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5刑终152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锡荣，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汉族，大学文化，原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农机站站长，住泉州市泉港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受贿罪于2015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6年10月9日被逮捕。
辩护人骆旭旭、王旭明，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锡荣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闽0505刑初2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锡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昉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锡荣及其辩护人骆旭旭、王旭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郑锡荣于2006年5月至2010年3月间担任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站长。2008年中秋节期间，被告人郑锡荣收受华宁农机队实际经营者陈某1(另案处理)贿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及月饼。被告人郑锡荣在贯彻落实福建省2009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并具体负责泉港区补贴机具的购机申请及确认、公示、签订协议、机具核实登记、机具牌证管理、建档、对补贴机具的监管等。因收受陈某1贿送的财物，其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对陈某1以华宁农机队名义购买补贴机具没有依照《福建省2009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实施方案》的规定执行。被告人郑锡荣对华宁农机队没有按照规定通过镇农机管理部门向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提出申请，或者先经镇农机管理部门确认身份，再向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提出购机申请，也未按照规定公示的情况下，由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直接与华宁农机队先后签订4份《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协议》，购置8台联合收割机和10台手扶式插秧机，且部分协议系在华宁农机队登记经营者陈某2未到场的情况下由他人代为签订。被告人郑锡荣对华宁农机队购置的最后到货的4台联合收割机未按规定到现场核实机具，使得陈某1等人可以用被告人郑锡荣事先提供的四张号牌和先前到货的联合收割机轮流拍照，之后由华宁农机队自行向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提供发票、照片等核实登记材料。被告人郑锡荣在未到现场核实的情况下，仅凭上述材料即予以登记审核。事后，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也未对华宁农机队购置的补贴农机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管。被告人郑锡荣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使得陈某1违反两年内不得擅自转卖的规定，将2009年间以华宁农机队名义购置的6台联合收割机和9台手扶式插秧机转卖他人，用于套取农机购置补贴的行为得以得逞，造成农机购置补贴资金计人民币611220元被骗取。
另查明，陈某1在申请购买补贴农机前即事先与陆某（另案处理）预谋，由陈某1以华宁农机队的名义购置补贴农机，购置的补贴农机由陈某1转卖给陆某，套取的农机购置补贴由二人按约定份额分赃。2015年10月19日，被告人郑锡荣在办公室被检察机关侦查人员带走接受调查。2015年10月30日，被告人郑锡荣家属向检察机关退出受贿赃款人民币1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户籍证明、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泉州市泉港区监察局、中共泉州市泉港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郑锡荣身份的基本情况及被告人郑锡荣没有被党纪政纪处分的记录。
2.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出具的被告人郑锡荣履职情况、泉港区干部职工基本信息采集表、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任职通知及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出具的说明、《泉州市肖厝党工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泉州市肖厝管委会农业办公室职能配置、内设机构、人员编制和事业单位配置方案》，证实被告人郑锡荣的任职情况及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的职责。
3.《福建省2009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实施方案》、《福建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问答》，证实福建省2009年度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操作程序及农机主管部门应负的相关职责。
4.《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协议》4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8份、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证实华宁农机队与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于2009年间签订4份协议，购置8台联合收割机和10台手扶式插秧机。
5.泉州市泉港区财政局农财科出具的2009年泉港区农机购机补贴明细表、泉州市理成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细账，证实华宁农机队购置农机的补贴均已发放。
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为了在申请购买补贴农机能得到郑锡荣的关照，于2008年中秋期间贿送给郑锡荣人民币10000元及一盒月饼。2009年间，其与陆某预谋，由其以华宁农机队的名义购买补贴农机后将该农机交由陆某处理，套取的农机补贴由二人分赃。过后，其以华宁农机队的名义直接与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签订多份协议，购买8台联合收割机和10台插秧机。联合收割机第一批4台到货后，郑锡荣有到现场进行核实并办理牌证手续（牌号为闽05-800**至80005）。核实后，郑锡荣还留下闽800**至80009的4副车牌。最后一批4台联合收割机未运到泉港，郑锡荣对该4台联合收割机也未到现场核实。其用郑锡荣留下的4副车牌轮流放在先前到货的联合收割机上并拍下照片，该照片与发票及合格证等提供给农机站办理牌证手续。其将购置的6台联合收割机和9台插秧机交给陆某处理。郑锡荣等农机站工作人员也未再核实补贴农机的使用情况。为了应付检查，其与陆某签订假租赁协议，还与陈某2、陆某带着车牌到江苏将不同号码的车牌放在同1台收割机上，由陈某2与收割机按不同号牌轮流拍人机合照。
7.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间，其与陈某1预谋，由陈某1以华宁农机队的名义购买补贴农机，其再向陈某1购买，从中套取的农机补贴由二人分赃。过后，其向陈某1购买6台联合收割机和9台插秧机。其中4台收割机直接送货给其，并由其拓印发动机号、车架号后与合格证等材料一起交给陈某1办理牌证。为了应付检查，其与陈某1签订假租赁协议，还与陈某1、陈某2带着车牌到江苏将不同号码的车牌放在同1台收割机上，由陈某2与收割机按不同号牌轮流拍人机合照。
8.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09年间，华宁农机队未按规定通过镇农机管理部门向区农机站提出申请，或者先经镇农机管理部门确认身份，再向区农机站提出购机申请，也未按照规定公示的情况下，经站长郑锡荣同意，由其与华宁农机队签订《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协议》，部分协议陈某2未到场签订，而是由他人加盖印章。华宁农机队购买的8台联合收割机，其与郑锡荣到现场核实登记4台，另4台未到现场核实登记，而是由陈某1提供发动机号、车架号、发票、照片等材料，其按郑锡荣要求在协议上加盖“已核实”印章，由其与郑锡荣签名后上报。
