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行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东岸北路82号，组织机构代码79775874-X。
负责人：袁锦华，社长。
委托代理人：袁国辉，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转结，女，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夏远红、黄福龙，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东兴东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70764150-6。
法定代表人：魏宏锐，镇长。
委托代理人：蔡艳雪，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瑛瑛，该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海洲经联社）因被上诉人袁转结不服原审被告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下称古镇镇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袁转结原为中山市古镇镇显龙村（以下简称显龙村）村民，为该村的原社员，享有该村的社员待遇。1999年至2002年，袁转结在澳门务工；2002年年中，袁转结回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居住至今。2002年，原显龙村实行股份制改革，通过该村的章程进行股权固化。2005年，该村与其他八个自然村合并成立海洲经联社。海洲经联社为方便管理，以海洲经联社的名义重新颁布与原显龙村章程内容一致的《海洲章程》。原显龙村在进行股民资格确认时，根据其实施的章程即合并后的《海洲章程》第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以袁转结逾期停留在澳门工作为由，不给予袁转结配置股权。袁转结因对其股民资格被剥夺不服，多次向海洲经联社提出申请，要求恢复其股民资格。2013年6月9日，海洲经联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对袁转结等11人是否恢复股权进行表决，表决结果为同意0票、不同意6票、弃权61票、废票1票。海洲经联社认为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不给予袁转结等11人配置股权的表决，而未给予袁转结配置股权。2014年6月18日，袁转结向古镇镇政府申请行政处理，请求：1.纠正海洲经联社不给予袁转结配股的违法行为；2.确认袁转结享有海洲经联社股份权利；3.恢复袁转结在海洲经联社享有股权分配及社保、医保待遇。古镇镇政府于同年6月25日受理后，于同年7月4日向海洲经联社送达了询问函，告知了海洲经联社袁转结申请的事项，并要求海洲经联社回馈处理意见及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海洲经联社收到询问函后表示不同意为袁转结配置股权，并提供《海洲章程》。同年11月25日古镇镇政府经过调查作出了中古调处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以袁转结逾期停留在澳门工作、未能履行股民义务，符合《海洲章程》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为由驳回袁转结的请求。袁转结收到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古镇镇政府作出的中古调处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2.古镇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在新行政处理决定中确认袁转结的股民身份及享有股份分配和购买社保、医保权利待遇；3.本案的诉讼费由古镇镇政府承担。
另查明：《海洲章程》第三条“本联合社按尊重历史和承认历史的原则，以原海洲村的农业户口为基础，按2001年12月31日24时截止时点为界限，对符合条件的村民实行‘固化股权，固化后生不增，死不减’。实行股份制后，股东享有的权益不能往前追溯。”、第六条“……失踪者以在本村（社）发出确权通知书之日起三个月内，由本人亲自到所在村（社）”确认为准。”、第十一条第三项“下列情况者不配置股权：已死亡、或者因意外失踪二年以上和自然失踪（含领取单程证出国逾期未归或偷渡出国的）四年以上，但未办理户口注销手续的农业人口。对失踪的怀疑对象，应直接知会失踪者的亲属通知失踪者本人必须在三个月内到本村（社）确认。”
再查明：原显龙村及海洲经联社在股权固化前及固化后均实行集体资产由海洲经联社统一经营，村民或股民无需承担交公粮及出工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村民的社员（股民）资格及收益分配的行政调整，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06年12月13日以粤委办[2006]142号文件明确因土地承包或集体权益分配引发的争议先由基层政府处理；对基层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或政府不予处理的行为，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纠纷处理模式。中山市人民政府亦于2011年3月10日以中府[2011]2号文件，对此作出相同的规定。古镇镇政府作为中山市人民政府辖区的基层人民政府在上述法律和文件的指导精神下，有权受理辖区村民股民资格和集体收益分配争议的申请，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予以调整。
本案中，袁转结和海洲经联社对古镇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查明的事实和处理程序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确认其处理程序合法，查明的事实除认定袁转结存在逾期停留在澳门工作的行为外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袁转结是否具有海洲经联社的股民资格。袁转结为原显龙村的社员，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凡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年满十六周岁的农民，承认社章并承担相应的义务者，经社委会同意，均可以成为户籍所在地经济合作社（或经济联合社）的社员。……”的规定，显龙村在实行股份改革时，应给予其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权利，即使其存在逾期停留在澳门工作的行为，由于该行为与村民股民身份的取得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该行为并不影响袁转结履行村集体的义务，其原有的股民资格不应被剥夺。对古镇镇政府以袁转结存在逾期停留在澳门工作的行为不能履行义务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显龙村没有经过集体讨论直接剥夺袁转结的股民资格，属程序违法；海洲经联社于2013年6月9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由于参加表决的代表弃权人数过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的规定，该会议所作表决属无效表决，不应作为村民自治的依据。