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19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被害人何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女，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何某2的母亲。
被告人文楚均，男，1985年7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高县，汉族，文盲，无业，住高县。曾因犯抢劫罪于2007年3月20日被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00元，2010年3月7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薛孝桃，浙江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楚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吴某1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被告人文楚均及指定辩护人薛孝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10日18时许，被告人文楚均与其妻子何某2在瑞安市飞云街道云周繁荣村12809号出租房内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文楚均遂持菜刀砍切何某2头颈部、肩部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何某2系头、颈部遭锐器砍切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严重颈部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文楚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文楚均，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文楚均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文楚均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系因家庭生活矛盾激化所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在量刑时应当区别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故意杀人案件；被害人在二人打斗的过程中先取来菜刀，被告人因一时愤怒夺下菜刀后将被害人杀死；被告人在作案后主动投案，应当认定为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诉称，由于文楚均的行为造成被害人何某2死亡的后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76060元、丧葬费228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425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52818元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6152元。并当庭提供了身份证、居委会证明等证据。
文楚均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文楚均与被害人何某2于2013年年底结婚，因何某2从小未上户口二人未领取结婚证。后二人前往浙江省台州市务工，2015年3月份，何某2产下女儿后一家人到浙江省瑞安市与何某2的父母相邻而住，平时文楚均与何某2经常为琐事发生争吵。同年9月10日晚6时许，文楚均与何某2在瑞安市飞云街道云周办事处繁荣村12809号出租房内因何某2回老家上户口需要钱一事又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文楚均持菜刀砍切何某2头部、颈部、肩部等部位十余刀，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何某2系头、颈部遭锐器砍切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严重颈部损伤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文楚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文楚均的供述，供认2013年年底快过年的时候，自己与何某2结婚，因何某2没有户口，所以没有领取结婚证。何某2之前的名字叫何某5，23岁，四川宜宾人，岳父叫何某1，岳母叫余某1。结婚后，岳父母嫌自己没有能力，赚不到钱，经常拿何某2没有户口的事情要自己出钱，并鼓动老婆跟自己吵架。2014年自己和老婆离开岳父母，到台州打工，2015年3月份在台州生了一个女儿。后来自己把生孩子的事情告诉岳父母，岳父母就将自己一家人接回瑞安云周，住在岳父母隔壁。最近何某2老家的房子拆迁，按人头每人可以分到18万元，他们要自己出钱，所以这段时间自己和何某2经常吵架。2015年9月10日下午5时40分许，自己下班回到出租房，何某2说第二天要回老家上户口，向自己要2000元钱，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后自己持菜刀砍击她脖子等处，她就倒在沙发上了。自己把菜刀扔在地上跑出门，出门后看见岳父母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云周警务室投案的事实。
辨认笔录，证实经文楚均辨认，确认瑞安市云周办事处繁荣村12809号出租房系其杀死妻子何某2的地点；照片中的5号菜刀（即现场提取的菜刀）系其用来砍死何某2的菜刀。
2.证人何某1、余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5点40分左右，自己二人在云周菜场买菜，碰到女婿文楚均往家里走，买完菜后回家，在离家门口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看到女婿从他的出租房里跑出来，起先二人没有在意，进了女儿何某5的出租房才发现女儿侧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墙上都是血，女儿的脖子被砍得很深，头都快掉下来了，就马上打120和110报警，120医生过来后说女儿已经没救了。二人的证言还证实，女儿何某5于农历1992年12月27日在老家出生，当时因非婚生育，无钱交罚款，何某5出生后一直没上户口。女儿说其名字不好听，反正也没有户口，就将其名字改为何某2。女婿文楚均人很懒，不怎么规矩上班，平时又经常出去打牌赌钱，2013年女儿和他好起来，自己二人本不同意，但最后还是在2013年年底的时候摆了喜酒，由于女儿没上户口就没有领结婚证。2014年他们去了台州，2015年农历二月份的时候，他们打电话说生了一个女儿，于是就去台州把他们接过来，并在自己二人住的出租房隔壁租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住。女儿打算回老家上户口，就叫文楚均出去把别人欠他的钱要回来，文楚均没有要钱回来，他们夫妻俩就经常为了钱吵架的情况。
3.证人余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晚6点多，自己在厂里上班，姐夫何某1过来说何某5被人砍了，叫自己一起去找何某5的老公文楚均。自己就和何某1一起去了何某5的出租房，看到何某5侧躺在沙发上，脖子处有很深的伤口，自己就打了110报警，何某1打了120急救电话。没多久，警察就带着文楚均过来，这才知道是文楚均杀了何某5。又过了一会儿，120急救车也来了，医生说何某5已经没救了。自己对何某5和文楚均的关系不是很清楚，但文楚均很喜欢赌博，经常偷家里的钱出去打牌，文楚均和何某5为此经常吵架的情况。
