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刑终字第0007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甲，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任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所长。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0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日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后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本院决定，继续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方明，安徽华洋邦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和林，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有限公司副经理，原任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0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日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后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本院决定，继续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曹冰露，安徽安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健，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甲、孙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一案，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合刑初字第0007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甲、孙某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皖刑终字第0007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合刑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甲、孙某又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邓言辉、孙静松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董方明、李和林，上诉人孙某及其辩护人曹冰露、张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省冶科所）系国有事业单位法人，黄某甲、孙某分别任所长、副所长。2001年12月，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的要求，省冶科所实行企业化转制，规定2001年12月31日作为资产评估基准日。2002年8月15日至9月15日，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对省冶科所的资产进行评估，并于2002年9月22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2004年3月，省冶科所改制完成，成立包括黄某甲、孙某在内的部分原省冶科所职工持股的安徽省冶金科学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冶金公司）。在改制过程中，黄某甲、孙某通过虚增债务、隐瞒收入的方法，致国有资产计6476382元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具体如下：
（一）1999年，省冶科所入股安徽鑫科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科公司），并以入股资产成立了鑫科公司特种材料分公司（以下简称特材分公司）。2000年12月28日，鑫科公司为了上市得到省冶科所支持，同意省冶科所提议，以230万元购买省冶科所闲置的一套无氧银铜设备。协议签定后，鑫科公司即支付给省冶科所100万元设备款，余下款项待付。鑫科公司因暂时不需要使用该设备，便将设备暂存在省冶科所。2001年11月8日，省冶科所与鑫科公司又签定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省冶科所以319万元价格回购特材分公司，其中130万元冲抵鑫科公司所欠剩余的无氧银铜设备转让费，余款从省冶科所在鑫科公司所占股份的应分红利中逐年冲销。后双方又将回购特材分公司的转让费调整为287万元，该款中包括鑫科公司曾借给特材分公司的80万元，鑫科公司便先予收回。截止至评估基准日，根据上述协议及冲抵相关钱款，省冶科所实际欠鑫科公司钱款计961261元。黄某甲、孙某在改制过程中，隐瞒上述设备转让及回购公司过程中钱款冲抵事实，将100万元设备转让款和回购特材分公司的转让款287万元均列为负债提供给评估机构。扣除省冶科所实际所欠鑫科公司的款项961261元和纳入资产评估但实际已转让给鑫科公司的无氧银铜设备价值642357元，虚增了省冶科所债务2266382元，使相应的国有资产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
