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1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思成，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元波。
委托代理人丛日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晨，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上诉人孟祥燕、孟祥波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元思成与张晓晨于2014年9、10月份结识，自2014年10月份开始，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多次伙同其他案外人驾驶被告张晓晨所有的鲁K×××××号小型轿车盗窃苹果。2014年l0月22日傍晚，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及其他案外人在威海市环翠区温泉镇某饭店吃饭，当日23时许，被告元思成到被告张晓晨家拿到鲁K×××××号车车钥匙，拉着案外人殷杰外出进行盗窃苹果，次日4时许，被告元思成开车回初村小河北村拿衣服，收拾完毕之后，驾车沿威海市和兴路由西向东行驶，行至羊亭镇农业银行前，与行人娄桂英相撞，致娄桂英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元思成驾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元思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11月4日，二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元思成、张晓晨支付死亡赔偿金19ll6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24353元，并请求判令二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申请费。后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以城镇居民户口性质赔偿标准，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525996元，经原审法院依法告知，二原告已按规定补缴相关诉讼费用。
另查明，被告元思成于2011年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驾驶证被吊销，至今未取得驾驶资格。涉案鲁K×××××号小型轿车购买了一年多，事故发生时处于脱险状态，但各项技术指标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故障。被告张晓晨曾用名“陈强”。被告元思成家属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二原告丧葬费24000元。
再查明，死者娄桂英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羊亭村北二街6l号，于2012年购买了城镇大龄职工保险，2012年8月份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014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
原审诉讼中，二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威公交认字（2014）第1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娄桂英生前于1986年至2003年在威海铁鹰数控有限公司工作的证明、退休证、户口本、羊亭镇羊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山东东阿县高集镇娄集村证明、威海市交通警察支队鉴定意见通知书、火化证明各一份。质证后，二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调取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温泉派出所、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对被告元思成、案外人殷杰等讯问笔录。质证后，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公安机关讯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死者娄桂英的户籍性质；第二、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责任方式和责任比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区别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主要考察该自然人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本案死者娄桂英自1979年自山东东阿县迁入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居住，户籍一直在羊亭镇羊亭村，在本村分有土地，死者虽自2012年购买了城镇大龄职工保险，已享受城镇大龄职工退休保险待遇三年，但购买城镇大龄职工保险并不能当然地将农村居民性质转变为城镇居民性质。其主要生活来源仍然是其分得的土地。二原告虽提交了娄桂英生前在1986年至2003年在威海铁鹰数控有限公司担任保管的证明，但该证据能够证实死者娄桂英于1986年至2003年在该企业工作，无法证实本案事发时娄桂英仍然依靠非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故应以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一人，则由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张晓晨是车主，即投保义务人，被告元思成系侵权人，故本案二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对二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中的120000元以内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因租赁、借用机动车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的损失超出了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元思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吊销驾驶执照，本不应驾驶机动车，但其为实现非法目的，依仗自己曾有驾驶技术，××目驾驶机动车辆外出，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对造成娄桂英的死亡存有主要过错。驾驶机动车辆是一种存在高度安全风险的行为，因此机动车所有人出借机动车时，应严格审查借用人的驾驶资格。被告张晓晨与被告元思成相识二个月左右，无论因何原因出借自己的车辆给被告元思成时，应尽谨慎的审查义务，起码做到最基本的驾驶资格审查，而被告张晓晨从未问过被告元思成是否具有驾驶资格，贸然将机动车出借给被告元思成，故对娄桂英的死亡亦存在过错。本案被告元思成、被告张晓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二者对二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损失应按过错比例大小承担按份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本次事故造成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部分以被告元思成承担80％的责任、被告张晓晨承担20％责任为宜。关于二原告的损失，二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致娄桂英死亡，产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损失。丧葬费应按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的6个月计算，即23193元。二原告因娄桂英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损失213876元（11882元／年×18年）。