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龙。
委托代理人刘礼峰，上海刘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应毅。
委托代理人肖晗，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学龙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晗，上诉人张学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礼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学龙于2006年4月26日进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铸造车间操作工。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每月25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张学龙上月整月的工资。根据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显示，张学龙工资领取至2013年1月底，当月应发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938.20元，包含了绩效奖金和加班工资，并有事假扣款478.20元、其他扣款500元。
因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未及时发放奖金等原因引起员工不满，自2013年1月28日起涂装车间、铸造车间等员工开始停工。2013年1月30日上午，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布紧急通知，内容为：因公司奖金发放不及时等原因引发的员工怠工事件已经一天多了，这期间，员工最初提出的奖金发放问题已经于2013年1月29日下午得到妥善解决，但一些员工又相继提出其他福利诉求，公司领导在充分考虑员工意见后，也就相关问题做出了如下明确批示：一、公司将逐步建立健全薪资（奖金）发放规则，杜绝薪资（奖金）发放不及时等现象的发生，同时，公司将确保在国家法律规范下实施稳步增长的薪资政策；二、公司将于春节后，实施确保员工每天能享受一顿免费工作餐的方案；三、公司将逐步提高管理水平，提高公司生产效率，争取企业尽快实现赢利的情况下，最早能够于2013年年终给予员工发放年终奖金；……现经公司会议研究决定，特作如下紧急通知：……三、凡不愿意继续上班的员工，或者未能主动到本单位主管处登记，或未到本职工作岗位，或虽到岗位但不工作的员工，公司将给予无薪给假处理；四、凡1月30日上午10时前，未及时复工的员工，任何时候均可以选择复工，但之前怠工时间不计入实际考勤；五、自怠工事件到2013年2月6日前，因怠工事件无薪给假超过3天者，不享受现有年终奖励方案（800元）；六、公司将对继续扩大事态，超出正常诉求范围的员工按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规章制度给予严肃处理。
2013年2月1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布开除通告，内容为：经查，2013年1月29日，铸造二课部分员工开始集体罢工，张学龙在其中始终起到挑唆和鼓动的作用；2013年1月30日，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满足员工大多数要求并下发《紧急通知》的情况下，张学龙仍与其他员工聚集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广场；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向广大员工宣讲法律法规及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制度时，张学龙带头起哄，态度十分嚣张、蛮横无理。2013年1月31日上午10：00左右，张学龙与100多名员工冲击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二楼办公室，并再次带头起哄，无理取闹，并企图殴打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领导。2013年1月31日下午15：30时左右，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大多数员工都已复工的情况下，张学龙在部门主管主持的广场复工动员会议上，再次无理取闹，并率先退出会议，致使其所在部门最终只有20%复工。2013年2月1日上午，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99%以上员工都已复工的情况下，张学龙仍不听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劝告，顽固地与极小部分员工聚集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食堂，不肯复工。张学龙上述行为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对广大员工非理性行为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对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秩序造成极大的伤害，也给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7章第2节第5条第20款、第21款、23款之规定，给予张学龙开除处分。
张学龙签收的《员工手册》第7章第2节第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可给予开除处分：……20.发表或实施煽动性言行，妨害或可能妨害本公司的正常生产和经营活动的；21.未经本公司的允许，在公司内举行集会、进行宣传等活动的；……23.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者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经工会讨论通过，公司认为可予以开除的其它严重违纪行为；损害公司利益或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经工会讨论通过，公司认可予以开除的其它严重违纪行为。
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布的关于车旅费的通告内容有：一、对于能坚持岗位工作至2013年2月6日的员工进行补助鼓励：1、工作一年以上的员工，补助车旅费600元；二、对于在2013年2月15日（年后第一个工作日）准时赶到工作岗位的员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将给予开门红包200元奖励；车旅费奖金于2013年3月25日由财务部审核统一发放，如2013年2月15日未到岗及2013年3月25日之前离职人员不享受该福利，开门红包于2013年2月15日当天发放。
