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亭，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凤妍，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传华，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春，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继亭因与被上诉人尹传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l4）济阳商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继亭原审诉称，尹传华多年来多次向我赊欠兽药，并有2014年2月10日尹传华亲手签名的明细单一份，后经我多次催要未果，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尹传华偿还46241元，诉讼费由尹传华承担。
尹传华原审辩称，一、我不存在欠王继亭本金46421元的情况，也没有向王继亭写过赊欠兽药证明和欠款证明。王继亭没有客观的、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我到其处赊过兽药，没有客观的、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向我催要过46421元。二、从王继亭提供的所谓“证明”显示：所谓欠46421的证明是添加后伪造形成的。2014年2月10日我受王继亭邀请，到其家中为其点货，点货后退给另一供货人，为其记录的兽药单，但王继亭在上面添加上“价格”，最后又添加上“欠款总计46241元”，王继亭将一个退货兽药单伪造成了欠款证明。虽然添加价格、欠款，但并不能改变是一个单纯的点货单据而不是欠款证明的基本事实。总之，我不欠王继亭46421元，也不欠其兽药款，王继亭添加、伪造形成欠款，将一个退货记录单伪造成了欠款，改变了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已经不能证明案件的客观真实情况，是一个无效的证据，不能证明我欠王继亭46241元的事实存在，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继亭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定，王继亭以持有的由尹传华签名的证明单要求尹传华偿还所欠兽药款46421元，证明单抬头为黑色笔迹“退货”二字和蓝色圆珠笔迹“证明”二字，但“退货”二字已被蓝色圆珠笔亦划掉。证明单正方左侧从上“肥康肽饮水5桶”至下“肥康肽拌料5件”为兽药名称及数量，其中除了“肥康肽抖料5件”为蓝色圆珠笔迹，其余为黑色笔迹。正方右侧从上至下为每项兽药对应的“单价乘以数量等于价款”，均为黑色笔迹。证明单底部为黑色笔迹的“欠款总计46421.00元”，蓝色圆珠笔迹的“尹传华2014.2月10号”。双方对证明单上的字迹由谁所书写陈述一致。证明单上的抬头、正文左侧兽药名称及数量部分、底部签名及日期由尹传华所写。证明单正文右侧价款部分及“欠款总计46421.00元”由王继亭所写。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及欠款，原审法院做出如下分析认定：尹传华主张证明单上由其所写的部分均是2014年2月10日所写，而王继亭所写的部分系后来其自己添加上，伪造成了尹传华欠王继亭货款的证明单。王继亭对证明单上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前后陈述不一致。2014年8月27日第一次庭审时，王继亭第一次主张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为：2013年2月份，尹传华从王继亭家中拉走兽药一宗，尹传华为王继华出具货单一份，上面写上各类兽药的药名、件数及“退货”二字，但是没签名。后来王继亭自己在货单上每一项兽药的后面写上价格乘以数量等于价款，最后写上“欠款总计46241.00元”。2014年2月10日，王继亭到尹传华家中索要货款，尹传华在货单上签上名，写上日期，王继亭要求尹传华把“退货”二字划掉，写下“证明”二字。2015年1月19日，原审法院对王继亭做调查笔录时，王继亭第二次主张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为：2013年2月份，尹传华去王继亭家中购买兽药，尹传华为王继亭写了一个货单，货单上只有兽药名称及数量，其他的均没有，这个货单由尹传华保存。2014年2月10日，尹传华又到王继亭家中购买了肥康肽拌料5件，王继亭又让尹传华写了一个货单，尹传华当时带着2013年写的那份货单，尹传华就比着那个货单抄了这份，即王继亭提供的证明单。王继亭提供的证明单上的字迹均为2014年2月10日所写，前后顺序为：尹传华先写上兽药名称和数量、又写上“退货”二字，王继亭让尹传华把“退货”二字划掉，写上“证明”二字，王继亭与尹传华算好价钱，王继亭写上单价乘以数量等于价款，尹传华当天购买的肥康肽拌料没写上，王继亭让尹传华把“肥康肽拌料5件”写上，王继亭又在其后写上价款，最后双方核对好价款，王继亭在货单上写上“欠款总计46421.00元”，尹传华最后签上名字，写上日期。2015年5月4日，第三次庭审时，王继亭第三次主张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为：写证明条是在王继亭家中，证明条上正文左侧从上“肥康肽饮水5桶”向下至“救肺健脾散1件＋1袋”、“退货”二字是2013年2月份王继亭去尹传华拉货时所写，2014年2月10日，尹传华去王继亭处购买肥康肽拌料时，在条上写上“肥康肽拌料5件”，双方开始对账，并写上“欠款总计46421.00元”，然后尹传华把“退货”划掉，写上“证明”二字，并签上名字和日期，后王继亭又称证明单上所有字迹均系2014年2月10日所写，王继亭把2013年尹传华保管的条与王继亭提供的条记混了。王继亭提供的证明单上有“退货”二字，尹传华保管的条上没有“退货”二字。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王继亭申请测谎，尹传华同意测谎，但未去测谎。经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测谎，结论为受测试人王继亭对其有关涉案债务纠纷的陈述可信度较高。