海洲经联社根据无效的表决不给予袁转结配置股权，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显龙村剥夺袁转结的股民资格及海洲经联社不予恢复袁转结股民身份，不仅程序违法，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1992年10月1日施行、2005年修正）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的规定，损害了袁转结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古镇镇政府应当在受理袁转结的申请后责令海洲经联社限期改正违法行为，但古镇镇政府却认定海洲经联社的上述行为合法，并驳回袁转结的请求，明显违法，依法应当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中古调处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二、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海洲经联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古镇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在事实上，被上诉人于股权固化期间自行偷渡到澳门工作。二、法律依据方面，1990年6月1日实施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以户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古镇海洲经联社章程的实施细则第十一条第三点亦规定，已死亡或者因意外失踪两年以上和自然失踪（含领取单程证出国逾期未归或偷渡出国的）四年以上，但未办理户口注销的农业人口，不予配置股权。综上，被上诉人因偷渡出境的违法行为，导致其本人无法履行章程所规定的集体义务，且不符合章程规定的配股条件，所以被上诉人不具备股民身份。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袁转结答辩称，被上诉人偷渡去澳门是一般行政违法行为，应由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罚，与村民财产权利和收入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剥夺被上诉人财产权利的行为是无效的。海洲经联社的股份财产原来就是八个自然村的财产，偷渡打工不影响被上诉人履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古镇镇政府述称，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偷渡的行为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古镇镇政府调查的过程中已经确认了偷渡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海洲村委会未经讨论直接剥夺被上诉人的股民资格有误，海洲经联社实施股权固化前其章程的实施细则经过村集体讨论决定，予以公示，程序合法。对被上诉人偷渡人员的股民资格亦由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表决决议。海洲经联社章程规定已死亡、或者因意外失踪两年以上及紫菀失踪四年以上的未销户农业人口不配置股权，充分考虑了该部分人员长期未在经联社生活、无法履行义务的实际情况而做出的，且该规定并没有区分男女，并没有违反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规定，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袁转结对古镇镇政府作出的涉及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行政处理决定不服提出的诉讼，本院依法对古镇镇政府作出的中古调处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作出程序方面进行全面审查。
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了村民委员会领导基层群众实行自治的具体形式。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相关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其中包括“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本案中袁转结向古镇镇政府申请处理的就是其向海洲经联社主张的股民资格及权益配置问题，即属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问题。海洲村委会实行农村股份制改革后，海洲经联社已通过制定股份制章程的形式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股民）的界定、股权配置的方案予以固定，古镇镇政府审查海洲经联社对袁转结的股东成员资格认定及是否应当取得相应的利益分配，应当审查章程及有关村民大会的合法性，即这些涉及袁雁玲权益的章程及表决决议是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制定及通过，其内容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就海洲经联社的章程来看，其是在合并了八个自然村之后对袁雁玲所在村已经制定实施的股权固化章程的再确认，从《海洲章程》的内容看，争议的焦点在于第十一条第三项关于包括出国逾期未归或偷渡者在内的失踪者不予配置股权的规定是否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了村民委员会领导基层群众实行自治，集体经济组织制定的管理自治事务的章程只要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均属于有效的自治事务管理规定。就海洲章程的上述内容看，出国逾期未归或偷渡者不予配置股权，是基于这类人员在集体经济组织内生活、居住、履行义务的情况而考虑的，属于村集体自治的范畴，并没有限制或剥夺村民合法权益、对同等情况的村民不同对待的情形，只要该章程是经合法的村民会议表决通过的，该内容应属合法有效，对于村民股权利益的配置具有约束力。故原审判决认定偷渡不影响村民股权利益的配置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然而，关于包括本案袁转结在内的11位涉及偷渡失踪的人员的股权配置问题，海洲村委会曾在2013年6月9日召集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本院认为，对于村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这样的重大事项，村民委员会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形成的有效决议可以改变或维持章程对偷渡失踪人员是否享有股权配置问题的规定。但是，海洲村委会在2013年6月9日召集的村民代表大会并没有达到《中华人民共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有效召开会议的人数规定，该次会议形成的决议应属无效决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古镇镇政府以该次会议决议为依据作出的中古调处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理据不充分，由此撤销该处理决定责令古镇镇政府重做决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古镇镇政府应当在重做决定时要求海洲村委会重新召集合法有效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袁雁玲等人的股权配置情况，如无法召集到合法有效的村民代表会议的，则通过审查海洲经联社有关配置股权的章程等文件的合法性的形式决定是否支持袁转结的股权配置及有关待遇申请。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洲经联社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对于部分事实的定性不正确，但是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洲经联社负担。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雪琳
李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