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仙刑初字第354、364号
公诉机关仙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女，住三明市梅列区。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仙游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明德，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男，住江西省鄱阳县。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3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3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仙游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建勋，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仙游县人民检察院以仙检公诉刑诉（2014）1072号、仙检公刑诉（2013）7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分别于2014年5月22日、同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陈明德、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郭建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6月至2013年6月间，被告人王某伙同被告人张某甲在仙游县境内以宣传万家网络购物为名，以高额返利诱使参加者发展成员、发展加盟商、购买商品等，并按入会资格和条件，形成上下层级关系，实现“六代计酬”进行传销，其中被告人王某在仙游县境内发展加盟商99家，下级会员人数164人，其发展的会员再次发展会员人数2664人，总的发展传销人员累计2828人，非法所得（人民币，下同）1万元；被告人张某甲在仙游县境内发展加盟商3家，下级会员人数234人，其发展的会员再次发展会员人数为1249人，总的发展传销人员累计1483人，非法所得9万元。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向本院移送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王某均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且情节严重。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某、张某甲自愿认罪，均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陈明德辩护意见：1、王某仅与“万家购物”签订仙游区域代理合同，但仙游区域是张某甲实际经营的，且王某不是按照发展人员数量作为计酬依据，而是以销售业绩作为计酬依据，故王某不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2、若认定王某有罪，则王某系以“六代计酬”方式进行传销、持续时间短，亦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发展下级会员达164人，并未达到“情节严重”；王某系从犯、自首。
辩护人郭建勋辩护意见：1、张某甲不是“万家购物”传销活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而是被王某发展的下线。2、指控的“情节严重”没有依据。3、如认定张某甲有罪，则张某甲系从犯、偶犯，且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
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间，浙江亿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家公司”）通过“万家购物网”（以下简称“万家”）平台采取“满500返500”、“1元返利”等超高额返利方式诱使他人进行消费、上交16%消费额，通过考核参加者的购买商品数量、发展会员和加盟商数量等设置层级条件，组成普通成员、VIP成员、金牌代理、金牌代理商、区域代理商等五个层级，并实行“六代计酬”、“区域计酬”等计酬方式。被告人王某和亿家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合同、成为万家驻仙游县的区域代理商以后，发展被告人张某甲成为金牌代理商。期间，被告人王某在仙游县境内发展加盟商99家，下级会员人数164人，其发展的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人数为2664人，发展传销的人员共计2828人（含被告人张某甲），非法获利1万元；被告人张某甲也在仙游县境内发展加盟商3家，下级会员人数234人，其发展的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人数为1249人，发展传销的人员共计1483人，非法获利9万元。
2014年2月11日，被告人王某向三明市公安局投案。
案发后，警方从被告人王某处扣押现金1万元、从张某甲处扣押现金9万元；被告人王某因本案于2014年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日变更为取保候审，期间共被羁押1日；被告人张某甲因本案于2013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期间共被羁押24日。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亿家公司的法人身份情况。
2、会员详细资料证实，王某、张某甲系享有“六代计酬”人员以及积分返利、消费金额等情况。
3、百业联盟名单、会员名单证实，王某发展加盟商99家，下级会员164人和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2664人；账号为1890591****（系张某甲）发展下级会员234人和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1249人。
4、仙游县公安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2月19日，警方从王某处扣押现金1万元、从张某甲处扣押现金9万元。
