讼主体问题，但原审未依法通知梅州市嘉福酒业有限公司以及该公司原全体股东参加诉讼，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钟其和。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江 彦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