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1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建设南路张家巷一条10条。
法定代表人郎占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宏峰，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慧霞，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南内环西街31号1幢。
法定代表人郭学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存壁，山西宾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5）小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宏峰、王慧霞，被上诉人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彭存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山西六建八分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山西六建八分公司出租塔吊，每台塔吊由出租方即原告配备司机两名，司机工资由承租方负责。双方约定租期以塔吊安装调试完毕达到正常运转要求，交付承租方使用日起至承租方通知拆除日止，原告负责对塔吊的安装和拆除全过程的施工组织方案的制定和施工过程的管理。合同签订后，原告选定了张某甲为山西六建八分公司离石滨河佳苑项目工地的塔吊司机，被告为佳苑项目工地的劳务派遣单位，张某甲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由被告发放。2012年11月26日在拆除塔吊过程中，张某甲意外身亡。在张某甲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张某甲父母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了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张某甲父母900000元，张某甲父母协助原告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并自愿放弃所有保险理赔金，并同意由被告办理一切关于张某甲身故保险事宜。光大永明人寿保险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理赔结案，将被保险人张某甲的意外身故保险金600000元给付了被告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另查明，被告为离石滨河佳苑项目1、2号楼工程在光大永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600000元。庭审中被告提供了张某甲父母留存在光大永明人寿保险公司的关于放弃张某甲身故保险理赔金额的协议和团体保险理赔申请书，该协议中的受理赔偿账户为被告单位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甲的团体险身故保险金应归谁所有。首先，被告为其施工的山西离石滨河佳苑1、2号楼工程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为在施工期间发生意外事故时，通过保险理赔方式减轻施工单位的赔偿负担。因此，保险理赔应当包含于对伤亡者的各项理赔范围之内，该赔偿款的受益人应该是建筑工地的施工人员或其近亲属。其次，张某甲的死亡，根据保险理赔情况应该确认在发生意外事故时，张某甲是在被告的施工现场。张某甲属被告工作人员，是被告在光大永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因此张某甲的近亲属所获得的赔偿金应包含保险理赔款在内。再次，原告在被告施工工地对塔吊进行的拆除工作虽然是按照原告与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的租赁合同中的约定由原告进行管理，但并未明确拆除发生事故应该由谁承担责任。因此，根据保险理赔情况，拆除发生意外也属于在施工现场遭受到的意外情况，原告和实际施工的被告均有责任。现原告已与被保险人的近亲属签订了赔偿协议并按协议支付全部款项且该赔偿款超出了团体意外险理赔的数额。第四，关于张某甲父母在协议中关于保险理赔金的处理意见的理解问题，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和关于放弃张某甲身故保险理赔金额的协议内容，可以确认张某甲父母的意思并非是放弃保险理赔金而是在原告赔付全部赔偿后，其不再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至于谁主张，谁享有理赔款并非其关注的问题。综上，原告为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因意外身亡支付了赔偿金。虽然其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身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该关系并不影响原告赔偿死者近亲属相关费用后获得保险理赔金。被告所取得的保险理赔金本应当属于赔偿张某甲父母有关张某甲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且张某甲父母已从原告处取得了包括保险理赔金在内的赔偿，故张某甲父母放弃了该保险赔偿。因此，张某甲的保险理赔金应该归原告，被告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占有张某甲的保险理赔金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原告。关于被告以张某甲父母已声明放弃该保险理赔金，该保险理赔金按其声明应归被告所有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占用上述款项期间产生的存款利息应从2013年1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应予返还。判决：一、被告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当得利60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存款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判决，上诉本院称，一、原判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张某甲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张某甲父母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了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张某甲父母赔偿金共计900000元，张某甲父母协助原告办理保险金理赔事宜，并同意由被告办理一切关于张某甲身故保险事宜，并将保险理赔金转到原告账户……”。而事实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赔偿协议”根本没有“并将保险理赔金转到原告账户”的约定。