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豪，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卫，农民。
再审申请人周某幸，农民。系已去世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英的父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杰，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武，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流，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同，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英，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昌，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新，别名周某兵，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品，别名周某国，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农某民，别名春丰妈，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君，农民。
诉讼代表人周某豪、周某卫、周某杰。
以上十四户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太波，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某全，个体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某校，个体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某龙，个体户。
以上三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梁某年，农民。
一审第三人梁某河，农民。
一审第三人梁某甫，别名梁某军，农民。
再审申请人周某豪等十四户因与被申请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地役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崇民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桂民申字第6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某豪等十四户的诉讼代表人周某豪、周某卫、周某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太波、被申请人梁某全及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品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6日，一审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起诉至天等县人民法院称，原告梁某全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后，与原告苏某校、周某龙合伙开采“肯刷”山矿区，与十四户被告所在的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口头签订“肯刷”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第四村民小组把所属的“肯刷”荒山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原告采矿使用，转让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矿完成之日止，转让费60万元。2008年3月9日，原告依约一次性交纳60万元给被告，被告也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告在“肯刷”山矿区采矿不久，班造屯的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三兄弟以“肯刷”山为其开荒种植地为由，对原告在“肯刷”山采矿进行阻挠，导致原告无法采矿。原告要求被告解决纠纷，被告不置可否，造成原告经济损失60万元以上。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口头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约支付了承包使用费，而被告转让的承包使用权有瑕疵，致使原告无法采矿受损，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终止合同并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
一审被告周某豪等十四户辩称，“肯刷”山是班造屯经联社八十年代分给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即被告承包，被告将其中一部分发包给原告采矿，虽无书面合同，但原、被告都依约履行了主要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在采矿过程中遭到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阻扰，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与被告无关，原告应与第三人协商解决。原告提出要被告赔偿因无法采矿造成的经济损失4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述称，第三人的祖父曾在被告发包的地块开荒，该地的使用权应属第三人所有。
天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间，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与那造村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的成员十四户被告口头签订“肯刷”荒山锰矿采矿权合同，约定十四户被告把所属的“肯刷”山发包给原告作为采矿使用，承包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矿完成之日止，并由原告一次性交纳承包费60万元。2008年3月9日，原告依约交纳60万元给十四户被告，被告也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告在“肯刷”山矿区采矿—段时间后，班造屯的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三兄弟以“肯刷”山为其祖父开垦的荒山为由，对原告在“肯刷”山采矿进行阻挠，导致原告无法采矿，原告要求被告协助解决矿山纠纷问题，但一直没有结果。原告、被告与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三兄弟为此发生争议后，天等县东平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11月派员就“肯刷”山的权属问题进行了调查，但没有作出具体的处理决定。
