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恩施市学院路253号，组织机构代码78447689-0。
负责人陈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念忠，修理工。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张念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咸丰县人民法院（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0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8月25日，李伟驾驶张念忠所有的鄂Q×××××号两轮摩托车与邱吉昌驾驶的鄂Q×××××号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邱吉昌重伤死亡，经咸丰县交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吉昌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伟承担次要责任。张念忠在本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李伟系其徒弟。经法院生效判决，本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向邱吉昌的近亲属赔偿了人民币119165.38元。李伟在无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本公司有权向李伟追偿已支付的赔偿款119165.38元；张念忠作为车辆管理人在明知李伟无驾驶证的情况下，纵容李伟的驾驶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李伟返还我公司119165.38元赔偿垫付款，张念忠承担连带责任。
李伟一审辩称：驾驶肇事车是我的个人行为，事发当天，我与张念忠一同去修车，张念忠喝了酒，因此我才驾驶该车，张念忠并不知道我没有驾驶证。因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认定我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不同意全额返还赔偿款。
张念忠一审辩称：原告诉状中的交通事故时间是2013年8月25日，该交通事故不存在；若是以2012年8月25日的交通事故要求返还，也只应按照李伟在事故中承担的30%的责任比例，而不是全额；原告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即使我有责任也只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而并非连带责任；因李伟购买有摩托，而且经常驾驶，我有理由相信其具有驾驶资格，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25日15时20分，李伟驾驶张念忠所有的鄂Q×××××号两轮摩托车与邱吉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邱吉昌重伤死亡。本次交通事故经咸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吉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伟向受害人赔偿了人民币18000元。该肇事车辆在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2年11月26日，咸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咸丰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安葬费共计119165.38元；李伟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30%进行赔偿，共计13195.5元。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5月28日经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7月24日，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全额履行了支付义务。
另查明，李伟与张念忠系师徒关系，事发当天张念忠饮酒后，该肇事车由李伟驾驶，张念忠为乘车人。李伟未取得驾驶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中，李伟驾驶两轮摩托车肇事，未取得驾驶资格，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已对受害人进行了全额赔偿，依法取得追偿权。
关于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行使追偿权范围的问题。根据《交强险条例》第1条的规定，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交强险的赔付并不同于一般侵权责任和合同责任，交强险突出的特点是公益性和强制性，而保险公司所享有的追偿权，是源于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此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主张的追偿权范围也应限于侵权人对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范围，该范围应限于致害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范围，以体现过错方的终局性赔偿责任，从而体现责任自负、公平合理的损害赔偿原则。本案中，李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要求全额返还的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辩称返还范围，应限于侵权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即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判决书中所确定的30%的比例，而并非全额返还的意见，予以采纳。鉴于咸丰县人民法院（2012）鄂咸丰民初字第0094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裁决被告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确认被告应承担返还的金额为35749.6元，即119165.38元×30%。
关于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主张张念忠与李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李伟作为直接侵权人，张念忠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未尽到管理职责，二被告均应承担返还义务。但侵权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除当事人有效约定外，应依据法律规定而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在机动车驾驶人与所有人发生分离的情况下，机动车所有人应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而并非连带责任。在本案中，张念忠在自己酒后不能驾驶的情况下，将车交由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李伟驾驶，未尽到审查义务，造成本案发生，张念忠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其责任大小为3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伟返还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款25024.7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被告张念忠返还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款10724.8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35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负担945元，李伟负担284元，张念忠负担121元。
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的法定免责情形。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李伟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保险公司只承担垫付责任。交强险不同于商业保险，不分责任比例，只分有责或无责。一审判决按照李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偿还上诉人垫付的赔偿金额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是在放纵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有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李伟返还上诉人垫付的交强险赔偿金额119165.38元，张念忠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李伟、张念忠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属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前述规定表明，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法定责任，而交通事故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则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过错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法定赔偿义务，不受侵权人承担责任比例的制约。对于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损害，保险公司有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李伟无证驾驶摩托车致邱吉昌死亡，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邱吉昌的家属119165.38元，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主张追偿权的法定条件，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就该部分款项向李伟主张追偿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的追偿权仅限于致害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范围，与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及前述司法解释的条文原意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体现了交强险对违法行为的制约性原则，及交通事故过错方的终局赔偿原则。被上诉人张念忠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非案件当事人，生效判决未判令其承担赔偿义务，联合保险恩施支公司履行生效判决向受害人家属履行赔偿义务并非为张念忠垫付赔偿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令被上诉人张念忠返还联合财保恩施支公司交强险赔偿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联合财保恩施支公司主张由被上诉人张念忠承担连带返还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咸丰县人民法院（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05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伟返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交强险保险赔偿款119165.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
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李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5元，由李伟负担855，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张成军
审判员 郑 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