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统一路***号。
负责人：ＸＸ，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宗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春胜，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福豪。
法定代理人：宋德胜。
委托代理人：邵燕飞，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凤仙与宋德胜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宋福豪。张凤仙于2013年9月28日因病去世。2012年5月30日，经保险代理人迟晓鸿介绍，张凤仙在被告处投保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被保险人为张凤仙。该次投保的主险为智胜人生，保险期间为终身；附加长险为智胜重疾，保险期间为终身；附加一年期短险为无忧意外及无忧医疗（A）。其中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张凤仙，份额为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份额为100%。张凤仙并按约定交纳了保费。2013年9月22日，张凤仙突然昏迷，约3小时后入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重症医学科病区进行抢救，并于同年9月28日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脏骤停后综合征死亡。张凤仙死亡后，原告至被告处理赔，被告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并不退还保险费的决定。
2014年6月12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12万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张凤仙在被告处投保属实，但在投保前被保险人就患有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胃炎等疾病并进行过脑部手术，而投保人在投保时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法律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合同、拒付保险金并不退还保费。
被告主张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有权作出解除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并不退还保险费的决定。张凤仙在投保时，被告工作人员依照保险合同询问张凤仙“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体检）结果异常”、“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症候、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如脑部手术史；心血管的疾病，如高血压、动脉疾病”时，张凤仙均给出了“否”的回答，并在合同的最后签署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额不确定性。”并承诺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被告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据被告调查，张凤仙投保前即患有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严重疾病，并多次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其死亡前最后一次住院的时间为2012年5月13日，出院时间为同年5月19日，出院10天后即在被告处投保，但仍然在回答询问时做出了虚假的陈述。因此被告依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法作出的理赔决定无任何问题。被告同时提交了2014年5月8日其对迟晓鸿所做的保险事故询问笔录，迟晓鸿在笔录中明确表示在投保时已就上述问题对张凤仙××。
原告称，迟晓鸿与张凤仙均系文登义乌小商品市场业主，迟晓鸿只是在被告处兼任保险经纪人。由于迟晓鸿现仍代理被告的保险业务，故拒绝出庭作证，原告提交了其父与迟晓鸿的通话录音。根据迟晓鸿的陈述，签署涉案保险合同的地点在张凤仙经营的拉面馆内，且迟晓鸿当时并没有携带平板电脑等移动电子设备，但涉案保险合同询问栏的选择结果均系机打形成。由此可知，在张凤仙投保时，被告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对相关事项进行询问。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之母张凤仙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凤仙在保险合同有××死亡，对该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张凤仙在投保前因病住院，其在投保时是否就被告的询问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该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按照保险行业的惯例及社会上一般人对保险的认知及接受程度，本地区大部分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公司业务员通过主动上门联系、介绍等方式开展业务。这与涉案保险产品的业务员迟晓鸿的陈述一致，迟晓鸿作为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其陈述涉案保险是在张凤仙经营的拉面馆中签单，即迟晓鸿是持有与本保险合同相关的材料到张凤仙的拉面馆中开展业务。从投保书中所列明的××告知内容看，明确载明了投保人关于××方面应告知的事项，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应对保险公司已经制作的事项逐条向张凤仙询问，但该投保书上××告知事项一栏中的选项“否”全部是机制的对勾，从形式上可以判断出是与其他文字同时打印形成的。结合业务员迟晓鸿的陈述，既然是在张凤仙的拉面馆中签单，就应逐条询问并在相应“是、否”栏中标注，而打印的对勾足以对保险人是否就××事项询问投保人作出合理怀疑，原告据此认为被告未就相关事项进行询问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故被告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就××事项的范围及内容询问张凤仙，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迟晓鸿作为签订合同的业务员未能到庭说明相应情况，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怀疑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按照保险合同的内容赔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宋福豪支付保险金12万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张凤仙投保时已对其××状况××，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保险单中，对询问部分投保人在被保险人一栏均选择“否”。投保人签字确认其身体状况，并进行了告知，如果告知不实，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提交的张凤仙的住院病历显示2009年其患××、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住院治疗，2012年5月因患缺铁性贫血、高血压等住院治疗。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张凤仙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对询问范围和询问内容并无争议。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人身保险合同，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的询问范围和内容。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原审法院超审限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宋福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迟晓鸿与宋德胜录音资料中是否是其保险代理人迟晓鸿的声音有异议，本院限其在一定期间内通知迟晓鸿到庭对录音资料进行核对质证，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迟晓鸿未到庭核对该录音资料，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应自行承担。
关于涉案保险的投保过程，上诉人主张先由投保人对其提供的投保书电子版进行核对，形成电子投保书，投保人核对无异后在上诉人提供的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字确认并手写添加险种等其他内容。上诉人将投保书电子版审核后，如果符合投保条件，将相关材料形成纸质文件（包括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电子投保确认书、保单单页、保险条款等）交付投保人，投保人有十天犹豫期。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称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将事先打印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保单等交由投保人签字，并未就电子版投保书中××事项询问投保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对投保人张凤仙进行询问，对涉案保险事故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保险代理人迟晓鸿在投保时已经对张凤仙××，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关于××告知询问事项一栏均为打印形成。按照上诉人陈述的投保过程，其保险业务员在投保过程中向投保人出示投保书电子版进行核对，投保人核对无异后再签署书面确认书。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投保时对张凤仙的××状况××，并由张凤仙对电子版的投保书进行核对，结合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迟晓鸿与宋德胜的电话录音资料，保险代理人迟晓鸿系为上诉人工作，上诉人对该录音资料有异议，应提供迟晓鸿到庭质证，但其未在规定期间内举证，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投保时向投保人出示过电子版保险单、并向张凤仙询问过××状况，亦无不当。因此，虽然投保单（电子版）中关于张凤仙的身体状况询问情况的答复与实际不符，也不能证实系根据张凤仙的回答作出，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其向张凤仙的身故受益人即被上诉人宋福豪支付身故保险金，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关于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询问张凤仙的××状况，双方存在争议。原审适用该解释的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此外，原审审理本案虽然超过法定期限，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