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沈建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甲。
委托代理人翁国有，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某因与被上诉人沈某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瓜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金某、沈某甲于2004年2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12月25日生育儿子沈某乙。2009年3月7日，沈某甲生育儿子沈某丙。2014年2月17日，金某、沈某甲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离婚协议书约定：两个孩子均由沈某甲抚养，沈某甲自行承担抚养费；沈某甲向金某支付人民币550000元，车牌号为浙A×××××的尼桑天籁汽车一辆归金某所有；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金某、沈某甲分开居住后沈某乙、沈某丙均随沈某甲共同生活。同年8月13日，金某向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其是否为沈某丙生物学父亲申请鉴定，经鉴定，排除金某为沈某丙生物学父亲。2015年2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萧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确认沈某甲在与金某婚姻关系期间，未尽夫妻间忠诚义务，对金某造成精神损害符合客观实际，故酌情认定沈某甲支付金某为抚养沈某丙支出的抚养费60000元，支付金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6月25日，“杭州萧山凯某娜洁具厂”（以下简称凯某娜洁具厂）登记成立，户主为沈某甲，后该厂因涉环保问题于2011年停止经营。2011年7月4日，“杭州萧山凯雅洁具厂”登记成立，该厂于2013年11月5日变更为“杭州凯某卫浴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某卫浴公司），股东为金某和沈某甲，法定代表人为沈某甲，该公司目前正常经营。坐落于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群力村九组的房屋系经沈某甲申请后原宅拆建，在册人口为沈某甲及其父母、爷爷、妹妹及儿子沈某乙。原审法院再查明，沈某甲已于2014年4月16日、5月13日、6月12日分三次共向金某交付离婚协议书约定的550000元款项。2015年2月，金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离婚协议中第三条，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凯某卫浴公司以及凯某娜洁具厂，坐落于萧山区瓜沥镇群力村的房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在沈某甲名下的存款）；二、诉讼费由沈某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某、沈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条款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首先，金某诉称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时为假离婚，沈某甲对此予以否认，考虑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确已依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未见假离婚之表象特征，金某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其次，金某认为从离婚协议书可看出沈某甲隐瞒沈某丙非金某亲生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但离婚协议书为双方协商签订，并非必须体现子女是否系亲生等内容，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该内容不足以说明沈某甲隐瞒该事实；且视离婚协议书的内容，金某并未因对沈某乙是否系其亲生产生错误认识而多承担义务或作出将财产赠与沈某乙等导致其少分夫妻共同财产之行为。再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落实到本案，金某、沈某甲双方于2004年2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2月17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手续。在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时，金某对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其诉求的“凯某卫浴公司”等财产应为明知；至于金某诉求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群力村的房屋，虽建造时间在金某、沈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系原宅拆建，在册人口包括沈某甲父母、爷爷、妹妹及儿子，系家庭共有财产，并非金某、沈某甲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时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为：尼桑轿车一辆归金某所有，沈某甲支付金某现金550000元。该财产分割方案并未明确“凯某卫浴公司”等争议财产暂不作分割，应视为双方在离婚时已将夫妻共同财产一并进行了分割。综上分析，离婚协议书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金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受欺诈、胁迫的情形，故其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条款及分割夫妻财产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减半收取12600元，由金某负担。
