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英，女，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永明，男，196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红，女，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徐惠英因与被上诉人鲁永明、李文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12日、5月18日、7月6日、10月9日，徐惠英分四次将总金额100万元通过鲁永明、李文红以二人的名义作为合伙承包车辆押金投入杭州中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鲁永明、李文红陆续支付徐惠英收益，共计277000元。后因中润公司破产，鲁永明、李文红获得清偿额316398.73元。2014年4月25日，徐惠英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鲁永明、李文红返还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269000元。江干区人民法院以徐惠英与鲁永明、李文红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协议或由鲁永明、李文红出具借条，根据合同法对民间借贷的规定，双方之间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没有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不明；徐惠英四次交付鲁永明、李文红款项，鲁永明、李文红均将款项以合伙承包款的名义投资于中润公司以收取一定收益回报，同时，鲁永明、李文红也陆续将相关收益交付徐惠英，徐惠英与鲁永明、李文红之间不排除存在口头的委托投资关系；徐惠英分四次交付款项，且针对个人家庭来讲，四次款项均为大额支出，且徐惠英与鲁永明、李文红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徐惠英理应知道交付鲁永明、李文红款项之用途，存在默示同意之情形，也应承担相应导致的不利后果。该院以根据我国合同法对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因徐惠英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明确借贷合意，驳回徐惠英要求鲁永明、李文红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后徐惠英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浙杭商终字第182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惠英不服二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民申字第8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徐惠英的再审申请。现徐惠英就同一事实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该院要求鲁永明、李文红返还682403.5元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根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不能排除徐惠英与鲁永明、李文红之间存在口头的委托投资关系；徐惠英分四次交付款项，交付款项的金额、对象均明确，且徐惠英与鲁永明、李文红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徐惠英理应知道交付鲁永明、李文红款项之用途。因此，徐惠英交付鲁永明、李文红100万元存在合法依据，现徐惠英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鲁永明、李文红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4元（徐惠英已预缴），由徐惠英负担。
宣判后，徐惠英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本案定性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或事后丧失合法依据，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本口头约定借款合同，并明确用途和利息，当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100万元，并确认用于押金，被上诉人支付了一部分利息后，被上诉人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无付款凭证、上诉人不便追要，欲恶意侵占上诉人财产。在本案中，上诉人交付款项的目的是被上诉人用于承包车辆押金的借款，这一给付的基础法律关系，后因双方合意不一致，导致借款合同不成立。本案是因借款合同不成立而导致的不当得利。在证实款项已交付的情况下、借款合同达成合意成立、或该笔款项被认定是上诉人的投资款，当然是“并非欠缺法律上原因”。但在借款合同不成立而被上诉人又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上诉人自行投资或口头委托投资的情况下，在法律上当属“自始欠缺给付原因之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亦没有保留这些给付的法律原因构成不当得利。2、二被上诉人受有利益100万元，同时致上诉人损害100万元，受有利益致人损害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已充分举证了两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100万元的事实。3、上诉人有口头借款协议、款项得到交付并存证据链、被上诉人自认中润公司投资的事实下，江干法院判决双方之间合意不明，口头借贷不成立，不排除口头委托投资关系，二者相比，判决显失公平公正。随着时间推移，证据链也不断完善，原审法院再以江干法院的认定来驳回上诉人的不当得利，以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的委托投资关系是不合理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将一个案件拆分成多个案件，不仅增加了上诉人的讼累，更是对有限司法资源的一种浪费。本案中，在无法律原因上，上诉人已经举证二被上诉人和中润公司的真实法律关系，也有被上诉人的自认事实，以此证明了二被上诉人获得款项无合法依据。