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林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金龙高压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花苑村。
法定代表人：郭耀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雄，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军，无锡市锡山区张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金龙高压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江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稳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庄林冲，被上诉人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稳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金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供方提供的整流机组滤波补偿装置是严格按照技术协议的要求完整制造的，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2.金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西安西电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西电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故付款条件不成就。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签订的《中国铝业贵州分公司电解供电系统安全节能改造项目整流机组滤波补偿装置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设备投运并正常运行72小时，双方应签署合同设备的交接证明书。一审中，金龙公司并未提交该交接证明书，亦无其他交货证据。3.即使上诉人有义务付款，案涉债权亦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不具备合法转让的基础。金龙公司自认稳步公司应付款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对该款追索的截止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而金龙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达成债权转让的时间为2015年7月6日，西安西电公司将已过诉讼时效近一年的债权转让给金龙公司，无合法基础。诉讼时效的中断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2015年3月22日的对账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金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稳步公司向西安西电公司购买的是整流机组滤波电容补偿装置设备，该设备是西安西电公司多次生产的成熟产品，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性质是设备采购并非加工承揽。2.金龙公司已提交工程核定单、工程竣工报告、付款凭证、对账单，上述证据已经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西安西电公司已按约交付设备。3.西安西电公司在2013年、2014年曾多次向稳步公司催要货款，稳步公司也于2015年3月22日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金龙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稳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27100元及逾期利息84623.13元（暂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判决应支付之日止，以4271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稳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4日，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稳步公司向西安西电公司采购整流机组滤波电容补偿装置，并由西安西电公司指导安装调试；合同总价为430万元，不含设备基础的交钥匙价格；运费及指导安装调试费已含在合同总价中；质保期为设备正常投运12个月；付款方式为：稳步公司于合同生效后30日内支付合同设备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于西安西电公司将全部设备运到指定地点数量清点无误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支付合同设备总金额的40%，于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正常运行、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合同设备总金额的20%，余下合同设备总金额10%作为设备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
2015年3月22日，西安西电公司向稳步公司发出往来对账函，上书：“截止2015年2月28日止，贵公司欠我公司427100元。”该对账单经稳步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
2015年7月6日，西安西电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西安西电公司自愿将第三人稳步公司的结欠其的4271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到期债权转让给金龙公司，该到期债权用于抵偿西安西电公司结欠金龙公司的货款。
2015年7月27日，金龙公司向稳步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西安西电公司将稳步公司结欠其的4271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到期债权转让给金龙公司，并提供了金龙公司的银行账户。该通知书于2015年8月10日被签收。
2015年12月7日，西安西电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与稳步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后，按约将整流机组无功补偿兼滤波装置设备运至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下属的中国铝业贵州分公司动力厂，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于2011年3月31日通过验收合格。……我司虽也参加，但因不是合同相对方，故仅从稳步公司取得了工期核定单、工程竣工报告、交（竣）工验收证书的复印件，无法从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稳步公司取得该些材料的原件，该些材料原件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稳步公司均有留存。……”。
一审法院认为，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西安西电公司供应设备给稳步公司，在西安西电公司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之后，稳步公司拖欠427100元货款的事实，已经稳步公司加盖公司财务专用单予以确认。西安西电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金龙公司，西安西电公司就债权转让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应予认定。至于合同中约定的设备正常运行、验收合格的日期认定，金龙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在西安西电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证实金龙公司提供的证明设备正常运行、验收合格的日期为2011年3月31日，如该日期不真实，稳步公司完全有能力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应认定合同约定的设备正常运行、验收合格的日期为2011年3月31日。