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腾,男,1977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广,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中粮福临门大厦11层。
法定代表人：邬小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波，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艳，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腾因与被上诉人中粮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粮信托）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腾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脱离客观事实。而本案纠纷的起因与核心事实是：与一审判决中刘腾和中粮信托相关的背景信诚达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达融”）于2015年10月与中粮信托签署编号为“2015中粮单字第【033】号”的合同，该合同中明确记载刘腾为签署本合同委托人的经办人；在中粮信托发布涉案声明前，中粮信托想对上述合同违约并要求与信诚达融终止信托关系，双方就此进行几轮谈判未果。因此，中粮信托发布涉案声明的主要目的是想违反合同义务，并故意在其声明中把刘腾关联进其与信诚达融的纠纷中，从而向社会公告信诚达融和刘腾牵涉到中瑞澳银公司的虚假宣传、不当推介投资产品等行为中，且刘腾是上述行为的实际控制人和指使人。如此公告的核心目的和意图是希望给刘腾造成空前的社会压力并降低其社会评价，胁迫其所认为的实际控制人同意信诚达融与其终止合同。一审对上述几个事实之间的关联没有审理查明或可以忽略，从而使得一审判决失去了根本逻辑起点。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中粮信托的声明所述内容是否属实，因而错误认定了中粮信托没有过错，导致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失去客观公正性和事实基础。事实上，一审中中粮信托并没有举出切实可靠的证据来证明其声明内容符合客观事实，且判决书中对此没有予以明确，更没有对此基本事实进行核查。中粮信托的声明内容与其自身的业务和对外合同关系相抵触，违背了民法原则和契约精神。客观上，声明所记载内容属于信托合同双方所约定的保密信息，中粮信托无权单方披露，而且该声明内容与事实相悖，属于虚构事实。该声明中涉及中瑞澳银的传统、推介投资产品等事项都与事实不符。3.一审没有查明刘腾与中粮信托声明所涉相关方的实际关系，错误地附和中粮信托认定刘腾为信诚达融实际控制人，牵强附会地将刘腾与该声明事项关联。4.一审没有查明中粮信托明显构陷事实侮辱贬损刘腾名誉的动机和原因，导致判决认定中粮信托声明基本属实系事实认定错误。如果中粮信托认为中瑞澳银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可以通过诉讼解决，但在未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认虚假宣传之前，不应主观臆断侵权成立，更不可以向社会公布。5.一审判决认定刘腾无法证明自己因声明遭受了实际损害后果和严重精神痛苦，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提交的《财务顾问协议》已经表明因涉案不实声明，导致刘腾上百万元的财产性损失。北京安定医院的诊断证明也可以证明刘腾遭受了身体和精神损害。6.一审遗漏重要事实。刘腾从事的是信托、基金行业，非常强调诚信的道德标准，中粮信托的声明内容对刘腾的影响十分巨大，给刘腾造成了极大侵害，一审法院对此却未提及。
中粮信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粮信托立即停止侵害刘腾名誉权，删除其在公司官网信息披露栏发布的涉案声明；二、判令中粮信托在其官网首页显著位置及在金融时报显著位置向刘腾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恢复名誉；三、判令中粮信托赔偿刘腾因侵权造成的损失1000000元；四、请求判令中粮信托赔偿刘腾保全证据发生的公证费1000元；五、诉讼费由中粮信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中粮信托在其公司的首页--信息披露--公司公告发布文章《声明-
中粮信托中瑞澳银》，该文章内容如下：“我公司（代表某单一信托计划）持有中瑞澳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澳银公司”）80%的股权。近日，我公司发现中瑞澳银公司在其公司网站、个别招聘网站以及向投资者的宣传中对中瑞澳银公司的股东背景有重大不实陈述。为澄清事实，避免投资者上当受骗，我公司现郑重声明如下：一、我公司仅系代表某单一信托计划以信托资金向中瑞澳银公司出资，并代该信托计划的委托人持有中瑞澳银公司的股权。该单一资金信托计划的委托人为北京信诚达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信诚达融公司”），我公司并未以自有资金向中瑞澳银公司出资，中瑞澳银公司并非本公司下属公司，亦非中粮集团的集团内企业。二、相关网站所披露的中瑞澳银公司为“央企中粮集团直属金融机构中粮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联合中国房地产协会及国内上市公司等发起设立的资产管理平台”、“公司依托中粮信托深厚的信托背景，继承沿袭了中粮信托的风控传统”等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我公司已要求相关网站立即撤销与事实不符的全部信息，并立即消除对市场投资者及我公司的不利影响。三、我公司在此敬告各投资者，请审慎辨别公开媒体所披露的中瑞澳银公司的股东信息，审慎对待中瑞澳银公司推介的任何投资产品，与中瑞澳银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务必保持警惕，谨防受骗上当。四、我公司目前正在与中瑞澳银公司及其实际出资人信诚达融公司进行交涉，敦促其立即停止虚假宣传和不当推介投资产品的行为。同时，我公司已向中瑞澳银公司和信诚达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腾提出要求，尽快安排终止股权信托关系，将我公司以信托形式持有的中瑞澳银公司股权转回信诚达融公司持有。五、我公司将持续督促中瑞澳银公司、信诚达融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刘腾消除其虚假宣传的不良后果，保留向相关责任主体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特此公告！”2016年4月18日，刘腾委托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上述文章进行了公证。
刘腾认为中粮信托发布的上述声明涉及刘腾的部分文字将刘腾认定为中瑞澳银公司的控制人属不实陈述，文章中关于刘腾及中瑞澳银公司的部分直接侵害到刘腾的名誉权，损害了刘腾在信托以及金融行业的良好声誉。中粮信托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涉案文章是中粮信托对其与中瑞澳银公司之间的关系进行的表述，并未超过法律限度，也未对刘腾造成任何名誉上的影响。
刘腾主张中粮信托发布的涉案文章损害了刘腾在社会公众的良好信誉，使得刘腾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中粮信托应删除涉案文章并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侵权责任。为此刘腾提交银监会批复及新浪财经访谈文章，以证明其在相关行业存在较高声誉。中粮信托对此不予认可。
刘腾主张中粮信托发布的涉案文章对刘腾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00元，并提交财务顾问协议及终止服务通知各一份，以此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中粮信托对此不予认可。
