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启斌，男，1972年12月27日生，汉族，江苏省苏铁建设有限公司宿迁市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文涛，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超，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南东瓜市4号6层。
法定代表人董伟柱，江苏省苏铁建设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勇承，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文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启斌与被上诉人江苏省苏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铁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4593号民事判决，顾启斌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启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涛、被上诉人苏铁公司委托代理人肖勇承、董文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顾启斌在苏铁公司担任宿迁市办事处主任。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7月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08年7月8日，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公司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市场开发工作管理制度》（以下简称市场开发管理制度）。2008年7月16日，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苏铁工（2008）05号文下发上述制度。当日，顾启斌签收此文。市场开发管理制度规定，凡经营开发成功的项目，均对经营经理级相关市场开发人员进行奖励。市场开发奖励以单个中标合同价为基数，按比例分段计提，合同额≤3000万元部分，按6‰计提。按中标合同价为基数所计算的应提奖励在公司与项目经理签订合同后的一周内，由经营经理书面申请，市场开发部填写《市场开发奖励申报表》报公司审批，原则上于项目第一笔工程款到帐后的一周内支付。公司垫资及资本运作项目不得兑现市场开发奖。另注明本制度自公司董事会批准之日起试行，由市场开发部负责解释。2011年9月5日，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苏铁公司。
2007年，宿迁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向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达中标通知书，载明宿迁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S249宿洪路（发展大道）北延段工程三标段（以下简称宿洪路工程）由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中标价为19004135元，中标总工期为366日历天，中标项目经理为顾启斌，并要求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在2007年11月26日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之后，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宿迁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9004135元，工期为366天，排水工程2007年12月交工，机动车道水泥石灰土基层2008年4月交工。该施工合同的评审记录显示，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层级审批后于2007年11月6日由董事长最终审批同意。此后合同主体发生变更，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建设局再次于2008年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366日历天，排水工程2008年5月15日前交工，水泥石灰土基层2008年6月底交工，工程总价暂定为27950917元。根据苏铁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显示，2007年10月30日，顾启斌作为项目经理向苏铁公司申请宿洪路工程的启动资金30万元，后苏铁公司经总会计师和总经理签字同意拨付工程启动资金30万元，并要求该资金专款用于宿洪路工程，不允许挪作他用。次日，苏铁公司向宿洪路工程拨付30万元。2008年1月22日，顾启斌向苏铁公司财务部提交报告，就宿洪路工程申请苏铁公司支付25万元的材料款。苏铁公司经内部审批后于次日拨付该款。2008年2月18日，顾启斌向苏铁公司申请预支工程款100万元，苏铁公司同意拨付40万元，并于2月22日拨款。2008年2月至6月期间，顾启斌多次向苏铁公司申请预支工程款，苏铁公司经内部审批同意后均予以拨款。
另查明，2008年10月18日，顾启斌填写市场开发奖励申报表，载明市场开发奖总额167705.5元、标书编制奖22360.7元。2008年11月20日，该表由市场开发部经理签字，并注明“请总经理办公会讨论确定参照苏铁公司市场开发工作管理制度执行”。当日，计划部经理和财务部总会计师先后在该申报表上签字，但总经理并未在该申报表上签字。2014年4月10日，顾启斌向苏铁公司提交报告要求兑现宿洪路工程的经营开发奖。2014年7月24日，顾启斌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苏铁公司支付奖金167705.5元。2014年8月4日，该仲裁委员会以顾启斌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决定，驳回其仲裁申请。顾启斌遂于2014年8月25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苏铁公司支付其市场开发奖167705.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苏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顾启斌市场开发奖167705.3元。经审查，顾启斌主张市场开发奖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顾启斌于2008年10月向苏铁公司申请市场开发奖，但时任总经理并未同意。顾启斌后于2014年4月向苏铁公司提交报告主张市场开发奖。顾启斌现主张其2008年10月之后至2014年4月期间多次向苏铁公司主张奖金，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并提交了卢学东的书面证词。但卢学东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顾启斌亦未提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卢学东与顾启斌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对卢学东的书面证词，不予采信。对苏铁公司主张顾启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
其次，顾启斌主张市场开发奖不符合文件规定的条件。苏铁公司虽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但用人单位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故苏铁公司变更名称前制定的市场开发管理制度对苏铁公司具有拘束力。按照该文件规定，公司垫资及资本运作项目不得兑现市场开发奖。苏铁公司的财务凭证载明顾启斌多次作为项目经理申请苏铁公司支付工程款，苏铁公司经审批同意后向案涉工程拨款，足以认定案涉工程属于苏铁公司垫资的项目，因而不符合公司文件规定的应支付奖金的情形。
再次，苏铁公司的文件对案涉工程不具有当然的适用效力。如前所述，顾启斌的工程中标及施工日期均在市场开发管理制度发文之前，且顾启斌提交的奖金申报表中也注明“请总经理办公会参照适用上述文件”。由此可见，该文件并不当然适用于顾启斌开发的案涉工程。
