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3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维利，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大龙，男，196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腾，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延华，女，198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浩，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陶恒学，男，1937年3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贾维利、秦大龙因与被上诉人陶延华、原审被告陶恒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7）皖0321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维利、秦大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孙腾，被上诉人陶延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浩，原审被告陶恒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维利、秦大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陶延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延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依法查明并确认如下事实：1、陶恒学以新建房屋折价用于偿还上诉人在房屋建设中的出资以及抚养照顾陶恒学及家人的花费，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协议双方不构成恶意串通。2、陶恒学以处置房产的形式清偿家庭共同债务并�不当。3、农村宅基地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流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陶恒学以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作价清偿债务，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从而认定该部分合同条款无效，与查明认定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1、陶恒学基于其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轮和二轮承包，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是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2、涉案宅基地及宅基地上的房屋，作为物权客体存在，陶恒学作为户主，以物抵债的合法处置权以及上诉人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受让权，已经一审查明确认。3、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建设规划许可证的办理是管理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并办理相关手续之规定，属于农村宅基地上�屋建设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禁止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条款并不必然导致宅基地上房屋处置的约定条款无效。4、农村宅基地上房屋建设、规划及建设许可手续办理的欠缺和滞后，是全社会的普遍现象，且涉案宅基地及房屋所在地至今仍无法办理补办建设、规划许可是客观事实。同时，涉案房屋规划许可证的办理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也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综上，陶恒学以涉案房屋中的一间及对应的宅基地偿还上诉人为其建房的出资以及多年抚养、照顾的花费等家庭共同债务，以房抵债的约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部分协议条款无效有误。恳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陶延华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恒学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意见。
陶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85年11月，陶延华出生后不久，陶恒学收其为养女。1990年前后，陶恒学出资建造两间瓦房。2006年上半年，陶延华与王从响同居生活。2006年3月27日，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签订赠与协议，将两间瓦房所有权及房屋附着土地的使用权赠与贾维利、秦大龙，贾维利、秦大龙为陶恒学在他处提供了住房一套供居住。2010年9月，陶延华得知陶恒学将房屋赠与贾维利、秦大龙后，诉至法院，怀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怀民二初字第00304号民事判决。判决后，陶延华不服上诉至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怀远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怀远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9日作出（2012）怀民二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陶延华不服上诉至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15日，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蚌民二终字第00018号判决，认为陶延华在单独分户或者将户口迁出之前，对本户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且陶恒学与一丧失语言能力的智障妇女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女，如将家庭唯一的一处房屋及宅基地赠与他人，则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等，判决确认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无效。2015年4月22日，陶恒学又与贾维利、秦大龙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无论蚌埠中院判决的对错，为了事端，乙方（指贾维利、秦大龙）不得申请再审。二、甲方（指陶恒学）收回赠与协议涉及的房屋（已灭失）及宅基地使用权。三、甲方宅基地上乙方出资翻建的两间房屋及旁边一间共三间房屋，其中最南边（甲方宅基地旁边）的一间所占用的土地由乙方向贾维祥家出资5万购买并出资建房，该间归乙方�有，本与甲方无关。另外两间房屋建设费用全部由乙方出资建设，但乙方同意由甲方收回。四、因从2006年3月起，乙方一直承担甲方及家人的主要生活费用（包括提供住宿），乙方花费巨大，现甲方同意将收回的两间房屋中与乙方最南面一间房屋相连的一间（即中间的一间）包括对应的宅基地作价给乙方，最北边一间仍归甲方所有。甲方用转让给乙方的一间房屋的价款偿还乙方在甲方房屋建设中的出资以及自2006年3月起乙方抚养和照顾甲方及家人的全部花费。该间转让给乙方后，甲乙双方就2006年签署的赠与协议“无效”后，权利义务以及相互返还一次性了结，互不相欠。五、甲方将宅基地上两间房屋中的一间以上述第四条约定的方式出卖给乙方后，在甲方生活出现困难时，乙方可自愿予以资助。……。”，赵开礼、赵丛松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下方签名。
另�明：秦大龙原户籍地在重庆市，贾维利户籍于2004年从怀远县包集镇迁至重庆市。2013年2月5日，两人将户籍从重庆市武官村7组32号迁至安徽省怀远县包集镇包集村。
一审法院认为：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于2006年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已经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2015年4月，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又签订协议书，将原宅基地上新建的两间房屋中的一间作价转让给贾维利、秦大龙，用于偿还贾维利、秦大龙在房屋建设中的出资以及抚养、照顾陶恒学及家人的花费，贾维利、秦大龙对原告系陶恒学宅基地共有权人虽为知情，但二人为陶恒学出资建房并抚养、照顾陶恒学及家人，陶恒学以新建的房屋折价用于偿还贾维利、秦大龙的费用，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不构成恶意串通。但上述房屋建造时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双方关于用房屋作价偿还贾维利、秦大龙的出资等费用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签订的该协议中的第一条，系采用约定形式剥夺当事人再审申请权利，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亦应认定为无效。上述协议中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陶恒学辩称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签字，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约定是否有效，不单独以是否真实意思表示为判断标准，亦不以双方有无签字为判断标准，而以是否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为判断依据，故对陶恒学的辩称，不予采信。贾维利、秦大龙辩称三被告签署的协议书，是陶恒学对其财产的合法处置，是对家庭共同债务的清偿方式，及法律并不禁止农村宅基地及房屋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流转等，一审法院认为，陶恒学以处置房产的形式清偿家庭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贾维利、秦大龙与陶恒学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农村宅基地及房屋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流转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但本案中，陶恒学处置的房屋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许可证，陶恒学将该房屋作价用于清偿债务，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法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贾维利、秦大龙的辩称，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陶恒学与被告贾维利、秦大龙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陶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负担20元，被告负担2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除一审举证外，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的部分内容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陶恒学与贾维利、秦大龙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中以抵债清偿方式处置的房屋，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及建设规划审批手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中涉及的房屋处置内容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和第六十二条规定，是关于土地使用审批和建设规划审批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即为法律所禁止，故以该房屋作为合同标的物在法律上不能产生交易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陶恒学以涉案房屋作价清偿的合同条款部分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贾维利、秦大龙在房屋建设中的出资及抚养、照顾陶恒学等产生的费用，可依法另行主张。关于协议书第一条对申请再审权利的限制问题。申请再审的权利属于诉权范畴，该权利的设定、行使及丧失由法律直接规定，不能由当事人自行约定，协议书第一条以约定形式剥夺当事人诉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当然无效。综上，贾维利、秦大龙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贾维利、秦大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凯
审 判 员 胡松涛
审 判 员 张志荣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刘女
书 记 员 张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