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0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春志，男，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勇谋，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驾驶员。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光明，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陶安平，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海，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谢平，安徽振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良，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谭克明，安徽甄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春志、施勇谋与被上诉人王华海、朱国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的（2014）宜秀民一初字第0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春志、施勇谋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光明、陶安平，被上诉人王华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平，被上诉人朱国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克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9日，施勇谋将其所有的位于安庆市开发区同庆北苑16号楼602室（复式楼）委托林春志进行房屋室内装潢。2013年5月19日，王华海受林春志雇佣，在该房屋从事瓦工工作，王华海当天在七楼工作，因需要黄沙，王华海打电话给林春志，林春志则打电话通知朱国良送黄沙。因朱国良将黄沙送至七楼，需要移动六楼至七楼之间的木架，在移动过程中，因操作不当，造成木架脱落，王华海坠落至六楼。随即被送至安庆市立医院救治，被诊断为骨盆骨折、左侧多发性骨折、肺挫伤、左侧血胸、左颧骨骨折，于2013年6月17日治愈出院，住院天数为29天。王华海在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用为87358.30元，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林春志在王华海受伤后，垫付门诊医疗费用1455.60元。随后于2013年6月4日及2013年6月18日分别支付给王华海医疗费6000元，合计12000元。2013年11月14日，经安徽信立司法鉴定所对王华海进行伤残等级及后期医疗费用鉴定，鉴定为伤残十级，后期手术及康复治疗费用约为10000元。因赔偿问题同林春志协商未果，王华海诉至法院，因而成诉。
另查明，王华海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黄花村于2007年12月同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跃进村、饶坂村合并成立了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王华海于2009年9月起在其所在的社区，按照安庆市城镇居民标准缴纳了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林春志从事室内装潢业务，但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也未设立相关公司，其在与施勇谋签订室内装潢合同后，分四次收取了施勇谋给付的装潢款7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华海受林春志雇佣从事瓦工工作，在工作期间，受到人身损害，作为雇主林春志理应承担相应责任。王华海要求林春志承担相应赔偿义务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春志辩称，本案中朱国良与王华海之间系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朱国良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其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本次诉讼中，王华海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雇主林春志可在其赔偿王华海相应损失后，根据朱国良是否存在过错，向其进行追偿。施勇谋在与林春志签订房屋装潢合同时，应当对合同相对方的从业资格、营业执照等进行审查，履行谨慎审查的义务，其将室内装潢工程委托给没有资质的人员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施勇谋主张其不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王华海在受雇期间，从事劳务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操作，理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华海户籍所在地为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且王华海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缴纳了医疗保险，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华海的各项经济损失经依法确认为：医疗费88813.9元（87358.3元＋1455.6元）；残疾赔偿金46228元（23114元／年×20年×10%）；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王海华从事的瓦工工作，参照相关行业标准，误工费13018.60元（109.4元／天×119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80元（20元／天×29天）；营养费580元（20元／天×29天）；交通费290元（10元／天×29天）；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华海的伤情确定为6500元；护理费2827.50元（97.5元／天×29天），上述各项合计17013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春志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华海各项经济损失170138元的50%计85069元，除去其前期垫付的13455.60元（12000元＋1455.60元），应当支付71613.40元；二、被告施勇谋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华海各项经济损失170138元的20%计34027.60元；三、被告林春志与被告施勇谋对上述赔偿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王华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4元，由原告王华海负担1114元，被告林春志负担1857元，被告施勇谋负担743元。
