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鹤锋，男，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廖敏儿，均为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海关。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花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谢松，职务：关长。
委托代理人：韩栋、赖晓琛，均为该关工作人员。
上诉人谢鹤锋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海关（下称广州海关）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5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扣留了原告谢鹤锋所有的一辆车牌号为赣G×××××的重型自卸货车。2012年4月1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委托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痕迹检验，检验结果为涉案车辆的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码均有改动。2012年4月10日，受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委托，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派员对涉案车辆进行检验鉴定，并于同年7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涉案车辆系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进口车辆。2012年12月24日，根据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提供的涉案车辆的数据，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制造总部质量保证部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无涉案车辆信息。后该案移交被告广州海关处理，广州海关于2013年12月2日予以立案调查。广州海关经查，涉案车辆是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进口车辆，且谢鹤锋无法提供涉案车辆的进口证明，故广州海关根据国办发（1993）5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进口汽车牌证管理的通知》（下称国办发（1993）55号《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对谢鹤锋作出穗关缉违字（2014）01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涉案车辆予以没收。谢鹤锋对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广州海关作出的穗关缉违字（2014）01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判令广州海关将车辆返还给谢鹤锋。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6月8日，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涉案车辆注册登记，载明车辆类型：“重型自卸货车”，车辆品牌：“东风牌”，国产／进口：“国产”，制造商名称：“东风汽车有限公司”。2013年7月19日，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撤销涉案车辆的上述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货物、物品、运输工具及有关账册、单据等资料，海关可以依法扣留：（一）有走私嫌疑的货物、物品、运输工具；（二）违反海关法或者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货物、物品、运输工具；（三）与违反海关法或者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货物、物品、运输工具有牵连的账册、单据等资料；（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扣留的其他货物、物品、运输工具及有关账册、单据等资料。”根据上述规定，广州海关具有海关行政处罚的职权。
国办函（1997）33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执行国办发（1993）55号和国函（1996）69号文件有关问题的复函》（下称国办函（1997）33号《复函》）规定：国办发（1993）55号《通知》和国函（1996）69号《国务院对禁止非法拼（组）装汽车、摩托车通告的批复》（下称国函（1996）69号《批复》）是经国务院批准发布的，具有行政法规效力，可以作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的依据。国办发（1993）55号《通知》第二条规定：“海关、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查获的走私汽车和无进口证明的汽车应一律没收，不得罚款放行。没收的汽车交国家指定的部门销售，销售价格原则上不得低于正常进口汽车价格（包括各种进口税费），销售部门按国家规定的比例提取手续费。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凭销售部门的销售发票和缉私部门的没收证明办理核发牌证的手续。销售部门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与公安部、海关总署研究确定。”本案谢鹤锋所有的车牌号为赣G×××××的重型自卸货车经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的检验鉴定，系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进口车辆，且该车的车架号码和发动机号码均有改动痕迹，原有发动机号码在谢鹤锋提供的销售单证上注明的生产商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并无相关信息记录，该车亦无被盗抢信息，但谢鹤锋无法提供该车的进口证明，故广州海关根据上述规定没收涉案车辆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支持。谢鹤锋申请撤销广州海关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鹤锋的诉讼请求。
谢鹤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国办函（1997）33号《复函》为依据，认定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为行政法规，可以作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的依据，这是完全错误的。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不是行政法规，国务院办公厅无权制定行政法规和解释何为行政法规。二、广州海关没收我方的车辆没有法律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政处罚违法无效，依法应予以撤销。根据行政处罚法定原则，法无明文规定不受罚。对于我方而言，凡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未规定予以行政处罚的行为，不应受到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法律、法规和规章可在一定范围内设定行政处罚，其他规范性文件不得设定行政处罚。广州海关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国办发（1993）55号《通知》既不是法律、法规，也不是规章，因此，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不得设定行政处罚，更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法定依据。三、我方按照车辆管理的有关规定购买并登记车辆，依法取得车辆所有权。广州海关没收的车辆是我方的合法私有财产，不是非法财物。我方在购买车辆时，只能依赖于政府专门机关对车辆的合法性、技术指标等进行审查。我方购买车辆的价款是210000元，办理登记时，江西省九江市国家税务局征收了车辆购置税18000元，出具了《税收通用完税证》。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检验车辆后办理了车辆登记，于2010年6月8日颁发登记证书。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7月19日注销本案所涉的车辆登记不能改变车辆是我方合法私有财产的事实，广州海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车辆是非法财物。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撤销广州海关作出的穗关缉违字（2014）01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判令广州海关将车辆返还给谢鹤锋。