另查明，那造村班造屯经联社出资，由原告办妥证号为4521000410021《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署明的采矿权人为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矿山名称为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经济类型为私营独资企业，开采矿种为锰矿，矿区面积为0.3953平方公里，有效年限五年（2004年8月至2009年8月），并标注了矿区拐点坐标。原告梁某全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执照字号名称为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经营者姓名为梁某全，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场所为天等县XX乡那造村班造屯，经营范围为锰矿露天开采、销售，执照有效期为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被告在转让矿山开采权前未向审批管理机关提交转让申请书，也未到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天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非经授权不得开采。班造屯经联社办理了班造锰矿的采矿许可证，只有班造屯锰矿对该屯土地上的锰矿具有法定的开采权。班造屯第四小组没有得到班造屯锰矿的授权，无权在本组土地上开采锰矿，更无权将矿山转让给原告承包开采，原告只有对所承包的“肯刷”矿山的土地具有经营使用权，没有采挖锰矿的开采权。原、被告以土地承包经营为名，实际承包土地作开采锰矿之用，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被告的发包行为属无权发包行为，原、被告签订的口头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自订立之日起就不受法律保护。被告无权将土地发包给原告采矿，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原告明知被告无采矿权转让资格而与其签订合同也存在过错。原、被告应当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责任。原、被告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即原告应当将土地交还给被告，被告应当将所收的60万元承包费返还给原告。现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4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属原告自主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因被告没有提供原告因承包取得的利益的证据，也没有提出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对此不予审理。被告如有证据证明原告获利或自身受损失的情况，可以另行起诉。第三人认为被告发包的“肯刷”山的使用权为其所有，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争议依法应由政府部门处理。天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6日作出（2009）天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由被告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兵、周某国、周某福、周某豪、春丰妈、周某君返还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土地承包费40万元；由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将承包的土地返还给被告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兵、周某国、周某福、周某豪、春丰妈、周某君。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十四户被告负担。
一审被告周某豪等十四户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梁某全已从国家机关取得合法采矿权，因采矿地是上诉人承包的山林，故需支付上诉人地上附着物补偿费60万元。一审将该费用歪曲为采矿权转让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也认可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因一审第三人阻止采矿造成的损失，是给付之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第三人侵权是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费用。请求二审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82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确认合同无效合法。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周某豪等十四户与被上诉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之间存在矿山采矿权的转让关系与案件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崇民终字第21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天等县人民法院重审。
天等县人民法院经重审查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分山到户时，班造经联社将“肯刷”荒山发包给被告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承包经营。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不具有法人资格，小组包括被告周某豪、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等十四户村民。原告周某龙也是该小组成员之一。2004年8月27日，原告梁某全取得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采矿权，并持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五年，从2004年8月至2009年8月，采矿范围包括了争议地“肯刷”荒山。2008年5月1日，原告梁某全取得天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经营范围及方式系凭《采矿许可证》进行锰矿露天开采、销售等。2008年3月前，被告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向社会公开出让“肯刷”矿山，费用为60万元。2008年3月9日，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告把所属的“肯刷”荒山出让给原告作采矿使用，原告一次性支付给被告费用60万元，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矿完成之日止，被告收取转让费后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随后，原告在“肯刷”荒山开矿。在原告采矿的中、后期，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三兄弟以“肯刷”荒山为其祖宗开荒地为由，阻挠原告采矿，导致原告无法采矿，原告要求被告解决矿山纠纷问题无果而成讼。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变更主张，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无效的，要求被告赔偿承包金损失60万元。被告认为，原告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被告不予认可。被告在答辩中提出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但没有提出书面反诉意见。
天等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受到法律保护。被告十四户村民对“肯刷”山享有土地使用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原告经行政许可，取得“肯刷”山采矿权。原告与被告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告把所属的“肯刷”荒山出让给原告作采矿使用，原告一次性支付给被告费用60万元，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完“肯刷”山锰矿之日止。该口头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权利义务。原告支付60万元转让费后，已使用“肯刷”山进行采矿，在采矿过程中，遭受第三人阻挠，原告要求被告协助解决矿山纠纷问题，被告不予协助处理。因此，原告起诉称被告出让的“肯刷”山的权利有瑕疵，被告存在违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证据，证实被告出让“肯刷”山的权利是完整的，第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肯刷”山属其所有。原、被告订立该协议时，双方对于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等均没有书面约定。