9.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间，其为华宁农机队办理过8台收割机牌证。其中牌号为闽05-800**、80003、80004、80005的收割机，其与郑锡荣到现场进行核实后予以登记。郑锡荣在核实该4台收割机时还带了闽05-800**、80007、80008、80009车牌到现场，并将该四个号牌交给陈某1。过后，陈某1自行提供办理牌证所需材料，其未到现场进行核实，便按郑锡荣要求办理该四个号牌补贴机具的登记手续。
10.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华宁农机队以其名义注册，但系由其父亲陈某1在经营。经辨认编号为qgq2009023和qgq2009024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协议》，其未到场签章；开票日期为2009年4月9日的2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货已收到，配置属实，2009.4.9”不是其本人所书。
11.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华宁农机队购买农机，其曾与父亲陈某1到区农林水局报送材料。经其辨认开票日期为2009年4月9日的2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货已收到，配置属实，2009.4.9”是其本人所书。其曾听陈某1说有将收割机卖给陆某，但卖几台及价格不清楚。
12.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其父亲经营泉港区回真照相馆，其在该照相馆内负责照相、洗照片等。经其辨认闽05-800**、80004、80008、80009四张三寸照片系在回真照相馆冲洗的，因该照片背面有“QuanGang-
HuiZhen”字样。其中，闽05-800**、80008、80009三张三寸照片冲洗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晚上8时56分。
13.证人连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上半年，其介绍他人以华宁农机队的名义购买一台收割机。
14.照片13张，证实补贴机具照片中的车牌在拍摄时未用螺丝固定，且闽05-800**、80009的补贴机具照片的冲洗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但该机具开票日期为2009年5月21日，与陈某1陈述用郑锡荣留下的4副车牌轮流放在先前到货的联合收割机上并拍下照片用于办理牌证手续相互印证。另部分照片系陈某1、陈某2带着车牌（闽05-800**、80006、80007）到江苏将不同号码的车牌放在同1台收割机上，由陈某2与收割机按不同号牌轮流拍人机合照。
15.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证实泉州市泉港区华宁农机服务队和陆某经营的沙县宜钰农机专业合作社的工商登记情况。
16.租赁协议，证实如陈某1和陆某所陈述，双方签订虚假租赁收割机协议，实为倒卖。
17.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破案、到案经过说明，证实被告人郑锡荣涉嫌本案系检察机关在办理相关案件中发现并展开初查，于2015年10月19日，检察机关派员到郑锡荣办公室将其带回接受调查。
18.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检察院扣押财物清单、福建省行政暂时扣留财物收据，证实被告人郑锡荣家属代为退出赃款人民币10000元。
19.被告人郑锡荣的供述及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08年中秋节期间，其收受陈某1贿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及月饼后，对陈某1实际经营的华宁农机队购买补贴农机没有按相关规定履行购机申请及确认、公示、签订协议、机具核实登记、机具牌证管理、建档、对补贴机具的管理等职责。其对华宁农机队购置的其中4台联合收割机未按规定到现场核实机具且事先提供给陈某1四副车牌。之后，由陈某1自行向泉州市泉港区农业机械管理站提供发票、照片等核实登记材料，其在未到现场核实的情况下，仅凭上述材料即予以登记审核。事后，其也未按规定对华宁农机队购置的补贴农机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不知道陈某1购置的补贴农机的使用情况和去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锡荣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郑锡荣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扣押在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检察院的涉案赃款人民币10000元，予以追缴，由扣押单位上缴国库。
上诉人郑锡荣诉称：其未收受陈某1一万元现金，已现场核实了8台联合收割机及10台手扶式插秧机，其之前在侦查阶段供述收受一万元及没有到现场核实系因自身身体原因作出的供述，证人陈某1的证言存在矛盾，原审认定陈某1在申请购买农机前事先与陆某预谋造成国家经济损失611220元错误。其辩护人提出了华宁农机服务队将6台联合收割机及9台手扶式插秧机倒卖给沙县宜钰农机专业合作社的行为未给国家造成损失，且该损失与郑锡荣的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无罪的辩护意见。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原审认定上诉人郑锡荣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郑锡荣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系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郑锡荣提出其未收受陈某1一万元，且有按照程序对购置机具进行现场核实，其辩护人提出华农农机队的转卖行为并未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且与上诉人郑锡荣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诉、辩意见。经查，根据证人陈某1的证言，可以证实2008年中秋节期间，其在泉港区中兴街贿送上诉人郑锡荣一万元及月饼一盒，且将该一万元放入月饼盒中；上诉人郑锡荣对其收受财物在时间、地点及现金的放置与证人陈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且在侦查机关作了多次供述及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根据《福建省2009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实施方案》的规定，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操作程序包括购机申请、公示、签订协议、机具核实登记、建档等工作；上诉人郑锡荣作为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机械管理站站长，负责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理应认真履行自己负责科室全面工作的工作职责，但根据证人陈某1、陆某、陈某3、林某、陈某2、陈某4、陈某5的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郑锡荣收受他人财物后，未按照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实施方案的规定，在未进行购机申请、未公示的情况下，直接与华宁农机队签订协议，且存在代签情况，也没有对全部农机进行现场核实即予以登记，事后未进行监管，导致陈某1将农业机械转卖。上诉人郑锡荣在二审期间提出系自身身体原因作出未进行现场核实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能得到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郑锡荣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依法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郑锡荣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未造成国家经济损失即使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与上诉人郑锡荣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锡荣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收受他人贿送的财物后徇私舞弊，工作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计人民币611220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郑锡荣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犯罪，要求改判无罪的诉、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莹
代理审判员 陈 琳
代理审判员 叶昭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萍萍
附录：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