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3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叶花锋、刘勇军，河南先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委托代理人：王敬波。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
委托代理人：李惠环、李文朋，河南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某。
委托代理人：李洪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戊。
委托代理人：李永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己。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因与被上诉人李洪昌、冀某、李永乐、李某戊、李某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叶花锋，上诉人李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敬波，上诉人李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惠环、李文朋，上诉人李某丁，被上诉人李洪昌，被上诉人冀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洪昌，被上诉人李永乐、李某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永乐，被上诉人李某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序亭与王仙荣夫妇共有子女七人，长女李春蓬，次女李某己，三女李某丙，四女李某乙，长子李丙炎，次子李洪昌，三子李某丁。李序亭于1990年1月29日病故，王仙荣于2010年10月16日病故。李春蓬于2004年3月24日病故，现有子女2人，其女李某甲，其子冀某。李丙炎于2004年2月22日病故，现有其子2人，长子李永乐，次子李某戊。2013年10月29日，登记在李序亭、王仙荣名下的位于老城区文明街15号宅院房产被征收拆迁，李洪昌、李某丁、李某己、李某丙、李某乙签订《委托书》，共同委托李某己全权代表处理被征收拆迁房产补偿安置的一切事宜，并签订《同意书》：“家庭成员全部同意家中房产平均分配绝不反悔，立字据为凭”。同日，李某己、李洪昌、李某丁、李某丙、李某乙、李某甲以李丙炎对父母生不养、死不葬的事实联名签字上书。登记在李序亭、王仙荣名下的（房权证第××号、建筑许可证91069号）房产，由李某己签订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1151585.21元；登记在王仙荣名下的（建筑许可证960083号）房产，由李某甲签订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166887.17元，合计1318472.38元。李某甲从上述补偿款中已领取166887.17元，李某丁从上述拆迁款中已领取150000元。
原审另查明：李某丁从1996年3月至今身患残疾，生活较困难。
原审再查明：1996年5月30日，经老城区公证处（1996）洛老证民字第7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77号公证书），王仙荣声明：“我和老伴李序亭在老城区文明街15号共有房产一处，产权登记在老伴李序亭名下，有房屋所有权证字第06975号为凭。老伴李序亭于1990年2月11日去世。1996年由大女儿李春蓬以我的名义，自己出资对部分房子进行了改建，由洛阳市人民政府所发民建规字第960083号居民建房许可证为凭。为避免以后发生纠纷，我声明同意将上述改建的房产的产权转给大女儿李春蓬所有，女儿李春蓬凭此声明办理有关房产手续。”1996年6月27日，经老城区公证处（1996）洛老证民字第9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97号公证书），王仙荣遗嘱：“我和老伴李序亭共有一处房产，登记在老伴李序亭名下，房产坐落在洛阳市老城区文明街15号，有房屋所有权证第06975号为凭。老伴在1990年去世了，根据现在每个孩子对我的态度，大女儿李春蓬、小女儿李某乙对我照顾最多，特立遗嘱把我和老伴共有房产属于我的那一份额留给我大女儿李春蓬、小女儿李某乙所有，其他人无权干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遗产范围问题。房产证及建筑许可证系国家政府颁发和审批的有效权属证书，根据房产证及建筑许可证，文明街15号宅院的房产均登记在李序亭、王仙荣名下，该宅院房产应属于李序亭、王仙荣的合法财产，无论谁出资或出资多少进行改建，均改变不了该房产的产权属性，因此，文明街15号宅院房产应属于李序亭、王仙荣的遗产范围。二、关于遗嘱及“六人协议”的效力问题。第77号公证书中的“声明”属房产赠与，李春蓬生前对所赠房产既没有实际取得，亦没有办理过房登记，其赠与关系不能成立；“遗嘱”是被继承人生前处分自己合法财产而在其死亡后才能生效的凭证文书，因李春蓬先于被继承人死亡，故该遗嘱对李春蓬的代位继承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遗嘱”未给身患残疾、生活困难的继承人李某丁保留相应财产份额，不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且李某乙在“六人协议”上签字按印，同意家中财产平均分配绝不反悔，这表明李某乙已放弃遗嘱继承，故“六人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关于被继承遗产如何分配问题。原被告因自身利益对遗产如何分配争执较大，但其各自的主张均缺乏必要的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原被告兄弟姐妹7人系一母同胞，一脉相承，应本着家庭和睦、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着眼全局，以平均分配为妥。另根据家庭实际情况：李某丁身患残疾、生活困难，李某丙在房产的改建和形成过程中出资较多，出力较大，应适当给予照顾。关于李丙炎继承份额如何分配问题，本案中，除李丙炎外，其他继承人均联名上书，一致反映：李丙炎身为长子，生前对父母生不养、死不葬，甚至打骂父母，对该房产的改建的形成未出资出力，强烈要求对其不予分配。根据上述情况，李丙炎虽未丧失继承权，但应属少分之列。