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辽01行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唐守奎，男，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秋，女，系该局法规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泽鑫，男，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刘春，男，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詹洪涛，男，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滕扬，女，系辽宁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男，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于振森，男，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以下简称苏家屯执法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以下简称苏家屯规土局）与被上诉人李智诉强拆违法并赔偿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行初字第45号行政判决后，本院作出[2015]沈中行终字第337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苏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苏家屯执法局、苏家屯规土局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家屯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杨秋、张泽鑫，上诉人苏家屯规土局的委托代理人詹洪涛、滕扬，被上诉人李智的委托代理人于振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1998年3月18日与苏家屯区临湖街道办事处前谟家堡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原告承租该村蔬菜地9872㎡，期限30年。原告在承租的土地上自建房屋三处共1200余平方米。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于2012年9月7日对原告所建房屋进行执法检查，10日作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给李某某（与原告系叔侄关系）。该建筑物占地性质为水浇地。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根据该《通知书》于2013年10月11日6时许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到达现场。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房屋人民币897,178元，机器设备人民币28,787元，地毯人民币865,393元。
原审认为，（一）关于临湖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追加为被告的问题。重审过程中，根据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提供的参加此次强拆行为的临湖街道办事处两位办公人员姓名，按姓名找到这两个人，但这两人均不承认在强拆时到场，原告不起诉临湖街道办事处，且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未能提供出临湖街道办事处参加此次强拆行为的有利证据，故未追加临湖街道办事处为本案被告。（二）关于育苗室是否违章建筑的确认问题。违章建筑的确认问题不是法院的职权范围。（三）关于是否再次鉴定评估问题。由于地毯等物现已不存在，无法再次鉴定。（四）关于职权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对土地违法案件拒不履行的由处罚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本案二被告于2013年10月11日对原告建在承租地上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无法律授权，属超越职权。关于事实证据问题，根据被告执法局提供的证据，原告的建房行为并未由土地局作出违法占地处罚，故以非法占地强制拆除缺乏证据。关于执法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责令当事人限期拆除”是法定程序，必须履行。本案强制拆除之前虽由临湖街道办事处通过村委会电话告知李某某自行拆除，但通知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时间亦不具体明确，且在强拆过程中未清点房屋内部物品并进行妥善处理，程序违法。（五）关于原告财产损失认定问题。原告建房虽未经批准，但其个人投入部分应为其合法财产，评估公司以“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结论为“净值897,178”元，方法适当，结论应该采信；室内物品损失，一是机器设备包括柴油发动机、包边机、椅子和地毯架净值28,787元，二是地毯净值865,393元，物品损失价值共计894,180元，被告未提供非原告合法财产的证据，故该结论应该采信。（六）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二被告强拆行为违法，且在强拆过程中未清点房屋内部物品并进行妥善处理，造成原告房屋及物品损失，二被告应予赔偿，即二被告应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1,791,358.00元。综上所述，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二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于2013年10月11日对原告李智位于苏家屯区临湖街道办事处前谟家堡村所建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赔偿原告李智财产损失人民币1,791,358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15,40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上诉人苏家屯执法局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育苗室是否为违章建筑不是法院职权范围，根据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合法权益”是赔偿的前提，而原审法院也认定了被上诉人在承租的水浇地（农业用地的一种）自建房屋三处共1200余平方米，在农用地上进行建设是违法的，也改变了原承包地的使用性质，是严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对违法建筑更不应予以赔偿。此外，原审法院认为评估公司以“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方法适当，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库存物品均为2007年购入，本应有一定的折旧，却以重置成本法进行核算，显然是不恰当的。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诉讼费及评估费用。
上诉人苏家屯规土局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作出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被诉行政行为不是上诉人实施的，上诉人既未就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事宜出具过法律文件，也未参与强制拆除程序，更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亦未委托执法局拆除涉案房屋，上诉人作出的《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仅是土地违法行为调查过程中的程序性文件，并非行政处罚决定，该通知书的内容也只是告知违法行为人李某某停止建房行为，并不涉及房屋拆除事宜，执法局是否依据该通知书拆除房屋，与上诉人无涉。2、原审判决未在事实认定上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拆除行为，却在判决项中直接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辽中正评报字［2014］第080号《李智被拆除房屋及物品损失赔偿价值评估报告书》依法不应采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智财产损失人民币1,791,358元错误。1、评估报告已经超过有效期。2、评估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评估的房屋是建在农用地上的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不可能取得合法权利，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其对及其和地毯拥有合法权属的证明，评估结论是假设拥有合法权属的前提下出具的，若权属有瑕疵，评估结论失效。3、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确定的被拆除房屋和机器、地毯在2014年5月29日时的市场价值，而非因强制拆除行为遭受的损失，该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损失的证据。4、原审判决将评估结论确认的房屋评估价值897178元作为被上诉人个人投入部分合法财产的价值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智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评估费。