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10000元，二原告之父亲多年前因车祸去世，其母亲2014年又因车祸离世，二原告子欲养而亲不待，其遭受的精神创伤属于严重精神损害，理应得到抚慰，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之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二原告损失的总额为247069元，其中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对于交强险范围内损失120000承担连带责任，对剩余的127069元，被告元思成承担80％的责任，即10l655.2元，因被告元思成家属已支付二原告丧葬费24000元，其相应数额在被告元思成应赔偿二原告的部分中予以扣减，即被告元思仍应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77655.2元；被告张晓晨应承担20％的责任，即25413.8元。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元思成、张晓晨在交强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孟祥燕、孟祥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20000元；二、被告元思成另行赔偿原告孟祥燕、孟祥波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各项损失合计77655.2元；三、被告张晓晨另行赔偿原告孟祥燕、孟祥波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各项损失合计25413.8元。上述一至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2元，二原告负担5308元，被告元思成负担3075.2元，被告张晓晨负担768.8元。申请费1670元，二原告负担968.6元，由被告元思成负担561.1元，被告张晓晨负担140.3元。
宣判后，上诉人孟祥燕、孟祥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受害人娄桂英居住地羊亭村属于镇政府驻地，属于城镇区域；娄桂英自1986年至2003年一直在威海铁鹰数控有限公司工作，直2003年达到退休年龄才退休回家，因为当时该公司一直没有给娄桂英缴纳社会保险，娄桂英才于2008年根据国家政策补缴了城镇大龄职工保险，于2012年达到60周岁才享受退休待遇。无论是从娄桂英的居住地还是从其收入来源来看，死亡赔偿金都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张晓晨系肇事车辆车主，被上诉人张晓晨和元思成系共同盗窃，涉案交通事故是在完成盗窃的过程中发生的。无论是被上诉人张晓晨安排被上诉人元思成去盗窃苹果，构成雇佣关系，还是将车辆出借给被上诉人元思成，其都应当审查被上诉人元思成是否有驾驶资格，被上诉人张晓晨并未履行该义务，故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元思成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张晓晨答辩称，其与被上诉人元思成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当晚被上诉人张晓晨喝酒了，并不知道借车的细节。不同意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原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过重。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羊亭村村委会于2015年8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该村村民娄桂英，口粮田于2001年征收。二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清楚，并主张不能因为没有家庭承包地就认为是城镇居民。
另查明，受害人娄桂英系1952年8月8日出生。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222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娄桂英系1952年8月8日出生，生前即1986年至2003年在威海铁鹰数控有限公司，至2003年时娄桂英已经年满50周岁，达到女职工的退休年龄，但因其他原因并未享受退休待遇。在2012年娄桂英自行按相关政策补缴了城镇大龄职工职险，并于2012年8月份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生前所居住的羊亭镇羊亭村属于镇政府驻地，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证实娄桂英自2001年起在村里已无家庭承包地。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娄桂英生前主要生活来源于其退休金，并非来源于务农收入，原审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依据有误，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故诉争死亡赔偿金应为525996元（29222元×18年），二上诉人的损失总额应为559189元（525996元＋23193元＋10000元）。关于二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对交强险之外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从事发经过的情况来看，并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元思成与被上诉人张晓晨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当晚被上诉人张晓晨回村拿衣服系受被上诉人张晓晨指使，故二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间存在雇佣关系或被上诉人元思成受张晓晨指使造成本次事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当时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系被上诉人元思成，系本次事故的肇事司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张晓晨作为车主，其过错在于未审查被上诉人元思成有无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就将车辆交付给其使用，由于被上诉人张晓晨的过错和被上诉人元思成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娄桂英死亡后果，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二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被上诉人元思成、张晓晨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合理妥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合计439189元（559189元－120000元），被上诉人元思成应承担80%的责任，即351351.2元（439189元×80%），兑除被上诉人元思成家属已经支付的24000元，被上诉人元思成超出交强险外还应赔偿二上诉人各项损失327351.2元（351351.2元－24000元）；被上诉人张晓晨超出交强险外应承担20%的责任，即在交强险外赔偿二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87837.8元（439189元×20%）。综上，二上诉人之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上诉人元思成、张晓晨在交强险范围内连带赔偿上诉人孟祥燕、孟祥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20000元；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元思成赔偿上诉人孟祥燕、孟祥波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各项损失合计327351.2元；
三、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张晓晨赔偿上诉人孟祥燕、孟祥波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各项损失合计87837.8元。
上述一至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2元，被上诉人元思成负担7321.6元，被上诉人张晓晨负担1830.4元。申请保全费1670元，由被上诉人元思成负担1336元，被上诉人张晓晨负担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52元，由被上诉人元思成负担7321.6元，被上诉人张晓晨负担183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