综上，酌定：李某甲、冀某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含李某甲已领取的166887.17元）；李洪昌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李某乙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李某丙领取拆迁补偿款226412.07元；李某丁领取拆迁补偿款226412.07元（含已经领取的150000元）；李永乐、李某戊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40000元；李某己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对各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一）、（三）、（四）项的规定，判决：一、李某甲、冀某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含李某甲已领取的166887.17元）；二、李洪昌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三、李某乙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四、李某丙领取拆迁补偿款226412.07元；五、李某丁领取拆迁补偿款226412.07元（含已领取的150000元）；六、李永乐、李某戊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40000元；七、李某己领取拆迁补偿款206412.06元；八、驳回各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6元、保全费4820元，合计21486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洪昌、李某己各负担3200元，由李某丙、李某丁各负担3943元，由李永乐负担800元。
李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居民建房许可证号为民建规字第960083号房屋不属于李序亭、王仙荣的遗产范围。二、一审法院关于“六人协议”及遗嘱效力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三、王仙荣的97号遗嘱公证证明李春蓬对王仙荣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李春蓬去世后李某甲长期与王仙荣共同生活，故李某甲应按照遗嘱公证继承李春蓬的份额，而不应平均分配。请求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某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李某乙与李某甲分别作为独立原告立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使用一个案号判决，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六人协议”的效力不能认定为属于法定继承的依据，在继承权纠纷中，“六人协议”是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不是对被继承遗产的放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意见第50条：“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翻悔的，不予承认”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六人协议”的效力作出判决事实不清；其次，李某乙的诉讼请求是根据洛阳市老城区（1996）洛老证民字第97号公证书，李某乙作为遗嘱继承人，没有参与该遗嘱的订立，也没有取得该遗嘱的收执，在遗产处理前在“六人协议”上签字，不是对应继承遗产的放弃，一审法院认定李某乙放弃遗嘱继承是错误的；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第77号公证书中“声明”属房产赠与的认定也事实不清，该声明应为证明，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该部分房产应属李春蓬个人投资建造，更不属于赠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某乙的一审诉讼请求，且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某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分配遗产时显失公平。李某丙在建房时出资最多，应当在分配遗产时多分。二、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的“六人协议”，由于李某丙不识字，他人以欺诈手段诱使其签字按手印的协议无效。请求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某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某丁一直与母亲王仙荣共同居住，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多分遗产。二、李某丁身有残疾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按照继承法规定，应予以照顾，多分遗产。请求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洪昌、冀某、李某己共同答辩称：针对李某甲的上诉，六人协议是全家人真实意思表示，王仙荣一直由冀某、李某己、李洪昌等人出资照顾，李某甲没有资格继承李春蓬所分的拆迁款，应该有李春蓬的儿子冀某继承。针对李某乙的上诉，李某乙盖房子时没拿一分钱，所谓的遗嘱公证是李某乙丈夫开后门的产物，二审法院应驳回李某乙的上诉，维持原判。针对李某丙的上诉，协议应当遵守，才是社会的正能量，二审法院应驳回李某丙的上诉，维护法律的尊严。针对李某丁的上诉，李某丁是为了多分钱不择手段，二审法院应驳回李某丁的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李永乐、李某戊共同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1、李某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由于不知情公证遗嘱，对“六人协议”上的签字翻悔。2、在涉案房屋外立有一石牌，上面刻有：“鹏程ＸＸ李三鹏建房竣工纪念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吉日”。3、李某丁系洛阳市老城区东南隅办事处鼓楼社区居民，无业，残疾，在该社区享受低保。