（二）1991年，省冶科所从工商银行安徽省分行获得科技开发贷款280万元，截止至评估基准日，此笔贷款累计本息741万元。省冶科所在改制过程中进行资产评估时，该741万元被作为债务纳入了评估。2002年上半年，工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与省冶科所就还款免息一事展开谈判，黄某甲安排孙某经办谈判的具体事项。2002年9月26日，省冶科所与工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签定还款免息协议书，双方约定省冶科所只须归还本息合计320万元，其余利息减免。至2003年4月，省冶科所按协议偿还了本息320万元，协议履行完毕。黄某甲、孙某隐瞒了上述事实，致使被免除的421万元利息一直被作为债务纳入评估范围，最终使相应的国有资产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
一审法院根据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甲、孙某作为国有事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在改制过程中采取虚增债务、隐匿收入的方式，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6476382元转为包括其二人在内的职工集体持股的改制后公司所有，其行为均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且数额巨大。在共同犯罪中，黄某甲、孙某合谋、协商，共同参与实施了犯罪行为，孙某作用虽相对较小，但与黄某甲所起作用并无明显的主次之分，应根据二被告人具体犯罪行为依法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某甲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二、被告人孙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对犯罪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黄某甲上诉主要提出：1、其有罪供述系检察机关以非法方法收集，应予以排除。2、一审判决将省冶科所与鑫科公司之间存在的226万余元往来账差额认定为评估期间其虚设债务的犯罪所得的观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关于其隐瞒421万元银行免息事项、未重新组织评估的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①其并未故意隐匿421万元减免利息，已安排黄某乙向科技厅的田某做了口头汇报。②重新评估的决定权在省财政厅而不是改制单位。③评估基准日之后的资产变动如何处理应纳入全省科研院所改制工作的大局中统筹考虑，根据《关于转制科研机构资产处置中有关政策执行口径及标准的意见》，本次改制的评估有效期不受一年内有效的约束，直至改制完成之日，都应使用这一评估结果，无论经营是否盈亏，资产是否发生变化，都不需要也不会重新安排评估。④银行免息应与单位过渡期内的经营亏损统筹考虑。4、省政府办公厅已就省冶科所改制问题召开专门会议并形成纪要，足以证明省冶科所改制程序合法。5、其在改制过渡期内已不是国有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黄某甲的辩护人除提出与部分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黄某甲等人对省冶科所与鑫科公司账目出现的差异并不知晓，不存在侵占国有资产的主观故意。
孙某上诉主要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一起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①将100万元无氧银铜设备交易预付款列为负债，不是其与黄某甲合谋为之，其没有隐瞒设备交易收入以达到虚增省冶科所债务的目的。②将回购特材分公司价款确定为287万元，依据的是鑫科公司的年报，并非其与黄某甲合谋；其不知道双方之间的账目是否存在差额，更不可能与黄某甲合谋虚增债务。③一审判决不采用合法有效的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报告，而采用擅自更改上市公司年报的鑫科公司财务账认定其与黄某甲构成共同犯罪，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二起犯罪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①《省政府关于冶科所改制有关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关于转制科研机构资产处置中有关政策执行口径及标准的意见》明确对省冶科所资产不再重新组织评估。②省冶科所向主管改制部门报告免息和资产变化是客观事实，汇报程序完全合规、合法。③其没有向主管部门书面报告免息的义务和资格。④省冶科所在改制的过渡期内不仅有减免的银行利息，还有评估基准日前无法收回的个人借款的报销和经营的亏损。3、其有罪供述系侦查机关违法收集，应予排除，不能作为其有罪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孙某的辩护人除提出与部分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即使孙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一审判决也违反了罪刑相当的原则。
