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德元。
委托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民主镇永安镇。
法定代表人陈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杰，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包陈岳，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德元、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均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民初字第00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起，钱德元至江海棉业（系永安公司之子公司）从事皮棉打包工作，系季节工，时间从每年开始加工棉花起至棉花加工结束止；钱德元至江海棉业工作期间江海棉业未为钱德元缴纳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2012年10月20日，钱德元（乙方）与永安公司（甲方）签订《雇佣劳动协议》一份，约定钱德元从事皮棉打包工作，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雇佣期限，协议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籽棉加工工作任务完成为止；工资按日进行结算，钱德元在雇佣劳动时间和规定工作场所内，从事雇佣劳动受到事故伤害的，参照工伤标准处理；本期籽棉加工工作任务完成，协议自然终止。永安公司和江海棉业均在甲方落款栏处盖章。永安公司未为钱德元缴纳工伤保险。同年11月6日，钱德元在工作时受伤。钱德元受伤后因治疗先后花去医药费94019.71元、担架费60元、急救费125元。2014年7月11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启人社工决字（2014）04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钱德元所受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同年9月1日，钱德元的工伤被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伍级伤残。2015年3月16日，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钱德元、永安公司工伤待遇争议纠纷一案。同年5月11日，该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5）第150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审理。钱德元遂于同年5月1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永安公司赔偿医药费94019.71元、担架费60元、急救费125元、伙食补助费576元、交通费175元、假肢费16610元（包括960元食宿费）、停工留薪工资34031.14元、护理费6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843.66元、从2014年9月1日起每月支付伤残津贴1630元并随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的调整而调整、残疾辅助器具费80000元、维修费28000元、安装硅胶套费用160000元、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8439.33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8日，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南通松平法律服务所委托对钱德元伤残等情况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中载明：钱德元左下肢安装义肢费用约2万元，年维修率为5%-7%，使用年限为5年，另需安装硅胶套，费用约8000元，且需每年更换一次。2013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钱德元诉永安公司、江海棉业提供劳务受害赔偿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中，钱德元、永安公司对钱德元自2004年起从每年的10月至次年的三四月至江海棉业工作的事实无异议。
原审还查明，钱德元在江海棉业工作时月平均工资为1546.87元。钱德元受伤后以借款形式从永安公司支取了153000元。南通市全市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80.67岁。2013年南通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7546元。
原审认为，永安公司对钱德元构成工伤及劳动能力为五级伤残的事实无异议，对钱德元诉请的伙食补助费576元、交通费175元、护理费6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843.66元，永安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钱德元诉请的伤残津贴、假肢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维修费、安装硅胶费用，是否应由永安公司支付；2、永安公司是否应赔偿钱德元的养老保险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也就是说，对于达到退休年龄但未能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仍然是劳动关系。本案中，钱德元、永安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雇佣劳动协议，启东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中用人单位也是永安公司，永安公司辩称该份雇佣劳动协议的实际用工单位是江海棉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后主张自己的权利，故法院认定该份雇佣劳动协议书的实际用工单位为永安公司。永安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聘用钱德元时钱德元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钱德元与永安公司间为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其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的，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支付，故永安公司应当支付钱德元的工伤保险待遇。
对钱德元诉请之伤残津贴，原审认为，结合立法之本意，法律法规对达到退休年龄但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工作的劳动者认定其与用人单位间为劳动关系，系对劳动者权益的倾斜保护，但在目前我国社会保障制度不健全，尤其是达到退休年龄前未缴纳养老保险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再就业者无法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对用人单位苛以严格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也不利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利益的平衡维护。钱德元、永安公司签订的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协议，钱德元在工伤劳动能力鉴定即2014年9月1日后也未再至永安公司工作，即不再为其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故钱德元要求支付伤残津贴的诉请，不予支持。庭审中，永安公司表示愿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4683元，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假肢费、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安装硅胶费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本案中，钱德元仅提供了由通元法律服务所单方委托的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没有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故钱德元要求支付假肢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维修费、安装硅胶费，法院碍难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年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本案中，钱德元在江海棉业工作期间虽系季节工，但江海棉业仍负有按照国家规定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现江海棉业在钱德元为其工作期间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客观上造成钱德元丧失了超过退休年龄后补缴养老保险的可能性，故钱德元主张养老待遇损失，依法有据，应予支持。永安公司愿意承担2004年-2013年10月未缴养老保险的责任，根据钱德元自2004年起从每年的10月至次年的三四月至江海棉业工作的事实，法院认定钱德元的养老保险损失为23977.5元（10年1／257546元÷12个月）。