被上诉人李智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苏家屯执法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行政执法现场检查通知书》；2、《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3、《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4、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询问笔录；5、李某某身份证；6、房屋照片；7、卫片；8、勘测定界图；9、地籍证明图；10、现场勘测笔录；11、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12、听证告知书送达回证；13、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送达回证；14、公证书；15、土地租赁协议书；16、前谟村委会情况说明。
原审原告李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07年10-12月沈阳地毯大王库存商品明细，用以证明室内物品；2、（98）沈苏证经字第10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原告承租土地的事实；3、介绍信，用以证明被告苏家屯执法局强拆原告育苗室的事实；4、照片4张、光碟2张、U盘1个，用以证明强拆现场情况。
经原审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所建房屋及屋内物品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做出辽中正评报字［2014］第080号《李智被拆除房屋及物品损失赔偿价值评估报告书》。
另，原审法院曾对李某某做过调查。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原审被告苏家屯执法局提供的5、6、7、8、14、15、16号证据予以认定；1、2、3、4号证因李某某本人承认是其签字，故真实性予以认定；9号证没有公章及经手人，不予认定；10、11、12、13号证据李某某本人不承认是其签字，不予认定。对原审原告李智提供的2、4号证据予以认定；1号证据不予认定；3号证据能够证明拆除行为是由苏家屯执法局实施的事实。李某某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被拆房屋为李智所建及屋内物品为李智所有的事实。辽中正评报字［2014］第080号《李智被拆除房屋及物品损失赔偿价值评估报告书》虽然二被告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强拆的起因是上诉人苏家屯规土局调查土地违法案件，案件调查过程中，上诉人苏家屯执法局按照规土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实施了强拆行为。鉴于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土地违法案件应如何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按照现有证据以及相关客观事实，原审将上诉人苏家屯执法局、苏家屯规土局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苏家屯规土局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职权问题，本案二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1日对被上诉人李智建在承租地上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无法律授权，属超越职权，原审认定正确。关于事实证据，上诉人苏家屯执法局提供的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李智的未经审批擅自建房行为并未由苏家屯规土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尚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故强制拆除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原审认定正确。关于执法程序，本案强制拆除之前未责令当事人限期拆除，在强拆过程中未清点房屋内部物品并进行妥善处理，故程序违法，原审认定正确。综上，原审判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二款（二）项之规定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李智主张的经济损失，由于二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八条（修正前）之规定，在强拆过程中对行政相对人即被上诉人李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按照评估报告的估价结果全额判决赔偿不妥，应予纠正。（一）、关于建筑物的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被上诉人李智没有尽到法律规定及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之义务，未经审批擅自在耕地上搞建设，依照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拆除，但由于二上诉人未采取恰当、有效的措施实施拆除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可能回收利用的物资遭受损失，因此对于建筑物损失，参考辽中正评报字［2014］第080号《李智被拆除房屋及物品损失赔偿价值评估报告书》所确定的建筑物评估价格的30%酌定赔偿，即二上诉人赔偿李智建筑物损失269,153元（897,178元×30%）。（二）、关于物品损失，在土地部门调查违法占地案件之后，被上诉人李智仍然将地毯、机器设备等物品存放于建筑物内，无视相关法律后果，在知道即将要被强拆之际，也未及时妥善处理室内物品，故其对室内物品的损失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量，针对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参考辽中正评报字［2014］第080号《李智被拆除房屋及物品损失赔偿价值评估报告书》所确定的物品评估价格的60%酌定赔偿，即二上诉人赔偿李智室内物品损失536,508元（894,180元×60%）。以上二项合计赔偿金额为805,66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不予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苏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于2013年10月11日对原告李智位于苏家屯区临湖街道办事处前谟家堡村所建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撤销（2015）苏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赔偿原告李智财产损失人民币1,791,358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三、由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赔偿李智财产损失人民币合计805,661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一、二审诉讼费50元，由二上诉人各自承担。评估费15,4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8,474元，由上诉人各自承担3,4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帅
审 判 员 唱英梅
代理审判员 李 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娇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