出庭检察员主要提出：1、黄某甲、孙某的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2、一审法院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1年底，省有关部门安排国有事业单位法人省冶科所实行企业化转制，黄某甲、孙某时任省冶科所所长、副所长。2002年8月15日至9月15日，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省冶科所委托，对省冶科所改制所涉及的资产、负债进行整体评估，评估基准日为省财政厅、科技厅发文确定的2001年12月31日，并于2002年9月22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2004年3月，省冶科所改制完成，成立了包括黄某甲、孙某在内的原省冶科所部分职工持股的省冶金公司。
在改制过程中，黄某甲、孙某通过隐瞒银行免息事实，致国有资产421万元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具体如下：1991年，省冶科所从原工商银行合肥市分行获得科技开发贷款280万元，后该笔贷款转入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省冶科所一直未予清偿，截至2001年底，此笔贷款本息合计741万元。省冶科所进行改制资产评估时，该741万元被作为债务纳入了评估。2002年上半年，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开始与省冶科所就还款免息一事展开谈判，黄某甲安排孙某等人经办谈判具体事项。2002年8月1日，省冶科所与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签订还款免息意向书。2002年9月26日，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与省冶科所又签订正式还款免息协议书，约定省冶科所只需在2003年3月31日之前归还本息合计320万元，其余利息减免。至2003年4月，省冶科所按协议偿还了320万元，还款免息协议履行完毕。黄某甲、孙某未如实向评估机构、主管部门披露、汇报上述还款免息事实，致使被免除的421万元利息一直被作为债务纳入评估范围，最终使相应的国有资产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安徽省冶金工业协会出具的证明、安徽省冶金工业厅文件、安徽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徽省事业单位法人登记证证实：省冶科所是根据国务院第252号令于2001年6月14日统一登记的国家机关举办的国有事业单位法人，至2003年8月28日换发新的法人证书，有效期至2004年3月31日，单位行政级别为正县级。黄某甲自1995年7月至2004年3月任省冶科所所长，行政级别为正县级，孙某自1998年8月至2004年3月任省冶科所副所长，行政级别为副县级。
2、改制相关文件、省冶科所改制方案、国有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等书证证实：2001年12月，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文件，要求对包括省冶科所在内的省属科研机构管理体制进行改革，对技术开发类科研机构实行企业化转制，2002年10月底前完成企业登记。后财政厅、科技厅发文将评估基准日统一定为2001年12月31日。省冶科所经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净资产为168.32万元，并于2002年12月进行备案。2003年7月，科技厅发文称，经协商，省编办已同意19家转制科研机构补办2002年度事业单位法人年审。2003年9月，财政厅根据科技厅的审查意见，对省冶科所资产处置方案进行了批复。2003年11月18日，省冶科所职工大会通过改制方案，规定在册职工交出经济补偿金后即获得新公司认股资格。该改制方案通过省冶金工业协会转报后，于2004年1月获得省经济贸易委员会、科技厅、财政厅原则同意的批复。
3、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省冶金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材料证实：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包括黄某甲、孙某在内的24人为股东，其中黄某甲占42.56%的股份，孙某占9.14%的股份。
4、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凯吉通评字（2002）第062号报告书及资产评估明细表载明：省冶科所资产评估从2002年8月15日起至2002年9月15日止，评估基准日为2001年12月31日。评估报告书于2002年9月22日出具，有效期为一年，即2001年12月31日至2002年12月30日。在资产评估时，省冶科所欠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的741万元本息被纳入流动负债下的短期借款科目进行了评估。
5、中国工商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省冶科所减免利息申报资料、工商银行安徽省分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文件、会议纪要、还款免息意向书、还款免息协议书、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凭证证实：1991年，省冶科所从原工商银行合肥市分行获得科技开发贷款280万元，后该笔贷款转入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省冶科所一直未予清偿。2002年8月1日，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与省冶科所签订还款免息意向书。经上级行批准后，双方又于2002年9月26日签订正式还款免息协议书，约定省冶科所如在2003年3月31日之前归还本息合计320万元，其余利息减免。后省冶科所按协议偿还了320万元，还款免息协议履行完毕。
