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园珠海路25号庆裕商业广场1幢1311-1318。
法定代表人陶晓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爱东，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慧，女，汉族，1991年5月25日生。
上诉人苏州龙景象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景象公司）与被上诉人史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5）高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景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爱东、被上诉人史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景象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2日，经营范围为企业经营管理营销策划、楼盘销售代理、房产信息中介等。龙景象公司规定，置业顾问的佣金标准为销售房屋房款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剩余20%等交房后一次性结清。
2013年11月16日，史慧与龙景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自2013年11月15日起以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为合同期限，其中试用期为90天，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入职营销部，任职中级销售员；龙景象公司应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为史慧缴存社会保险等。后龙景象公司安排史慧在位于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北漪路129号中宏万家新城以置业顾问的身份从事房屋销售工作，龙景象公司未依法为史慧缴纳社会保险。
工作期间，龙景象公司共计发放史慧工资38815元，佣金10008元。
2015年4月15日，史慧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5年4月29日，史慧以该委超过法定受理时限为由，要求不在该委审理，该委予以准许，终结审理，告知其可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史慧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4月28日起解除；2.龙景象公司支付佣金22156元、经济补偿金6263元，共计28419元。
史慧在本案立案时将南京万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佣金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史慧在工作期间应得佣金总额为32164元，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数额为26294元。截至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史慧在中宏万家新城销售的房屋尚未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龙景象公司目前应支付史慧佣金的数额；二、龙景象公司是否应支付史慧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对佣金的发放标准即“佣金总额为销售房产的总价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交房后发放佣金的20%”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房屋尚未交付，故龙景象公司只应按照约定支付佣金的80%。双方共同确认80%佣金数额为26294元，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龙景象公司已支付佣金10008元，故还应支付佣金16286元。剩余的20%佣金因未达到支付条件，本案中不作处理，史慧可待房屋交付后另行主张。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龙景象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依法为史慧缴纳社会保险费，史慧可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史慧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史慧的工作期间即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止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工作期间佣金的发放受销售业绩等因素的影响较大，故不宜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为期间计算月工资。史慧的月工资可按照其在龙景象公司处工作期间应得收入总额与工作时间进行综合计算月工资，经计算，月工资应为4072元［（38815元＋32164元）÷（17＋13／30）月］。综上，龙景象公司应支付史慧经济补偿6108元（4072元／月×1.5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龙景象公司支付史慧劳动报酬1628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龙景象公司支付史慧经济补偿金6108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日付清；三、驳回史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龙景象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将佣金作为工资报酬，认定错误。首先，劳动合同已经约定了史慧的工资，并没有佣金一项。其次，房产代理销售或经济中介行为有其特殊性，公司与销售人员除了有劳动关系还存在合作关系。工资是劳动关系的体现，佣金则体现了合作关系，只有达成销售并获得开发商的支付，代理公司和销售人员才能获得佣金的回报。本案中，史慧销售房源的部分佣金，开发商还没有支付，代理公司基于和销售人员的合作关系，也没有支付的义务。再次，房产销售行业一直存在此行业规则，许多代理公司都是在开发商支付佣金后才支付佣金给销售人员，若让代理公司先行支付佣金，则大多数中小代理公司都是难以承受的。2.原审判决将佣金纳入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同时将前12个月期间改为整个工资期间来计算补偿金标准，亦是不妥。首先，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标准，实际支付的月工资只有2500元左右。其次，佣金是基于双方合作所得，不应纳入月工资。再次，房产销售有淡旺季，佣金可多可少甚至为0。将史慧工作期间月均实际收入作为标准，显失公平。若史慧不离职，继续工作，佣金收入可能将大幅减少，补偿金标准也将大幅下降。目前该楼盘已经陷入停顿，因此以每月实际支付的工资来计算更为妥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在开发商支付上诉人剩余佣金以后再支付给史慧，以及应以史慧的月工资2500元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史慧辩称：1.原审判决中将佣金作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将佣金纳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国务院批准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1）计时工资；（2）计件工资；（3）奖金；（4）津贴和补贴；（5）加班加点工资；（6）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该法规的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其中包括了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也就是本案中所涉及的佣金。提成工资作为计件工资制的主要方式之一，是职工集体或个人的工资收入按照一定的比例从营业收入、销售收入或利润中提取的。销售提成是业务员在完成一定推销业务的基础上对其超额部分的奖励，属于业务员基本工资以外所应得的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本案中所涉佣金提成依法属于劳动者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2.原审判决龙景象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佣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龙景象公司称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龙景象公司诉请被上诉人的剩余佣金应当在开发商支付龙景象公司后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与龙景象公司及开发商之间的委托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佣金的附加条件是开发商支付上诉人后才支付佣金。本案所涉佣金属于被上诉人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龙景象公司应当及时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龙景象公司提出原审法院遗漏了以下事实：即劳动合同中只约定了工资，没有约定佣金，更没有约定佣金支付的时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80%佣金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即上诉人主张的在开发商支付相应款项后才能支付被上诉人佣金的观点是否具有依据；2.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龙景象公司规定的佣金发放标准与节点没有异议，即佣金为销售房产总价的千分之一，全款付清或者贷款下款后发放佣金的80％，剩余20%等交房后一次性结清。因此，对于佣金支付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约定以开发商是否已向上诉人支付作为条件，且二者之间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按照龙景象公司的规定，本案中所涉80%佣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龙景象公司主张史慧的剩余佣金应当在开发商支付龙景象公司后支付，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依法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不包括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劳动保护、职工福利和职工教育费用。本案中，史慧通过销售房屋获得佣金，佣金应当视为其工资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因史慧工作期间所得佣金受销售业绩等影响较大，故原审法院按照史慧在龙景象公司工作期间应得收入总额与工作时间进行综合计算确定其月工资，并无不妥。龙景象公司主张不应将佣金纳入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龙景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