原审法院认为，王继亭主张的买卖兽药过程及证明单形成过程，前后多次矛盾，并不能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买卖兽药的事实，虽然王继亭解释系向委托代理人陈述错误和时间长、记混了，但该解释不具有合理性。王继亭以其持有的尹传华签名的证明单证明存在买卖兽药的合同关系，但该证明单并非买卖合同亦非欠款证明。该证明单并不完整，其中的核价部分及“欠款总计46421.00元”由王继亭自行书写，且该证明条有“退货”二字，虽然“退货”二字被划掉，但王继亭也不能就此做出合理解释。虽然测试鉴定认为王继亭对涉案债务纠纷陈述可信度较高，但测谎结论并非法定证据，仅起到参考作用，且测谎后王继亭陈述的买卖兽药的过程和证明单形成的过程，否定了测谎前王继亭自己对该过程的陈述，因此对于测谎结论，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王继亭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与尹传华之间存在买卖兽药的合同关系。因此王继亭要求尹传华偿还兽药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继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元，由原告王继亭负担。
上诉人王继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尹传华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我与尹传华认识多年且双方有业务往来。我销售兽药，尹传华自2013年2月份从我处购买兽药，即本案的证明单上正文左侧从上“肥康肤饮水5桶”向下至“救肺健牌散1件＋1袋”，因双方系旧识且我认为双方之后会经常有往来，故尹传华提出先把货拉走下次购买兽药时一起支付的要求时，我随即答应，并将上述购买的兽药名称记录到了自己的销售本上。2014年2月10日，我与证人李继勇、委建国在我家里吃饭。尹传华再次到我处购买兽药即证明单上所写“肥康肤材料5件”，因尹传华一直未支付2013年2月份所购兽药的款项，故我待尹传华将上述兽药装上车后，告知尹传华将2013年2月份至2014年2月10日即当日的购药明细及货款算清并拿出纸张，尹传华随即在纸上写下“退货”两字，我当场反对并提出异议，后尹传华将“退货”两字划掉写下“证明”两字，并写下其自2013年2月至2014年2月10日所购兽药的名称及件数，我写下单价及件数并算出价格，后算出总欠款为46421元。尹传华看完后无异议书写其名字并写下日期。在此期间证人李继勇、委建国一直在场。在本案中我虽因时间过长对“证明”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的陈述有所出入，但该证明完全可以视为双方因兽药买卖而形成的结算单，且尹传华在庭审中承认“证明”上的“尹传华”及日期系其本人书写，故应视为尹传华对该结算单内容的认可。另在本案中，证人李继勇、委建国一直在场，且以出庭予以证明该涉案“证明”的形成过程，亦能证明双方对该“证明”的认可并由尹传华签名。既然原审法院对证人出庭情况予以审理，却未对证人出庭所述内容作出认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其中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得而知。且在本案中，我为证明其所述事实的真实性，申请测谎，尹传华虽口头同意前去测谎却未实际履行，且测谎鉴定认为我陈述可信度较高，可见我所述相比而言高于尹传华，测谎鉴定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其存在的目的是为帮助审判人员分析案情，作为定案的辅佐性依据。故原审法院应合理采纳该测谎鉴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有证明双方因买卖兽药而形成的结算单“证明”，又有证人的证人证言，故完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尹传华一直未支付货款的事实。但原审法院认定“证明”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又未对证人证言作出认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尹传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纵观王继亭对“字迹形成时间及过程”的四次陈述可以发现，其每一次陈述内容均与前一次陈述内容均不一致，陈述内容前后矛盾、肆意编造，明显存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及利用司法程序损害我方合法利益的行为；因王继亭的陈述并不能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买卖兽药的事实，证明单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兽药买卖关系，因此王继亭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因王继亭的虚假诉讼，伪造证据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二）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其罚款、拘留；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妨害作证罪之规定，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继亭持涉案证明向尹传华主张欠付货款46421元，尹传华对王继亭的上述主张及涉案证明均持有异议，该涉案“证明”上欠款数额及货物名称、单价、数量均由两人分别书写，而欠款总计由王继亭书写，王继亭对涉案证明单据上原书写的“退货”划后改为“证明”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而其在原审时数次陈述该涉案证明的形成过程均相互矛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证明单并非买卖合同亦非欠款证明，王继亭向尹传华主张涉案欠款，证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继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王继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