6、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归案经过、情况说明载明：本案由群众举报，该局经初查后，通知黄某甲、孙某到案，并对二人刑事拘留。后因二人患有××，对二人取保候审。
7、户籍证明证实黄某甲、孙某的身份情况。
8、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载明：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扣押省冶金公司人民币4907350.48元。
9、证人黄某乙证言证实：1991年，省冶科所为购买无氧银铜设备贷款280万元，一直未偿还，至2001年本息合计700余万元。2002年上半年，工商银行出台一项政策，对长期积欠贷款的客户，历年滚动利息较多，确有偿还难度的，在归还部分欠款的基础上，可以给予减免部分利息。其和孙某与银行负责人黄某丙初步商谈后，黄某甲召开领导班子会议，大家都同意争取还款免息的政策，并安排孙某具体经办还款免息的事，当时黄某甲还说这件事大家要保密。省冶科所资产评估完成后不久，还款免息的事就办成了，银行给省冶科所免除了400余万元的利息。其仿佛记得对省科技厅田某说过银行减免贷款的事，记不清是黄某甲安排的还是其主动去的，不是专门汇报的，可能在田某的办公室说别的事提到的，记不清田某怎么说的了。
10、证人李某（原省冶科所会计）证言证实：省冶科所曾向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贷款280万元。2002年9月至2003年4月，省冶科所共偿还了320万元本息，剩下的利息直到改制成省冶金公司后还挂在账上。
11、证人黄某丙（时任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副行长）证言证实：省冶科所曾经在工商银行贷款280万元，一直没还，本息合计达到810余万元。2002年左右，工商银行出台一项政策，对部分生产经营困难、符合条件的国有企业可以在偿还贷款本金的条件下，免除部分或全部利息，当时省冶科所在还款免息的企业范围之内。2002年9月，其代表工商银行和省冶科所签订了还款免息合同，根据该合同，在省冶科所偿还320万元本息后，工商银行免除了该所490余万元利息。
12、证人姚某（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证言证实：省冶科所于2002年委托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孙某当时是分管财务的副所长，由他牵头负责工作，其以助理人员的身份参与评估工作。在省冶科所资产评估报告中有一笔应付给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的741万元应付款，这是省冶科所于1991年贷款280万元截止到2001年12月30日的本息合计数额。当时评估这笔贷款时，依据的是孙某提供的银行于2002年元月发出的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其中本金是280万元，利息是461万元。在对省冶科所资产进行评估时，其不知道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对上述贷款还本免息的情况，省冶科所也没有人告知这方面的情况。即使在资产评估期间还本免息还未谈成，如果资产可能发生重大变化，省冶科所也应当予以告知，评估机构则在评估报告中予以披露说明。这些规定评估机构事先向委托单位进行告知，省冶科所的负责人应当知道。如果在资产评估完成之后，省冶科所和银行谈成还本免息的事情，省冶科所应该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由评估机构对评估结果进行调整或重新进行评估。
姚某的证言得到证人邢某（安徽凯吉通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相关证言的佐证。
13、证人田某（时任安徽省科技厅条财处主任科员）证言证实：省科技厅把下属科研院所改制任务落实在条财处。省冶科所改制期间，黄某乙一直负责和条财处联系。如果省冶科所在资产评估以后、改制完成以前被银行减免了部分利息，应当主动汇报，省科技厅会根据银行提供的资料，要求重新进行评估。关于省冶科所还款免息的情况，黄某乙没有递交过文字资料，他可能是和省冶科所改制期间其他事情在一起顺便点到的，但并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向其点到的，没有明确提到要求科技厅或条财处去解决，其也没有必要向领导汇报，自己也不可能去解决。
14、证人章某（时任安徽省科技厅条财处处长）证言证实：关于免息的事情，省冶科所肯定没有书面汇报过，也可能和其他事一起在口头上和其说过，但其可能没太在意。就免息的事情怎么处理，因为没有这个印象，其也没有就此做出过什么安排。
15、上诉人黄某甲供述和辩解：省冶科所是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人事方面由省经贸委下属的冶金工业协会代管，国有资产、财务等方面由省科技厅直管，具体归口到省科技厅的条财处。2001年左右，省政府开始对省属科研院所进行改制，由省科技厅负责。省冶科所也在改制范围之内，性质由国有事业单位改为民营企业，职工买断工龄，走向社会自主就业，并对原国有资产进行处置。
