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民初字第1362号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宗庆后。
委托代理人：伍伟强。
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
经营者：樊前进。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
委托代理人：应振芳。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诉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日收诉后，由本院诉调对接中心进行调解，后因调解无果，本案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由代理审判员杭岑独任审判，于同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申请追加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5年10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伟强、被告腾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振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称：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在腾讯公司微信平台上注册有认证的“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并于2015年1月4日发布《【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并配以原告生产的食品饮料产品的图片，声称“喝饮料会导致白血病”，该微信信息配图所列产品包括原告生产销售的“营养快线”、“呦呦奶茶”、“八宝粥”、“娃哈哈纯净水”等产品，覆盖了娃哈哈的大部分主力产品，诽谤原告生产的食品饮料产品是导致白血病的原因。该诽谤诋毁信息被传播浏览，造成消费者对原告产品及食品安全的恐慌，严重损害原告及其产品市场声誉。为此，根据微信平台上腾讯公司提供的该账户相关认证信息，原告特此要求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承担相关的侵权责任，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立即删除其在微信平台以“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发布的网络文章《【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2、判令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就上述其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在微信平台上以公开声明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00元。
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书面答辩称：一、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主体不合格，没有在微信平台发布过该文章诋毁原告；二、转载该篇文章的另有其人，是樊艳军，樊艳军已经于2015年6月将该文章删除；三、该篇文章的传播范围有限，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有限。
被告腾讯公司答辩称：第一，被告腾讯公司的行为性质。腾讯微信公众平台是腾讯微信针对个人或企业用户推出的推广业务，用户注册微信公众帐号后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平台进行品牌推广。微信用户关注微信公众帐号后将成为该帐号订阅用户，微信公众帐号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平台发送消息与订阅用户进行互动。腾讯微信平台在法律上的性质，是一种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准确说，是信息发布平台提供商。微信公众号上的信息是由平台服务的使用者——即与腾讯订立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企业、个人、政府机关、社会组织等发布的。腾讯公司并不对上述信息进行审核、编辑、修改等。第二，被告腾讯公司无任何过错。腾讯微信平台不对网络用户的信息发布承担审核，编辑、修改等；腾讯公司与网络用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其无权对网络用户的信息发布进行审核；微信平台上发布的信息数量众多，客观上也无法进行审核。因此，对于用户的信息发布，腾讯公司并无事前审核的义务。网络用户应当为自己的信息发布负责，此即自我负责原则；腾讯公司作为信息平台服务提供者，其有义务在被侵权人通知其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的时候，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也即，腾讯公司负有接到通知之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本案中，在接到起诉状副本之后，腾讯公司及时采取了合理措施，因此，其履行了事后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其并没有过错。第三，腾讯公司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36条第2、3款是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律责任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以上两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两种情形下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一种是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另一种则是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被指控通过“利客任丘微生活”微信公众号发布信息，诽谤本案原告生产的产品。对此，腾讯公司不知道，也无正当理由知道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且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及时采取了相关措施，现该微信公众号上已无涉案信息，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原告也未要求腾讯公司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被告腾讯公司参与诉讼的方式是：本案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申请法院追加答辩人作为共同被告，法院同意了该请求并通知腾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综上，腾讯公司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15432号公证书一份，证明：（1）微信公众号“利客任丘微生活”系被告樊前进（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业主）所有；（2）被告樊前进（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业主）系通过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运营的互联网网络软件“微信”发布虚假和恶意诋毁信息；（3）被告樊前进（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业主）在微信公众号“利客任丘微生活”上指称原告声称的娃哈哈食品和饮料产品导致白血病等恶意诋毁网络信息。该诽谤诋毁信息被传播浏览，严重损害原告的市场声誉。
2、娃哈哈商标1999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娃哈哈商标2013和2014年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裁决书各一份，证明娃哈哈商标从1999年起即具有高度的市场知名度，驰名至今，具有较高的市场声誉度。娃哈哈集团是中国最大的饮料生产企业，被告对原告产品的全面诋毁行为的恶性和损害后果严重。
3、中国饮料工业协会2014年、2015年一季度、2015上半年统计资料各一份，根据2015年一季度数据，娃哈哈销售收入下降33.33%，利润减少19.52%，根据上半年统计数据，销售收入下降34.26%，利润下降23.39%，证明娃哈哈的损失。
4、公证费和手机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调查和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
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腾讯公司为证明其辩称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5、（2015）深盐证字第4398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复印件一份，证明腾讯公司已经告知侵权投诉的途径和方式，已经履行事前提醒义务等。
6、删除涉案内容的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腾讯公司已经及时采取合理措施删除及屏蔽了涉案内容等。
7、（2015）深南证字第12878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腾讯公司已经事前提醒用户勿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等，提请注意：协议中第5.1.2.1、5.1.2.4条对侮辱诽谤他人等行为进行了明文禁止，第5.3条要求用户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进行举证、质证，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到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被告腾讯公司对证据1-4三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5-7三性均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证据2-7，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将综合全案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是国内著名的饮料生产企业之一，其享有的“娃哈哈”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其生产的“娃哈哈纯净水”、“营养快线”、“呦呦奶茶”、“八宝粥”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在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微信平台上注册有认证的“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2015年5月5日，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通过该公众号发布《【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该文称，“很多小孩子最容易得这种病，主要原因是小孩子最喜欢喝饮料”，“劝大家尽量让孩子少喝饮料，因为99%的饮料中都含有一种化学成分：甜味素，这是最可怕的”，“如果甜味素总是挂在上面，就会将骨髓的网堵塞了，骨髓造血的功能就会受影响，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是障碍性贫血，也就是白血病”。同时，该文配图之一系众多饮料并列在一起的照片，其中含原告生产的“娃哈哈纯净水”、“营养快线”、“呦呦奶茶”、“八宝粥”。2015年6月16日，原告前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就上述内容进行公证。截至2015年6月16日，该文被阅读次数为36次。庭审中，原告确认《【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已从“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中被删除。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明确对被告腾讯公司没有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不受侵害的权利。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通过微信平台上注册的“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发布《【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该文章的核心内容即“多喝饮料会导致孩子得白血病”，该论点缺乏科学依据。虽该文的文字上未提及原告或其产品，但该文的主要配图上清晰可见原告公司生产的“娃哈哈纯净水”、“营养快线”、“呦呦奶茶”、“八宝粥”，而上述产品系原告公司的主力产品，在全国饮料行业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辨识度，图文结合，极易让消费者产生“多喝原告公司生产的上述四种产品会导致孩子得白血病”的误解，从而得出有损原告名誉的结论，其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因庭审中原告确认《【食品安全】利丘的父母快来看看为什么得白血病的都是孩子——献给无知的家长》一文已从“利客任丘微生活”公众号中被删除，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数额，本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方式、范围及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后果，酌定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赔偿原告损失800元。被告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所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原告对被告腾讯公司没有诉讼请求，故被告腾讯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其注册的腾讯微信公众号“利客任丘微生活”的显著位置刊登向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道歉的声明，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本院审定，存续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
二、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元；
三、驳回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被告文安县明飞克机械厂负担250元，由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杭 岑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华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