5、金华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证实，2012年6月6日，警方对亿家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进行立案侦查。
6、三明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4年2月11日，王某主动向警方投案。
7、厦门铁路公安处出具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3年9月14日，张某甲被警方抓获归案。
8、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逮捕决定书证实，二被告人被采取强制措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李某甲、林某甲、李某乙、叶某甲、吴某甲、陈某甲、朱某某、赖某某、蔡某甲、陈某乙、杨某甲、童某某、林某乙、张某甲、黄某甲、陈某丙、季某某、郑某甲、蔡某乙、郑某乙、林某丙、严某某、林某丁、张某乙、李某丙、林某戊、赖某某、吴某乙、纪某某、郑某丙的证言证实，各自通过张某甲、王某或其他会员的介绍和邀请加入万家，万家承诺每消费500元返1个积分，在促销期间每个积分是1元，平时也有返还几分或几角不等。万家介绍顾客到加盟商店里消费，加盟商则要上缴16%左右的营业额，该公司有要求发展会员，承诺如发展一定数量的会员会有佣金。
2、张某丙、余某某、严某某、黄某乙、林某己、吴某丙、谢某某、郭某某、郑某丁、黄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均是万家的普通会员，并各自核对确认其会员资料。
（三）鉴定意见
盘家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万家购物网”会员总数为1944759（人），普通用户总数1169348个，VIP用户总数753073个，金牌代理总数5085个，金牌代理商总数6196个，享受6代计酬的金牌代理、金牌代理商总共2864个，区域代理总数2176个。商品销售总金额为28350645704.41元，用户充值总金额3249700841.48元，分红权总数56071583个，分红总金额4224223885.52元，所有会员提现总金额2564590769.20元，所有会员账户余额总和为475576087.33元。积分奖励总金额503012579.52元；该网站通过用户消费可获得分红权方式进行返利，按每个用户所拥有的分红权数每日可获得指定比率的现金。用户每消费500元可获得1个分红权。网站中共存在38级用户层级，金牌代理用户可获得下级会员消费总额的0.2%作为积分奖励，金牌代理商可获得下级会员消费总额的0.4%作为积分奖励，享受6代计酬的金牌代理或金牌代理商可从其下6级会员的消费中获利，获利比率同上。区域代理用户可从其所属区域的所有百业联盟商家总销售额中提成，提成比率按不同的百业联盟商家的扣点分别计算，提成比率从1%～2.5%。
（四）辨认笔录
辨认笔录证实，张某甲辨认出王某；林某甲、陈某乙、杨某甲、黄某甲、陈某丙、季某某、郑某甲均辨认出张某甲；吴某甲、陈某甲、朱某某、赖某某、陈某乙、童某某、黄某甲、季某某、蔡某乙、郑某乙、严某某、林某丁、赖某某、吴某乙、纪某某、郑某丙均核对确认各自发展的会员人数。
（五）被告人与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
1、应某某、杨某乙、叶某乙、邵某某、廖某某述称，2010年5月份，亿家公司通过万家平台设置了区域代理商（条件是45日内至少发展10个加盟商，且营业额达到50万元；按照区域营业额的1.5%计酬）、金牌代理商（条件是发展5个VIP会员和5个加盟商；按照会员和加盟商消费额的0.4%计酬）、金牌代理（条件是发展5个VIP会员）、VIP会员（条件是购物满500元）和普通会员（条件是在网站上注册），并且通过“六代计酬”、“满500返500”、“1元返利政策”等返利措施鼓励发展更多的会员，以实现快速发展的目的。实际上，这种销售模式是建立在业绩可持续大幅提升的基础上，一旦无法大幅提升则不能做到每天返1元，公司最终会破产。而为了获得更多的返利，加盟商存在大量虚假交易，通过上交16%营业额获得100%的返还，如虚假购买500元的物品，只上交80元给公司，利用80元坐等500元原本的返利，是625%的高额返利。2011年为了规避传销问题暂停“六代计酬”，但实际上2011年9月份前加入的金牌代理和金牌代理商仍然实行，区域代理商基本上是金牌代理和金牌代理商，所以也享有“六代计酬”。
2、王某述称，其和张某甲均是康姿百德福建分公司的员工，分别在三明市梅列区和仙游县经营康姿百德店铺，在福州开会时认识。2010年5月份，其在康姿百德会议上得知加入万家可以消费返利，有利于推销康姿百德床垫，能增加客流量和销售业绩，如要加入可回到店铺所在地联系万家代理商，故本人回到三明市通过卢小姐（系万家驻三明市代理商）成为万家会员，所经营的店铺“康姿百德健康馆”也成为万家加盟商。后告诉张某甲加盟万家可显著提高销售业绩，张问如何加盟，因当时仙游没有代理商，本人娘家又是仙游，故本人和亿家公司签订合同成为万家驻仙游县代理商。起初张发展的不怎么样，本人就拿钱资助，仙游的业务就全权委托给张经营，本人每隔2、3个月到仙游看看，后来就没有过来了。作为仙游县区域代理商，本人总共赚了1万元左右，计酬方式是：刚开始是“六代计酬”；两个月后是享有下属会员消费金额之千分之二的抽成；返利模式是消费500元返还500元，每天拿出万家市场营业额的10%分红，每天差不多1元，销售额越高返利越快。本人发展的会员主要在三明，仙游县的加盟商就是张，张发展的加盟商数以电脑资料为准。万家的级别层级共分5层：普通会员、VIP会员、金牌代理、金牌代理商、区域代理。
3、张某甲述称，2011年5月份，其在仙游县康姿百德床垫有限公司担任莆田市区域经理。因业绩不好，福州总公司认为万家提供返还积分服务，如加入可以促进销售业绩，通过该公司的平台销售产品需缴纳17%的佣金，而万家承诺每天拿出销售额的10%平均赠与每个消费满500元的会员，故召集全省各地的经销商和店长到总部开会详解万家。同年5月底，其从康姿百德床垫有限公司辞职后在仙游经营蓝光智能小家电。同年6月，王某告诉本人说她是万家驻仙游区域代理商，让本人协助发展业务，本人加入万家加盟商，通过发展一定数量的会员和加盟商的考核方式从普通成员成为金牌代理后又成为金牌代理商，收益先是按照“六代计酬”计算后是按照所推荐的会员消费额的千分之四提成，一个月赚了1万元左右，总共赚了8、9万元，推荐的商家有文英化妆吧、鸿华美食馆、眼镜直通车，推荐的会员有林某甲等300多人。而王某则是直接从万家处结算薪酬。万家分的级别是：普通会员、VIP会员、金牌代理、金牌代理商、区域代理、总公司。2012年6月11日，万家被警方查处后就没再做了。警方向本人出示的会员名单，就是本人发展的会员234人。