刘腾主张中粮信托的侵权行为对刘腾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并提交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及焦虑自评量表（SAS）结果分析报告一份。中粮信托对此不予认可。
刘腾主张因保全证据而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并提交公证书为证。中粮信托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证书、网页截图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系指对特定主体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公民及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及法人的名誉。捏造事实、发布虚假信息使他人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如果内容基本真实，没有侮辱、诽谤他人的内容，不应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刘腾主张中粮信托发布的涉案文章损害了刘腾的名誉权并造成相应损失，应当举证证明涉案文章对刘腾的名誉权造成了损害以及其受到的损失与中粮信托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双方提交证据以及当庭陈述，可以看出涉案文章所反映的主要内容并未对刘腾含有明显贬损、侮辱性语言，故难以认定中粮信托在主观上存在恶意虚构事实侮辱、诽谤刘腾的过错；同时，刘腾提交证据亦无法证明其确因中粮信托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遭受了实际损害后果或严重精神痛苦，亦无法证明刘腾的社会评价和名誉因中粮信托发布涉案文章而有所降低，因此，法院认定中粮信托的行为不足以对刘腾名誉权构成侵害，故对刘腾起诉要求中粮信托停止侵害、删除文章、赔礼道歉之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腾要求中粮信托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公证费之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腾之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中粮信托提交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给中粮信托发的一份函，以此证明刘腾是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尽管该函件的内容表明，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亦将刘腾称为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但从该函件中无法看出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将刘腾称为信诚达融实际控制人的依据何在，而这一点也正是刘腾提出异议之所在。也即，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在该函件中并没有交代刘腾与信诚达融之间关系的详细信息，也没有提供能够表明该函件内容中所述的“刘腾是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属实的相关证据作为附件，因而仅凭该函件很难得出“刘腾是信诚达融实际控制人”的判断。所以，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本院二审期间，中粮信托已将涉案声明中所有“刘腾”的字样删除。除此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一、涉案声明内容是否构成对刘腾名誉权的侵犯；二、涉案声明中涉及中瑞澳银的内容是否影响本案的法律判断；三、刘腾本人的信托、基金从业背景是否影响本案的法律判断。以下分别进行评析。
一、涉案声明内容是否构成对刘腾名誉权的侵犯
名誉权侵权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范畴，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有违法行为，二是有名誉受损的损害事实，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存在主观过错。一般而言，涉嫌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主要有诽谤和侮辱。本案中，涉嫌侵犯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主要是涉案声明中将刘腾称为中瑞澳银和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如果中粮信托在声明中将刘腾称为实际控制人经过了初步的核实，或者该信息是来源于权威的信息渠道，则中粮信托在声明中将刘腾称相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不构成诽谤，更不构成侮辱，从而不存在违法行为，也不存在侵犯名誉权的主观过错。反之，中粮信托的行为可能构成诽谤，并存在主观过错。而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中粮信托在与信诚达融的业务联系中，刘腾多次以经办人或联系人的身份出现。再从刘腾本人发给中粮信托总经理助理张文生的短信中可以看出，刘腾本人可以自主决定是否由其本人亲自担任中瑞澳银公司的董事长。而中瑞澳银是信诚达融公司通过中粮信托以信托持股方式成立的企业，再结合中粮信托与信诚达融开展业务过程中，刘腾也自认其是信诚达融的经办人的事实，可以看出中粮信托将刘腾称为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是有一定依据的。同时，从涉案声明中的表述“我公司已向中瑞澳银公司和信诚达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腾提出要求”、“我公司将持续督促中瑞澳银公司、信诚达融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刘腾”来看，其所强调的是刘腾是信诚达融的实际控制人，而并没有强调刘腾是中瑞澳银的实际控制人。所以，中粮信托在涉案声明中的表述内容并不存在对刘腾的诽谤，也没有针对刘腾本人的侮辱性语言。一审认定涉案声明没有对刘腾构成名誉权侵害并无不当。
二、涉案声明中涉及中瑞澳银的内容是否影响本案的法律判断
刘腾上诉中指出，涉案声明内容中涉及中瑞澳银的推介投资产品等事项与事实不符，因而也构成侵犯名誉权。但是，从法律上看，刘腾和中瑞澳银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涉案声明内容中有关中瑞澳银的表述是否属实，是否构成侵权，应由中瑞澳银自己提出主张，刘腾对此并没有诉的利益。因此，涉案声明中实际中瑞澳银的事项不论是否属实，都不影响本案的法律判断。
三、刘腾本人的信托、基金从业背景是否影响本案的法律判断
刘腾上诉提出，刘腾从事的是信托、基金行业，非常强调诚信的道德标准，中粮信托的声明内容对刘腾的影响十分巨大。对此，本院认为，认定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按照侵权责任的一般规则进行认定，与刘腾所从事的行业无关。虽然刘腾所从事的信托、基金行业更强调诚信，但行业本身并非侵权责任构成的考虑因素。刘腾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指出，在本院二审期间，中粮信托已经将涉案声明中的“刘腾”二字主动删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希望刘腾与中粮信托在今后能够理性处理双方的争议和分歧，实现互利共赢。
综上，刘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一百零一元，由刘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