本院认为：文明街15号宅院的房产均登记在李序亭、王仙荣名下，该房产应属于李序亭、王仙荣的合法财产。不管本案当事人购买该房产时谁出资多少，或者改建该房产时谁出资多少，均没有改变该房产的产权属性，为此原审法院认定文明街15号宅院的房产应属于李序亭、王仙荣的遗产并无不当。
对本案涉及的老城区文明街15号李序亭和王仙荣共有的一处房产，王仙荣就该房产在老城区公证处作有两份公证。1996年5月30日的77号公证书中载明“将上述改建的房产的产权转给大女儿李春蓬所有，女儿李春蓬凭此声明办理有关房产手续”，1996年6月27日的97号公证书中载明“大女儿李春蓬、小女儿李某乙对我照顾最多，特立遗嘱把我和老伴共有房产属于我的那一份额留给我大女儿李春蓬、小女儿李某乙所有”。王仙荣遗嘱处分的是个人所有的财产，其生前所立遗嘱合法有效，且王仙荣将遗嘱进行了公证，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公证遗嘱在所有的遗嘱形式中法律效力最高，公证遗嘱一旦做出，不得撤销或变更，除非遗嘱人重新以公证方式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
关于李某甲上诉称第77号公证书中第960083号房屋应不属于李序亭、王仙荣遗产范围的主张，由于王仙荣对该房屋的“声明”属房产赠与性质，李春蓬生前对所赠房产既没有实际取得，亦没有办理过房产过户登记，原审法院认定赠与关系不成立并无不当。关于李某甲上诉称应按遗嘱公证代位继承李春蓬遗产份额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三）遗嘱继承人、受遗赠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李春蓬于2004年3月24日病故，其母王仙荣于2010年10月16日病故，李春蓬先于王仙荣死亡，由于代位继承只适用于法定继承，不适用于遗嘱继承，故王仙荣的遗嘱公证中所写的归李春蓬的房产遗产继承权部分不再发生效力，李某甲、冀某作为代位继承人应按照法定继承分配遗产份额，原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并无不当，考虑到王仙荣在公证中所写李春蓬对其照顾较多的情况，在分配遗产时可酌情考虑。
关于李某乙上诉称其在遗产处理前对“六人协议”上的签字翻悔，应按照遗嘱公证继承遗产份额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翻悔的，不予承认”，李某乙虽在协议上签字，但该遗产尚未处理，且在诉讼过程中亦明确表示对签字翻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承认，对其要求应按照遗嘱公证继承遗产份额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李某丙上诉称其在建房时出资最多，应当在分配遗产时多分的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某丙在房产改建和形成过程中出资较多，出力较大，在分配遗产时可酌情考虑。
关于李某丁上诉称自已身患残疾、生活不便，在遗嘱公证中未为其保留必要遗产份额，遗嘱公证应无效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李某丁虽身患残疾、生活不便，但仍享有低保，并不符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条件，故对李某丁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考虑李某丁身患残疾、生活困难的现实情况，在分配遗产时可酌情考虑。
关于本案所涉“六人协议”的效力问题，此协议上虽有李某己、李洪昌、李某丁、李某丙、李某乙的签字，但李春蓬的继承人李某甲、冀某以及李丙炎的继承人李永乐、李某戊均没参加亦没签字，因遗漏了必要的继承人，本院认为该协议不应作为分配该遗产的参考。
王仙荣生前立下公证遗嘱，将属于自己个人财产的部分指定由李春蓬和李某乙继承，由于王仙荣用遗嘱处分了属于自己所有的房产，故王仙荣死亡发生遗嘱继承，李某乙应按遗嘱继承遗产份额，李春蓬由于先于王仙荣死亡，不发生遗嘱继承，仍按照法定继承继承遗产份额，由李春蓬的继承人李某甲和冀某进行代位继承。同时综合考虑李春蓬对王仙荣照顾较多，李某丁身患残疾，李某丙在房产的改建和形成过程中出资最多、李丙炎对老人生不养死不葬等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审法院酌定的数额予以变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八项；
二、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为：李某甲、冀某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188080.55元（含李某甲已领取的166887.17元）；
三、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为：李洪昌领取拆迁补偿款158080.55元；
四、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为：李某乙领取拆迁补偿款383861.7元；
五、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为：李某丙领取拆迁补偿款232288.47元；
六、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五项为：李某丁领取拆迁补偿款178080.55元（含其已领取的150000元）；
七、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六项为：李永乐、李某戊共计领取拆迁补偿款20000元；
八、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3）老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七项为：李某己领取拆迁补偿款158080.5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6元，保全费4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6元，共计36922元，由李某甲、李某丙各自承担5000元，李某丁承担4000元，李某乙承担6322元，李洪昌、李某己各自承担6800元，李永乐、李某戊、冀某各自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萍
审判员 贾红印
审判员 刘利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郝玉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