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商提字第1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鹤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章永和。
委托代理人：杨理银，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太阳岛建筑陶土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小浦镇中山村。
法定代表人：严中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炳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佰金，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吴鹤康、章永和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太阳岛建筑陶土板有限公司（以下称太阳岛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商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5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鹤康的委托代理人杨理银，太阳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斌芳、周佰金到庭参加诉讼。章永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5月28日，太阳岛公司与吴鹤康、章永和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书，约定吴鹤康、章永和承包经营太阳岛公司，承包期限为5年（2011年至2016年）。承包金为第一年270万元，第二年330万元，第三年390万元，第四年420万元，第五年448万元。承包金支付方式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第五个月月底之前支付当年承包金的50%，其余50%在三个月内付清，以后类推支付当年的承包金，逾期一个月合同自行终止。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扣除30日开始计算承包时间。太阳岛公司为要求吴鹤康、章永和支付承包金135万元于2012年2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湖长泗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半年承包金中尚有98万元未支付部分。2011年12月28日至2013年5月27日期间的承包金，吴鹤康、章永和未支付。
太阳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间的承包合同，判令吴鹤康、章永和支付承包金465万元（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5月28日），并判令吴鹤康、章永和承担本案诉讼费。
吴鹤康、章永和一审答辩称：自己没有违约，同意解除合同，但因未实际生产，不同意支付承包金。另根据案涉协议第六条的约定，逾期一个月支付承包金的，合同自行终止，故合同已于2011年10月终止，不需承担此后的承包金。
一审法院认为：太阳岛公司与章永和、吴鹤康之间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吴鹤康辩称双方承包协议已于2011年10月终止，案涉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逾期一个月支付承包金合同自行终止系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约定解除权的本身不导致合同的解除，通过行使解除权方可使合同归于消灭，吴鹤康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通知太阳岛公司解除合同，故双方之间的承包协议未解除。本案中吴鹤康、章永和未支付承包金逾期已超过一个月，对于太阳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吴鹤康、章永和在合同约定的支付承包金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支付相应承包金的义务，属于违约，应当承担支付相应承包金的民事责任。对于太阳岛公司主张的承包金自2011年11月份至2013年5月期间的承包金，因承包金应自2011年6月28日起算，（2012）湖长泗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半年承包金，现承包金应自2011年12月28日算至2013年5月27日，经计算为4375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太阳岛公司与章永和、吴鹤康于2011年5月28日签署的《浙江太阳岛建筑陶土板有限公司承包协议书》二、章永和、吴鹤康支付太阳岛公司承包金4375000元；三、驳回太阳岛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章永和、吴鹤康承担。
吴鹤康、章永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双方合同于2011年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7月15日太阳岛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合同已经解除，午山岗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能够反映合同解除的事实，但一审判决未说明任何理由即对该证明不予认定，其在一审提交的委托书也能够证明不再履行合同，太阳岛公司委托他人商谈合同解除善后的事实。即使抛开前述合同解除事由，合同中己经约定了逾期一个月支付承包金合同自动终止的条款，无需当事人一方再行解除合同，合同效力即归于终止。二、太阳岛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约定，导致吴鹤康、章永和无法承包经营，无权要求支付2011年12月28日至2013年5月27日承包金。太阳岛公司没有移交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税务登记证、销售许可证等生产经营必须证件的原件，一审法院对于其提交的关于太阳岛公司掌握相关证件原件，但未进行年审、备案，导致相关证件已经作废的证据，既没有在判决书中列明，也未说明不采信的理由，在程序上是失当的，判决结果显有不公。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太阳岛公司要求支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并由太阳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太阳岛公司二审答辩称：2011年7月15日太阳岛公司发出过一份通知函，要求终止承包合同，双方进行洽谈，但是由于未得到吴鹤康、章永和的同意，因此合同并未解除，是继续履行的。一审中，午山岗村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合同解除的事实。