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川江。
委托代理人：魏军,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波。
委托代理人黄波,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久
委托代理人：徐德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雄。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德贤。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蓉,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为与原审被告刘川江、刘海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559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川江、刘海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川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军，上诉人刘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波，被上诉人王永久的委托代理人徐德贤，被上诉人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一审诉称：原告张桂清之丈夫王振珠,即原告王永久、王姝、王雄之父亲,于2014年11月28日傍晚死亡。四原告在死者死亡时误认为是自然死亡,后发现并非自然死亡,系二被告所致。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尤其是通过公安机关调取事发地的监控录像,可以清楚表明:死者王振珠在2014年11月28日傍晚17时30分至18时30分之间被二被告灌了大量白酒和啤酒,尤其是在已经呕吐后,二被告仍然劝其喝酒。最终在喝到无法坐稳的情况下,二被告将无法站立的死者一路拖踹至死者家里,实际上是将死者的尸体送回家里。死者父母早亡,四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提起民事诉讼,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是:死亡赔偿金354340元,丧葬费29530.50元,医疗费36.30元,车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40000元,总计424906.80元,要求二被告连带承担60%,即:254944.08元。
原审被告刘川江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对原告民事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的反驳意见:四原告在起诉状中认为王振珠的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28日傍晚不属实,我们都知道,11月份属冬季,傍晚是指四五点钟,在公安卷宗记载此时王振珠没有死亡,并且普兰店市中心医院急诊医疗手册记载时间是当晚11点10分,经医院检查确定已死亡。在何时为死亡的问题上,有不同的判定标准,呼吸停止、脉搏停止和心脏停止,还有脑死亡为死亡标准等。所以说,四原告在诉状中称死亡时间不属实,现已无法确定准确的时间,通过证人证实的大致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2、诉状中称“四原告在死者死亡时误以为是自然死亡,后发现非自然死亡,系二被告所致”此节观点不属实。本案中不存在与自然死亡相对的暴力死亡或非正常死亡问题,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经过公安机关侦查此案不是刑事犯罪案件,不存在王振珠死亡系其他原因所致,所以诉状中称系二被告所致不属实,要是像原告所述,今天本案不应该审理,建议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或法院建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中,王振珠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作为其亲属的原告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利,侦查机关有权对非正常死亡进行法医学检查认定,可是本案王振珠死亡系自然死亡,因此就没有进行法医学检验确定最终的死因,没有确定死因,就使本案扑朔迷离,缺失因果关系,四原告最终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庭不会支持其诉请。3、诉状中称“王振珠从2014年11月28日17时30分-18时30分之间被二被告灌了大量白酒和啤酒,尤其是在呕吐后,仍劝其喝酒”不属实,刘川江是商店的经营者,第一,没有灌酒,自己也没有喝酒,第二刘川江一直劝阻其喝酒,期间本案原告也到商店来,没有将丈夫劝回,最后还是刘川江将王振珠送回家中,在送回家中时,王振珠家人非常冷漠,其女儿根本没有上前,只是用手指了指房间,我无法说平时家人之间的关系,只是针对当时当晚的情形,王振珠喝酒被送回去时到被发现生命体征不稳时无人照料和看护。4、诉状中称“二被告将无法站立的死者一路拖踹至家中,实际上是将尸体送回家”不属实,后一句是大不敬。刘川江在护送王振珠家过程中,没有拖踹王振珠,也不存在打的行为,原告方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护送回家过程中有打人行为,对于将尸体送家这种我认为是大不敬,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送回去6∶30左右,王振珠妻子发现不好是8点左右,也就是说王振珠在到家中时根本没有死亡,并且医疗急诊病志记载王振珠全身呕吐物,家属是怎么照顾的呢?所以在未经过法医学检验的前提下,王振珠不排除因呕吐物窒息死亡,这就是我上述观点中要明确王振珠死亡原因是至关重要,原因不明,应该驳回请求。二、本案法律关系不明确。本案案由确定的是生命权纠纷,在《民事案由》中隶属人格权纠纷,结合本案,原告需要明确基于什么法律关系主张民事实体权利,换言之,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刘川江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什么,事实证据是什么,现在民事判决都在网上公示,不管将来我的答辩意见是否得到法院采纳,但是法院一定要将判决公示在网上,社会各界都能查询,也可评判。不是靠想象和感觉就能定案,民事裁判归责也要求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所以,这个案件我建议现有证据不能支撑其起诉主张,也缺乏法律依据,故判令驳原告诉请。
原审被告刘海波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1、监控录像显示被告并没有向王振珠灌酒的行为。而是王振珠本人自己要喝酒,与被告无关。2、被告将王振珠送回家时并不是尸体，当时王振珠的女儿和妻子都在现场看到被告将其扶到炕上。如果当时是尸体,原告应该报案处理,进一步确认死亡的原因,既然原告没有报案,说明王振珠当时生命正常。二、王振珠的死亡与被告刘海波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刘海波并没有主动邀请王振珠一起喝酒,也没有极力劝酒的行为。被告当时还劝王振珠回家,不要再喝了,被告刘海波看王振珠喝多了,还和刘川江一起将王振珠送回家,从法律上讲被告与王振珠没有任何关系,将其送回家,已经尽力了。乡村医生在证明中写明死者死亡原因是心肌梗死,其是因疾病死亡,与被告无关。被告并没有任何侵害王振珠生命权的行为,被告对王振珠的死亡表示同情、惋惜,但其死亡,被告没有任何过错,故被告不同意赔偿原告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8日傍晚,死者王振珠在被告刘川江开办的商店与被告刘川江、刘海波喝酒,而后刘川江与刘海波将王振珠送回家。王振珠的亲属拨打120,将王振珠送到普兰店市中心医院救治,普兰店市中心医院出具急诊病志,就诊时间2014年11月28日22时10分,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处理经过及转归为患者死亡时间长,已错失抢救时间,院外死亡。另查,原告张桂清系死者王振珠的妻子,王永久、王姝、王雄是死者王振珠的子女,死者王振珠的父母已经死亡。又查,死者因抢救花费医疗费36.