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凌南西里*号。
法定代表人佟秀娟，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成彬，该厂劳资科长。
委托代理人吴永科，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女，1979年12月8日生，汉族，无业，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周旭（李欣之夫），男，1975年9月26日生，汉族，金色年华广告公司业务员，住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锦州市企王衬衫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4）太松民初字第00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市企王衬衫厂的法定代表人佟秀娟、委托代理人徐成彬、吴永科，被上诉人李欣及委托代理人周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李欣于1999年7月15日到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工作，并签订了《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99年7月15日至1999年12月31日，李欣被安排在生产岗位，从事缝纫工作。1999年9月至今，被告李欣不再上班。尔后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于1999年11月25日对其作出《除名决定》，决定内容：对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的职工李欣同志的情况经本厂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决定对李欣同志给予除名处理。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于2000年7月6日在报纸上发表《紧急通知》，通知因各种原因未上班的职工限期回单位办理有关保险及合同事宜，其后也多次登报通知未上班职工或全体职工办理保险及合同等事宜。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与被告李欣因劳动争议向辽宁省锦州市劳动争议仲裁院提起仲裁，2014年11月15日，辽宁省锦州市劳动争议仲裁院作出（2014）锦劳仲案字第3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李欣与被申请人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于1999年11月25日后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裁决内容，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与被告李欣于1999年7月15日签订了《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被告李欣在原告处工作，接受原告的支配、管理，由原告给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动关系。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在1999年11月25日对被告李欣作出除名决定，因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曾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李欣送达除名决定及手续，并且该除名决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单方所作出的除名决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劳动合同期限自1999年7月15日至1999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原告没有要求被告办理解除及终止劳动合同的手续。被告李欣于2001年5月份到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开具婚姻状况证明时，原告没有告知被告除名决定以及终止劳动合同相关事宜，而是开具了写明“我单位李欣”字样的婚姻状况证明，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终止。因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不能提交及时告知李欣除名决定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被告李欣早已知晓该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与被告李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20元，计30元，由原告锦州市企王衬衫厂负担。
判决宣判后，锦州市企王衬衫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由于集团企业改制安置职工引发的劳动纠纷案件，上诉人不是没有将书面除名决定通知送达被上诉人，而是因为被上诉人的户口落在上诉人单位所在地，为集体户口，被上诉人住在职工宿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但其本人拒绝签字。同时上诉人也通过在厂内收发室黑板张贴公告予以公布，并由部门领导通知到职工本人，向所有被除名或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告知职工本人15日内来厂里办理失业续保手续。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的婚姻状况证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我单位职工并存在劳动关系。因为被上诉人户口在我单位，又因其本人当年身份证丢失，在凌南派出所出具证明后仍无法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无奈下找到上诉人，上诉人为了其婚姻登记不受影响才给其开具的结婚状况证明，与证明系我单位职工及存在劳动关系无关。另“本单位”三个字系婚姻证明书统一格式事先印好的，并非上诉人单位所写。二、遗漏重要事实。被上诉人诉称与上诉人自劳动合同期满后，之所以被上诉人没有上班是因为单位放假。但真实的情况是，被上诉人1999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没有在上诉人单位上班，领取工资，缴纳养老和医疗保险，6次没有和上诉人单位续签劳动合同。自1999年到2011年底企业一直处于正常生产状态，与被上诉人同时进厂的其他职工一直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关系，并一直上班领取工资和缴纳养老和医疗保险。上诉人提交了企业利润情况证明和职工续签劳动关系证明，但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这个事实。另外，被上诉人自1999年12月31日起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自1999年11月25日被除名、自2000年7月6日起上诉人先后多次在锦州日报、锦州晚报刊登了紧急通知，要求在职职工办理有关养老和医疗保险及续签劳动合同，没有办理手续的职工按照自动离职处理。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在长达15年之久与上诉人没有联系，未提出仲裁或提起诉讼，已经明显的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在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不合法的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欣辩称，一、上诉人于1999年11月25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除名决定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除名送达日期为2014年8月1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单方面除名决定后，没有书面通知并送达本人。上诉人从未以任何方式告知被上诉人除名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也未提供曾经送达此通知的证据，故此除名决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发出终止或者续签劳动合同的书面邀约，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办理保险或者医疗保险事宜，更没有通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依法转移档案和社会保险。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及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没有告知被上诉人除名或终止劳动合同事宜，没有终止的意向和事实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故双方劳动合同没有终止。三、根本不存在仲裁已过时效的事实。劳动者享有申请仲裁的权利，是从劳动仲裁之日发生之日（自知道权利被侵害或发生侵害起一年）劳动者均有权利申请仲裁。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或者解除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日办理保险时才知道被除名一事，2014年8月2日到仲裁院提出仲裁，因此被上诉人的劳动仲裁和诉讼均为超过时效。四、关于劳动合同到期的事实并不存在。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已经工作了一年零四个月，不存在续签劳动合同问题。2001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婚姻介绍信也可证明该节事实。根据用人单位的公告，企业长期大量存在员工放假的事实。班长确实通知了被上诉人放假，符合该企业放假管理的惯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1999年11月25日起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于1999年7月15日签订《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所约定的期限为1999年7月15日至1999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接受上诉人的支配和管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已经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双方当事人无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均不得擅自解除合同或终止合同，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于1999年11月25日对被上诉人作出除名处分决定，故从该日起双方之间已经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本人。本案上诉人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作出，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曾以书面形式向被上诉人送达开除决定，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除名决定不符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期满后，双方之间是否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短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即劳动合同期满，除依法续订劳动合同的和依法应延期的以外，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双方权利义务结束。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合同期满后，并未再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亦不存在依法应当续订劳动合同或依法应延期之情形，故应视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对于被上诉人辩称其与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依然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理由，本院认为：一是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辩称其多次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二是被上诉人虽辩称上诉人单位存在职工长期放假情形，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单位批准其放假的审批手续或相关证据，且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单位后，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内没有采取法律途径主张权利，该行为亦与常理不符；三是对于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曾在2001年5月为其出具婚姻状况证明，该证明中写明“我单位李欣”的字样，该证据可认定双方在1999年11月后继续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且从1999年12月31日之后其亦没有在上诉人单位工作的事实属实，原审法院以婚姻状况证明的内容认定双方在1999年11月25日后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4）太松民初字第007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欣与上诉人锦州市企王衬衫厂自1999年11月25日起至1999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20元，由上诉人锦州市企王衬衫厂负担10元，由被上诉人李欣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李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龙
审 判 员 刘志辉
代理审判员 王 翔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