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林。
委托代理人：王志新，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雷。
委托代理人：张锡良，陵县君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金升。
委托代理人：王志新，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原县光明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姚广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新，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林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5）陵民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涉事车辆鲁N×××××的实际车主为被告张晓林，此车挂靠于被告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被告朱金升系张晓林所雇佣的司机。该车在安徽宣城通过物流配送装载了一车泡沫玻璃砖运送至位于陵县义渡口乡的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2014年7月24日上午，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开始组织员工卸货。上午货未卸完，下午1时左右，工人继续卸货，车上的货物约有四、五米高，货物是一层层从上往下传，原告赵学雷在最上层，因为货车一开始停在两个车之间，空间较小，卸下的货物占据了较大的地方，需要将车向前提，在司机提车过程中，车右侧的油箱卡在了沥青上，导致车辆无法移动，被告朱金升与跟车人员陈海东从车上拿来两个撬棍，并在车间借了一个大锤，开始清除沥青，下午2时30分左右，两个在清除沥青的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掉下摔伤，刘明国、郝某将原告抬出来，厚某开车将原告送至陵县人民医院。共计住院32天，花费医药费61230.60元，该医药费已经由其所在单位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所受伤害与第一被告朱金升的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三被告应如何赔偿？就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朱金升凿沥青的行为，造成了车辆晃动，致使原告从车上掉下摔伤；三被告认为当时被告朱金升并没有开车，车辆也没有移动，所以原告所述不是事实，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陵县公安局义渡口派出所在2014年7月25日对被告朱金升的询问笔录中，朱金升陈述：“我和陈海东把影响车向外行驶的右前轮处的沥青撬了一些，我和陈海东在撬沥青的时候，听见有东西从车上掉下来了，我和陈海东看见有人从车上卸货时掉下来了，当时看见摔的很厉害。”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朱金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本案证人厚某、郝某的证人证言以及陵县公安局义渡口派出所对刘明国、陈海东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如下事实：原告等人在被告朱金升驾驶的货车上卸货时，因卸货空间较小，朱金升将车向前提了提，在提车的过程中，油箱卡在了沥青上，致使车辆无法移动，被告朱金升及跟车人陈海东下车使用撬棍、大锤等工具清除卡在油箱上的沥青，在清除沥青的过程中，原告赵学雷从车上掉下摔伤。被告朱金升作为货车司机，其应知车上装载的货物较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在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或通知工人停止卸货离开车辆后，才能清除沥青，但其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也未通知工人离开车辆的情况下，便与其跟车人员陈海东用撬棍和大锤清除沥青，未尽到注意和避免危险发生的义务，对原告所受的伤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被告关于原告受伤与三被告无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时应注意自身和他人的安全，防范事故和其他意外的发生，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原告赵学雷对自身损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结合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朱金升的过错程度，赔偿比例以40%为宜。本案中，该涉事车辆所有人为被告张晓林，被告朱金升是被告张晓林雇佣的司机，系提供劳务者，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即应由被告张晓林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朱金升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晓林所有的鲁N×××××车辆挂靠于被告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赵学雷在车上摔下受伤，造成损失，原告在重审时明确要求三被告赔偿医药费6123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100元每天，住院32天），营养费960元（每天30元，住院32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的医药费经审理查明已经由原告赵学雷所在单位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进行了支付，原告就其医药费不能再向三被告重复主张，因此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医药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对住院期间受伤人员的伙食补助费用，原告在本案中选择向其侵权人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责任比例由被告张晓林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40%＝1280元，平原县鑫源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营养费，但未提交关于营养费的任何证据，对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张晓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学雷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二、被告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2250元、被告张晓林、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上诉人张晓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采用证据不当。首先，厚某、郝某、刘明国三个证人都是被上诉人赵学雷的工友，是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职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有利于赵学雷的证言不能采信。其次，各证人之间，和证人前后陈述之间存在矛盾，不确定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查明，车辆并没有发动，也没有往后倒，证人厚某却谎称车发动了，往后倒了一下。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现实是停车的地方是一片硬化过的平坦场地，没有斜坡，油箱卡在沥青上，司机清理的是油箱周围的沥青，绝不会去碰油箱。事实是直到上诉人几个月后提车时，油箱还是好好地，当时车辆自重三十多吨，上面有多半车货物，还站着几个人，根据惯性原理，车辆不会因为清理伤害不到油箱的沥青而晃动。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会发生晃动应提供证据证明。再次，从三个证人对卸货顺序的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证实三个证人说不是真话，另外再看厚某和郝某描述赵学雷掉下来之前的过程，两人的描述一字不差，有串通的嫌疑。厚某和刘明国都明确说事故发生后感觉车往后动了下，但同时又说车在往前提时油箱卡在沥青上了，司机在车下凿沥青，根据常识，大车即使动也会往前动而不是往后动，可见证人所说与事实不符。三个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中查明的事实是“两人在清除沥青的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掉下来摔伤”，但摔伤的原因并没有查清。被上诉人自己陈述掉下去的原因是不小心踩空，与朱金升清理沥青并无因果关系。朱金升清理的是油箱后面半挂车的右前轮而不是车头的右前轮，清理该处并不会导致车辆移动，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赵学雷摔伤过程中车辆发生过晃动或移动，但却说朱金升未尽到注意和避免危险发生的义务，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这是错误的。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朱金升不构成侵权，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学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金升、平原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错误，因没有涉及其利益，所以没有提起上诉。
本院审理查明，原陵县公安局义渡口派出所对上诉人张晓林雇佣的司机朱金升的询问中，朱金升认可将车右前轮处的砖头撬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赵学雷在上诉人张晓林的车辆上卸货时摔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无争议，但争议的是被上诉人赵学雷摔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赵学雷冒险作业，造成自身失衡踏空坠落，还是上诉人的雇佣人员在清理车辆沥青时，造成车辆晃动，导致被上诉人赵学雷自身失衡踏空坠落，基于当时没有监控影像等直接的原始证据予以证明，唯有结合在现场工作的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加以判断。证人证言作为法定证据的一种，与一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必须由其他证据相佐证，才能认定其证明力。从上诉人张晓林雇佣的司机、跟车人员及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员工在派出所对其询问的陈述内容看，基本事实就是涉案车辆油箱被堆放的沥青卡住，上诉人张晓林雇佣的司机和跟车人员在卸货过程中，用铁锤、撬棍进行清理。从日常生活规则判断，油箱被沥青托起，撬除沥青，势必导致车辆移动，同时，其司机撬碎该车右前轮处的砖头看，该砖头应当是车轮下支撑车轮的砖头，而不会是对车辆停放没有影响的砖头，综上分析，车辆油箱下的沥青和车轮下的砖头去除，导致正在卸货的车辆处于不稳定状态，再加上卸货时震动，结合德州鑫华墙体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原审认定上诉人的雇佣人员在清理车辆沥青时，造成车辆晃动，是导致被上诉人赵学雷自身失衡踏空坠落摔伤的原因，符合民事案件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规则，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晓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宋兆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