被上诉人广州海关二审答辩称：一、我关对谢鹤锋持有的一辆无进口证明的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重型自卸货车的行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谢鹤锋提出其通过合法程序购得车辆，该车是其合法财产，海关无权对公民的合法财产进行没收。我关认为：涉案车辆经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认定系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进口车辆。涉案车辆无进口证明和合法手续，根据注册登记信息载明，登记车辆品牌为国产东风牌，制造商为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与车辆为进口车不符。涉案车辆在海关立案调查时，已由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撤销了机动车登记，处于无合法牌照的状态。谢鹤锋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没有原始进口凭证，该发票经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制造总部质量保证部确认无涉案车辆信息。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查实且经销售发票上的销售单位复函证明，未销售过涉案车辆。因此，谢鹤锋声称通过合法手续购得涉案车辆并不代表所购得的车辆属合法，涉案车辆无进口证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谢鹤锋提出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我关认为，国办发（1993）55号《通知》是国务院批准下发的，应当作为行政机关的执法依据。综上，我关对谢鹤锋持有无进口证明的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重型自卸货车的违规行为所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谢鹤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广州海关作出的穗关缉违字（2014）01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
国务院办公厅作出的国办函（1997）33号《复函》载明：“海关总署、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明确国办发（1993）55号《通知》和国函（1996）69号《批复》行政执行效力问题。经国务院批准，现函复如下：这两个文件是经国务院批准发布的，具有行政法规效力，可以作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本法自2000年7月1日起施行。”由于上述国办函（1997）33号《复函》、国办发（1993）55号《通知》和国函（1996）69号《批复》均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颁布实施前作出，因此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中有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否认国办发（1993）55号《通知》和国函（1996）69号《批复》的行政法规效力，而依法应认定国办函（1997）33号《复函》有效，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依法具有行政法规的效力，可以作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的依据。
国办发（1993）55号《通知》第二条规定：“海关、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查获的走私汽车和无进口证明的汽车应一律没收，不得罚款放行。没收的汽车交国家指定的部门销售，销售价格原则上不得低于正常进口汽车价格（包括各种进口税费），销售部门按国家规定的比例提取手续费。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凭销售部门的销售发票和缉私部门的没收证明办理核发牌证的手续。销售部门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与公安部、海关总署研究确定。”本案中，谢鹤锋所有的车牌号为赣G×××××的重型自卸货车于2012年7月18日经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进行检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系日本日野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进口车辆。且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制造总部质量保证部于2012年12月24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无制造涉案车辆的信息。谢鹤锋于2013年3月26日在广州市萝岗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时确认其无法提供赣G×××××的重型自卸货车的进口证明。此外，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7月19日撤销了涉案车辆的注册登记，表明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0年6月8日作出的认定涉案车辆品牌为“东风牌”、系“国产”、制造商为“东风汽车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系错误登记。根据上述情况，广州海关作出穗关缉违字（2014）01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涉案车辆予以没收，符合国办发（1993）55号《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驳回谢鹤锋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谢鹤锋上诉主张国办发（1993）55号《通知》不是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行政机关设定行政处罚的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谢鹤锋上诉认为其是按照车辆管理的有关规定购买并登记车辆，依法取得车辆所有权，涉案车辆不是非法财物，不应予以没收，亦缺乏法律依据，且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7月19日已撤销了涉案车辆的注册登记。因此，谢鹤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鹤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德敏
代理审判员 陈铭强
代理审判员 罗 燕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