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82刑初93号
公诉机关临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正明，男，1954年7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汉族，小学文化，原临湘市某某原料厂法人代表，住临湘市XX镇XX村**组。2013年9月17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临湘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2016年3月30日由临湘市公安局执行，同年4月12日由临湘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临湘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刑诉[2016]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正明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伟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正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3年临湘市某某原料厂因经营不善自行关闭。2011年，该厂法人代表被告人李正明请李某某找到临湘市工业和信息化局负责申报国家补助资金的丁某某（已判刑），要求申报国家补助资金。丁某某明知该厂不符合《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仍将临湘市某某原料厂纳入2012年关闭计划申报。2012年，临湘市某某原料厂关闭计划获得批准，丁某某通知李正明同李某某按申报要求做申报资料。李正明同李某某在临湘市工信局门口的打字店做资料，由丁某某指导，为了使申报资料符合申报要求，获得国家补助资金，李正明向他人借用身份证，伪造了职工花名册，丁某某明知该厂早已关闭，职工花名册系伪造，仍确认“已签订劳动合同”，并加盖临湘市工信局公章。由于临湘市某某原料厂不是政府行政性关闭，没有关闭文件，丁某某又以临湘市工信局名义出具了该厂于2012年关闭的虚假文件。申报资料做好后，丁某某将申报资料上报。2013年元月，临湘市某某原料厂顺利获得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65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明：
1、书证：户籍证明、线索来源及到案经过、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湖南省及临湘市相关文件、关闭小企业资金申报材料、下达关闭小企业奖励资金的通知、拨款书、银行流水单、临湘市国税局证明、临湘市工商局证明、丁某某等6人刑事判决书等；
2、证人丁某某、李某某、樊某某、汤某某、王某某、彭某某、胥某某的证言；
3、被告人李正明的供述和辩解；
4、讯问被告人李正明的视频光盘。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正明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在申报国家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过程中，提供虚假资料，套取国家专项资金，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人李正明在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起了次要作用，是从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正明辩称，其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是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主体；其仅提供了企业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没有参与制作虚假资料等申报材料，是李某某一手操办的。
经审理查明：1993年被告人李正明投资注册成立临湘市某某原料厂（以下简称某某原料厂），任该厂法定代表人。某某原料厂因经营不善于2003年关闭停产。2010年9月，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2011年，湖南省财政厅、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联合作出《关于编制2012年关闭小企业计划和报送2011年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资金申请的通知》，通知对申报范围作出明确规定，即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拟实施行政性关闭的合法小企业，已关闭的企业不得列入计划。
2011年，被告人李正明得知国家对关闭落后产能的小企业有补助资金的信息后，与李某某商议以某某原料厂名义申报补助资金事项。两人口头约定由被告人李正明负责提供某某原料厂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章、机构法人代码、环保许可证等相关企业证件，李某某负责到临湘市工信局找熟人申报办理，补助资金到位后两人分享。