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相互关联，经庭审质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
针对控方、辩护人的相关控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能否按照会员数量作为王某的计酬依据的问题。
经查：同案犯应某某、杨某乙、叶某乙、邵某某、廖某某均述称，万家通过设置“六代计酬”等返利措施要求参加者上交16%消费额，鼓励发展更多的会员，并按照资格和条件形成区域代理商、金牌代理商、金牌代理、VIP会员和普通会员五个层级，且2011年9月份前加入的区域代理商一直享有“六代计酬”；张某甲述称，2011年6月份，王某告诉本人说她是万家驻仙游区域代理商；会员详细资料证实，王某、张某甲系享有“六代计酬”人员以及积分返利、消费金额等情况；百业联盟名单、会员名单证实，王某发展加盟商99家，下级会员164人，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2664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实王某发展会员人数众多，且享有“六代计酬”。故辩护人陈明德关于王某仅与“万家购物”签订仙游区域代理合同，但仙游区域是张某甲实际经营的，且王某不是按照发展人员数量作为计酬依据，而是以销售业绩作为计酬依据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
（二）关于张某甲能否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主体问题。
经查：百业联盟名单、会员名单证实，账号为1890591****（系张某甲）发展下级会员234人和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1249人；证人李某甲、林某甲、李某乙、叶某甲、吴某甲、陈某甲、朱某某、赖某某、蔡某甲、陈某乙、杨某甲、童某某、林某乙、张某甲、黄某甲、陈某丙、季某某、郑某甲、蔡某乙、郑某乙、林某丙、严某某、林某丁、张某乙、李某丙、林某戊、赖某某、吴某乙、纪某某、郑某丙的证言证实，各自通过张某甲、王某或其他会员的介绍和邀请加入万家；被告人张某甲述称其是金牌代理商，警方向本人出示的会员名单，就是本人发展的会员234人。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共同证实张某甲系对传销组织的扩大起关键作用的人员，故辩护人郭建勋关于张某甲不是“万家购物”传销活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而是被王某发展的下线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能否认定为“情节严重”的问题。
控方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属“情节严重”。辩护人陈明德以王某系以“六代计酬”方式进行传销、持续时间短，亦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发展下级会员达164人为由，辩称不能认定为“情节严重”；辩护人郭建勋亦辩称指控张某甲的“情节严重”没有依据。
经查：张某甲述称，2011年6月份，王某告诉本人说她是万家驻仙游区域代理商，让本人协助发展业务，本人加入万家加盟商；金华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证实，2012年6月6日，警方对亿家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进行立案侦查；百业联盟名单、会员名单证实，王某发展加盟商99家，下级会员164人和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2664人、账号为1890591****（系张某甲）发展下级会员234人和其发展会员再次发展下级会员1249人。这些证据证实，2011年6月份至2012年6月份，王某、张某甲通过万家开展传销活动，积极发展会员高达千余人，持续传销时间长达一年。据此，其行为符合于2013年11月14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意见》”）第四条第（一）项关于“组织、领导的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累计一百二十人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的“情节严重”的规定，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意见》对本案有溯及力。基此，本院评判：二被告人实施本案的行为，属于法定“情节严重”情形，控方的相关公诉意见有理，予以支持；二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张某甲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五个层级，直接或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发展下线人员数量高达千余人，其行为不仅侵犯经济管理秩序，也侵犯公民的财产权利和社会管理秩序，情节严重，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张某甲分别是区域代理商、金牌代理商，在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均系从犯；鉴于被告人王某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被告人张某甲案发后亦能坦白，故均应予减轻处罚。据此，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起至二0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三月十二日起至二0一六年二月十五日止）。
三、扣押在仙游县公安局的被告人王某非法所得人民币一万元、被告人张某甲非法所得人民币九万元，均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国忠
人民陪审员 刘春桥
人民陪审员 王国全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蔡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