在合同履行中，双方也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补充约定。因第三人阻挠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权利而起诉主张被告违约，由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采矿过程中，如果因第三人的行为导致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因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原告可以另案起诉要求赔偿，本案不宜处理。在庭审中，原告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被告不予认可，依法不予合并审理。被告辩称，在原告采矿过程中，被告不违约，不侵权，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与事实、法律相符，应予以采纳。被告在答辩中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但没有提出书面反诉意见，本院在此不予以合并审理。天等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天等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2）天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承担。
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一审原告对“肯刷”荒山使用权属完整；2、“肯刷”山权属争议客观存在。一审认定上诉人采矿的中、后期，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三兄弟以“肯刷”山为其祖宗开荒地为由进行阻挠，导致上诉人无法采矿，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解决矿山纠纷问题无果而成诉。一审第三人主张“肯刷”山权属，“肯刷”山使用权是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客观上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存在使用权属纠纷。
被上诉人周某豪等十四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认可，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证据证实争议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所有；2、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土地存在争议，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3、天等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对涉案土地进行确认，权属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没有异议。
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诉讼中，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结合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和二审中陈述，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地役权是指按合同约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的他物权。供役权人在履行地役权合同中应承担其供役地的物权担保原则，即应保证其所提供的供役地的使用权无瑕疵、在需役地人使用的过程中能够达到使用目的。本案中，梁某全取得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采矿权，并持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后其有权在许可证范围内进行采矿经营。梁某全进行采矿必需通过使用十四名被上诉人所代表的户承包经营的“肯刷”荒山才能实现。为此，上诉人与十四名被上诉人达成地役权的口头协议，约定十四名被上诉人作为供役权人将其户所承包经营的“肯刷”荒山出让给作为需役权人的上诉人作采矿使用，上诉人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费用60万元，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完“肯刷”山锰矿之日止。60万元由被上诉人周某豪、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等十四户按份额分配。被上诉人也将“肯刷”荒山交给上诉人使用。在使用过程中一审第三人以“肯刷”荒山为其“祖宗地”为由进行阻挠，造成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庭审中，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地块有经营使用权。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肯刷”荒山具有合法的使用权，而且，上诉人在使用供役地时遭到他人的阻挠，因此，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供役地权属存在纠纷。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地役权的口头协议无效。基于无效协议，双方取得的财产权益应互相返还。由于被上诉人将有争议的“肯刷”荒山作为供役地提供给上诉人，并且在一审第三人阻止上诉人采矿后未能妥善处理解决，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疏忽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供役地权利是否完整，应承担次要责任，同时考虑到上诉人已部分使用了“肯刷”荒山，并有一定的收益。因此，综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周某豪、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等所代表的十四户共应退还已收取上诉人交纳的“肯刷”荒山使用费60万元的60%即36万元，上述各被上诉人应退还的数额为其代表其所在的户按份额实际领取的荒山使用费的60%。由于协议无效，上诉人对“肯刷”荒山不再享有使用权。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出让“肯刷”荒山的权利有瑕疵及双方订立该协议时，对于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均没有书面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也没有补充约定，上诉人主张因一审第三人阻挠导致无法实现合同权利证据不足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不妥，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崇民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的诉讼请求”；二、判决周某豪、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等十四户共应退还已收取上诉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交纳的“肯刷”荒山使用费60万元的60%即36万元，上述各被上诉人应退还的数额为其代表其所在的户按份额实际领取的荒山使用费的60%。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14600元，由上诉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负担2600元，被上诉人周某豪、周某卫、周某英、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共同负担12000元。
