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英，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甬兴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启东甬兴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兴渔业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英，被上诉人甬兴渔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东某某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协议按潘某某船的标准交付船舶”，并据此认定交付的船舶符合质量要求是错误的。2、涉案船舶的质量要求约定是明确的。除了达到国家标准之外，还应按照双方达成的约定，即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给东某某的船舶质量应当与甬兴渔业公司给潘某某建造的船舶质量一样。在质量问题未解决之前，东某某有权行使抗辩权，拒付剩余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甬兴渔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甬兴渔业公司负担。
甬兴渔业公司答辩称：1、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无质量问题。甬兴渔业公司提供的船舶已经取得船检机构颁发的各类证书，其船舶质量符合国家要求。双方于2015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质量保证期为交船之日起六个月。双方交船之日为2014年12月31日，质量保证期至2015年6月30日止。东某某未在此质量保证期内提出质量异议。2、双方2015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东某某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综上，甬兴渔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甬兴渔业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2月，甬兴渔业公司与东某某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甬兴渔业公司将原“苏启渔03XX2”号船卖给东某某，船舶总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28,000元。但东某某并没有按约支付购船款，至甬兴渔业公司起诉之日，尚欠甬兴渔业公司船款1,078,000元，故甬兴渔业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某某支付甬兴渔业公司船款1,078,000元及补贴利息15,000元，支付甬兴渔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7月29日，东某某为购建一条260KW的渔船向甬兴渔业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甬兴渔业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东某某购260KW准造证，新建按潘某某船质量，价格相同，收定金100,000元。之后，东某某又向甬兴渔业公司支付了部分船款。2015年2月3日，因东某某未能完全支付购船款，甬兴渔业公司、东某某签订了一份协议，称东某某向甬兴渔业公司购买原“苏启渔03XX2”号渔船一艘，船舶总价为3,628,000元，该船已于2014年12月31日交付给东某某，并已改名为“苏启渔01XX9”号。东某某已支付船款950,000元，尚欠船款2,678,000元。东某某需在2015年2月18日之前支付1,278,000元，在收到国家造船补贴后一周内支付600,000元，2015年4月底前支付400,000元，余款在2015年10月底前付清。如逾期不付，所剩所有船款必须从2015年3月份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同时还约定，东某某需补贴甬兴渔业公司利息损失15,000元。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3月23日，东某某又陆续分批支付了部分船款，尚余1,078,000元未付。
另查明：
原“苏启渔03XX2”号船于2014年12月26日登记在案外人袁某某名下，2015年2月6日东某某取得该船的所有权，并更名为“苏启渔01XX9”号船。该船长33.8米，型宽6.8米，型深3.2米，总吨位196吨，净吨位68吨，主机型号X6170ZC354-1，主机功率260KW。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甬兴渔业公司与东某某通过签订协议转让原“苏启渔03XX2”号船，该协议成立且生效，并已部分履行，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期间，为行使船舶登记权，该船曾登记在案外人袁某某的名下，为变更船舶登记，东某某与袁某某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但因涉船的三方当事人均确认原“苏启渔03XX2”号船的买卖合同双方为本案的甬兴渔业公司、东某某，故法院认定甬兴渔业公司、东某某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成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是否已成为甬兴渔业公司、东某某之间对于购建船舶的要求；二、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是否符合要求，2015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三、甬兴渔业公司的诉请是否合理；四、东某某的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是否已成为甬兴渔业公司、东某某之间对于购建船舶要求的问题。依据现有证据，除甬兴渔业公司于2014年7月出具的收取定金收条上有“新建按潘某某船质量，价格相同”字样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具体的船舶建造标准曾协商一致。从字面意思理解，按潘某某船质量也无法认为即完全按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要求造船，且两船的造价和马力均不相同。另在甬兴渔业公司已经向东某某交船一个多月后，双方于2015年2月签订的协议中，东某某未对已交付的船舶建造标准提出任何异议，双方仅就付款时间、违约责任及质量保证期间做了约定。按东某某提供的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某些外观上的不同之处一眼就可辨认，更何况签订该协议时，东某某已经拿到船舶且已出海营运，某些船舶的内在质量也有所反映，但并无证据证明东某某就已交付船舶的建造标准提出异议，故东某某要求甬兴渔业公司按潘某某船的标准交付船舶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对东某某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是否符合要求，2015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如前所述，东某某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协议按潘某某船的标准交付船舶，而甬兴渔业公司提供的船舶已经取得船检机构颁发的各类证书，其船舶质量符合国家要求。至于船舶可能存在隐蔽缺陷，双方也在协议中对质量保证期做了约定，故双方于2015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
关于甬兴渔业公司的诉请是否合理的问题。经审查，东某某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拖欠甬兴渔业公司船款的金额以及其后关于利息约定的条款也无异议，其主要的抗辩理由在于甬兴渔业公司未交付合格的船舶违约在先，协议中关于质量保证期和违约金约定的条款无效，未付船款可抵扣东某某因船舶质量不达要求而遭受的损失。但依照现有证据，东某某并不能证明甬兴渔业公司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就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甬兴渔业公司主张补贴利息15,000元，协议中有明文约定，系对于东某某未能在交船时完全付款的利息补偿，东某某应予履行；逾期付款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损失亦是协议明文约定，且未违反相应的法律规定，可予支持。
