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28号434室。
负责人：白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希，江苏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云亘，女，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江苏南京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涛，江苏南京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云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的(2015)建民初字第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希、被上诉人史云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纬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录音证据系通过非法方法取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录音证据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录制的，谈话地点在上诉人的办公场所，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非法方法取得的证据。工作场所不同于公共场所，并非不特定人员均可进入，具有私密性，应当将该录音排除在本案定案证据之外。2.该录音证据内容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在同一份录音证据内，关于2014年1月9日入职的主张系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其效力等同于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而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坚持双方之间并未谈好。故在同一份录音内，双方之间就同一事实存在不同的主张，且均只有口头陈述，并无其他辅助证据，所以上诉人以该录音证据主张入职时间为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2月工资未发放，并未达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该事实仍然证据不足。3.录音证据存疑，且与法院认定的其他证据存在冲突。被上诉人的工资卡明细显示离职之前最后12个月平均收入低于7500元，但一审法院以手书字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年薪90000元的约定，并按照月薪7500元的标准判定以经济补偿金。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手书字条上记载的内容具有比双方实际行为具有更高的法律效力。手书字条明确年薪90000元系从2014年3月开始，证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是2014年3月，此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割裂证据的完整性，认定了手书字条中关于工资标准的信息，却未认定劳动关系自2014年3月起始的信息。4.关于月薪标准7500元存疑，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应当根据被上诉人工资卡的实际收入状况，确定被上诉人的收入。
史云亘辩称：关于录音的问题，该证据内容清晰，证明效力应得到认可，且录音证据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关于月薪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月薪标准得到了上诉人公司负责人在法庭上的自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史云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1月和2月未发工资合计15000元；2.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3月至4月工资差额4600元；3.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1月至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7500元；4.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住房补贴1560元；5.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为其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社会保险金4622.4元；6.判令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6月25日，史云亘与经伟南京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安排史云亘在技术岗位从事技术工作；史云亘的工作时间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2天；基本工资为每月3000元，绩效考核发放办法按史云亘的业绩和经纬南京分公司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考核确定；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史云亘支付工资时，必须出具工资清单，包括姓名、发放时间、应付工资、实发工资、代扣和扣减工资等项目内容，由史云亘签字确认等。2014年8月7日，经纬南京分公司下发人事任命书，任命史云亘为公司综合部主任，配合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技术及其他综合事务管理工作，执行及监督公司员工的各项工作任务，对总经理的公司决策提出合理化建议。
2015年3月29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史云亘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内容为：期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单位支付经济补偿6000元，现提前30日通知。2015年3月31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史云亘2015年4月份劳动合同到期需办理工作交接，4月份期间可以不作考勤，工资照常发放。史云亘提供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12月1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工资4894元；2014年12月16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工资4894.86元；2015年1月23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工资5080元；2015年2月16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工资3400元；2015年3月16日，经纬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工资6080元。2014年7月起，经纬南京分公司开始为史云亘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3月。
2015年4月24日，史云亘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经纬南京分公司：1.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2.支付其应允但未兑现的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住房补贴1040元；3.支付经济补偿11250元；4.支付2014年1月、2月工资差额各7500元；5.返还2015年1月至4月工资差额14702元（7500×4-5080-3400-4080-2738）。2015年7月1日，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建劳人仲案[2015]第3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经纬南京分公司支付史云亘经济补偿7524.25元，驳回了史云亘的其他申诉请求。史云亘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人事任命书、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证明、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史云亘提供了2015年3月27日与经纬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姚恭平的谈话录音，旨在证明其工资标准为年薪90000元；入职时间为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2月经纬南京分公司未发放其工资。