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再终字第1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华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甄贺曼，该公司法律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任文军，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和县第二建筑安装劳务公司（以下简称和县劳务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和县历阳镇共义小康村共义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先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启松，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浩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香河县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淑阳镇康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薛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维和，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号。
负责人：吴兴亚，该公司经理。
关于建工集团与西部分公司、和县劳务公司、龙盛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龙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冀民一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建工集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5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甄贺曼、任文军，被申诉人和县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启松、陈浩武，龙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维和到庭参加诉讼。西部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西部分公司承建由龙盛公司开发的燕都鑫城A区1-3号楼及地下车库。在施工过程中，西部分公司由于不能办理进冀手续，向龙盛公司提出申请，申请更换施工单位为建工集团，并表示建工集团配合西部分公司做好招投标和施工管理工作。2009年8月25日，龙盛公司与建工集团就上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盛公司为发包方，建工集团为承包方。2009年11月4日，建工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张亚斌对郑东伟做出委托，授权郑东伟代表建工集团签署香河燕都鑫城工程的招投标文件及合同，并特别说明，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在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之前的2009年4月15日，龙盛公司与建工集团就同一工程项目签订了施工合同，作为2009年8月25日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
2009年4月15日，西部分公司与和县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燕都鑫城主体结构劳务部分分包给和县劳务公司。郑东伟代表西部分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和县劳务公司在2010年2月7日收到西部分公司拨付劳务费25万元，并向西部分公司出具收到劳务费的收据。另外，建工集团主张其接收龙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全部转交西部分公司。
2011年12月2日，和县劳务公司就有关结算问题向西部分公司致函。2012年1月4日，郑东伟委托孙臣臣，与和县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正兵签订了香河燕都鑫城1-3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主体结构暂定结算单，甲方为西部分公司（郑东伟），乙方为和县劳务公司，约定：1、按合同应支付1130万元，未付款502万元。2、合同外调增部分，双方无争议部分共计286.0032万元。双方有争议的调增部分，乙方提出商品砼误工补偿2507848元。3、双方有争议调减部分，甲方提出乙方延误工期罚款300万元。签订该结算单的同日，孙臣臣、汤正兵及建工集团签订承诺书，承诺和县劳务公司以此结算单为依据直接向龙盛公司索要人工费，不再向建工集团要求结算、付款。建工集团积极协调郑东伟与和县劳务公司进一步结算，郑东伟及建工集团承诺积极配合和县劳务公司向龙盛公司索款。2012年1月5日，建工集团出具证明，证明孙臣臣与汤正兵所签订的结算单真实。
此外，和县劳务公司承认自香河县清欠办接受了150万元，龙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和县劳务公司主张自2010年10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无提供2010年10月15日双方交接工程的证据。建工集团另提供了龙盛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向其出具的承诺函，龙盛公司承诺需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需要建工集团配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盖章。此合同只用于办理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用，不用于其他任何用途，贵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以此证明其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和县劳务公司与西部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一直向西部分公司申领劳务费，以至于结算时的相对方亦是西部分公司，所以，在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劳务合同的履行相对方并未发生变更。也就是说，在实际施工中仍然是西部分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方龙盛公司发生联系，然后西部分公司又与劳务承包方和县劳务公司发生联系，故西部分公司对于劳务合同的履行后果理应承担责任。
关于建工集团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之所以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西部分公司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后，工程已经施工了一部分，因西部分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才由具备资质的建工集团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但是，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建工集团既没有得到管理费，又对龙盛公司转来的部分工程款全部背书转让给了西部分公司，且建工集团与和县劳务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故建工集团不应承担给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责任。
龙盛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无论是西部分公司还是和县劳务公司，所承包或施工的工程均是在完成龙盛公司开发的项目。而且龙盛公司尚欠工程款未支付，为维护施工方的合法权益，由龙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不损害发包方的权益。