原审法院又查明：张学龙于2013年3月27日申请仲裁，要求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报销2012年7月14日至7月27日期间的医疗费、支付2012年7月的病假扣发工资、支付2013年1月工资差额、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车旅费。仲裁庭审中张学龙又撤回了报销2012年7月14日至7月27日期间的医疗费和支付2012年7月的病假扣发工资的请求。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1、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张学龙2013年1月的工资差额729.60元；2、对张学龙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张学龙不服该裁决遂诉诸原审法院。张学龙诉称，其于2006年3月27日进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铸造车间操作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2013年1月29日至2月1日，全厂员工找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要年终奖与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生争执，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说张学龙带头闹事，发出通知将张学龙开除。其实张学龙根本没有闹事，也没有冲击行政办公室，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为达到撵人目的不择手段捏造事实，张学龙对此不服，决心维权到底。故张学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张学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4，500元；2、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张学龙2013年1月份工资差额800元；3、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张学龙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车旅费800元。
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学龙的诉讼请求。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开除张学龙是合法的。张学龙在罢工中带头闹事，并冲击行政办公室。2013年2月1日在大部分员工都复工的情况下张学龙继续煽动员工对抗公司，与小部分员工集中在食堂拒绝复工，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有权予以开除，且开除程序经过工会表决和公告，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
原审审理过程中，张学龙主张：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没有及时发放奖金，全厂员工均对此不满，涂装科从2013年1月28日晚开始罢工，张学龙所在的铸造二科从2013年1月29日中午后开始罢工。所有人都到广场聚集，全体停工。当时公司说先让大家回去上班，这个月没有奖金，到下午时公司说奖金已经打到员工卡上了，但大家都没有回去上班。也没有调解委员会和工会的人来协调过。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布的1月30日的紧急通知张学龙没有看到过，当天全厂都没有复工，张学龙也没有在广场上带头起哄。2013年1月31日刘永和程见被开除，他二人去办公室找人事部经理，其他人也跟着去了，后来张学龙也跟着去了，但张学龙没有带头挑事，不存在殴打领导的情况。2月1日张学龙在广场上集合，每天都是先集合再上班的，张学龙所在整个车间都没有去上班，一直呆在广场上，后来外面太冷就进了食堂。总之，罢工事件是自发性的，无组织的，张学龙不是组织者、领导者，也没有带头起哄、聚会、冲击办公室的行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开除张学龙没有相应依据。
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主张：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从未明确规定公司一定发放包括年终奖在内的奖金，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根据工作实际表现会发放数额不等的月度奖金，2013年1月底，因公司负责人出差在外，未及时确认月度奖金数额，引发员工从1月29日起全面停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1月29日15时补发了上述月度奖金。后来员工又提出了发放年终奖和提供免费工作餐等要求并继续停工。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总工会（以下简称总工会）、青浦区徐泾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调解委员会）、青浦区劳动监察大队、青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均出面进行协调。在上述单位的指导下，经公司与员工协商，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承诺将建立完备的奖金体制、在盈利的基础上发放年终奖，并从春节后提供工作餐。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发布了紧急通知，告知上述解决方案，并要求员工及时复工。对于拒不配合拒绝复工的员工，政府相关部门要求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快速平息此事件。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耐心做工作，宣讲法律及规章制度，被迫开除了带头和表现突出的几名员工，绝大部分员工最终于2013年1月31日下午复工。张学龙在罢工事件中起着带头作用。员工没有罢工权，员工擅自停工的行为本身是违法的，公司对其进行处罚也是应该的，因参与的员工较多，且在公司已经接受了员工合理意见的情况下张学龙仍不肯复工，因其个人原因鼓动其他员工继续罢工，严重扰乱了公司的管理秩序，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开除张学龙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
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情况说明2份，其中一份由总工会和调解委员会共同出具，内容为：2013年1月28日，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涂装、铸造、加工等部门员工因公司发放月奖金延时而全线停工，接到通报后，总工会和调解委员会相关部门组成工作组进入公司，做现场化解工作。1月29日下午，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发放了全部奖金，但事后员工仍坚持停工，要求公司承诺年终奖和提供免费工作餐。工作小组认为这是员工的利益问题，当场告知员工国家对集体协商的规定，要求员工推荐代表进入集体协商程序，同时全面复工。但公司员工在个别员工的挑唆下，拒绝推荐代表，坚持停工，以达到迫使企业让步的目的。为阻止事态发展，工作组建议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对员工的合理要求作适当考虑，并及时回复。公司管理层通过协商，于1月30日上午就年终奖和免费工作餐问题作出回复，之后大部分员工开始复工，但个别员工从中阻挠，并喧嚷“你要一口肉，还是要一头猪”，迫使企业采取了开除处理。公司态度表明后，大部分员工从1月31日起逐步复工。另一份由公司员工出具，内容为张学龙2013年2月1日还在公司食堂罢工。