周某豪等十四户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肯刷”荒山具有合法使用权，而且，上诉人在使用供役地时遭到他人的阻挠，因此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供役地权属存在纠纷是缺乏证据证明的。因为一审法院已查证十四户再审申请人对“肯刷”山享有土地使用权。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确认。所以二审法院即已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确认，但却认定再审申请人没有对“肯刷”山具有合法使用权，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地役权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的转让使用“肯刷”山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是错误的。因为双方均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合同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任何一种情况并已履行完毕，在整个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没有违约。所以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的转让使用“肯刷”山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崇民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二审判决），维持天等县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申请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答辩称，1、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地役权纠纷，被申请人也认为不妥，关于案件的定性，被申请人认为是合同纠纷。2、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再审申请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明确说明再审申请人收取被申请人的钱，然后将自家地块所占有的矿产资源给予被申请人开采，但是国家明文规定，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当无效。3、因为第三人以土地权属为由干扰导致被申请人无法继续开采矿产资源，再审申请人无法保障被申请人顺利开采，被申请人的权利无法得到保护，再审申请人应当对此负责。
一审第三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再审申请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把“肯刷”荒山出让给被申请人作采矿使用，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矿完成之日止错误。认为再审申请人转让的是经营权，不是采矿权，期限是到用完荒山之日止，而不是采矿完成之日止。2、原审认定第三人阻扰时间为被申请人采矿的中、后期错误。认为第三人阻扰时间为被申请人采矿的后期，而不是中、后期。
被申请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再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关于争议事实1，根据被申请人与天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天等县锰矿采矿权有偿出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次氧化锰矿山采矿权由甲方（天等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由乙方（梁某全）与矿区群众协商对地表耕地、山林进行租用”，周某龙、周某浪在东平司法所的陈述均表明转让“肯刷”山期限至采矿完成之日止，再结合当地采矿习惯（采矿结束后，土地退还原使用权人），可以认定“肯刷”荒山出让给被申请人作采矿使用，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矿完成之日止。故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关于争议事实2，梁某全在东平司法所的陈述2008年10月中旬被第三人阻挠；在天等县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苏某校陈述其已开采矿产十几天，大概开采二分之一的矿山；在原庭审笔录中，被申请人陈述“2008年9月开始开采，10月份被干扰停工”，再审申请人陈述“被申请人应该已经采了四分之三，我方已实地尺量”。综合双方陈述，原审认定“第三人阻扰被申请人开采矿产的时间为采矿的中、后期”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天等县XX乡那造村班造屯班造经联社将位于那造村班造屯的“肯刷”荒山发包给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承包经营，未签订相关书面合同或者颁发相关权属证书。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不具有法人资格，小组成员包括周某豪、周某卫、周某幸（周某英父亲）、周某杰、周某武、周某流、周某同、周某英、周某昌、周某新、周某品、周某福、农某民、周某君等十四户村民，即本案十四户再审申请人。本案被申请人周某龙也是该小组成员之一，属于周某英户的家庭成员。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不是该小组成员。
2002年9月28日，被申请人梁某全与天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天等县锰矿采矿权有偿出让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出让标的物为天等县XX乡氧化锰班造矿块采矿权，并标明范围坐标。第二条约定：本次氧化锰矿山采矿权由甲方（天等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由乙方（梁某全）与矿区群众协商对地表耕地、山林进行租用，根据乙方与矿区群众的协议书，乙方本次采矿权的有效期限为八年，即从本协议签订之日算起。第三条约定采矿权成交价款为12万元并约定了支付方式。该协议附有班造矿区采矿范围图。
2004年8月27日，被申请人梁某全取得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颁发的证号为4521000410021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和矿山名称均为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经济类型为私营独资企业，开采矿种为锰矿，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生产规模为4.2万吨／年，矿区面积为0.3953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五年，即自2004年8月至2009年8月，并标注了矿区范围拐点坐标。
2008年3月9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再审申请人把“肯刷”山出让给被申请人使用，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再审申请人费用人民币60万元，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采完“肯刷”山锰矿之日止。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的方法。再审申请人收取转让费后给被申请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周某龙同志交来肯刷矿区转让款项人民币陆拾万元正。此据。会计：周某豪，出纳：周某卫。”该60万元元由再审申请人周某豪等十四户按份额分配。
2008年5月1日，被申请人梁某全取得天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4521313077495），登记字号名称为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经营者姓名为梁某全，有效期自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锰矿露天开采、销售等。