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对他人的生命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对王振珠死亡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原被告双方对于王振珠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予以认定;其次,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从原告提供的监控录像及公安局的卷宗可以看出,被告刘川江与刘海波对于被告有劝酒的行为,并且在被告刘川江、刘海波送王振珠家的过程中有对王振珠进行拖拽的行为;再次,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是否有过错:被告刘川江、刘海波在与王振珠喝酒的过程中,劝酒,并且在王振珠呕吐时,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有擦拭的行为,足以证明二被告对于死者王振珠已经处于醉酒状态是知道的,在发现王振珠处于醉酒状态的情况下,二被告没有采取合理的劝解,防护,救助措施,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二被告在处理整件事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没有王振珠的死亡鉴定,但二被告的一系列行为,无法排除与被告于王振珠的死亡之间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因此,二被告刘川江、刘海波对于王振珠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未将王振珠的尸体解剖,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本院认定二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方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54340元,丧葬费29530.50元,医疗费3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413906.80元。按照30%的比例,二被告刘川江、刘海波应当支付124172.04元。原告提出的交通费1000元,因未有证据提供,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川江、刘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4172.04元;二、驳回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二被告刘川江、刘海波承担3000元,原告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承担2140元。
刘川江、刘海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上诉人均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刘川江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死者王振珠的死亡原因未经过尸检，系四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其死亡原因不明，原审法院在没有认可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过错导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诉讼费收取及分担错误。
刘海波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当天并未和死者王振珠一同喝酒，也没有劝酒行为；上诉人为死者王振珠擦拭行为系帮助行为，不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对死者没有拖拽行为；王振珠的死亡原因系疾病死亡，四被上诉人未申请尸检系认可上诉人行为与此无关。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诉讼费收取及分担错误。
刘海波、刘川江均认可对方的上诉请求及诉讼主张。
张桂清、王永久、王姝、王雄答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刘川江、刘海波的行为与王振珠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刘海波存在劝酒行为及参与架着死者回家的过程，二上诉人共同侵权导致死者死亡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上诉人刘川江于2014年12月2日在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华家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这时王振珠的老婆就来到我的小商店里，王振珠的老婆就向王振珠说，你跑人家商店耍什么酒风，王振珠就向他老婆说，没有你的事，上一边去，于是王振珠就自己走到酒桶跟前，自己用酒杯打了一杯，……等这一杯喝完后，王振珠还要喝，于是我母亲就上前阻止不让王振珠再喝了，王振珠的老婆就向王振珠说，人家是卖酒的，你喝的越多人家越高兴，王振珠的老婆就生气的跟我说，他能喝酒让他拿水瓢喝得了，于是我就用酒杯给王振珠打了不到一杯酒，王振珠就在那边吵吵边喝，王振珠的老婆叫他走他也不走，王振珠的老婆就自己回家了……”。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刘川江在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华家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为证，上述证据已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对其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四被上诉人的家属王振珠在上诉人刘川江开办的商店内喝酒后，数小时后死亡，四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刘川江及上诉人刘海波的行为与王振珠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首先，上诉人刘川江系案涉商店的实际经营者，死者王振珠在其经营的商店喝酒，刘川江作为商店的经营者应当视王振珠的身体情况决定是否向王振珠提供酒。死者王振珠年势已高，在到上诉人刘川江经营的商店前已经饮酒，且刘川江明知王振珠的妻子不允许王振珠继续饮酒，说明了解王振珠身体状况的家人已阻止其在超过其身体接受能力的情况下继续饮酒，上诉人刘川江在死者王振珠醉酒情况下，仍然为死者王振珠提供饮酒导致死者王振珠饮酒过量，其行为具有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刘川江对王振珠的死亡结果承担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上诉人刘海波在上诉人刘川江经营的商店与死者王振珠一同饮酒，在死者王振珠已经过度饮酒的情况下仍向王振珠劝酒，其行为加重了死者王振珠的醉酒程度，存有过错，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刘海波在其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海波上诉主张自己并未劝酒的上诉理由，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刘川江经营的商店的监控录像资料足以证明上诉人刘海波在死者王振珠喝酒过程中存在劝酒行为，故其此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刘川江、刘海波均上诉主张王振珠的死亡原因与二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虽王振珠的死亡原因并未经过尸检予以确认，但过度饮酒会有猝死的危险；死者王振珠生前并未患有严重疾病，其死亡时大量饮酒，且死亡的结果与醉酒的时间间隔较短，本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死者王振珠饮酒行为与王振珠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二上诉人在死者王振珠饮酒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与王振珠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川江上诉主张原审诉讼费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可依照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分配本案诉讼费用时考虑到二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280元（由上诉人刘川江预付5140元，由上诉人刘海波预付5140元，），由上诉人刘川江承担5140元，由上诉人刘海波承担5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