此外，对停工留薪工资，钱德元、永安公司对起止时间2012年11月6日至2014年9月1日、计算标准1546.87元／月均无异议，故法院认定钱德元的停工留薪工资为33783.64元（1546.87元／月21.84个月）。对医疗费，系钱德元治疗过程中的必要支出，结合钱德元提供的医药费票据，法院认定为医药费94019.71元、担架费60元、急救费125元。
综上，钱德元在本案中有权获得的赔偿为医药费94019.71元、担架费60元、急救费125元、伙食补助费576元、交通费175元、护理费6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843.6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4683元、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3977.5元、停工留薪工资33783.64元，合计311543.51元。永安公司系江海棉业的母公司，两者系关联公司，永安公司应诉时表示愿意承担应由江海棉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对此，法院予以确认。钱德元在受伤后从永安公司借用了153000元，应在本案应得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故永安公司尚应支付钱德元158543.51元。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永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钱德元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58543.51元。二、驳回钱德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永安公司负担。
宣判后，钱德元、永安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钱德元上诉称：1、原审不支持其假肢费、维修费、安装硅胶费用错误。其原审中已提供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2、原审不支持其伤残津贴错误。3、其受伤至2014年9月1日作出劳动能力鉴定后未再至单位工作是事实，但这不必然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即使终止，用人单位也应支付伤残津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钱德元的上诉，永安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不支持假肢费、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安装硅胶费用及伤残津贴合理合法。
永安公司上诉称：1、钱德元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其公司与钱德元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因与启东市江海棉业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才愿意承担钱德元的医疗费用，但原审判决其公司赔偿钱德元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于法无据。3、钱德元系启东市江海棉业有限公司的临时季节工，同时又是上海多家企业的合同工，属社会上灵活就业人员，应由其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永安公司的上诉，钱德元答辩称：其因工致残是事实，应当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永安公司原审中对此亦予认可，其工伤发生在2015年之前，相关规定无溯及力；工伤认定和生效文书已经确认其与永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安公司主张钱德元系社会灵活就业人员应由自己缴纳保险无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钱德元提供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2015年9月2日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一份，证明其需安装假肢，相关费用应由永安公司承担。永安公司经质证认为，钱德元应当在一审中提供该证据，现二审中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违背举证规则。永安公司还认为假肢费用已经包含在医疗费用之中，不应重复支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原审判决作出后形成且符合证据三性要件，可以作为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应否支持安装假肢费、维修费、安装硅胶费用。2、应否支持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否支持伤残津贴。3、应否支持养老保险待遇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1，《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该费用与工伤医疗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均属于劳动者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即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是《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项执行独立补偿职能的补偿项目，与工伤医疗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互不包含和替代。钱德元因工致残，其于二审中提供的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确认其需安装假肢，故其主张相应安装假肢费、维修费、安装硅胶套费用于法有据。根据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钱德元左下肢安装义肢费用约2万元，年维修率为5%-7%，使用年限为5年，另需安装硅胶套，费用约8000元，且需每年更换一次。本院鉴于本案案情一次性支持钱德元264000元［安装义肢费用8万元（2万元4），维修费用24000元（6%2万元／年20年），安装硅胶套费用16万元（8000元／年20年）］。
关于争议焦点2，工伤职工享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而享受的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是对工伤职工因职业伤害导致劳动能力丧失的经济补偿。钱德元因伤致残被评定为五级伤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三十六条规定，其可以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本案鉴于钱德元与永安公司2012年签订雇佣劳动协议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届满，钱德元在2014年9月1日劳动能力鉴定部门对其作出伤残等级鉴定后亦未再至永安公司联系上班及商讨其他事宜等因素，原审因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并在永安公司自愿承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前提下对该费用予以支持，本院予以认可。因钱德元已达到退休年龄且与永安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事实上终止，故钱德元要求支付伤残津贴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劳动者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主张用人单位赔偿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如果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年限未满十五年的，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钱德元自2004年起在永安公司的关联企业江海棉业工作，江海棉业负有为钱德元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却未缴纳，应当赔偿钱德元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永安公司原审中愿意一并承担该赔偿义务，原审因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民初字第00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钱德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民初字第00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钱德元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22543.51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