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李正明与李某某找到负责办理有关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及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工作的临湘市工信局资源电力办副主任、产业促进股股长丁某某（已判刑），询问丁某某某某原料厂是否可以申报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丁某某告知俩人，某某陶瓷行业是在关闭小企业的范围，但某某原料厂关闭时间不符合申报条件，也没有政府关闭文件，可先向上级（湖南省经济和信息委员会、省财政厅）申报计划，如果申报计划能够获得批准再做资料上报。于是丁某某将某某原料厂纳入2012年关闭小企计划申报。2012年5月，湖南省经济和信息委员会、省财政厅将某某原料厂列为关闭小企业。丁某某通知李正明、李某某按申报要求做好申报资料。为了使申报资料符合申报要求，丁某某指导李正明与李某某在临湘市工信局门口的打字店做申报资料，因某某原料厂没有职工花名册，李正明、李某某向他人借用身份证，伪造了职工花名册。丁某某在明知该厂早已关闭，职工花名册系伪造的情况下，仍确认“已签订劳动合同”，并加盖临湘市工信局公章。由于某某原料厂不是政府行政性关闭，没有关闭文件，丁某某又以临湘市工信局名义出具了该厂于2012年被关闭的虚假文件。丁某某将某某原料厂虚假申报资料整理好后交临湘市工信局领导审核签字后发文向上申报。2013年元月，某某原料厂获得了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人民币65万元。被告人李正明分得32万元，分给李某某33万。
案发后，被告人李正明缴纳违法所得人民币3万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合议庭评议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财企[2010]231号，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印发《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通知，证明：关闭小企业是指地方政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和产业政策，对存在产能过剩、资源能源浪费、环境污染、安全隐患突出、布局不合理等问题的小冶炼、小化工、小建材以及小造纸、小制革、小印染、小酿造等小企业实施的行政性关闭。要求各省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会同财政部门认真组织实施审核通过的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各地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对上报的关闭小企业年度计划和实施效果的真实性负责；各地财政部门要加强资金管理，确保财政资金使用的规范、安全和有效。
2、湘经信产业[2011]379号，湖南省经信委、财政厅关于《编制2012年关闭小企业计划和报送2011年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请的通知》，证明：申报范围：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拟实施行政性关闭的合法小企业，已关闭的企业不得列入计划。计划申报的重点行业是小冶炼、小化工、小建材以及小造纸、小制革、小印染、小酿造等能耗高、污染严重、安全隐患突出的小企业。申报的企业营业执照、企业税务登记证须在有效期内、要有企业组织机构代码。
3、湘财企[2012]176号，湖南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2年度中央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的通知》。证明：补助资金主要用于关闭小企业职工安置和弥补国企改革资金等支出，要求确保资金专款专用，严禁挤占、挪用。临湘市225万元；小企业名单：临湘市兴达纸厂，临湘市某某原料厂。
4、关闭小企业资金申报材料，证明：临湘市某某原料厂关闭小企业资金的申报材料中有签订劳动合同职工花名册、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关闭证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场照片等，并通过了临湘市工信局和财政局的审批。
5、2012年临湘市关闭小企业财政补助资金的请示、申请表，证明临湘市工信局将临湘市某某原料厂列入关闭计划申报。
6、临湘市财政局2013年1月11日拨款书，证明：临湘市财政局产权股已拨付65万元到李正明帐户。
7、临湘市国税局出具的证明，证明：临湘市某某原料厂未办理税务登记；
8、证人樊某某、汤某某的证言，证明：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的具体工作都是产业促进股丁某某负责，主要是组织、审查申报资料。丁某某审查资料后报哪几家企业，然后向主管副局长汇报，再由工信局与财政局联合上报。申报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有三大条件，一是申报企业符合关闭产业政策，二是企业要证照齐全，三是要在临湘市政府关闭计划之内。各家获得奖励资金后，工信局提取了30%工作经费。
9、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临工信函[2012]03号文件，即《关于临湘市某某原料厂关闭证明》，没有领导签字，是丁某某说项目省里已经批了，只是申报项目资料要补这么一个资料，办公室就编号盖章发了文。
10、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明：申报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工作是由临湘市工信局和财政局负责，工信局负责收集申报资料，财政局主要是负责资金拨付。财政局只是在工信局把资料做好后，看这些申报资料是否齐全，是不是符合文件规定。财政局把握两点，一个是企业是真实存在，二是企业已经关闭了。
11、证人胥某某的证言，证明：腾达轻印中心做过申报关闭小企业项目的企业申报资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都是在工信局申报项目的企业，都是先到工信局负责这个事的丁某某那里，然后丁某某带到店子里做资料。电脑里那些表格丁某某说要如何做就怎么做，哪里要改就按丁某某要求的改，反正就是丁某某怎么说就怎么做。只记得有企业的执照、代码证等一些证照，再就是一些企业情况的表格是在电脑里打的。
