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1号楼31层3601、32层3701。
负责人何承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改晓。
委托代理人颜丙磊，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琴，女。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琴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康公司诉讼代理人吴改晓、颜丙磊，被上诉人王永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永琴在一审中诉称：2002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王永琴在中国农业银行（以下简称“农行”）水碓子网点购买了上诉人泰康公司的千里马两全保险（分红型），系价值30000元的5年期保险。2007年11月26日，上诉人泰康公司业务员关XX打电话告知被上诉人王永琴保险即将到期，让其携带保单和身份证办理退保手续。被上诉人王永琴提出是否需要携带原始存折，关XX表示不用，并称因之前办理的存折时间太长了，可以再办理一张新存折。2007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王永琴携带保单和身份证到关XX处办理退保手续，后关XX表示要将存折和保单交回公司，待审批回转后方能到农行领取保险金，时间大约为一周。关XX让被上诉人王永琴回家等电话通知，并未给其提供任何回执或凭证。被上诉人王永琴回家后没有收到后续通知。2013年6、7月份，上诉人泰康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联系被上诉人王永琴，称其有一份千里马两全保险未退。2013年7月20日，被上诉人王永琴前往上诉人泰康公司处查询此事，但未查到2007年11月27日退保手续的相关信息。次日，被上诉人王永琴携带身份证和保单号前往上诉人泰康公司处查询，上诉人泰康公司告知其去北京商业银行开立存折以提取保险金。被上诉人王永琴开立存折后，上诉人泰康公司告知其NO.XXX号批单显示涉案保险金及红利已经打到一个叫刘XX的外地帐号上。2013年7月22日，被上诉人王永琴前往农行水碓子网点查询，被告知帐号是外地的，钱已被取走。后农行水西支行银保员告知被上诉人王永琴钱未被取走，需要开立一个新存折取钱。被上诉人王永琴前往农行水西支行开立新存折，银行负责人员告知其无法开立，需再等一个月。半个月后，农行郑姓行长致电被上诉人王永琴，让其到农行水西支行看查资料凭证。被上诉人王永琴来到农行水西支行，看到一张复印件纸上写有：“2007年11月16日开的存折，2007年11月29日钱已经打到了存折上，2007年12月3日钱被取走的”，郑姓行长说该笔款项已被被上诉人王永琴取走，此凭证只能看，不能拿走。被上诉人王永琴认为此事蹊跷，遂报案，团结湖派出所接警后到农行水西支行对该复印纸进行照相取证。2013年9月19日，被上诉人王永琴通过民警联系上诉人泰康公司客服人员荣女士，告知其事情经过。荣女士说上诉人泰康公司关于2013年7月21日的打印批单有误，后又打印了一张2013年9月22日的批单，显示钱已经打到被上诉人王永琴的账户上。2013年9月25日，被上诉人王永琴又来到上诉人泰康公司处，由刘先生接待。刘先生的说法与荣女士一样，并向被上诉人王永琴提供了一份退保申请书，该申请书的填写人不详，填写日期为2007年11月20日，存折也并非2007年11月27日开立的，而是换成了2007年11月16日开立的存折。综上，被上诉人王永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上诉人泰康公司返还满期生存保险金31380元；2、上诉人泰康公司支付被上诉人王永琴保险合同下的累计分红1997.36元；3、上诉人泰康公司支付被上诉人王永琴由于上诉人泰康公司拖欠而带来的利息损失10800元；4、上诉人泰康公司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泰康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王永琴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焦点是上诉人泰康公司是否已经给付被上诉人王永琴保险金及相应分红，上诉人泰康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将相应的保险金及分红给付被上诉人王永琴，农行亦出具单据证明043100460033126号账户为被上诉人王永琴所有，故上诉人泰康公司不应再次承担支付义务。此外，即便《满期保险金/红利申请书》上的签字非被上诉人王永琴本人所写，但根据被上诉人王永琴的一审当庭陈述，上诉人泰康公司有理由认为其已表达了申请意愿，故给付上述款项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被上诉人王永琴主张上诉人泰康公司拖欠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诉讼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王永琴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永琴以投保人身份为自己在上诉人泰康公司处购买了千里马两全保险（分红型）。上诉人泰康公司于2002年11月28日出具的保险单记载如下内容：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王永琴，保险单号为：XXX。保险单生效日为2002年11月28日，基本保险金额为31380元，交费方式为一次交付，一次保险费为30000元，红利领取方式为累计生息。保险期间为5年，自2002年11月28日零时至2007年11月28日零时。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王永琴100%。《泰康千里马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第三条约定：“一、满期保险金。趸交保险费的，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第四条保单红利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且所有到期保险费已交纳，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投资情况，按照保险监管机关的有关规定确定红利的分配。若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于保单周年日分配给投保人。每一保险年度的红利分配后，将按本公司每年确定的红利累计利率，以复利方式累计至本合同终止时给付。”第十八条保险金的申请约定：“一、满期保险金的申请。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凭下列证明、资料向本公司申请给付满期保险金：1、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2、受益人身份证件，3、被保险人身份证件，4、最近一次保险费交费收据。”