而此一项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必然地导致错判。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引用的《民法通则》第92条，即“不当得利”之认定和处理存在错误。首先，上诉人取得600000元“理赔款”有充分的合法依据。即死者父母张某乙、郝某某的事前授意处分和事后的书面声明确认。张某甲的父母是张某甲亡故后保险金的合法取得者，其取得和处分所得财产的行为均受法律保护。其次，被上诉人对于死者张某甲父母处分的600000元理赔金无权主张。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各项证据，无一证明张某甲父母将其继承的理赔金的收益权转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因实际支付了其应付的侵权赔偿款而当然享有获得死者保险理赔金的权利。所以被上诉人在此案中无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不当得利的所谓损失事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辩称，张某甲父母放弃60万元理赔金是在被上诉人赔付了900000元基础上促成的，该600000元理赔金理应归被上诉人所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为劳务派遣单位，张某甲与上诉人签有劳动合同，工资由上诉人发放。2012年2月18日，上诉人与山西六建集团八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对滨河佳苑1、2号楼的工程主体结构施工劳务分承包，包工不包料。2011年9月28日被上诉人与山西六建集团八分公司签订塔吊租赁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向山西六建集团八分公司出租塔吊，被上诉人负责对塔吊的安装和拆除全过程的施工组织方案的制定和施工过程的管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选定了张某甲为工地塔吊司机。2012年11月26日，郭学金（九鼎公司人代表）派马杰（已诉，无特种设备操作证）带领张某甲等三人对塔吊进行拆卸时吊车发生侧翻，造成高杨红、张某甲死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20条规定，塔吊拆除应取得相应等级资质，被上诉人无塔吊拆卸资质。上诉人在张某甲施工的工程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600000元。
2012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与张某甲父母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被上诉人一次性赔偿张某甲父母900000元，张某甲父母协助被上诉人保险理赔，并自愿放弃所有保险赔偿资金。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张某甲父母900000元。同日，张某甲父母分别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关于放弃张某甲身故保险理赔金额的协议》，该二份协议均约定，张某甲父母自愿放弃张某甲所有保险理赔金额，并同意由投保单位上诉人全权处理一切关于张某甲身故保险事宜，并办理相关保险赔偿金额，该二份协议约定的受理赔偿账户不同。2012年11月28日，张某甲父母向山西光大永明保险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指定保险公司将保险理赔金汇入上诉人账户。2015年2月5日，张某甲父母出具声明，“关于张某甲发生事故去世后的保险理赔款，我们作为张某甲的父母已在事后与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在协议中我们已表示同意放弃保险理赔款并由投保单位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处置，现再次声明：我们同意该保险理赔款全部由投保单位山西陆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主支配，我们不予干预或对理赔款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由被上诉人与张某甲父母签订《协议书》、张某甲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别签订的放弃保险理赔金协议、张某甲父母向保险公司提出的申请、张某甲父母出具的声明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与山西六建集团八分公司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约定，塔吊拆除应由被上诉人组织实施。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17条规定，塔吊拆除需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承担，上诉人在无塔吊拆除资质的情况下进行塔吊拆除并造成人员二死一伤，该违法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对死伤人员作出赔偿。被上诉人支付张某甲父母的900000元，正是因其侵害张某甲生命权而给予的死亡赔偿金。本案诉争的600000元是保险公司根据其与投保人（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赔付的保险金。在该保险合同未明确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张某甲）死亡后，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处理，张某甲父母作为该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有权对其继承的遗产作出处分。根据张某甲父母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放弃张某甲身故保险理赔金额的协议》及张某甲父母签字确认的团体保险理赔申请书和对保险金600000元如何处置出具的《声明》，张某甲父母已自愿将其享有600000元保险金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据此取得600000元保险金并非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若以不当得利主张，应向张某甲父母提出，而不应是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取得的600000元保险金作为不当得利处理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70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5）小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21040元，由被上诉人山西九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锡文
审判员 刘补年
审判员 赵文林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