关于东某某的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现有证据，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符合质量要求，东某某无法证明其损失系由于甬兴渔业公司违约交付不合格船舶所致，另东某某也仅向法院提供了其自己计算的损失依据，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的构成，故对其损失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甬兴渔业公司船款1,07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东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甬兴渔业公司补贴利息1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东某某负担。
上诉人东某某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证人陆某某录音文字材料，证明东某某就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存在质量问题一直向甬兴渔业公司提出异议。该录音是与陆某某面对面交谈时进行的电话录音。
2、证人陆某某书面证言。内容为“本人陆某某在2015年7月份由启东甬兴渔业有限公司陈某某和张某某请我去‘苏启渔01XX9’号船修理保温舱……”。
3、证人蔡某某书面证言。内容为“苏启渔01XX9号在我服务站购买杭州‘前进’牌齿轮箱HCD400齿轮箱壹台及安装，换下来原船齿轮箱在我服务站”。
甬兴渔业公司对以上三份证据材料发表意见认为，关于陆某某的录音，无法确认是与陆某某本人进行的通话。证人陆某某、蔡某某的书面证言，无法确认是由陆某某、蔡某某本人出具，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陆某某及蔡某某作为证人没有到庭作证，其证言不能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证人未有特殊情形，应当出庭作证。陆某某及蔡某某作为证人没有特殊原因未到庭作证，其录音及证言材料作为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4、一组顾某某人身损害材料，这组证据证明甬兴渔业公司建造的船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导致东某某的船员发生严重的人身损害事故。甬兴渔业公司发表意见认为，顾某某是否受到伤害与本案无关，对于这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未有证据证明顾某某在东某某船上发生人身损害事故是因为船舶质量问题，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5、东某某船舶及潘某某船舶的一系列船舶证书，证明东某某的船舶在船检机构检验的范围内的技术参数与潘某某的船舶的技术参数大体一致，但在船检机构检验范围之外的技术参数，东某某船舶的参数与潘某某的船舶的参数相差很大。甬兴渔业公司发表意见认为，对船舶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看了东某某船舶的各项船舶证书，发现东某某船舶的各项检测报告都是合格的。从2014年第一次检测，到2015年12月7日进行了检测，再到2016年12月23日又进行了检测都是检验合格的。所以涉案船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如果有质量问题的话，相关机关是不会允许东某某的船舶出海的。本院认为，从有权检测部门2014年、2015年、2016年出具的船检报告来看都是合格的。并不能证明在船检机构检验范围之外的技术参数，东某某船舶的参数与潘某某船舶的参数相差很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中，东某某申请证人潘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潘某某与甬兴渔业公司签订的建船合同是有效的。证人潘某某表示，他于2014年3月19日与甬兴渔业公司签订过建船合同，合同原件现在找不到了。甬兴渔业公司认为证人潘某某到庭未能提供建船合同原件，故对建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潘某某到庭未能提供其与甬兴渔业公司签订的建船合同原件，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甬兴渔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证人潘某某出庭作证发表证言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甬兴渔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甬兴渔业公司与东某某于2015年2月3日签订一份协议，转让原“苏启渔03XX2”号船，该协议合法有效，并已部分履行，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东某某主张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应当按照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是否有依据；二、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给东某某的船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东某某主张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应当按照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是否有依据。在甬兴渔业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出具给东某某的收条上仅写有“新建按潘某某船质量，价格相同”字样外，东某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具体的船舶建造标准曾协商一致。就字面意思进行解释，这仅仅是对甬兴渔业公司给东某某造的船的质量的要求，也就是质量要合格，而不是双方约定按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进行建造。从东某某提供的材料来看，其亦认为潘某某的船与东某某的船在总吨位与主机总功率有不同，故两船的建造标准不可能完全一致。即使按照东某某主张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应当按照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两船在外观上是否有差异，肉眼一眼就能看得出。而实际在该船于2014年12月31日交付东某某时，东某某也没有提出。故东某某上诉主张收条上写有“新建按潘某某船质量，价格相同”字样应理解为“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的船舶应当按照潘某某船的建造标准”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甬兴渔业公司交付给东某某的船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船舶在甬兴渔业公司与东某某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协议前，东某某于2014年12月31日拿到后即出海营运，如有质量问题，东某某在2015年2月3日与甬兴渔业公司签订协议时就应该提出，而实际未提任何质量问题。2015年2月3日东某某与甬兴渔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对质量保证期约定为“交船之日起六个月”，而自交船之日起六个月，东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船的质量向甬兴渔业公司提出过异议。涉案船舶自甬兴渔业公司向东某某交付时已经取得船检机构颁发的各类证书。根据东某某提供的材料，从2014年第一次船检机构进行检测，到2015年12月7日进行了检测，再到2016年12月23日又进行了检测都是合格的。故涉案船舶质量符合国家要求。如果涉案船舶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话，东某某理应提供有资质权威机构的检测证明等相应的证据，但本案中东某某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对东某某该点的上诉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东某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申请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37元，由上诉人东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子龙
审判员 张 雯
审判员 高明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