省冶科所于1991年从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贷款280万元。在改制资产评估时，省冶科所向评估机构提供了当年初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的催收贷款通知书，上面本息合计741万元，后来就按这个数字评估了。2002年上半年，其安排孙某、黄某乙与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商谈还款免息事宜，具体由孙某经办。在资产评估期间，省冶科所就和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谈好了还款免息的意向，还签了还款免息意向书，但最终还要上级银行审批，同时因为还款免息的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其等人也没有打算向评估机构提这事。这样，被免除的部分利息就不会被纳入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报告出来不久，省冶科所就和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正式签订了还款免息协议。根据协议，至2003年4月，省冶科所偿还了320万元本息，其余利息由工商银行合肥市和平路支行予以减免。2003年上半年，其安排黄某乙到省科技厅条财处把资产评估基准日后包括免息490余万元的一些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作了汇报。黄某乙回来后讲他已经把免息490余万元的事和田某说了，田某说2001年12月31日后的事情他们不管，免息的事也不管。其也曾打电话向章某汇报了银行还贷等事项，章处长也讲2001年12月31日以后的事情她不管。后来其就和孙某等人说，关于资产变化情况已经请示过省科技厅，省科技厅说评估有效期之后的资产变化不要重新评估，评估基准日以后的事他们不管，还款免息这件事就在小范围内知情，不要向外传播了，免息的490万元在账上不体现出来。孙某他们都同意这样处理。向省科技厅汇报这件事时只是口头汇报，没有书面报告，事后如果有人检查就不会有还款免息的相关信息，这样把免息的事掩盖住了。
16、上诉人孙某供述和辩解：在省冶科所资产评估期间，其分管省冶科所的财务工作，主要任务是安排财务人员向评估公司提供省冶科所的相关账务资料，评估人员主要由其联系、接洽。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省冶科所向工商银行贷款280万元。2002年，工商银行出台一项政策，对部分客户可减免贷款利息。黄某甲安排其和黄某乙到银行谈判减免贷款利息的事。2002年9月26日，黄某甲和银行负责人黄某丙签订还款免息协议。根据协议，省冶科所于2003年4月偿还本息320万元，银行减免省冶科所到2003年的贷款利息490余万元。资产评估期间，省冶科所没有向评估单位说明和银行谈判的事，因为当时减免利息的事情还没有谈好，其等人也不想让评估单位知道省冶科所这笔贷款即将被减免利息的事情，好让评估单位多评一点债务以减少净资产。银行确定减免贷款利息490余万元的事情发生在2003年4月，按规定，应当对省冶科所的全部资产进行重新评估。但是，黄某甲说贷款减免的事情应该在小范围内知情，不要向外传播，并且黄某甲安排其将减免的490余万元贷款仍挂在省冶科所应付账款上。期间，听黄某甲说关于评估报告有效期后资产发生变化如何处理的事情请示过省科技厅，省科技厅对他说评估报告虽然超过有效期，也不要重新评估了。当时改制很难，职工不想改，省科技厅催促尽快改制，其等人在账务处理上作了手脚，而且也没书面报告，省科技厅搞不清债务是否免除，这样，顺利地把490万元利息被免除的事实掩盖了。
黄某甲的辩护人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关于转制科研机构资产处置中有关政策执行口径及标准的意见》（复印件且无公章、文号，落款为省科技厅条财处、省财政厅教科文处，时间为二○○三年四月十日）载明：……省化工院等19家开发类的科研机构正实施企业化改制……考虑到改革的实际进展情况，此次对各单位申报的资产处置方案，仍以财政备案确认的2001年12月31日评估结果为准，由省科技厅和省财政厅按照以现有国有净资产存量进行处置的原则，分别予以初审与审核、批复。
2、《省政府关于冶科所改制有关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摘录）：冶科所的资产评估和资产处置工作符合法律规定和国家政策，对冶科所的资产不再重新组织评估。
3、省冶科所2001年12月31日与2003年12月31日应收（个人部分）账款对照表、省冶科所记账凭证、报销凭证、部分职工出具的说明、应收单位账款对照表、省冶金公司出具的说明等材料载明：在资产评估报告中，应收个人借款合计400余万元，绝大多数系退休人员等在2001年12月前发生的购买原料款及医疗、社保、差旅、奖金补助等费用，因没有有效票据等原因，当时未进行报销，省冶科所于2002年在财务上作平账报销（坏账）处理。至2003年12月31日，省冶科所应收账款比评估报告减少380万元。此为省冶科所2002年、2003年亏损约600万元的主要原因。另资产评估报告所载应收外单位账款近45万元多已形成坏账。
4、证人邢某于2013年7月19日所作证言：在评估有效期内银行免除利息，省冶科所应该向主管部门书面报告，重新评估或者专项审计。正常情况下，从评估基准日到挂牌前的情况应进行审计，把经营和非经营的算在一起，最后得出损益情况，如果盈利给国家，如果亏损找国家要。
对黄某甲、孙某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二人在改制过程中，隐瞒事实，虚增省冶科所债务2266382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虽然资产评估报告书对省冶科所欠鑫科公司的款项比实际多评估2266382元，但省冶科所提供给评估机构的回购特材分公司的协议中有关于设备款的内容，且鑫科公司2001年年度报告中载明2001年12月31日省冶科所欠鑫科公司961261.65元，而上诉人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证明省冶科所在资产评估时向评估机构提供了该年报，同时，相关证人证言及书证关于按照2000年12月31日特材分公司净资产确定转让价格的内容与特材分公司财务报表中关于2000年底净资产的记载不符。因此，证明黄某甲、孙某在改制过程中故意隐瞒无氧银铜设备转让及回购特材分公司过程中钱款冲抵事实，虚增省冶科所债务2266382元的证据间存在矛盾。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此起犯罪事实不予认定。