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4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亚光，男，195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根，男，192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鉴，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钱丽君，女，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上诉人陶亚光为与被上诉人陈洪根、原审被告钱丽君债务转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洪根与陈传华系父子关系，两人与陶亚光都是熟识，且关系较好。2014年1月24日，经陈传华介绍，陶亚光向陈洪根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陈洪根人民币叁万元”，陶亚光另在借条落款日期下方注明：“月息0.01（12月）计现金（3600元）（一次性付清），2014年1月24日中午已付”。后陈洪根以陶亚光未还前述借款为由，诉至该院。另查：1、陈洪根、陶亚光均认可在2014年1月24日，陶亚光支付陈洪根利息3600元，在2015年农历春节前陶亚光支付陈洪根2400元；2、陶亚光与陈传华均认可在2014年1月24日，陶亚光支付陈洪根2000元，陶亚光称系支付陈传华的好处费；3、2014年1月24日当日，陈洪根、陈传华均未交付陶亚光借款3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钱丽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本案作缺席审理。对陶亚光向陈洪根出具30000元借条及借条出具当天未交付借款的事实，陈洪根、陶亚光及借款经办人陈传华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陶亚光辩称借款未交付的意见是否成立。对此，陶亚光辩称其出具借条时未收到借款，此后也未从陈洪根处收到过借款，陈洪根虽告知其借款已交由陈传华转交，但陶亚光也未从陈传华处收到借款。对陶亚光的前述主张事实，陈洪根与陈传华均未否认，但两人均认为案涉借款非当时发生，而是由陶亚光向陈传华的借款转化而来，即案涉借条是陈洪根、陈传华、陶亚光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本案审理的关键，也即是在前述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主张中作出抉择。为此，本院作如下分析：1、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2、陶亚光支付利息、好处费的事实，与其所主张借贷未实际发生的事实不符。根据已查明事实，陶亚光在借条出具当日分别预付了陈洪根利息3600元，以及支付陈传华好处费2000元。根据民间借贷惯例，在“高利贷”行业中确实存在着较多先借条后交付、交付借款时预扣利息的行为，但本案双方及介绍人均系同村人，且关系密切，利率1分也在合理范畴内，明显不属于“高利贷”行为，且预扣利息通常以款项已交付为前提。因此，陈洪根辩称未收到借款却支付利息及好处费的意见，显然违背民间借贷惯例；3、陶亚光在出具借条后未采取实质救济措施及此后又“拿给陈洪根2400元用用”的事实，与常理和地方人情不符。如陶亚光在出具借条后未拿到借款的，其应及时通过向陈洪根催讨或报案等途径救济，但经本院走访当事人所在村委，并未了解到陶亚光有采取过前述救济措施的事实。陶亚光也自认曾取回过借条，但又还给了陈洪根，还在2015年农历春节前给了陈洪根2400元用用，这些事实也违背了其“受害人”行为逻辑。综上，虽然根据举证责任规则，陈洪根有责任对其所主张的债务转移事实进一步举证，但鉴于陶亚光的抗辩意见完全与其个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当地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已查明案件事实不符，显然无法达到合理说明的程度。相较陶亚光的辩论意见，陈洪根的意见更具备可信度，故对陶亚光称借贷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陈洪根主张案涉借条系债务转移形成的意见，具有一定的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的案由也应从立案时的“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债务转移纠纷”。因此，陶亚光应按借条确认的金额还款，并按约定的月利率1%支付利息。但由于借条出具当日，预扣了一年的利息3600元，该部分金额应抵扣本金。当日，陶亚光还支付给陈传华“好处费”2000元，与本案无关，不作处理。关于利息，应以抵扣后的本金数额即264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计算至2016年2月23日（2015年农历春节为2016年2月8日）为6600元，扣除陶亚光在2015年农历春节前支付的2400元，此时利息为4200元，此后利息以前述标准继续计算。鉴于案涉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洪根有权主张钱丽君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陶亚光、钱丽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洪根本金264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4200元（暂计至2016年2月23日，此后利息损失以本金26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洪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陶亚光、钱丽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陈洪根负担45元，陶亚光、钱丽君共同负担282.5元。上诉人陶亚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陈洪根的民事起诉状对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主要经过描述是真实的。2014年1月，陶亚光因资金周转向陈洪根借款3万元，出具借条一份并支付利息3600元。双方的争议仅仅是陶亚光是否实际收到过该笔3万元借款。法庭调查和陶亚光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陶亚光是先行出具借条并支付了3600元利息，后陈洪根将3万元钱交给其儿子陈传华，让其转交给陶亚光，但最终陶亚光没有从陈洪根或陈传华处拿到3万元借款。至此，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成立必须以款项支付为前提。本案陈洪根称3万元款项通过陈传华交给陶亚光，而陈传华自认该款项未交付陶亚光，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款项交付方式为交付给陈传华即视为交付，所以民间借贷不成立，案涉借条无效，陈洪根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2、陈洪根的儿子陈传华表示陶亚光曾向其借款3万元，一直没有归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项事实。