被申请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合伙在“肯刷”山采矿的中、后期，一审第三人以“肯刷”荒山为其祖父开荒地为由，阻挠被申请人采矿。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解决纠纷无果，遂起诉至天等县人民法院，以再审申请人转让的“肯刷”山权利有瑕疵为由，要求终止合同并由再审申请人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天等县人民法院重审本案时，被申请人在庭审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再审申请人返还60万元。
另查明，“肯刷”山在开采锰矿之前是一座荒山，没有书面的四至范围，没有图纸。再审申请人出让“肯刷”山之后，即带被申请人周某龙上山划好区域。“肯刷”山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分给再审申请人周某豪等十四户村民承包经营以来，直至2008年3月周某豪等十四户村民对外出让，以及被申请人采矿前期，“肯刷”山均未发生过权属争议。被申请人采矿中、后期因一审第三人阻扰而产生纠纷后，该纠纷至今尚未进入政府行政确权处理程序。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英于2015年8月病逝。周某英的继承人有其父亲周某幸、母亲刘某花、妻子许某庆、大女儿周某燕、小女儿周某洋。五名继承人为同一户村民。经本院询问，周某英的继承人表示愿意以户为单位继续参加本案的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定性问题；二、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再审申请人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本案案由如何定性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合同是指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地役权是指按合同约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的他物权。本案被申请人梁某全已经依法取得了班造锰矿采矿权，并持有《采矿许可证》，其有权在许可证范围内从事采矿经营活动。被申请人与天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天等县锰矿采矿权有偿出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次氧化锰矿山采矿权由甲方（天等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由乙方（梁某全）与矿区群众协商对地表耕地、山林进行租用，根据乙方与矿区群众的协议书，乙方本次采矿权的有效期限为八年，即从本协议签订之日算起。为了开采矿产，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经协商达成的关于转让“肯刷”山的口头协议，该“转让”实为被申请人与天等县国土资源局协议约定中的租用，也即双方口头达成租用“肯刷”山使用权合同。该合同事实上是被申请人直接在“肯刷”山开采矿产，待矿产开采完毕，被申请人再将土地使用权退还给再审申请人。本案不存在需役地、供役地，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协议非设定地役权的协议，故原二审判决定性为地役权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口头达成租用“肯刷”山合同，实际是被申请人经国家批准取得采矿权，又经与再审申请人协议，达成租用再审申请人的承包地开采矿产的协议，而不是由再审申请人直接将采矿权转让而引起的合同纠纷，故本案亦非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
二、关于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再审申请人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问题。
（一）本案合同是否有效。1、本案合同涉及的“肯刷”山，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分给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承包，也即为再审申请人周某豪等十四户村民承包经营的土地，在租用给被申请人采矿前均未发生过权属争议问题。作为被申请人的周某龙也是该小组成员之一，应当知道“肯刷”山是否存在权属争议。在被申请人对“肯刷”山开采锰矿的中、后期，一审第三人梁某年、梁某河、梁某甫才对“肯刷”山提出权属主张，且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从天等县东平司法所的询问笔录看，本案三方当事人以及案外人均认可“肯刷”山是分给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且至一审第三人阻扰被申请人采矿之前从未发生过权属争议。经本院向班造屯经联社调查，该经联社亦说明“肯刷”山是分给班造屯第四村民小组，但当时没有会议记录、书面合同或者权属证书。故本案“肯刷”山在被申请人采矿之前不存在权属争议，也不存在再审申请人隐瞒权属争议的事实问题。2、本案中，被申请人梁某全已经取得天等县XX乡班造锰矿采矿权，并持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其有权在许可证范围内进行采矿经营活动，其按照与天等县国土资源局约定的采矿范围和种类，并与再审申请人自愿协商达成的关于租用“肯刷”山采矿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达成的协议有效。被申请人提出其与再审申请人协议转让的是采矿权，采矿权为国家所有，再审申请人无权转让，合同应无效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再审申请人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申请人支付60万元转让费后，再审申请人已将“肯刷”山租用给被申请人采矿，且被申请人也实际在“肯刷”山进行了采矿经营活动。虽然被申请人在采矿过程中，与一审第三人发生争议，但是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订立的协议未约定违约情形及违约处理条款，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因第三人的干涉而引起的纠纷，不能归责于再审申请人，据此不能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违约的情形。至于被申请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如认为因此导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另案起诉一审第三人请求赔偿。综上，被申请人主张再审申请人出让的“肯刷”山权利有瑕疵，再审申请人存在违约，要求终止合同并由再审申请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申请人主张与再审申请人关于转让“肯刷”山的口头协议无效，要求再审申请人返还财产，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口头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辩称其在本案中不违约，不侵权，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与事实、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协议无效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2012）天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协议有效，再审申请人并未违约依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法院对本案重审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崇民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天等县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4600元，由被申请人梁某全、苏某校、周某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杰
审 判 员 黄运才
代理审判员 李宏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