关于和县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在结算中，和县劳务公司与西部分公司双方确认的拖欠502万元及双方无争议的调增部分286.0032万元，共计788.0032万元，其他窝工损失部分双方有争议，而和县劳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窝工损失部分不予确认。和县劳务公司从香河县清欠办另收到150万元，应在拖欠的劳务费范围内扣减。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尚欠的劳务费为638.0032万元。和县劳务公司主张利息问题，因其未提供交付工程的具体日期的相关证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应从结算之日起计算，和县劳务公司与被告西部分公司于2012年1月4日进行了结算。故，欠款利息应自2012年1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西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638.0032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龙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和县劳务公司对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和县劳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建工集团二审庭审中认可将收到龙盛公司的工程款有的背书给了西部分公司，有的给了郑东伟，有的给了郑东伟的会计。
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冀民一终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不仅签订有招标备案所需的制式《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签订了一份实际履行的《燕都鑫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合同签订后接受过部分工程款开具了发票，故建工集团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西部分公司虽一直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但因其与建工集团之间系内部合作关系，不影响二者对外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该判决判令建工集团承担了工期延误的部分损失。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西部分公司与和县劳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虽然龙盛公司主张西部分公司已退出施工，但根据2012年1月4日的结算单，西部分公司仍然在与和县劳务公司就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在没有证据显示西部分公司已经解除或转让其与和县劳务公司劳务合同且实际接收建工集团转来工程款的情况下，西部分公司应当承担和县劳务公司的劳务费，一审对此作出判决是正确的。
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建工集团应否承担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责任。西部分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中，因不能办理进冀手续，向龙盛公司申请更换建工集团为施工单位。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签订了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从龙盛公司接收大量工程款并开具发票，应当认定建工集团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从法律关系而言，建工集团实际承接了西部分公司与龙盛公司的施工合同。二审庭审中建工集团认可部分工程款给了郑东伟及其会计，鉴于郑东伟在本案涉及的工程中同时持有西部分公司和建工集团的分别授权，而且本院（2013）冀民一终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西部分公司与建工集团属于内部合作关系，在此情况下，建工集团应与西部分公司连带承担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义务。2012年1月4日的承诺书并非和县劳务公司免除建工集团债务的约定，在龙盛公司未能及时结算并支付劳务费的情况下，不能因此而免除建工集团的给付责任。原审对此问题的认定有失妥当，应予纠正。
关于和县劳务公司提出的劳务费数额问题，因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关于龙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工程款尚未最终结算，但作为发包方对欠付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原审对此问题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部分问题适用法律不当，龙盛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判决，一、维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建工集团对判决第一项中西部分公司承担的给付责任负连带责任。
建工集团申请再审称，第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和县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申请人并非案涉工程分包人、转包人，未获利。根据合同相对性，申请人不应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款承担付款责任。第二、2012年1月14日，和县劳务公司明确承诺不向我方索要劳务费，而是向发包方龙盛公司主张权利。第三、龙盛公司是本案项目开发商，实际受益人，付款的最终支付主体，又是签订案涉无效合同的主要责任人，应对和县劳务公司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龙盛公司辩称，第一、建工集团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及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施工款项的接收人，工程结算人。第二、建工集团与和县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应当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责任。第三、建工集团对一审判决中龙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予以认可，不应成为再审审理的内容。
和县劳务公司辩称，第一、建工集团是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第二、和县劳务公司为案涉工程提供了劳务，与作为总包方的建工集团形成事实劳务关系，不论是否签署了书面的《劳务分包合同》，建工集团均应支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第三、承诺书不能免除建工集团的给付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工集团应否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承担给付责任。建工集团之所以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于西部分公司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工程已施工了一部分，因西部分公司不能办理进冀施工手续，西部分公司请求龙盛公司变更施工单位为建工集团。建工集团不仅与龙盛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且从龙盛公司接收了工程款并出具发票。据此，可以认定当事人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另外，本院（2013）冀民一终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也以认定西部分公司与建工集团属于内部合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对和县劳务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尽管和县劳务公司与西部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未与建工集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依据上述证据，原审判决建工集团应与西部分公司连带承担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义务并无不当。2012年1月4日的承诺书并非和县劳务公司免除建工集团债务的约定，在龙盛公司未能及时、全额结算工程款的情况下，建工集团仍有给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与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源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