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00055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邱继文，男，195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朝阳市双塔区和平街二段**号。
委托代理人：郑光辉，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住所地，朝阳市双塔区和平街二段**号。
法定代表人：刘广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明杰，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职工，住朝�市双塔区长江路三段37号楼2单元601室。
委托代理人：郭永旭，男，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职工，住朝阳市双塔区站南街二十段0309-483号。
申诉人邱继文与被申诉人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朝阳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8日作出（2009）朝民合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邱继文、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均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日作出（2009）朝中民三合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邱继文于2011年3月28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1）辽审一民申字第30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邱继文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辽检民抗（2014）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贾力出庭，申诉人邱继文及委托代理人郑光辉，被申请人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广志及委托代理人韩明杰、郭永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于2009年1月5日向朝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8月1日，我公司同张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公司房屋及土地300㎡租给张戈使用。租期10年，自2004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年租金8000元，合计80000元，一次性付款。2005年3月15日，张戈将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邱继文，邱继文在张戈租赁期限的基础上又与我公司延长租期10年，延长期间租金每年7000元，合计70000元，一次性付款�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如遇到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和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我方有权终止合同，并退回剩余租金，返还多收房租利息，按月息1.2分计算。”现政府对企业进行改制，将企业整体出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出现，我公司要求与邱继文解除租赁合同，按约定退还邱继文剩余房租及利息，但邱继文不同意，拒绝迁出。故要求解除与邱继文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邱继文将租赁我公司的房屋及土地腾退还我公司。
邱继文一审答辩称：我与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条件并未出现，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不是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是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出售企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同意邱继文建雪糕厂。因此，邱继文建雪糕厂是合法的，现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反诉请求朝阳供�农贸公司赔偿邱继文的一切损失（损失以评估为准）。
朝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8月1日，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同张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将房屋及土地300㎡租给张戈使用，租期10年，自2004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年租金8000元，合计80000元，一次性付款。2005年3月15日，张戈将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邱继文，邱继文在合同上签字同意执行本合同各项条款，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广志在合同上签字同意转让给邱继文建雪糕厂，在原租赁期限的基础上邱继文又与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签订延长租期10年，延长期间租赁费每年7000元，合计70000元，一次性付款，其余合同内容不变，双方仍约定如遇到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和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退回剩余租金，返还多收房租的利息，按月息1.2分计算。2008年11月11日，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朝阳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向朝阳县非工口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呈请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改制方案》予以批复，2008年11月14日经朝阳县非工口企业改革办公室批准，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改制方案正式实施。2008年11月，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开始对企业拍卖。2008年12月，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将企业以525万元拍卖成交，企业被整体出售，邱继文占用租赁的房屋、场地不还。另查明，2006年6月1日，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合同一份，该合同在原租赁合同基础上又增加了两条：第一条，邱继文在租赁区内根据需要可建造房屋，向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交纳一定的土地租费。第二条，租赁期内如有人开发，邱继文的损失由开发商负责。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所持有的合同签有“此协议作废”标注，邱继文所持有的合同没有“此协议作废”标注，庭审中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称“此协议作废”是邱继文标注的，此合同是一份无效合同。经过朝阳营洲司法鉴定所鉴定，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所持有的房屋租赁补充合同上“此协议作废”标注系邱继文所写。经委托朝阳龙信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邱继文建雪糕厂添置的房屋及设施投入资金454438元，该厂设备拆迁费202630元，机器设备再安装需110000元，该厂年度利润131340元。
朝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的2004年6号、2004年7号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合同，双方存有争议，合同效力不能确认。按2004年006号、2004年007号房屋租赁合同第八项约定，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的情形已经出现，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应予准许。至2009年8月31日剩余租金109333元，利息80032元，合计189365元应予退还。虽然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约定终止合同后只退还剩余房租费和利息，未约定其他损失怎样处理。现合同终止情形出现，双方未曾预见的损失已成事实。因此，对邱继文建雪糕厂添置的房屋、设施投入款373738元和更换变压器投入款40350元，设备拆迁费202630元，合计616718元，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应将此款给付邱继文。邱继文应将所建房屋、设施、更换变压器交付朝阳供兴农贸公司。邱继文机器设备应自行拆走。据此判决：一、解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的2004年006号、007号房屋租赁合同；二、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邱继文所建房屋款165947元，设施款207791元，更换变压器40350元，设备拆迁费202630元，退回房租费及利息189365元，合计806083元。邱继文�建房屋、设施、更换的变压器归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所有，机器设备由邱继文自行拆走；三、邱继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腾迁，将租赁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的房屋、场地和自建的房屋、设施一并交还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案件受理费11860元，鉴定费27000元，合计38860元，朝阳供兴农贸公司、邱继文各承担19430元。
朝阳供兴农贸公司、邱继文不服上述判决，均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邱继文应该对扩大的经济损失自行负责；2、双方解除合同后，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只返回邱继文剩余租金及利息，不能再赔偿其他损失；3、合同约定不明，损失部分应由双方承担。
