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宣外大街富卓花园广场地下一层、首层。
负责人：布盛年（ShaneJohnBourk），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女，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女，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宣武门分店）因与被上诉人杨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玛宣武门分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被上诉人杨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宣武门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照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照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了不适用十倍价款赔偿的例外情形，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本案涉案食品实际的营养成分超过了其标注的营养成分数值，仅能说明涉案食品的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应当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依职权责令生产者或销售者进行整改，重新标注标签后还可以再进行销售，不能证明涉案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标签本身不是食品，不会改变食品本身的质量和营养成分。本案涉案食品标签标注的营养成分存在瑕疵，不影响涉案食品的食品安全，而且该瑕疵也不足以对消费者构成误导，一审法院判决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支付十倍价款赔偿，于法无据。
杨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杨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退还货款8280元，并赔偿82800元；2、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支付检测费900元；3、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杨照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购买生产日期均为2016年7月13日的涉案食品720袋，共计支付货款8280元。现已经食用涉案食品2袋，检测涉案食品1袋，现尚存完整的涉案食品717袋。
涉案食品包装所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能量为1571千焦/100g，脂肪含量为29.9g/100g。
江苏省德食品安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食品进行检测，所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食品的能量值为2484千焦/100g，脂肪含量为46.3g/100g。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用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照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即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内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120%的标示值。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问答》第48条“关于标示数值的准确性”规定：“企业可以根据计算和检测结果，结合产品营养成分情况，考虑该成分允许误差来确定标示的数值。当检测数值与标示数值出现较大偏差时，企业应分析产生差异的原因，如主要原料的季节性和产地差异、计算和检测误差等，及时纠正偏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家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应当强制执行的标准。本案中，沃尔玛宣武门分店认为其所销售的涉案食品并未未给杨照造成损失，故不应当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及问答的规定，本案涉案食品所标注的脂肪含量明显超过了规定的数值范围，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同时，《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现沃尔玛宣武门分店仅主张其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在采购涉案食品过程中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沃尔玛宣武门分店系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主张虽然认可杨照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对由于检测方法并未穷尽，可能会造成检测数值的误差。一审法院的意见为，现沃尔玛宣武门分店对于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同时亦未主张要求进行再次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杨照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沃尔玛宣武门分店应当向杨照承担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由于本案中，杨照购买的涉案食品有过食用和鉴定的损耗，现杨照实际可以向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退还的涉案食品为717袋，但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需按照其所购买的货款金额向杨照退还货款8280元，并且十倍赔偿杨照82800元。另，本案所产生的检验费用系因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所出售的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下而产生，故鉴定费用900元亦应由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照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退还龙岩蒜香花生（318克）七百一十七袋，同时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退还杨照货款八千二百八十元；二、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赔偿款八万二千八百元；三、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检测费九百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证据1、涉案商品经销商福州中景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据2、涉案商品经销商福州中景贸易有限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证据3、涉案食品生产商福建卡拉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据4、涉案食品生产商福建卡拉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证据5、福州市产品质量检验所测试报告。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证据1至证据4证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作为零售商审查了涉案食品经销商和生产商的资质证书，履行了法定的食品安全形式审查义务。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证据5证明涉案食品确定标示营养成分的数值是以福州市产品质量检验所的测试报告为依据的，沃尔玛宣武门分店作为零售商审查了涉案食品的质量合格报告，履行了法定的食品安全实质审查义务。
杨照对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的上述5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杨照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在进货查验时查验了上述5份证据所含的全部证明文件和检测报告，且证据5检测报告上记载的食品的生产日期是2014年2月27日，但杨照在本案中购买的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是2016年7月13日。
因证据1到证据4是涉案食品生产商、经销商的主体资格和资质证明文件，杨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对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的证据1到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5,因杨照购买的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为2016年7月13日，而检测报告上记载的测试样品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2月27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提交的上述5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依法履行了涉案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本院对该5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杨照提交证据举报办理告知书，证明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销售的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因此对沃尔玛宣武门分店进行了行政处罚。沃尔玛宣武门分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内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120%的标示值。就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食品能量的检测结果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脂肪的检测结果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涉案食品标签中对能量、脂肪的标注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要求，涉案食品标签标示的能量、脂肪的含量有误。故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本案中，沃尔玛宣武门分店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采购涉案食品时履行了上述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故本案应认定为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附录D《能量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标准用语》中载明：“D.2能量。人体需要能量来维持生命活动，机体的生长发育和一切活动都需要能量，适当的能量可以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能量摄入过高、缺少运动与超重和肥胖有关。D.4脂肪。脂肪提供高能量，每日膳食中脂肪提供的能量比例不宜超过总能量的30%，脂肪是人体的重要组成成分，脂肪可以辅助脂溶性维生素的吸收，脂肪提供人体必需脂肪酸。D.4.1饱和脂肪。饱和脂肪可促进食品中胆固醇的吸收，饱和脂肪摄入过有害健康，过多摄入饱和脂肪可使胆固醇增高，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0%。D.4.2反式脂肪酸。每天摄入反式脂肪酸不应超过2.2g,过多摄入有害健康。反式脂肪酸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过多摄入有害健康。过多摄入反式脂肪酸可使血液胆固醇增高，从而增加心血管疾病发生的风险。”因此，如果消费者能量摄入过高、脂肪摄入过高，会对消费者身体产生慢性危害。本案中，涉案食品经检测其营养成分中能量、脂肪的实际含量远远超过其标签标示的数值，会对消费者就涉案食品中能量、脂肪的含量在认识上产生误导，消费者如果长期食用，无法确认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慢性危害。因此，涉案食品标签错误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一审法院判决沃尔玛宣武门分店退还杨照货款8280元、向杨照支付赔偿金82800元和检测费900元，并无不当。沃尔玛宣武门分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沃尔玛宣武门分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