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同卓，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新世纪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建，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丽丽，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唐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海燕，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红日交通投资发展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羊兆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卜训伦，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德权，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刚，居民。
上诉人蒋同卓、淮安新世纪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淮安红日交通投资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红日公司）、陈继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6日11时5分许，陈继刚驾驶苏H×××××号大型客车，沿京沪高速行驶至京沪高速1051公里200米时，与陈锦东驾驶的苏H×××××号大型客车发生追尾，致苏H×××××号车辆惯性前冲，与杨明元驾驶的浙L×××××、石恒勇驾驶的苏E×××××四车连环相撞，致苏H×××××车上乘员谢显品、薛正保、姚丽和李文文四人不同程度受伤及四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继刚负全部责任，陈锦东、杨明元、石恒勇无责任。陈继刚驾驶的苏H×××××号客车实际车主为蒋同卓，该车挂靠在新世纪公司，陈继刚系蒋同卓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不计免赔），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当日，红日公司苏H×××××号受损车辆被送至江苏靖江运输实业总公司修理厂修理，产生维修费及税收合计69825元。苏H×××××号车辆发生事故当日，红日公司与昆山苏旅客运旅游有限公司签订租车协议，红日公司支付昆山苏旅客运旅游有限公司4200元，该公司安排苏E×××××车辆将苏H×××××号所载乘客运至昆山。
另查明，受损车辆苏H×××××号车共51个座位，每天上午7：30分或7：40分从涟水出发至昆山市，全票为每人147元，过桥、过路费为395元，下午1：10从昆山市返回涟水，全票为每人140元、过路费为395元，每天来回各一次。事故发生后，苏H×××××号车替代苏H×××××号车班次，该车从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3月12日从昆山市至涟水合计售出车票31980元，从涟水至昆山市合计售出车票94266元。红日公司主张受损车辆有两名驾驶员，工资为每人每天200元。红日公司主张每天来回需油费900元左右。蒋同卓认可春运期间来回油费为1300元至1400元，因红日公司未提供其春运期间每天加油票据，原审法院结合红日公司提供的部分加油票据、春运期间车辆时速、油价、运输里程等情形综合考虑，酌定每天车辆来往加油费为1200元。
红日公司对受损车辆维修费用申请鉴定，靖江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载明：受损车辆材料费60825元，工时费8500元，辅料1000元，残值500元。红日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元。保险公司对受损车辆定损为41000元，红日公司不认可。陈继刚对红日公司主张的修理天数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靖江运输实业总公司修理厂出具的证明证实车辆实际修理14天。红日公司在本案中不要求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方杨明元、石恒勇所驾驶的车辆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400元财产损失及医疗费损失840元，系红日公司处分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蒋同卓认为停运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该项损失。保险公司认为停运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并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予以证明。该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原审法院对红日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维修费69825元，有红日公司提供的票据、鉴定报告予以证明。2、停运损失，该项费用应为苏H×××××号车辆在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的车票总价扣除过路费、过桥费、驾驶员工资、油费，即（31980元＋94266元）-（395元＋395元）×14天-（2×200元）×14天-1200元×14天=92786元。3、驾驶员工资损失，红日公司主张5600元，因该项费用已计算在停运损失中，故不予支持。4、租车票4200元，红日公司提供租车协议、票据予以证明。5、施救费600元，红日公司提供票据予以证明。上述损失合计167411元。
一审中，红日公司诉称，2015年2月26日11时5分许，陈继刚驾驶苏H×××××号大型客车与陈锦东驾驶的苏H×××××号大型客车发生追尾，致苏H×××××号车辆惯性前冲，与杨明元驾驶的浙L×××××、石恒勇驾驶的苏E×××××四车连环相撞，苏H×××××乘客谢显品、薛正保、姚丽和李文文四人不同程度受伤及四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继刚负全部责任。苏H×××××号客车系红日公司所有，陈锦东系该公司的驾驶员，陈继刚驾驶的苏H×××××号客车为新世纪公司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合计2441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陈继刚辩称，陈继刚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陈继刚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陈继刚是蒋同卓雇佣的驾驶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蒋同卓、新世纪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陈继刚驾驶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红日公司主张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蒋同卓是该车的实际车主，挂靠在新世纪公司，陈继刚是蒋同卓雇佣的驾驶员。红日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是直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一审中，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同意在保险限额及条款约定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浙L×××××和苏E×××××两车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但应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红日公司不向其主张赔偿视为对权利的放弃，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扣除上述两辆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红日公司受损车辆经保险公司定损为41000元。