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对黄某甲关于其在改制过渡期内已不是国有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安徽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安徽省冶金工业协会出具的证明、省冶科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改制文件等书证足以证明省冶科所在2004年3月改制完成前仍系国有事业单位法人，黄某甲仍系该所所长。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黄某甲、孙某关于其有罪供述系侦查机关以非法方法收集，应予排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同步录音录像，侦查人员在讯问黄某甲、孙某时未采取非法手段，并在讯问结束后让二人认真核对了笔录并签字按手印。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黄某甲、孙某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隐瞒421万元银行免息事项，致使该部分利息一直被作为债务纳入评估范围，最终使相应国有资产流入改制后公司的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①黄某甲等人没有以书面、正式的形式将免息事项向主管机关汇报，也未将达成意向协议的事情告知评估机构。②认定黄某甲等人向省科技厅口头汇报了免息事项的证据亦不充分。田某、章某只是说冶科所的人“可能”向其口头提过免息的事。黄某甲供称田某、章某针对免息事项说2001年12月31日以后的事情他们不管，也得不到黄某乙、田某、章某证言的印证。③辩护人提供的《关于转制科研机构资产处置中有关政策执行口径及标准的意见》不具有合法证据形式，侦查机关从落款的发文机关处也未能调取到原件。即使该《意见》内容属实，客观上也只是解决了原评估报告已超过有效期的问题，并未明确规定在有效期内被评估资产价值发生重大变化时不需要处理。辩护人提供的应收账款对照表等书证不足以证明省冶科所在过渡期内因合法清理应收账款导致净资产大幅减少。且评估机构在进行资产评估时，已通过核实原始凭证，了解款项发生时间、款项收回情况、欠款人资金、信用情况，判定每笔款项可能收回的数额后，对相关应收账款的账目价值进行了调整。⑤省政府办公厅召开协调会时，并未对省冶科所在改制过程中隐瞒免息事项等情况进行讨论，所形成的《省政府关于冶科所改制有关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并不能证明相关部门认为黄某甲等人的涉案行为合法。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孙某关于其没有和黄某甲合谋，对免息事项没有汇报义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孙某作为省冶科所分管财务工作的副所长，在省冶科所改制过程中，为了能多评估债务，向评估机构隐瞒了与银行达成免息意向协议的事实，致使资产评估报告未对该事项予以披露，对省冶科所最终完成隐瞒免息一事起帮助作用。上述行为导致部分国有资产流入改制后的省冶金公司，孙某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亦系受益者之一。因此，孙某应与黄某甲共同承担相应罪责。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甲、孙某作为国有事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在改制过程中通过隐瞒银行免息事项的方式隐匿单位财产421万元，并转为包括其二人在内的职工集体持股的改制后公司所有，属于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其行为均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且数额巨大。黄某甲、孙某关于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黄某甲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孙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孙某的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违反了罪刑相当原则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综合考虑黄某甲、孙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情况，对二人可适用缓刑。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刑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对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刑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对被告人黄某甲、孙某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黄某甲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四、上诉人孙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以军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娜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的，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