口头委托投资不仅缺少双方口头协商一致的证据，更没有具体的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用自己的名字在处理中润公司的一切事务，取得的财产也是归他们自己所有。自始至终也没有提出过和上诉人有口头委托投资的事实，也没有经过任何的庭审质证。何况被上诉人获得利益无合法依据，本就是个消极事实。在上诉人已初步举证被上诉人获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再让上诉人来举证一个根本不存在双方合意的口头委托投资关系，显然不合理。4、2014年6月13日江干法院第一次庭审笔录中二被上诉人自己承认和中润公司是投资关系的事实，金额为1056993.67元的无异议债权审查单是他们自己投资中润公司的，否认收到过上诉人的100万元，也否认付过上诉人利息，可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口头委托投资关系。5、二被上诉人从资金的投入、经营、决策都是自己在操作的事实证据，证明投资的结果也应由他们自己承担。6、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0万元现金是基于二被上诉人口头借款，用途押金。由中润公司出具承包车辆的四张共计100万元的收款收据，名字是二被诉人，也是他们自己保管的，收款收据上注明的用途也是押金。押金是一方为另一方递交实质性的标的物，为保证已交付的标的物能返还，要求另一方支付相当金额的保证金，是一种物的担保无所谓利益利息，是可以返还的，只有在合同不能履行时以没收押金作为解决合同的方式。至于二被上诉人如何和中润公司签订合同和经营，上诉人从未以任何形式参与过，根本不清楚收益状况，也从未接收过中润公司的出租车用于经营。从借款开始至今，事实上存在两个关系，即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关系，二被上诉人和中润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若二被上诉人为了获得款项，虚构或改变款项用途，本案给付的依据是虚假的，即欠缺法律目的，被上诉人获得该款亦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鲁永明、李文红共同答辩称：一、中润公司在2014年集资，当时鲁永明系该公司职员，李文红与鲁永明相识。上诉人系李文红的弟媳，因其想投资，找到李文红、鲁永明，并将投资款挂在被上诉人鲁永明、李文红名下。二、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上诉人的钱。上诉人夫妻将现金交到中润公司财务，由中润公司开出收据给上诉人，收款收据由上诉人自己保管。三、李文红将中润公司支付的利息以现金、汇款方式及时支付给了上诉人，李文红没有收取任何好处。上诉人共计收到利息17.5万元之后，中润公司面临倒闭，二被上诉人两次从中润公司帮助上诉人讨回本金10万元。四、中润公司破产重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由上诉人自己参加，破产重整方案也由上诉人参加。根据2014年5月7日债权收购通知书、收购债权方案，大约还能拿回30万元，收购期限为2014年5月9日—5月15日。由于收款收据原件在上诉人处，李文红多次发短信给上诉人，并通过家属做上诉人工作一起去办理申报债权，但上诉人不去，造成的损失是由于上诉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李文红于2014年5月15日到中润公司破产管理人处领取了316398.73元，于当天下午将此款项汇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拒收，直到2015年6月25日在浙江省高院再审期间，上诉人才同意接受上述款项及利息共计317696.5元。五、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二被上诉人没有得到任何的利益，没有不当得利的事实和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惠英称其与鲁永明、李文红口头约定借款，其分四次交付鲁永明、李文红100万元，其交付款项的目的是鲁永明、李文红用于承包车辆押金的借款，该基础法律关系因双方合意不一致，导致借款合同不成立。本案是因借款合同不成立而导致的不当得利诉讼。据此，徐惠英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借款合同关系，而就徐惠英所称的借款合同关系，徐惠英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鲁永明、李文红提起过诉讼，该案经生效判决认定徐惠英主张的借款关系不成立，驳回了其相关诉讼请求。不当得利之诉作为民法体系中一项独立的制度，有其固有、独立的构成要件体系。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应当先由主张权利的一方举证证明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在完成该事实层面的举证义务之后，才应由相对方来举证证明其取得相关利益的合法根据。本案中，徐惠英向鲁永明、李文红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但其所依据的却是“鲁永明、李文红向其借款”的事实。因此，从徐惠英的立场而言，交付款项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此即徐惠英所称鲁永明、李文红获取钱款的“根据”，而非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也不属于自始欠缺给付原因及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的情形。徐惠英在本案中所述款项给付的原因仍为借款，仅是借款关系未获生效判决支持，转而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该主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驳回徐惠英的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徐惠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徐惠英要求本院调取鲁永明、李文红自2010年1月1日至今和中润公司等四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和财务明细，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4元，由徐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