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一路*号中国联通*楼。
负责人沙吉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宗江，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兵。
委托代理人向海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宜昌市昶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明珠路***号。
法定代表人田狮，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石光平。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兵、原审被告宜昌市昶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鑫运输公司）和石光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13日17时50分，唐兵驾驶鄂E7U0**号两轮摩托车，沿远安县荷当路由南往北行驶至28KM＋820M处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线，驶入其行驶方向左侧路面，与石光平驾驶的鄂E1E5**号中型自卸货车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唐兵重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8日，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于唐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石光平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但此违法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据此，认定唐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光平无责任。由于唐兵亲属不服该认定结论，向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的调查及认定符合法定程序，但鉴于该案可通过调查进一步查清本起交通事故相关事实。遂责令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进一步调查，根据调查情况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撤销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5年1月28日，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同样的理由再次认定唐兵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光平无责任。唐兵受伤后，被送往远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后于2014年12月3日转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出院诊断：一、主动脉夹层动脉；二、全身多发伤：小肠穿孔、肠系膜破裂修补术后、双肺挫伤并血气胸、颅骨骨折、多发脑挫伤并左侧偏瘫失语、颈椎骨折、骨盆骨折、右侧股骨中段骨折。出院医嘱：建议外院继续治疗，指导功能性锻炼；继续行抗凝治疗；定期复查X线，一年后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手术取出右股骨内固定；定期到胸外、心内科、脑外科就诊，不适随诊。唐兵治疗期间，花费住院医疗费用245606.89元、花费门诊治疗费用和购买药品3395.43元。2015年5月21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将唐兵左侧肢体偏瘫的伤残等级评定为Ⅳ级，双眼视力伤残程度评定为Ⅵ级、胸膜粘连的伤残程度评定为Ⅹ级、小肠破裂修补的伤残程度评定为Ⅹ级、小肠系膜破裂修补的伤残程度评定为Ⅹ级、结肠系膜破裂修补的伤残程度评定为Ⅹ级、右股骨干严重粉碎性骨折的伤残程度评定为Ⅹ级；右股骨内固定物需择期手术取出，后续治疗费约为12000元，重型颅脑损伤的误工时间评定为365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此次鉴定，唐兵支付鉴定费2900元，并为鉴定检查花费1365元。2015年5月29日，唐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石光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由昶鑫运输公司、石光平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73764.25元（医疗费280000元、误工费43217元、护理费459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营养费2050元、伤残赔偿金3976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51.2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辆修理费34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元），并由天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限额范围内赔偿。2015年9月6日，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事发时的制动性能经理论解析，因该车事发时处于严重超载状态（超载率达434%），致各轴的轴荷超限，其紧急制动时充分发出的平均减速和制动距离均超过国标规定阈值，故其事发时的制动性能不符合国标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技术要求。2、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因事故时的制动性能不良（刹不住、抱不死），一定程度加重了鄂E7U0**号两轮摩托车驾驶人唐兵的损伤后果，即，唐兵在事故中所遭受的冲撞力度因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制动性能不良而加大。此次鉴定，唐兵支付鉴定等费用2500元。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石光平驾驶的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在天安财险宜昌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该车辆挂靠在昶鑫运输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天安财险宜昌支公司的查勘员于2014年11月23日在远安县人民医院对唐兵之子唐照林进行了询问，唐照林陈述其父唐兵系农业户口，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时外出做零工，最长在外做半年。2014年正月十五之后外出打工，六月份返回远安家中。唐兵之母王乐秀系农业户口，现年78岁，共育五子女，其中一人已去世。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唐兵提交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长期医嘱、临时医嘱、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调查笔录、交通费票据、远安县洋坪镇徐家棚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石光平对唐兵遭受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先后两次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始终认定由于唐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由唐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光平无责任。但依照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于石光平驾驶的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发生事故时严重超载，导致车辆制动性能不良，一定程度上加重了唐兵的损伤后果。由此可以看出，石光平的违法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后果的扩大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石光平对唐兵遭受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因鄂E1E5**中型自卸货车在天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该保险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因石光平驾驶的车辆挂靠在昶鑫运输公司名下，保险公司不予赔偿部分应由石光平与昶鑫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唐兵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主张医疗费280000元，但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250367.32元（含因鉴定支付的检查费用），据实支持250367.32元，其主张的康复理疗费315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主张误工费43217元有误，因其已经评定伤残等级，且平时大多时间在家务农，故按照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予以支持其受伤后至定残日前一日止的误工费，即13499.4元（26209元／年÷365天188天）；主张护理费459664元，经鉴定，唐兵系大部分护理依赖，但其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并未明确其评定因素和评定方式，原审法院在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赔偿标准的上限范围内确定70%为唐兵的护理费赔偿比例，同时结合湖北省人均寿命75.9岁计算其后期护理费，即359974.37元（28729元／年（75.9岁-58岁）70%】；主张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且部分交通费票据并非唐兵及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故酌情支持100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唐兵住院53天，但其仅主张41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其主张予以支持；主张营养费2050元，因其并未提交医疗机构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不予支持；主张残疾赔偿金397632元过高，因唐兵系农村户口，且只是农闲时间外出打工，时间也未持续超出一年，故仅能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结合其多处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173584元（10849元／年20年80%）；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0851.25元有误，应为8681元（8681元／年5年80%÷4人）；主张后期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2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其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不予支持；主张车辆修理费3400元，提交有修理费发票，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唐兵的损失共计827456.09元。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唐兵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唐兵70255.61元，合计192255.61元。二、由宜昌市昶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石光平连带赔偿唐兵鉴定费290元。三、驳回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唐兵负担，予以免收。
上诉人天安财保宜昌宜昌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书证”的法律效力高于“鉴定意见”的法律效力，远公交认字（2014）第75号、远公交认字（2014）重第00000003号及宜公交复字（2014）7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制作的，具有法定公信力。而唐兵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对涉案事故进行的因果关系鉴定，由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制作，不具公信力，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交通事故认定书。2、投保人昶鑫运输公司与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对被保险机动车无责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二款：“违反安全装载规定造成的损失，增加免赔率10%”，原审判决使用错误证据将石光平无责苛以10%的事故责任。假定鉴定意见合法，石光平因超载苛以10%的事故责任，也应依合同约定增加10%的免赔率。原审判决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70255.61元未扣减10%的免赔率。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偿唐兵损失不超过12100元，并由唐兵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唐兵口头答辩称：1、涉案交通事故虽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了两次认定，但均被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所推翻，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是各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原审判决符合投保人昶鑫运输公司与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合情合理。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石光平、昶鑫运输公司述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司机石光平无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诉讼中，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唐兵、昶鑫运输公司及石光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唐兵违法无证驾驶；石光平违法载物超过核定的载重量，但此违法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唐兵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光平无责任。唐兵之子在法定期限内即申请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遂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责令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撤销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5年1月28日，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了与此前结论完全相同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唐兵的申请，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程序合法，而且认定结论【石光平驾驶的机动车严重超载（超载率达434%），导致制动性能不良（刹不住、抱不死），一定程序加重了摩托车驾驶员唐兵的损伤后果。即，唐兵在事故中所遭受的冲撞力度因货车制动性能不良而加大】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2、涉案“书证”与“鉴定意见”同属证据范畴，均具有证据效力，如何认定由法院根据案情进行裁量，原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在考虑唐兵无证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认定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2000元的赔偿责任并酌情认定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扣减免赔率后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天安财保宜昌支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