林春志、施勇谋上诉称：一、林春志通知出售建材的朱国良送黄沙到施工现场六楼客厅，因需要将黄沙送到七层，朱国良就叫王华海帮助其拆除覆盖在楼梯孔上的支架和木板，便于运送黄沙，王华海站在七楼楼梯预留口处的木板上往上扳木板，朱国良在下用长约4米的施工木梯往上顶支架和木板，两人同时合力拆除覆盖的木板约5分钟后，由于朱国良顶松支架和木工板，导致站在木工板上拆除木工板的王华海随着支架和木工板摔落至六层，受伤住院治疗。林春志没有指示和授意王华海及朱国良拆除预留楼梯口处的安全支架和木工板，而且该楼梯口处预留有运输建筑材料的孔洞和上下的施工楼梯，完全可以满足朱国良运输建筑材料的需要。王华海在帮助朱国良拆除安全支架和木板的过程中致伤，并非在从事二上诉人指示或者授意的范围内的工作受伤，也非在从事雇佣的活动中受伤。朱国良野蛮拆除安全支架和木工板的行为与王华海从七层跌落至六层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按照谁侵权谁承担赔偿的原则来确定朱国良的赔偿责任。二、王华海系农村户口，没有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和失地农民的事实，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王华海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及后续治疗费1万元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华海庭审中辩称：王华海与林春志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王华海在该事故中没有过错，林春志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施勇谋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王华海已经纳入城镇医疗保险体系，其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认定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1万元的后续治疗费是经过鉴定确定，依法应予支持。
朱国良在庭审中辩称：朱国良没有实施拆除木工板和安全支架的行为，王华海与朱国良之间不存在帮工行为；本案发生了人身损害责任，林春志未尽到现场施工的安全和管理责任；施勇谋作为房主，有安全管理的义务，选任没有资质的林春志作为施工方，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朱国良在将黄沙送到装修地点时候，因需要将沙送到七楼，王华海在拆除预留楼梯口处的安全支架和木工板时，朱国良在底下用施工木梯往上顶支架和木板，导致站在木工板上的王华海随着支架和木工板摔落至六层。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林春志、施勇谋、朱国良对王华海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华海的残疾赔偿金及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林春志、施勇谋、朱国良对王华海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王华海受雇于林春志从事房屋装修，其在工作中受伤，身为雇主林春志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施勇谋将其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林春志，其在选人上有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的因朱国良将黄沙送至七楼，需要移动六楼至七楼之间的木架，在移动过程中，因操作不当，造成木架脱落，王华海坠落至六楼的事实。显见，朱国良用施工木梯往上顶支架和木板，导致站在木工板上拆除木工板的王华海随着支架和木工板摔落至六层摔伤，王华海摔伤与朱国良不当拆除安全支架和木工板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朱国良对王华海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华海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林春志、施勇谋、朱国良在本次事故中的各自过错程度，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中林春志、施勇谋、朱国良分别应赔偿王华海损失170138元的35%即59548.3元、20%即34027.6元、15%即25520.7元，王华海自行承担30%即51041.4元。故对林春志、施勇谋提出的朱国良在本案有过错，应承担王华海损失的相关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关于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华海的残疾赔偿金及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是否正确。王华海所在的村已经合并到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石塘社居委，且该社居委已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为其办理了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就诊证，故王华海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后续治疗费是由原审法院委托安徽立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1万元，二上诉人对鉴定并无异议，原审据此认定后续治疗费1万元并无不当。原审根据王华海的伤残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以及其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亦无不当。故林春志、施勇谋的上述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3）宜秀民一初字第011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王华海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3）宜秀民一初字第011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被告林春志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华海各项经济损失170138元的50%计85069元，除去其前期垫付的13455.60元（12000元＋1455.60元），应当支付71613.40元；被告施勇谋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华海各项经济损失170138元的20%计34027.60元；被告林春志与被告施勇谋对上述赔偿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上诉人林春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华海损失59548.3元，扣除其前期垫付的13455.60元，尚应当支付46092.7元。
四、上诉人施勇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华海各项损失34027.60元。
五、上诉人林春志与上诉人施勇谋对上述第三、四项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被上诉人朱国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华海损失25520.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4元，由上诉人林春志负担1300元，上诉人施勇谋负担743元，被上诉人王华海负担1114元，被上诉人朱国良负担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林春志负担910元，上诉人施勇谋负担520元，被上诉人王华海负担780元，被上诉人朱国良负担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热烈
审 判 员 张文军
代理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新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