另查明，上诉人泰康公司提供的两张批单显示：满期给付金额为31380元，累计分红金额为1997.36元。付费方式均为银行转账，账户所有人均为被上诉人王永琴，转账银行均为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账号均为XXX。
又查明，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永琴向本院申请就《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申请书》声明栏中投保人签名、被保险人签名“王永琴”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上述鉴定事项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记载主要内容如下：一、基本情况，委托方提供的《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申请书》原件1页，下称检材，其上投保人签名处的“王永琴”签名字迹下称“检材字迹1”，被保险人签名处的“王永琴”签名字迹下称“检材字迹2”。委托方提供的投保日期为2002年11月27日的《银行代理保险投保单》原件1份，下称样本1。委托方提供的投保日期为2007年3月10日的《代理保险投保单》及《投保告知》原件1张（正反面），下称样本2。上述样本1-2中用于对比的“王永琴”签名字迹下文统称为“样本字迹”。五、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1-2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
另，上诉人泰康公司称其于2007年11月29日将33377.36元以银行转账的形式转账至11-XXX账号内，而该账号系被上诉人王永琴名下，并提交了其与中国农业银行永安里支行联合出具的声明及转账凭证。被上诉人王永琴表示，其从未办理过该账号。后原审法院前往中国农业银行北京水碓西里支行就上述账户的开户信息进行核实。该行表示11-XXX账号系在被上诉人王永琴名下。经法院释明，被上诉人王永琴仍坚持认为其从未就上述账户进行过开户，并提出对该账户取款凭证上“王永琴”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后被上诉人王永琴撤回了该项鉴定申请。
此外，原审法院曾询问被上诉人王永琴是否委托过上诉人泰康公司业务员关XX办理银行开户业务，被上诉人王永琴表示其允许关XX为其办理手续以领取满期保险金和红利。关XX出具书面证言表示，其从未接受过被上诉人王永琴授权办理银行开户业务，也从未帮助其办理银行开户业务。原审法院就本案所涉满期退保情况询问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王永琴称上诉人泰康公司业务员关XX打电话告知其保险即将到期，让其带携带保单和身份证办退保手续。被上诉人王永琴提出是否需要携带原始存折，对方表示不需要，并称之前办理的存折时间太长了，可以再办理一张新的存折。2007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王永琴携带保单和身份证前往关XX处办理退保手续，后关XX表示存折和保单要交回公司，经审批回转后方能到农行领取保费，大概需要一周，并让被上诉人王永琴回家等电话通知，并未给其提供任何回执或凭证，被上诉人王永琴回家后便没有收到后续通知。上诉人泰康公司称，满期保险金领取的流程为：保户拿着身份证原件、银行存折原件、保险单原件到购买保险产品时的银行网点，由保户和泰康公司工作人员将身份证原件、银行存折原件、保险单原件当面核对之后，上诉人泰康公司将保险单原件收回，并将身份证原件、银行存折原件复印后，把身份证原件、银行存折原件退还保户。
上述事实，有保险单、保险条款、批单、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申请书、司法鉴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上诉人王永琴与上诉人泰康公司之间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满期保险金金额为31380元、红利为1997.36元，且均认可涉案保险合同已满期。原审法院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永琴是否收到过案件所涉的满期保险金及红利。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条款第十八条已明确约定了受益人如何领取满期保险金。按照该约定，受益人王永琴在领取满期保险金时应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一审中，上诉人泰康公司提供了《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申请书》，而经过鉴定中心的鉴定，该份申请书上声明栏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王永琴”签名均非被上诉人王永琴本人书写。上诉人泰康公司业务员亦表示从未接受过被上诉人王永琴的委托，为其办理银行开户业务。且一审所涉保险合同中亦没有关于满期保险金及红利应转账给被上诉人王永琴何账户的约定。因此，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永琴曾告知上诉人泰康公司其申请领取满期保险金及红利应转账至何账户。