保险公司对红日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租车费、驾驶员工资、车辆鉴定费、伤者检查费均不认可，且停运损失及驾驶员工资系重复主张。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财产的，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事故当事人依据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作加粗处理，并在投保单上以文字方式进行相应提示，新世纪公司在投保人签名处加盖公章，应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相应提示义务，对蒋同卓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停运损失的辩解，不予采纳。本案中，因陈继刚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维修费、施救费合计70425元，扣除红日公司同意扣除应由无责任方杨明元、石恒勇驾驶车辆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无责任400元及残值500元（残值归红日公司所有），保险公司赔偿红日公司69525元。陈继刚系蒋同卓雇佣的驾驶员，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蒋同卓应承担停运损失92786元和租车费4200元，合计96986元，因肇事车辆挂靠在新世纪公司，故新世纪公司应对蒋同卓承担的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蒋同卓赔偿红日公司损失96986元；二、新世纪公司对蒋同卓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保险公司赔偿红日公司69525元；四、驳回红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2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8462元，由红日公司负担3062元，保险公司负担2400元，蒋同卓、新世纪公司负担3000元。
上诉人蒋同卓、新世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苏H×××××号车维修时间应为7天左右，红日公司提供的车票系其单方制作，且交通事故发生后，红日公司即以苏H×××××号客车继续运营苏H×××××号车辆的线路，不存在停运损失。一审认定的92786元不属于合理停运损失。2、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就免责条款作出说明，亦没有告知实际车主蒋同卓免责条款，因此，即使红日公司存在合理的停运损失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红日公司、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继刚未作答辩。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保险单共计三页，证明该保险单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1款并没有加黑加粗，保险公司没有就该免责条款进行书面或口头说明。经质证，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可能是用以前的保险条款粘贴而成，红日公司认为由法院依法审查。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新世纪公司在保险单尾部“明示告知”栏中盖章，该栏内容为：1、鉴于投保人已向本公司递交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缴纳保险费，本公司依照承保险别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请您在收到保险单后立即核对，保险单内容如与事实不符，请立即通知本公司采用“神行车保有系列产品批单”批改，自行改动或采用其他方式更改无效；3、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红日公司的停运损失是否合理问题。本案中，苏H×××××号客车是从事旅客运输的经营性车辆，其因交通事故无法经营必然产生停运损失。一审法院以替代车辆在苏H×××××号客车维修期间产生的实际收入减去运营成本后所得92786元，作为苏H×××××号客车的停运损失客观合理。上诉人对苏H×××××号客车的修理天数虽有异议，但其提供的其他修理厂的证明，并不能否定苏H×××××号客车在江苏靖江运输实业总公司修理厂实际修理14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苏H×××××号客车的合理停运损失为92786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停运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对投保人负有的说明义务范围包括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说明义务的履行应达致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新世纪公司虽在“明示告知”栏中盖章认可，但该栏仅要求“请您（投保人）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并没有注明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加黑加粗部分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该内容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提示，所有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均需在该声明栏签名，该内容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并不显著，仅依该“明示告知”尚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就法定的说明义务范围向投保人尽到了法定的说明程度要求。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保险免责条款对新世纪公司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承担停运损失92786元。经计算，保险公司共应赔偿红日公司162311元（69525元＋9278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135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1356号民事判决第第一、三、五项；
三、上诉人蒋同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红日公司4200元；
四、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红日公司16231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2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8462元，由红日公司负担3062元，保险公司负担2400元，蒋同卓、新世纪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上诉人蒋同卓、新世纪公司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其文
审 判 员 季明丽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