2、调查笔录1份。系由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喻学纪、徐泾镇劳动监察协管队队长孙斌和总工会主席张仁发所作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涉及到罢工原因、协调过程。
3、照片一组，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称于2013年2月1日在食堂拍摄，证明张学龙当天仍没有复工，与其他少数员工聚集在食堂。
4、二期铸造X光检验统计表一组。证明张学龙一直没有复工。
张学龙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张学龙只是参与罢工两三天，罢工中没有工会和调解委员会的人参与，就是和单位领导之间进行交涉。张学龙对证据2不予认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时询问三个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张学龙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当时外面天冷，所以就进了食堂，全厂的人都在里面，是在上班时间，但全厂员工都没有上班，去食堂是张学龙跟着其他员工去的。张学龙对证据4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还主张：张学龙2013年1月29日至1月31日期间罢工，故该期间工资未予支付，即体现在工资单上的事假扣款478.20元，而其他扣款500元为张学龙未办理交接手续的扣款。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张学龙主张的2013年1月工资差额，首先，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张学龙未办理交接手续为由扣除张学龙2013年1月工资500元缺乏法律依据，应当补足。其次，张学龙作为劳动者于2013年1月29日至1月31日期间未提供劳动，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相应未支付工资的行为于法无悖，但根据张学龙的工资水平，2013年1月29日至31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应为204.78元，故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补足差额273.42元。因此，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张学龙2013年1月的工资差额773.42元。
用人单位应依法及时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因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及时足额发放工资报酬直接引发了停工事件，事件起因及相应责任在于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从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2013年1月30日发布的紧急通知来看，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虽然呼吁员工复工，但并没有强制要求员工必须在当日复工，只表示“任何时候均可以选择复工”、“自怠工事件到2013年2月6日前，因怠工事件无薪给假超过3天者，不享受现有年终奖励方案”，可见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并未将2013年2月6日前仍未复工视为严重的违纪违规给予惩处，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告知过张学龙坚持不肯复工将被开除的严重后果。从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张学龙2013年2月1日还没有复工，但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张学龙在整个停工事件中起着挑唆和鼓动作用，构成非法集会，或存在其他符合规章制度规定的足以达到开除程度的违纪事实。故法院认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与张学龙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依法支付张学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367.46元。
对于张学龙主张的车旅费，因张学龙已经于2013年2月1日被辞退，不符合领取车旅费的条件，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学龙2013年1月工资差额773.42元；二、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学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367.46元；三、驳回张学龙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张学龙、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学龙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正确，但是计算赔偿金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诉称，张学龙非法参加罢工，在公司已经满足员工要求的情况下，为一己之利带头并挑唆其他员工拒绝复工，行为十分恶劣，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上诉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予以处分。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无需给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标准二倍的赔偿金。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因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导致发生本案所涉停工事件。现尚无充分证据表明上诉人张学龙在停工事件中起到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诉称的挑唆、鼓动作用并达到足以被开除的程度。原审法院认定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按照上诉人张学龙的劳动收入情况确定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金亦无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学龙及上诉人上海精元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川
审 判 员 孙 斌
代理审判员 王海晶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晓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