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高云峰，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中路276号101室、201室（各半层）。
负责人：王海峰，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秋红、周玲烨，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张守兵之女），女，200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张守兵之儿），曾用名张某3，男，200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如美（张守兵之母），女，193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兵（受张某1、张某2、姜如美共同委托），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雒冠军，男，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现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张振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阴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江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姜如美、雒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7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江阴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残疾赔偿金的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残疾赔偿金设定的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生活质量，具有人身专属性，赔偿请求权只能由受害人自己主张，张守兵已经死亡，故该权利随张守兵死亡而消灭，张守兵的近亲属无权主张。另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的相关意见，残疾赔偿金依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伤残等级确定，受害人虽然评定了伤残等级，但在诉讼过程中因病死亡，由于残疾赔偿金本质是对劳动者丧失劳动能力的补偿，该事实的发生应当认定受害人一方丧失了继续获得残疾赔偿金的基础，因此，即使此时其近亲属可以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期间应仅限于从定残之日计算至死亡之日。
平安江阴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张守兵的损失；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守兵系苏Ｂ×××××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不能作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2、其同意人保江阴支公司关于原告非残疾赔偿金权利人的意见。另认为残疾赔偿金按照劳动能力丧失说认定相关期限，张守兵因病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故其认为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不应以二十年计算，应以一年计算，本案定残之日为2016年7月26日，从定残之日到死亡之日为劳动能力丧失的期间。
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姜如美辩称：残疾赔偿金是一种财产性权利，可以被继承或者被让与，张守兵的继承人有权主张该项损失，残疾赔偿金是定量化的损失，在伤残等级评定之日即被固定下来，由侵权人一次性支付，按二十年的标准计算系不变期限，如果以受害人的实际生存期间作为赔偿期限有失公平；机动车是交通工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于事故发生时置身于车外的话则属于第三人，张守兵在事故发生前已脱离驾驶车辆，对其驾驶车辆无实际控制力，对本车而言系第三人。
被上诉人雒冠军辩称：其同意人保江阴支公司的上诉意见；关于张守兵能否转化为车外第三人，其同张守兵的意见一致。
张某1、张某2、姜如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雒冠军、人保江阴支公司、平安江阴支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274948.45元；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雒冠军、人保江阴支公司、平安江阴支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
2013年1月5日，雒冠军驾驶陕Ｄ×××××小型轿车，沿江阴市澄张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外环路立交桥上，遇情采取制动时因路面冰雪车辆侧滑，车辆左侧撞到已发生单方事故的张守兵所有的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左侧，致使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再向南甩头，造成正在报警的张守兵跌下立交桥受伤，经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由于无法证实陕Ｄ×××××小型轿车侧滑撞到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右侧后，苏Ｂ×××××小型普通客车有无与张守兵身体接触，因此该事故无法认定。后张守兵被送至江阴市中医院治疗。
陕Ｄ×××××小型轿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时间从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3月29日。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50万元的商业险，时间从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8月12日。事发后，雒冠军垫付医药费22000元，人保江阴支公司垫付10000元。
2016年7月26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张守兵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其误工期限27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60日。
张守兵因病于2016年8月19日去世，其女儿张某1、儿子张某2及母亲姜如美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诉讼。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住院票据、住院用药清单、门诊票据、鉴定报告、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雒冠军驾驶的机动车与张守兵因在道路上通行相撞造成事故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1、根据雒冠军的陈述，2013年1月5日笔录第二页“因为地面冰冻我的轿车向左侧滑，轿车的左前部与对方面包车的右侧中部发生碰撞，这时刚才站在路面上打电话的那个人就向西南方向躲避，那个人在躲避时侯就从立交桥中间的缝隙中间掉下去了。”可以看出，不管面包车有无与张守兵发生碰撞，交通事故与张守兵的受伤都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结合公安卷第四页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张守兵应该是从防护栏的下面滑下中间的缝隙，有清晰的拖痕为证，且防护栏上雪迹保存完好，可以排除从防护栏上面摔下的可能，同时观察拖痕与面包车之间的距离，可以推断出张守兵应该是被面包车撞击而导致跌下缝隙。据此，法院认为，张守兵发生事故后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同时打电话时也未能确保自己处于安全位置，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雒冠军遇雪天路滑天气未能谨慎驾驶，遇情措施不力，是引起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事故责任，按照张守兵承担10%、平安保险江阴支公司因苏Ｂ×××××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而承担20%、雒冠军承担70%处理为宜。
二、关于是否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平安江阴支公司认为张守兵为被保险人，不应该转化为第三人，故其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法院认为，根据雒冠军及目击证人丰某的陈述，张守兵当时已经脱离其驾驶的苏Ｂ×××××小型普通客车，而后雒冠军驾驶车辆撞击其拥有的面包车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并没有对车辆进行控制，故法院认为，其身份应属转化为第三人，可以据此要求赔偿。
