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明山。
委托代理人曹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燕燕，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莎。
委托代理人王强，甘肃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田建根，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建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萍萍。
上诉人石明山为与被上诉人孙玉莎、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田建根和宋萍萍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明山委托代理人曹乾、姚燕燕，被上诉人孙玉莎委托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田建根和宋萍萍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系靖远县永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于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开发建设，至今未办理产权证。2012年5月29日，永丰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案外人张定超签订商场租赁合同，约定永丰公司将坐落在靖远县南大街2号新建产权属于永丰公司及原钟楼商场二楼武汉商贸城服装城（2013年5月1日交付）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出租给张定超经营综合超市使用，租期共20年，永丰公司从2012年7月1日起将商场交付张定超使用至2032年10月30日收回，前五年租金为436万元，第二个五年租金为每年169万元，并对之后租期内租金的支付以及双方权利义务等其它事项作了详细约定。2013年12月6日，孙玉莎作为贷款人与借款人田建根、共同还款人宋萍萍、担保人永丰公司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3年12月21日止，执行利率22．4％直至借款到期日，并对违约责任等内容也作了约定。借款到期后，因田建根未履行还款义务，孙玉莎诉至本院。2014年3月12日，孙玉莎与田建根、宋萍萍、永丰公司经本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4）兰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因调解协议约定的各义务人未依约履行相应义务，孙玉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4）兰执字第222号执行裁定书，执行过程中，因石明山对本院查封的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兰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查封的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的执行。2015年4月2日，孙玉莎收到该裁定，因不服于2015年4月16日以邮寄方式寄出民事诉状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一方提供的证据复印件，另一方没有异议的，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案中，原告孙玉莎提供的商场租赁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被告石明山对该合同及涉案房屋由永丰公司出租并用于经营超市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商场租赁合同本院予以采信，作为本案证据使用。首先，2012年5月29日，永丰公司作为出租方将靖远县南大街2号包括一层商业用房在内的房屋出租，永丰公司即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永丰公司与孟聚福就靖远县南大街2号一至二层商业用房房地产买卖契约时间签署为2011年8月25日，因2012年5月29日涉案房屋仍由永丰公司所有并对外出租，故对2011年8月25日靖远县南大街2号一至二层商业用房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石明山主张涉案房屋其从孟聚福处买受取得，对于出卖房屋的授权，石明山提供的2013年5月14日脱浩东保证书系脱浩东自行书写，田建根于2013年5月14日在保证书下方注明的“上述情况属实”字样对房屋的买卖亦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脱浩东的解释前后矛盾且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石明山未就孟聚福委托脱浩东出卖房屋事宜提供有效的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亦未提供其与孟聚福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证明其主张。庭审中石明山陈述其买受房屋之前不知道房屋出租的事实而永丰公司收取租金至今，石明山提供的其作为买受人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签署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2013年4月13日石明山时任永丰公司股东及监事，石明山作为房屋买受人在买受房屋之前对涉案房屋相关情况未予了解不符合常理，且2011年8月25日永丰公司与孟聚福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2013年4月13日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2013年5月14日石明山转账给脱浩东共计11OO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与本案房屋转让价款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亦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再次，永丰公司2013年4月12日出具的载明“交款单位石明山、收款事由一层商铺款700万元”的收据与石明山关于涉案房屋由其从孟聚福处取得并支付价款的主张相矛盾，对此石明山在庭审中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四，石明山并未提供其它有效证据就其系涉案房屋买受人的主张加以证明，房地产管理局房屋产权转让确认专用章不能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的唯一依据。永丰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及被执行人，出具的涉案房屋已卖于石明山的情况说明无其它有效证据予以印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故对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房产查封有关事宜的函以及永丰公司情况说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石明山提供的2013年4月13日房地产买卖契约、2013年5月14日脱浩东保证书、永丰公司更名申请、2013年5月14日石明山转账给脱浩东共计1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房产查封有关事宜的函、永丰公司情况说明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1年8月25日房地产买卖契约，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其真实性亦无法核实，对石明山认为涉案房屋其为买受人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呆信。孙玉莎于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书的第十五日以邮寄方式寄出民事诉状提起诉讼并未超出法律关于起诉期限的要求，石明山认为孙玉莎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永丰公司系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的建设单位，石明山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确系该房屋的买受人，对此石明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孙玉莎要求继续查封和执行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许原告孙玉莎在本院（2014）兰执字第222号执行案件中对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铺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石明山、靖远永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田建根、宋萍萍共同负担。
石明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孙玉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位于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的一层商铺，是上诉人石明山合法买受的财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位于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的1-2层商铺，原是被上诉人靖远永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售给孟聚福的。2013年4月，孟聚福同意将该房产转让给石明山，由脱浩东代孟聚福办理相关手续。后永丰公司与石明山就该1-2层商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买卖合同并在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作了备案登记。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作为国家法定的房屋管理主管部门，其对《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备案登记，是对永丰公司与石明山之间房屋产权转让所作出的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中，上诉人石明山向法庭提供脱浩东于2013年5月14日向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保证书》，是客观真实的。脱浩东所写的《保证书》，早在孙玉莎与田建根、宋萍萍之间发生借款纠纷之前，就已经存放在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所以从证据形成的时间来看，也表明该《保证书》真实可信。2013年5月14日，孟聚福将位于靖远县南大街2号的1-2层商业用房以1100万元转让给石明山，并同意石明山将转让费1100万元打到脱浩东的建行卡上。2013年5月14日，石明山将11OO万元打到脱浩东的建行卡上，建设银行出具的转账凭条，与《房地产买卖契约》所约定的房屋价款、及孟聚福、石明山所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完全一致。三、田建根作为永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永丰公司的所有事宜由其决定。石明山长期在兰州居住，对靖远永丰公司的事宜并不知晓。一审判决强行要求石明山对永丰公司事务都知道，明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加重了上诉人石明山的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孙玉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支持。本案孙玉莎收到执行裁定的时问是2015年4月2日，一审中孙玉莎仅提供邮寄起诉状特快专递回单的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从一审法院卷宗《人民法院民事一审案件立案审查情况》中记录的收到诉状的日期为“2015年5月6日”，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石明山在被上诉人孙玉莎与田建根形成借款关系之前就对涉案房产行使处分权即对外提供抵押的事实，2013年9月27日就已经对涉案房产的准物权行使处分权，以物权人身份对外提供了抵押，并且抵押行为进行了登记，房地产管理部门多次以具体行政行为确认了上诉人的准物权人身份。涉案的房屋买卖契约上加盖的“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产权转让确认章”是涉案房屋物权预告登记的一种方式。