在该录音中姚恭平称：史云亘1月9日来公司，但双方当时并未谈好，史云亘是来试试看的，相当于磨合期，3月份正式开始发放史云亘工资，发放工资时已经考虑史云亘之前的工作量了，并认可曾给史云亘写过一张关于工资的条子，上面写明2014年3月至12月按年薪90000元支付。姚恭平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证，姚恭平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史云亘提供了姚恭平手写的工资收入条，内容：“年薪标准90000元，工作时长3－12月计10个月，收入75000元，工资已发30000元，绩效奖金已发20500元，杂费补贴已发2000元，社保缴纳7572元，3－6月退2952元，7－10月个人代缴扣1048元，应发24304元，加1月工资3000元，补贴200元、交通100元、通讯100元，年终实发总计27504元+200元。”姚恭平到庭接受双方质证，姚恭平对字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经纬南京分公司则认为，2014年1月、2月双方还未正式协商建立劳动关系，史云亘到经纬南京分公司只是磨合，且工作量也在以后的工资中反映，故不应支付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1即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史云亘在与单位负责人姚恭平的谈话录音中称其2014年1月9日至经纬南京分公司工作，姚恭平并未否认，只是认为双方尚在磨合期，史云亘当时还未明确到经纬南京分公司正式工作，因此即使提供了劳动也不考虑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史云亘到经纬南京分公司提供劳动，即使双方在试用期间，双方之间建立的也是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4年1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2即史云亘的工资标准。双方在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3000元/月，绩效工资按绩效考核发放（发放办法按史云亘的业绩和经纬南京分公司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考核确定）。合同履行中，单位负责人姚恭平又以字条的形式与史云亘明确自2014年3月起为年薪90000元，年薪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奖金+补贴。双方对2014年1月、2月工资标准未进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月史云亘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2014年3月起史云亘的工资标准为年薪90000元。
《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根据上述规定，2014年1月9日至2月28日，史云亘提供了劳动，经纬南京分公司未支付工资，故对史云亘要求支付2014年1月9日至2月28日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史云亘工资3000元÷21.75天×16天+3000元＝5206.90元。经纬南京分公司承诺自2014年3月起史云亘的工资标准调整为年薪90000元，即月平均工资为7500元，因经纬南京分公司未按上述标准足额发放，故对史云亘要求支付2014年3月、4月工资差额的请求予以支持，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工资差额7500元×2个月－5200元×2个月＝46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史云亘2014年1月9日至经纬南京分公司工作，2014年6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起点2014年5月1日，故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4月30日经纬南京分公司未与史云亘签订劳动合同，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即2206.90元+7500元×2个月＝17206.90元。一审庭审中，史云亘未提供应发放住房补贴的证据，故对其要求支付住房补贴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根据上述规定，史云亘要求补交社会保险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理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系用人单位到期解除劳动合同的，故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史云亘2014年1月9日至经纬南京分公司，2015年4月30日到期解除，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1.5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史云亘2014年3月起工资标准为90000元年薪，故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90000元÷12个月×1.5个月＝1125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经纬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史云亘2014年1月9日至2月28日工资5206.90元；2014年3月、4月工资差额4600元；2014年2月9日至2014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206.9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1250元。二、驳回史云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2.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在上诉人单位负责人姚恭平认可其真实性的谈话录音中，姚恭平称史云亘于2014年1月9日来公司，但当时未谈好，史云亘是来试试看的，相当于磨合期，3月份正式开始发放工资，发放工资时已考虑史云亘之前的工作量了。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史云亘自2014年1月9日即进入上诉人单位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2014年1月9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经纬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的录音证据采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史云亘提供的录音证据并不符合上述不得采信的证据的规定范围。因此，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关于该录音证据不应采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史云亘一审提供的经纬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姚恭平手写的工资收入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史云亘年薪90000元，姚恭平对该字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被上诉人史云亘的月薪为7500元。一审法院依此判决经纬南京分公司支付史云亘2014年3月、4月工资差额4600元，并考虑到2014年1月9日至同年2月28日双方劳动关系的实际履行状况，参照双方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认定史云亘2014年1月9日至同年2月28日的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并判决经纬南京分公司支付史云亘该期间工资5206.9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手书字条与谈话录音的相关内容，对本案事实作出相应的认定，逻辑上并不存在冲突与矛盾。
因双方劳动关系自2014年1月9日建立，至2014年5月1日双方之间签有劳动合同，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应支付2014年2月8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同时，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于合同到期前向被上诉人史云亘发出期满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因此，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依法应按合同终止前史云亘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并按其工作年限，支付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上诉人经纬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传胜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