三、关于张守兵死亡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平安江阴支公司认为伤残赔偿金首先本案死者已经死亡，不存在残疾赔偿金这一赔偿项目，即使要赔偿也不应该计算二十年，应该计算一年，法院认为，我国的人身损害赔偿所采取的是劳动能力丧失说，即不管受害人实际能活多长时间，其残疾赔偿金均按一定年限计算，本案中，张守兵在鉴定后去世，并不影响其残疾赔偿金的获得，其因残废而丧失部分劳动能力，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就是其家属因此而减少的生活来源，故张守兵家属有权获得赔偿。
关于张守兵的损失确定问题。
1、关于医疗费。经审核确认医药费为66191.05元。应当扣除两次伙食费725.8元和101元。
2、关于伙食补助费。双方对31天*18元/天=558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营养费。酌定营养费为15元/天，故营养费为15*90=1350元。
4、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6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90*60=5400元。
5、关于误工费。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误工证明，酌定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770元/月计算，故误工费为1770*9=15930元。
6、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为1240元，法院依据实际情况酌定为700元。
7、关于伤残赔偿金。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实际情况，张守兵事故发生前确定在江阴已居住满一年，可享受城镇标准，确定伤残赔偿金37173*20*20%=148692元。
8、关于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因本案张守兵负次要责任，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7000元。
9、关于财产损失。审理中，张某1、张某2、姜如美撤回对车损8535元的请求，法院予以准许。
10、其他损失。拐杖费180元，根据其伤情确有必要，其余毛巾等物品原告无法证明该损失与交通事故有关联，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张守兵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246001.05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陕Ｄ×××××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苏Ｂ×××××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张守兵的总损失为246001.05元，按照相关规定及前述确定的赔偿责任份额，张守兵的损失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及平安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自赔偿98951元，其余损失48099.05元中的20%即9619.81元在平安江阴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48099.05元中的70%即33669.34元由雒冠军赔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张守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46001.05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8951元（已扣除垫付的10000元）、平安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9895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9619.81元，合计108570.81元，由雒冠军赔偿11669.34元（已扣除垫付的22000元），上述赔偿款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某1、张某2、姜如美。二、驳回张守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999元（张守兵已预交），由张某1、张某2、姜如美负担520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1593元、由平安江阴支公司负担1716元、由雒冠军负担170元，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张某1、张某2、姜如美。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张守兵系苏Ｂ×××××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于2016年8月19日因心肌梗塞死亡，其死亡与本案事故无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身体残疾，全部或部分丧失了劳动能力，创造财富的能力降低，能力降低系损害的实质，残疾赔偿金赔偿的标的物是丧失的劳动能力，其性质系财产损害赔偿，故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可以主张该损失。张守兵因病死亡，张某1、张某2、姜如美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侵权人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制裁民事违法行为，抚慰受害人的作用，但其根本目的在于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即受到损害的权利。受害人在诉讼过程中因病死亡的事实使得受害人不可能继续凭借其劳动能力获取利益，故而受害人一方亦丧失了继续获得残疾赔偿金的基础，因此其近亲属可以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期间应仅限于从定残之日计算至死亡之日，即2016年7月26日止2016年8月19日，残疾赔偿金应为509.22元（37173*25/365*20%≈509.22），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交强险的适用范围排除了被保险人和车内人员，合法的驾驶员在本车外被本车相撞，不属于交强险理赔的范围。商业三者险的适用应以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确定。张守兵系苏Ｂ×××××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故平安江阴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故责任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认定由雒冠军按照70%的比例承担张守兵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拐杖费等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张守兵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97818.27元，人保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29539.22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已支付），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80元，超出部分58099.05元的70%即40669.34元由雒冠军承担，扣除雒冠军先行支付的22000元，雒冠军仍应支付18669.34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7324号民事判决；
二、人保江阴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某1、张某2、姜如美29539.22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某1、张某2、姜如美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某1、张某2、姜如美18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应再支付29719.22元；
三、雒冠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1、张某2、姜如美40669.34元，扣除已支付的22000元，应再支付18669.34元；
四、驳回张某1、张某2、姜如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999元（张守兵已预交），由张某1、张某2、姜如美负担3295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432元，雒冠军负担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元（人保江阴支公司已预交1874元，平安江阴支公司已预交1874元），由张某1、张某2、姜如美负担1544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203元，雒冠军负担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刘家强
二○二○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顾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