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泰康公司向11-XXX账户转账33377.36元的行为并非支付被上诉人王永琴一审所涉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永琴向上诉人泰康公司主张给付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经过上文分析，因被上诉人王永琴未向上诉人泰康公司告知过应将满期保险金及红利转账至何账户，故其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判决如下：一、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给付王永琴满期保险金三万一千三百八十元、红利一千九百九十七元三角六分；二、驳回王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四百五十二元，由王永琴负担一百一十元（已交纳），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三百四十二元；鉴定费四千二百元，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泰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王永琴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王永琴承担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泰康公司向11-XXX帐户转帐33377.36元并非支付被上诉人王永琴诉讼所涉满期保险金及红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帐户为王永琴所有帐户，该款项属于合同约定的满期保险金及分红。2、被上诉人王永琴投保时使用的帐户与其申请领取满期生存保险金的帐户不同，其领取时使用的帐户为被上诉人王永琴为领取保险金专门开立的帐户。被上诉人王永琴一审中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与上诉人泰康公司签订的XXX号保险合同时所使用的存折，即其本人于2002年11月27日在农业银行朝阳区支行开立的账户，户名为王永琴，帐号为11-XXX1。后被上诉人王永琴于2013年10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说明》，其在第一条中承认了上述事实，而被上诉人王永琴为领取保险金于2007年11月16日在农行北京水碓西里支行开立了新帐户，并存入人民币10元，该帐户户名王永琴，帐号为11-XXX。后上诉人泰康公司向该帐户中转入33377.36元满期生存金及利息，该笔款项被领取后，该账户被销户。3、被上诉人王永琴收到了上诉人泰康公司《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并依据通知书要求向上诉人泰康公司提供了领取满期生存金及红利的资料。上诉人泰康公司向被上诉人王永琴发出了《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该通知书第二条写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务必备齐相应资料方能办理领取手续”。同时，该通知书特别明确了“我公司要求由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亲自办理领取手续。”及如不能同时前往网点办理还应办理授权委托书等事宜。一审判决书中未就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王永琴在收到上诉人泰康公司的通知书后亲至银行网点并提供特别开立的农行帐户的行为，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王永琴的指示行为和意思表示，且这些事实所依赖的证据被上诉人或通过庭审自认，或由其本人在一审中提交书证证实，但一审判决书对以上证据认定不清，存在失误。
被上诉人王永琴对原审判决不持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泰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泰康公司作为保险人，应负有审查《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并向符合满期保险金申领资格的人员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且上诉人泰康公司应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泰康公司提供的《条款》第十八条[保险金的申请]第一项“满期保险金申请”的规定，“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因此可以确定，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是提取保险金的必要条件。本案在一审阶段，被上诉人王永琴申请对《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上“王永琴”处的签名进行笔记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签名与王永琴本人签名并非同一人所签，故应认定被上诉人王永琴未在《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上签名，由此满期保险金的申请程序即不符合《条款》中关于申领保险金的规定。上诉人泰康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永琴均认可，“2013年6、7月份，上诉人泰康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联系被上诉人王永琴，称其有一份千里马两全保险未退。”上诉人泰康公司称上述事项是因为其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所致，但未能提供合理解释，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王永琴有到期保险金未取。上诉人泰康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王永琴开立的账号为11-XXX的帐户中转帐33377.36元的行为系支付被上诉人王永琴所诉的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康公司并未证明其审查《满期保险金/红利领取通知书》并向被上诉人王永琴给付保险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泰康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五十二元，由被上诉人王永琴负担一百一十元(已交纳)，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三百四十二元，鉴定费四千二百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三十四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军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志文
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