邱继文上诉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不确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合同效力错误；2、朝阳营洲司法鉴定所的笔迹鉴定结论是枉法出具的，一审采信错误；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继续履行合同；5、如果判决赔偿损失，对给邱继文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全部赔偿（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润）。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之间签订的2004年006、2004年007号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008年11月11日，朝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下发了朝县供字（2008）32号文件，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实施改制，将该企业进行拍卖，并以拍卖完毕，出现了2004年006号、2004你那007号出租合同中第八条约定的情形，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但邱继文�定合同后，修建了厂房、增添了设备，经过一、二审庭审和质证，双方对此认可。对于合同的解除邱继文没有过错，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应给予相应赔偿和补偿。一审法院判决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承担邱继文所建房屋款、设施款、更换变压器款、设备拆运费、退回房租费及利息计806083元并无不当，同时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还应承担设备安装费用110000元。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赔偿损失或少承担损失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邱继文上诉称一审法院委托朝阳营洲司法鉴定所所做的笔迹鉴定是枉法的鉴定，因邱继文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合同效力不能确认并无不当。邱继文对给其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的请求有理有据，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维持（2009）朝民合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一、二、三项；二、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给付邱继文设备在安装费用1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鉴定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20元，合计62580元，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承担31290元，邱继文承担31290元。
邱继文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却有错误。请求依法判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或解除合同赔偿因此给邱继文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373.5万元（房屋、设施、变压器安装以及报废的包装物、氨液、氯化钙等损失65万元，机器设备投资款112万元，违约解除合同15年的利润196.5万元）。1、原判遗漏诉讼请求。本案在立案之初，邱继文即提起反诉，请求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有权威部门的评估意见，但原判只支持部分损失，遗漏了诉讼请求。2、管辖错误，影响公正判决。3、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在原审两次庭审中，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拿出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注有“此合同作废”，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称是邱继文所注错误，事实并非邱继文所注。朝阳营洲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邱继文所写，以此为依据判令补充合同无效错误。4、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两审法院将双方租赁合同的条款断章取义，合同原文是县社开发拆迁售卖，改为县社开发、拆迁售卖分开认定，钻法律空子。认定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不是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只判决给部分补偿，前后互相矛盾。
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答辩称：1、邱继文所提的管辖错误，影响公正判决不成立，此案是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邱继文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成立，鉴定程序是合法的。3、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朝阳供�农贸公司与邱继文所签订的协议，实际上是一份附条件的协议，也就是说县社等上级部门开发、拆迁、售卖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不赔偿损失。这种条件已经出现，所以按合同约定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不应该赔偿邱继文的损失。
本院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辽审一民申字第3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期间，邱继文请求判决由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给付其遗漏的损失合计2532640元。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答辩称，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之间的合同关系已依法解除，并给予邱继文全部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邱继文与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签订的2004年006、2004年007号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朝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实施改制，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依法予以解除。对于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除，邱继文没有过错，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应给与相应的赔偿，原判依据朝阳龙信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判决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赔偿邱继文损失并无不当。邱继文的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维持朝阳中级人民法院（2009）朝中民三合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认为：（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当再审。（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已经成就，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的合同终止情形，指的是出现开发拆迁情况对土地进行转让的情形，而不应理解为任意转让土地情形。本案中并未出现开发拆迁的情况，只是由于企业转制对土地进行了转让，而企业转制本身并不影响企业对外义务的承担，因此本案双方约定的合同终止情形并未成就。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不动产转让不能影响承租人的承租权，本案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因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应赔偿因其违约给邱继文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合理期间内的可得利益损失。（二）法院判决对�电力变压器（S9-200KVA）的再安装费用只认定了40350元，缺乏证据证明。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朝阳龙信会计司法鉴定所对邱继文建冷饮厂添置的房屋及设施价值、设备设施拆迁费用、设备再安装费用等项目进行了司法鉴定，其中邱继文投入的电力变压器（S9-200KVA）的再安装费用经鉴定为80700元。法院判决采纳了鉴定人关于房屋及设施价值、设备设施拆迁费、设备再安装费等项目的鉴定意见，但对于电力变压（S9-200KVA）的再安装费用只认定了40350元，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邱继文请求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赔偿实际损失1126100元，可得利益损失1970100元。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答辩称，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之间的合同关系已依法解除，并给予邱继文全部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邱继文租赁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房屋和场地后，将属于朝阳供兴农贸公司的一台100K**电力变压器拆除，更换成诉争的电力变压器（S9-200KVA）。邱继文和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均认可，再安装100KVA电力变压器费用应为再安装电力变压器（S9-200KVA）费用的二分之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原审判决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支付给邱继文40350元电力变压器（S9-200KVA）的再安装费用是否有事实依据。朝阳供兴农贸公司与邱继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如遇到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和政府、县社开发拆迁售卖，甲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退回剩余租金，返还多收房租利息，按月息1.2分计算。”2008年11月11�，朝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县社）下发了朝县供字（2008）32号文件，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实施改制，将该企业进行拍卖。朝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因实施改制将朝阳供兴农贸公司进行拍卖，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县社开发拆迁售卖，甲方（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的情形。本案诉争双方均认可再安装100KVA电力变压器所需费用为再安装电力变压器（S9-200KVA）费用的二分之一。故原审扣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100KVA电力变压器再安装费用，判令朝阳供兴农贸公司支付邱继文40350元（80700元的二分之一）电力变压器（S9-200KVA）的再安装费用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长刘晶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