被上诉人孙玉莎答辩称：一、位于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的一层商铺，是原审被告靖远永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自主立项建设的自用产权商铺，至今仍由原审被告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和出租经营。该商铺建筑于2009年8月24日立项，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开发建设，至今没有竣工验收资料，性质上属于在建工程项目。从已被废止的与孟聚福交易关系上看，交易本身没有实际履行，相关权利仍归属于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二、被答辩人以脱浩东自书《保证书》自证2011年8月25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受孟聚福委托由脱浩东签署，现孟聚福同意该契约更名，由脱浩东代为办理，其2013年5月14日支付房地产转让款共计1100万元，为履行2013年4月13日签订与原审被告靖远永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买卖契约》付款义务，证据内容之间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更进一步表明了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没有真实交易关系，所提执行异议依法不能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石明山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明上诉人石明山在孙玉莎与田建根借款之前就以物权人对涉案商铺进行抵押并在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以及石明山在买受涉案商铺之前对该房屋出租事实并不知情。第一组证据：1、反担保抵押合同一份；2、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承诺书一份；介绍信一份。第二组证据：中国建设银行兰州金城支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保证合同一份；第三组证据：反担保抵押合同一份。第四组证据：收据二份；中国建设银行兰州金城支行贷款发放凭证二份；第五组证据：房屋抵押预告登记证明四份；第六组证据：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七页；
被上诉人孙玉莎质证认为：第一、二、三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内容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明一审期间石明山是靖远县永丰商贸公司的股东和监事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六组证据均属于间接证据，在本案中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石明山的执行异议能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石明山的执行异议能否成立，取决于其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
一、涉案房产权属问题。经审查，涉案房屋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是永丰公司自建房，至今没有办理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都记载的权利人属于永丰公司，2012年5月29日，永丰公司作为出租方将靖远县南大街2号包括一层商业用房在内的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关于涉案房产的买卖契约在靖远县房管局共有两份，2011年8月25日，永丰公司与孟聚福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2013年4月13日永丰公司与石明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13年4月12日永丰公司出具的载明“交款单位石明山、收款事由一层商铺款700万元”的收据与石明山主张涉案房屋由其从孟聚福处购得并于2013年5月14日给脱浩东支付1100万元价款的主张相矛盾。故两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石明山主张其为涉案房产的合法买受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石明山主张其于2013年4月13就与永丰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并在靖远县房管局做了合同备案登记。而永丰公司给靖远县房管局出具的对永丰公司与孟聚福之间《房屋买卖契约》的更名申请书和脱浩东的保证书的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说明2013年4月13日在没有申请人进行更名申请的情况下，靖远县房管局已经对永丰公司与石明山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就已经进行了备案登记，备案时间与更名申请时间先后顺序矛盾。故对该局合同备案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屋不得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因涉案房产没有办理产权证，靖远县房管局在两份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上加盖“产权转让确认章”的行为，不是房屋产权权属登记，不具有房屋产权登记效力。根据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房产查封有关事宜的函》的内容：“靖远县永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建设的位于靖远县南大街2号永丰家和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该公司已于2013年4月13日与买受人石明山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在我局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和该局商品房预售登记工作人员李俊霖的陈述：“因该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所以只在契约上加盖了房屋产权转让确认章。”从这两份证据也可以看出该局在买卖契约上加盖产权转让确认章的行为系对合同的备案，并非是房屋产权登记。所以，上诉人主张靖远县房管局在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上加盖“靖远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产权转让确认章”是涉案房屋物权预告登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将涉案房产以物权人的身份对外提供抵押的问题。上诉人石明山主张2013年9月27日其就以物权人身份将涉案房产对外提供抵押，抵押行为在靖远县房管局进行了登记。本院认为担保抵押登记并不是房屋权属的唯一证据，靖远县房管局2013年9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2015年12月4日和2015年1月14日的抵押预告登记均属于间接证据，不能唯一证明涉案房产的权属，故上诉人以靖远县房管局的承诺书和担保抵押登记证明其是涉案房产物权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孙玉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孙玉莎2015年4月2日收到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于2015年4月16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一审法院邮寄递交民事诉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期间不包括在途时间，诉讼文书期满前交邮的，不算过期。故孙玉莎的申请执行异议之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综上，涉案房产权属在被执行人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并未办理产权证，更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且仍由靖远永丰商贸有限公司出租并收取租金。虽然有上诉人石明山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但该契约属于债权法律关系，并不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效力，且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所以，上诉人石明山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对抗执行的实体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石明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轩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赵学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珺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