至于稳步公司称从未收到货物，供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辩解意见，因其在西安西电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对所欠货款均予以确认，故其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金龙公司要求稳步公司支付货款427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金龙高压电气成套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7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271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17元，保全费3078元，合计11995元。由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支持其上诉意见，稳步公司提交《技术协议》一份。协议中对产品的各项指标进行了约定，涉及到参数的技术、方案的设计等，案涉产品是根据现场参数进行计算再进行方案设计。协议中并约定设备投运并正常运行72小时，双方应签署合同设备的交接证明书。拟证明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交接证明书是付款的前提条件。金龙公司质证意见：对稳步公司提交技术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技术协议对产品的各项指示进行约定不代表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任何产品都有其技术指标。
为支持其答辩主张，金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西安西电公司经办人孙建安分别于2013年7月15日、2013年8月18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2月22日、2014年2月16日、2014年7月28日、2014年8月20日往来南京及西安的火车票、飞机票。2.西安西电公司2013年1月14日、2015年2月27日向稳步公司催款的催款函以及对应的快递单。拟证明西安西电公司一直在向稳步公司主张货款，案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稳步公司质证意见：对金龙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火车票和飞机票只能显示西安到南京旅程，无法证明到南京的目的。催款函和邮件详情单亦无法证明稳步公司实际收到催款函。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对方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证明效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详述。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龙公司无异议，稳步公司有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金龙公司2015年7月27日向稳步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及稳步公司2015年8月10日签收该通知书错误，稳步公司并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2.西安西电公司2015年12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是当事人陈述。3.一审法院对合同的基本内容描述不全，未查清双方对设备的约定，也未查清付款条件，案涉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西安西电公司与稳步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供方提供的整流机组滤波补偿装置是严格按照技术协议的要求完整制造的；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的设计、厂内试验、制造、检测、技术文件、技术服务、指导安装和调试费、包装费、运输费（装船费）、交货交仓储费、关税等一切税费和合理的利润及设备技术协议中明确的供方供货范围内容；产品的制造、检验、调试和验收等应按国家及行业（或企业）相关标准及双方所签的技术协议执行（按最高标准执行，未尽部分以国标为准）。双方另签订《技术协议》，对所供设备的参数计算、方案设计、安装调试等进行约定。
金龙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工期核定单，交（竣）工验收证书均载明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1年3月31日，稳步公司一审以上述材料均为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再查明，稳步公司自2010年10月12日至2012年4月17日分5次共向西安西电公司支付货款3872900元。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供方联系人孙建安自2013年7月至2014年8月期间多次往来西安、南京。
以上事实，有《设备采购合同》、《技术协议》、工程竣工报告、工期核定单、交（竣）工验收证书、银行承兑汇票、火车票、飞机票等证据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案涉《设备采购合同》项下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付款期限如何界定；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看，该协议并非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而是以西安西电公司按照稳步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设备），稳步公司给付报酬的加工承揽类合同。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有误，应予纠正。因本案系金龙公司以其受让西安西电公司对稳步公司享有的债权为由，要求稳步公司向其履行还款义务，其实现债权需基于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之间承揽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稳步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虽为复印件，但结合西安西电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稳步公司与西安西电公司的往来对账函及稳步公司已经向西安西电公司支付90%合同价款的事实，应可确认稳步公司收到案涉设备。稳步公司向西安西电公司所购设备系用于中铝贵州分公司电解供电系统节能改造工程，因该工程已于2011年3月31日竣工，故可推定最迟在2011年3月31日之前西安西电公司所供设备也已调试完成并正常运行、验收合格。稳步公司虽认为其并未收到案涉设备、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就此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合同约定设备正常投运12月内为质保期，质保期满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质保金，故金龙公司主张稳步公司应于2012年6月29日之前支付案涉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如上分析，案涉货款应于2012年6月29日前付清，故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4年6月29日。金龙公司提交的火车票、飞机票证明西安西电公司自2013年起曾多次要求稳步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另外，在2015年3月22日对账函中，稳步公司亦盖章确认西安西电公司主张所欠款项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即便诉讼时效届满，稳步公司也作出同意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现其又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不予支持。故西安西电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稳步公司、稳步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均未过诉讼时效。稳步公司关于金龙公司主张债权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稳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案涉合同性质认定有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7元，由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