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债务，更没有债务转移之说，一审法官将本案的案由从“民间借贷纠纷”变更成了“债务转移纠纷”错误。3、法庭调查和陶亚光提供的证据证明在没有借到3万元款项的情况下，陶亚光出具了借条，并给了陈传华3600元“利息”、2000元“好处费”，后来又给了陈洪根2400元，合计8000元。在没有发生诉讼的情况下，陶亚光只能无奈接受，只当是花钱买教训，但陈洪根父子得寸进尺，现在竟然利用国家司法机关来牟取非法利益，该8000元钱应当认定是陈洪根父子的不当得利，返还陶亚光。二、原审判决直接认定本案为债务转移纠纷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的时候，人民法院应予以释明，以保障当事人能充分行使诉讼权利。本案一审中，法官从未对法律关系的变更进行释明，却直接写在了判决书中，故本案程序错误。退一步说，假如本案是债务转移纠纷，原审法院亦未查清债务转移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一审中，双方都认可陶亚光与陈洪根的儿子陈传华是同学，两家关系一度很好，又是同村村民，彼此存在相当的信任基础。2014年1月，陶亚光因承包电站尚未结到款，同时又要支付工人工资过年，一时资金紧张，想要借3万元钱周转，此事村里多人知晓。陈传华在得知此事后，主动找到陶亚光，表示可以由其介绍向陈洪根借款，后陈洪根同意借款3万元。为了能够顺利借到该笔3万元款项，陶亚光同意了陈传华提出的出具一张借条给陈洪根，并一次性支付一年利息3600元的要求。为了感谢陈传华在此事上的“积极主动”的帮助，陶亚光还另外给予了陈传华2000元的“好处费”。上述事实发生在同一天，为的无非是尽快借到3万元钱，以便支付工人工资，大家安心过年，合情合理。因出具了借条，支付了利息和好处费，但是一直拿不到3万元款项，陶亚光多次催讨，但陈洪根始终表示其已经将钱交给儿子陈传华。因此事，陶亚光与陈洪根、陈传华父子多次发生口角，借条也曾回到陶亚光手中，但因陈洪根坚持其已经将钱交给陈传华，至于陈传华与陶亚光之间的事情与其无关，考虑到陈洪根已近90高龄，如果硬性催讨，万一老人的身体健康出现状况，必然给两个家庭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故陶亚光又将借条还给了陈洪根，两家也几乎不再往来。如果该笔借款没有争议，借条怎么会还给陶亚光；如果不是因为两家关系和陈洪根90岁高龄的现状，借条又怎么会再次交给陈洪根。2015年，陈洪根又提起该笔借款，陶亚光忍无可忍，又与陈洪根、陈传华父子发生争执，并由村干部在村委会主持调解，此事村里多人知晓。陶亚光不明白，一审判决书“但经本院走访当事人所在村委，并未了解到陶亚光有采取过前述救济措施的事实”从何得来。且并非所有老百姓都有很强的维权意识和法律知识，从陶亚光的角度，多次催讨、多次发生争执、最终由村委会出面主持调解已经是村规民约范围内可以实施的几乎所有救济措施了，难道真的要撕破脸皮，笃定老死不相往来的信念去报警才算救济吗？因当时临近春节，陈洪根一个90岁高龄的老人多次三番来陶亚光家中催讨本不存在的借款和利息，陶亚光一再表示没有拿到3万元款，更何来利息一说。但陈洪根坚持讨要，甚至说出了“我没有钱用，过年还要给小孩子封压岁钱”等等理由，陶亚光实在于心不忍，更怕老人的身体健康出现状况，才给予了陈洪根2400元钱过年，并明确表示“这点钱拿来给你用的”，并不是借款的利息。该细节得到了陈洪根的印证，陈洪根在起诉状中也没有将该笔钱算作利息。四、原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袒陈洪根。一审中，法官要求陶亚光对录音资料进行编辑，理由是为了提高听取录音的时间效率，陶亚光照办了。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对方律师提出录音资料“断章取义”，故陶亚光又提供了没有经过任何编辑的、完整的录音资料，不知道一审法官究竟听了没有。但一审判决书中对录音资料的相关采信意见都是从有利于陈洪根的角度进行解读。对于陈传华声称曾经借给陶亚光3万元钱的说法，一审法官却深信不疑。但这一说法不仅与起诉状相矛盾，也与其他相关人员的说法不符，根本不能自圆其说。在开庭时，一审法官明确询问陈传华其称借钱给陶亚光的事实“有无证据”，陈传华回答“没有”；“有没有人可以证明”，陈传华回答“没有”；“你父亲是否知道这件事情”，陈传华迟疑了一下，在旁的陈传华的姐姐马上说“老头子知道的”，传华再说“知道的”。后来陈传华的亲属赶紧离开法庭到外面打电话，估计是与在家的陈洪根商量一致口径，明目张胆地串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如果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为什么不在起诉状中写明，陈洪根一直认为自己将3万元款项交给了儿子陈传华，陈传华肯定也将钱交给了陶亚光，殊不知陈传华确实没有转交，现在事情闹上了法庭，只能跟儿子站在一边。虽然陈洪根的说法与起诉状发生了矛盾，可以认为是反悔，但是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应当确认陈洪根在起诉状中表述并认可的内容，即该笔借款不是债务转移。一审法院采纳了陈传华的一面之词，无视陶亚光提供的录音资料，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袒陈洪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洪根对陶亚光的诉讼请求、判令陈洪根返还不当得利8000元并由陈洪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洪根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本案借款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审理程序正确。一、根据案由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时候，法院应当那个根据实际查明的事实变更案由。因此，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不存在问题。二、关于本案借款有无交付的问题。陶亚光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借条本身是借款交付的凭证。陶亚光先支付一部分利息以及给予陈洪根儿子好处费的行为也可以证明借款已经交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钱丽君未作答辩。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借条作为直接的债权债务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本案中，陶亚光主张其与陈洪根、陈传华父子之间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其出具的借条现由陈洪根持有，其关于曾要回借条后又予以归还的主张既缺乏证据支持，亦与常理不合，结合其在借条出具当日除预付了利息3600元以外还支付陈传华2000元，此后约一年的时间又支付陈洪根2400元的事实，应认定案涉借条可以证明其与陈洪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陈洪根有权据此向陶亚光主张权利。另，经审查，原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亚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上诉人陶亚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陈 剑代理审判员  张 蕊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