宣判后，金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离婚协议时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该节事实已经被（2015）杭萧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所认定。该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其认定的事实具有充分的证明力。离婚协议处理的既有人身关系又有财产关系，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都相互牵连。如父母子女关系发生重大变化，原财产权益的约定肯定也受重大影响，两者不能割裂开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沈某丙非上诉人亲生的事实致使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构成欺诈。二、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提及凯某卫浴公司的股份及其收益，也未列明该公司股份离婚后的归属。事实上，直至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当事人仍系该公司股东。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提及坐落于群力村的房屋分割，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的辩称，该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即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并未将该财产作为分割对象。但被上诉人在婚后取得的与其他家庭成员共有财产中的份额部分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已离婚，缺乏共有的基础，因此上诉人有权主张分割该房屋。双方当事人系十余年的夫妻，上诉人自入赘以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家庭，共同生活期间，所有经济均由被上诉人掌控，故上诉人无法明确十余年的共同财产的确切价值。因而，上诉人一审中向法院申请委托审计评估及调查，但一审对此并未理睬。综上，上诉人金某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离婚协议中的第三条，分割凯某卫浴公司、凯某娜洁具厂一半股份给金某，并分割坐落于萧山区瓜沥镇群力村的房屋，以及沈某甲名下农业银行萧山支行党山分理处账号为62XXXX15的存款余额以及夫妻存续期间沈某甲转移的存款，共计2939450元。二审中，金某撤回要求分割凯某娜洁具厂一半股份的诉请。
被上诉人沈某甲答辩称：双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协议离婚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况且夫妻共同财产已实际分割完毕。结婚10年，上诉人对家庭情况、夫妻共同财产、凯某卫浴公司的经营状况均十分清楚。上诉人入赘被上诉人家这些年，一直不务正业，没有对家庭承担起应有的担当，也没有对孩子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全部由被上诉人一人在艰难维持着这个家。协议离婚时被上诉人曾提议将凯某卫浴公司分割给上诉人，但上诉人知道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最后选择现金补偿及轿车。被上诉人在婚姻期间未尽夫妻间忠诚义务始终是不光彩的事，因此不可能把这件事写进离婚协议中。但上诉人因此在分割共同财产时已多分了财产。案涉房屋一直是被上诉人父母的房屋，本来就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财产，更不是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根本无权要求分割。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应金某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萧山支行党山分理处调取沈某甲名下账号为62×××15的账户自2009年3月至2014年2月的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沈某甲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状况。经质证，金某对该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双方虽设有公司，但所有公司账目均由沈某甲控制，且款项从沈某甲卡里进出。该清单也反映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收入是逐年增长的，该清单仅仅是沈某甲其中的一张卡，故金某主张公司的共同经营收入以及家庭共有财产有1000万元是属实的。沈某甲对该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清单与本案无关联，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账目不能说明任何情况，并进一步认为进出款基本为生意往来款，特别是大额支出款项均为PVC材料款和油漆款，完全不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本院认为，2009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该账户款项进出频密，进出款数额相当，金某亦认可公司款项也是通过该卡进出，故此交易明细清单不能证明沈某甲在此期间存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至于账户内的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在“本院认为”中一并分析。
二审中，沈某甲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有关财产分割的条款是否可撤销，以及金某主张分割的财产是否已在离婚协议中分割。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离婚协议内容看，金某并未因对沈某丙非亲生产生错误认识而多承担义务或少分夫妻共同财产。且（2015）杭萧瓜民初字第30号案件已判决沈某甲支付金某抚养费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审中金某亦陈述“其发现沈某丙非上诉人亲生，所以假戏真做，沈某甲把55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想要了结”，而金某确已收取了55万元，故金某现以沈某甲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主张撤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方案为尼桑轿车一辆归男方所有且女方再付其55万元现金，协议同时约定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金某对该分配方案解释为双方当时系假离婚，55万元是沈某甲随口说的，是假离婚两年期间内金某的生活费和车辆费用。沈某甲则认为该分配方案说明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割完毕。本院认为，两年时间55万元的个人生活费和车辆费用远超出正常消费水平，不符合常情，且55万元已在离婚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分三次支付完毕，故金某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金某对本案诉争的凯某卫浴公司等夫妻共同财产均应明知，却未在离婚协议中载明暂不分割。同时离婚协议并未载明沈某甲支付的55万元款项的性质，结合沈某甲案涉账户上进出款数额，本院认为一审综合各因素，认定双方在离婚时已对本案诉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更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案涉房产，因涉及案外人利益，故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金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