4.证人陈某1、吴某2的证言，证实自己二人系瑞安市公安局飞云派出所的巡逻队员，办公地点在云周办事处繁荣村的乡政府内。2015年9月10日晚上6时10分许，一个外地人跑进云周乡政府大院，边跑边叫：“我杀人啦，我杀人啦！”大家马上控制了该男子，发现该男子的上衣胸口有血迹。接着问他在哪里杀人，他说在云周乡政府对面的家里。该男子说老婆嫌他赚不到钱，一时生气起来就用刀把老婆杀了。自己等人就将该男子带上车，让他带路去现场。当车开到云周乡政府对面的一个小巷口时，有几个人跑过来，说里面有人被杀了。因为证实有案件发生，就开车将这个男子带到飞云派出所交给民警的情况。
辨认笔录，证实经陈某1辨认，确认被告人文楚均即自称杀了老婆的男子。
5.证人文楚江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0日晚6点多，弟弟文楚均的岳父何某1打电话给自己说文楚均将他女儿砍死了，叫自己赶快过去。自己马上赶到瑞安云周办事处对面弟弟和弟媳妇住的出租房，现场围了很多人，警察也在，自己从窗户往里面看，看到弟媳妇倒在沙发上。弟弟和弟媳妇于2013年订婚，2015年年初他们在台州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就搬回何某1住的地方和他们一起住。平时自己跟弟弟来往不多，对他们的夫妻关系不是很了解，但弟弟平时是有打牌的情况。
6.证人何某3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宋家乡金黄村3社的队长，系何某1的队长和邻居。何某1十几年前就出去打工了，家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何金凤，何金凤出生的时候是非婚生育，因害怕被罚款，一直没有上户口。何金凤在金黄小学读完小学就出去打工的情况。
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2001年8月至2005年9月在翠屏区宋家乡金黄村小学任校长。当时有个学生叫何金凤，自己认识她的父亲，叫何某1。这个学生没有户口，家里比较穷，基本上没交学费，都是学校老师给她减免了学费，所以对这个学生印象特别深刻的情况。
8.证人何某4（系被害人何某2的妹妹）的辨认笔录，证实经何某4辨认，确认死者系其姐姐何某2。
9.瑞安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瑞安市飞云街道云周办事处对面出租房12809号。该出租房为简易房，位于一排单层砖结构平房的北首第二间。出租房内分东西两间，中间门洞相连。西首间内顶南墙靠西墙为灶台，在灶台东侧地面距北墙1.10米、距西墙1.20米见一处滴状血迹（1号血迹），距北墙1.70米、距西墙0.95米见一处滴状血迹（2号血迹），距北墙2.30米、距西墙0.65米见一处滴状血迹（3号血迹）。在灶台东侧距西墙1.10米、距北墙1.75米处地面见一把金属刀身木质刀柄的单面刃刀具，刀刃上见一处接触性血迹（4号血迹）。顶东墙靠南墙有两张相对并连在一起的沙发，沙发上见一具女性尸体，在尸体左大腿中段外侧见一处滴状血迹（5号血迹），在尸体头部东侧沙发上见一处流淌状血迹（6号血迹），在南墙表面距西墙1.60米、离地1.25米见一处喷溅状血迹（7号血迹）。侦查人员对现场的血迹及菜刀予以提取的情况。
10.瑞安市公安局制作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2时40分，侦查人员对文楚均右手背虎口处、头部、左手前臂等多处血迹以及文楚均身上所穿白色短袖T恤后面衣领处的血迹予以提取，同时提取了文楚均的血样用于DNA比对的情况。
11.瑞安市公安局扣押决定书，证实2015年9月10日，侦查人员对文楚均所穿的短袖T恤予以扣押的情况。
12.瑞安市公安局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9月11日，侦查人员对现场勘查提取的菜刀一把予以扣押的情况。
13.瑞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何某2头面部、颈部、左某、右手臂处等处有多处创口，其中左顶枕部、左颈项部创口致左侧枕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大脑左侧颞叶、枕叶及左侧小脑挫裂伤，左颈项部大部分肌肉断裂，左颈总动脉及左颈内、外静脉离断，第三颈椎骨折，颈髓离断。死亡原因系头、颈部遭锐器砍切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严重颈部损伤死亡的情况。
14.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尸体左大腿中段外侧血迹、尸体头部右侧沙发上血迹、出租房地上三处血迹、南墙表面血迹、刀刃上血迹，文楚均右额部、左前臂背侧、右手背虎口处血迹，文楚均白色短袖T恤后侧领口下方血迹均系何某2所留的情况。
15.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文楚均在案发期间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况。
16.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文楚均因犯抢劫罪于2007年3月20日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00元。2010年3月7日刑满释放的情况。
17.瑞安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文楚均的归案情况。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文楚均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文楚均及其辩护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文楚均当庭辩解自己只砍了何某2三、四刀，经查，尸体检验鉴定书检见被害人何某2身上有十余处创口，根据被告人文楚均的供述及证人何某1、余某1的证言，文楚均作案后离开现场时恰碰见何某1、余某1回家，何某1二人随即发现何某2被砍倒在家中，因此可以排除其他人在文楚均之后作案的可能性，何某2身上所有创口均应认定系文楚均砍切所致。文楚均的上述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文楚均及其辩护人辩称系被害人何某2在争执过程中先取来菜刀，才导致文楚均一时愤怒夺刀杀人，但文楚均的该辩解并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证实，故依据不足，不予认定。
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系被害人何某2的父、母亲。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身份证、村委会证明等。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文楚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文楚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虽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但文楚均竟因夫妻琐事纠纷，不顾亲情，直接砍切妻子的头部、颈部等致命部位，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当依法判处死刑，虽案发后其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但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文楚均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何某2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对丧葬费等费用酌情支持人民币2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文楚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文楚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0000元。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审 判 员 郑 琼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