1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李正明的某某陶瓷厂是因经营问题到1998年就停产了。2011年李正明找到他，说国家对关闭的小企业有补助金，问他是否有熟人帮忙办理，他说可以试试，之后他带李正明找了工信局的丁某某，问了李正明某某原料厂是否可申报办理关闭小企业补助金的事，丁某某说某某原料厂关闭时间不符合，但可以先报计划，如果能通过就做资料申报。后来丁某某通知他和李正明说计划下来了，要做申报资料。申报材料是丁某某说到工信局门口打字店去做，还进行了指导。丁某某说材料要职工花名册，要准备人员名单和身份证号码，李正明找人借身份证做职工花名册。申报资料现场照片是真实的，其他资料不真实。某某原料厂1998年之后没生产了，不可能有2011年财务报表和职工花名册，原来李正明提供的证照与材料里的证照不同。
13、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下半年，李某某带了李正明找到他，说李正明的某某原料厂关闭了能否报项目补钱，他认为某某原料厂是在关闭小企业范围内，于是先报计划，看能否获得批准。2012年，上级将某某原料厂列入了关闭计划，于是他跟主管领导和局长樊某某汇报，称某某原料厂没有政府关闭文件，但计划已经批下来了，局领导认为既然计划批下来了，还是要做资料报出去。于是他和副局长汤某某、财政局彭局长（彭某某）到某某原料厂看现场，厂里毛荒草乱，知道厂子肯定关闭有好几年了。因计划已经批下来了，领导也同意报出去，他还是通知李正明做申报资料，并把相关资料的要求给了李正明，要李正明按要求把资料做好。因为申报资料必须要有主管部门的关闭证明，而某某原料厂没有政府关闭证明，他拟好证明向局领导汇报，领导同意后他到办公室盖章，给某某原料厂出具了关闭证明。李正明、李某某将申报资料做好后交给他，他审查资料内容是否齐全、是否符合申报要求，然后把资料送给财政局彭局长看，之后由领导签字发文申报。2012年底，上面拨了225万下来，其中给某某原料厂拨了65万元。
14、（2014）临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丁某某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15、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正明出生于1954年7月16日。
16、到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明：经上网追逃，2016年3月26日下午14时，深圳市公安局万丰派出所民警在深圳市万丰村XX路XX号黎明工业园将犯罪嫌疑人李正明抓获归案。
17、被告人李正明的供述，证明：他在1993年注册成立某某原料厂，因资金周转问题于2003停产关闭。2011年下半年李某某告诉他国家有政策对关闭的小企业向上面申报可以领到补助，他与李某某商议申报办理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口头约定由他负责提供某某原料厂的相关证件，李某某负责找熟人申报办理，开支俩人共同分担，但未约定分钱比例。之后，他向李某某提供了某某原料厂的企业工商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法人代码、公章、环保许可证等证件。2013年1月，工信局打了65万元的补助资金在他卡上，他分给李某某33万元，自己得了32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正明伙同国家工作人员丁某某，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在申报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和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过程中，提供虚假资料，套取国家专项资金，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正明在滥用职权的共同犯罪中，提供企业证照、制作虚假资料，起了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正明上缴了部分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正明辩称“其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是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主体”，共同犯罪是指两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本案中，丁某某负责向上级申报计划、指导他人制作虚假申报资料、出具虚假证明、审核申报资料，其目的是套取国家关闭小企业专项资金，被告人李正明明知某某原料厂在关闭时间上不符合申报条件，仍然提供企业相关证照、制作虚假资料，其目的也是套取国家关闭小企业专项资金，两人为同一目的彼此联系、互相配合，构成一个有机的犯罪行为整体，符合共同犯罪的构成要件，是共同犯罪；而丁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的行为起主要支配作用，是主犯，应当以丁某某的身份确定共同犯罪的性质，即滥用职权罪，故对被告人李正明亦应以滥用职权罪定罪，本院对被告人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正明辩称“其仅提供了企业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没有参与制作虚假资料等申报材料，是李某某一手操办的”，经查，李正明得知国家对关闭小企业的补助金政策后，与李某某约定，李某某负责找熟人办理申报，李正明负责提供企业证照，补助金到位后两人分享，开支分担，实质是一种分工协作关系，其应当对李某某申报办理补助金的行为承担责任，无论虚假申报资料系何人制作、提供，均不影响被告人李正明构成滥用职权罪这一事实，本院对被告人李正明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李正明的犯罪情节，可以对被告人李正明免予刑事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正明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对被告人李正明违法所得人民币65万元（包括已向临湘市人民检察院退缴的3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超军
审 判 员 沈显梅
人民陪审员 彭天才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