同样，吴鹤康、章永和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己被（2012）湖长泗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表明了股东内部的委托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由于吴鹤康、章永和一直拖欠承包金，2012年太阳岛公司向吴鹤康、章永和提出过诉讼要求支付半年的承包金，并且合同是未解除的这一情形，经法院一审、二审和再审，最终予以维持。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均未提出向对方解除合同的事由，因此合同中的这一约定，应当是已经自动失效了。关于太阳岛公司未提交相关的证件原件，导致无法正常承包经营的意见，在（2012）湖长泗商初字第42号的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双方当时签订合同时已经移交了营业执照复印件等相关证件，并盖有公司的公章。在吴鹤康、章永和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并未向太阳岛公司提出因未提供相关的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等而导致停产的主张，一审中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太阳岛公司未移交的证件原件，不足以成为不支付2011年12月28日至2013年5月27日承包金的事由。综上，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吴鹤康、章永和与太阳岛公司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以及太阳岛公司未移交相关证件原件是否影响了吴鹤康、章永和的承包经营。关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否被解除的问题，太阳岛公司虽于2011年7月15日致函吴鹤康、章永和，意为终止承包协议，然章永和、吴鹤康并未同意终止，随后还在办理相关的移交工作，说明双方对协议解除并未达成一致，反而在继续履行协议。案涉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了逾期一个月支付承包金合同自行终止，系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约定的解除条件本身不导致合同的解除，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章永和、吴鹤康上诉提出合同已自动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太阳岛公司未移交相关证件的原件是否影响了章永和、吴鹤康承包经营的问题，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对企业作了交接，相应的印章证照也已移交，有争议的是部分证照未移交原件，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并未明确要求太阳岛公司移交原件，即使太阳岛公司未移交原件存在履约上的瑕疵，章永和、吴鹤康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瑕疵导致其承包经营不能或者影响其生产经营。吴鹤康、章永和上诉提出太阳岛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承包金的意见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吴鹤康、章永和负担。
吴鹤康、章永和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太阳岛公司虽于2011年7月15日致函吴鹤康、章永和，意为终止承包协议，然吴鹤康、章永和并未同意终止，随后还在办理相关的移交工作，说明双方对协议解除并未达成一致，反而在继续履行协议”，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在一审中，吴鹤康、章永和提供了2013年6月22日午山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2013年7月8日小浦镇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午山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在2011年7月25日，双方就承包协议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同意解除，只是对解除后如何赔偿未达成共识。小浦镇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证实，至2011年7月份以后，案涉企业就一直处于停产状态，未开展任何经营。而一、二审却以双方2011年8月11日办理部分材料移交为由来推定承包协议继续履行，显然错误。（二）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对企业作了交接，相应的印章证照也已移交，有争议的是部分证照未移交原件。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并未明确要求太阳岛公司移交原件，即使太阳岛公司未移交原件存在履约上的瑕疵，章永和、吴鹤康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瑕疵导致其承包经营不能或者影响其生产经营”，显然错误。首先，太阳岛公司移交给吴鹤康、章永和的证件均为复印件，虽在协议中未明确要求原件，但根据常理，协议中所约定的移交材料除特别约定外应为材料原件。并且，有一些原件在诉讼中被作废。比如，所涉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在2012年10月17日就已作废。同时，所涉公司早在2010年12月31日就未按照规定缴纳排污费。一个证照不齐，不按规定缴纳相关费用的企业如何能依法开展经营!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阳岛公司负担。
太阳岛公司再审答辩称：（一）对午山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2013年7月8日小浦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吴鹤康、章永和主张的事实。（二）2011年7月25日，在太阳岛公司办公室，各方并没有达成解除承包协议的合意，原因是吴鹤康、章永和不同意解除。（三）二审判决前，案涉承包协议未解除，始终处于履行中。
章永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及如未予解除，未予解除的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需要对太阳岛公司何时停产等基本事实进一步查明，但原审法院对该相关基本事实并未进行过审理。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最大限度查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商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长兴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000元，退还给当事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