综上所述，顾启斌主张苏铁公司支付市场开发奖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顾启斌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顾启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顾启斌自2004年至今，一直在苏铁公司工作，并于2012年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顾启斌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其次，顾启斌成功经营开发了宿洪路工程，申请的工程款是为进场施工做准备工作，这也是必须由施工单位提前准备的，符合目前市场的普遍规律。不能仅因为顾启斌向苏铁公司申请了工程款，就认定宿洪路工程是由苏铁公司垫资或进行资本运作的项目。第三，宿洪路工程自中标后，双方一直因为合同条款的争议和协商，没有立即签订合同，而是经过数月多次交涉后才签订合同。顾启斌提供的施工合同中载明的日期，是拟定该合同的日期，并非合同签订的日期，其中约定的合同价款也并非最后所确定的价款。顾启斌也提供了发包方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合同正式签订的时间应该是2008年8月20日，在市场开发管理制度实施之后。顾启斌提交的市场开发奖申报表，也由公司当时的市场开发部经理、计划部经理和财务部总会计师先后签字予以确认，申报表中注明“请总经理办公会讨论确定参照苏铁公司市场开发工作管理制度执行”，也是苏铁公司领导对于顾启斌成功经营开发工程项目的认可。故应当参照规定给顾启斌发放市场开发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顾启斌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苏铁公司辩称，顾启斌向公司申请的工程款，就是公司为宿洪路工程进行的垫资。顾启斌申请项目的实际中标承接时间是2007年10月22日，首次签订合同时间是2007年11月20日，后重签时间在2008年4月21日，都在市场开发工作管理制度发文之前，该制度对发文之前的项目没有溯及力。其次，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证明与施工合同原载明的内容显然矛盾，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原审法院认定顾启斌的诉讼请求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正确，即使未过仲裁时效，判决驳回顾启斌诉讼请求的结果也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中标宿洪路工程。之后，该项工程未再重新组织招标。顾启斌认可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30日、2008年1月22日以及2008年2月至6月期间向其拨付多笔款项，均用于宿洪路工程。苏铁公司于二审中表示对顾启斌主张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施工合同、关于要求兑现S249发展大道项目经营开发奖的报告、中标通知书、收据、记帐凭证、工程项目预支审批单、辅助明细帐、申请报告、付款申请、记帐凭证、《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市场开发工作管理制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顾启斌的原审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如未过仲裁时效，苏铁公司是否应向顾启斌发放因宿洪路工程中标的市场开发奖167705.3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顾启斌的原审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一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经查，苏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顾启斌之间劳动关系已终止，其在二审中亦认可与顾启斌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顾启斌现主张苏铁公司向其支付市场开发奖，属于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受仲裁时效期间一年的限制。故对顾启斌主张其于本案中请求苏铁公司向其支付市场开发奖未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顾启斌该项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苏铁公司是否应向顾启斌发放因宿洪路工程中标的市场开发奖167705.3元的问题。顾启斌依据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建设局于2008年签订的合同以及其于一审中提交的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主张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即该工程实际经营开发成功时间应为2008年8月20日。经本院审查，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中标本案所涉宿洪路工程后，即在2007年11月20日与发包人宿迁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且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顾启斌拨付工程款的申请，自2007年10月30日起即开始向顾启斌拨付数笔款项以用于宿洪路工程施工。后因该工程发包人发生变更，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新发包人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建设局又于2008年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但未再重新组织招标。上述事实表明，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宿洪路工程，并作为承包方建设宿洪路工程的事实没有变化。而顾启斌提交的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建设局与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8年签订的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未注明具体日期，该合同中对宿洪路所涉两项工程的交工时间分别约定为2008年5月15日之前及2008年6月底之前。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则载明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该内容明显与上述2008年签订的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交工时间相矛盾。苏铁公司亦不认可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再次签订的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故顾启斌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宿洪路工程施工合同的再次签订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依据现有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能够认定本案所涉宿洪路工程项目经营开发成功时间应为2007年。顾启斌还主张其于2008年10月18日向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申报宿洪路工程市场开发奖时，市场开发部、计划部经理及总会计师已在市场开发奖励申报表中签字确认。经查，该申报表并无总经理签字，市场开发部负责人仅在该申报表上注明“请总经理办公会讨论确定参照市场开发管理制度执行”。计划部经理及总会计师一栏仅有签名，并无表示同意的内容。故依据上述申报表的内容不足以认定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当时对市场开发管理制度实施之前开发经营的宿洪路工程，已同意向顾启斌支付市场开发奖。另顾启斌主张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拨付的款项是其项目部向公司的借款以及公司给付的合同预付款，但其对此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并且其多次向公司申请拨付的款项名目亦是工程款。故江苏省苏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依据顾启斌申请向其拨付用于宿洪路工程的款项，应为该公司用于此项工程建设的垫资。依据市场开发管理制度的规定，公司垫资项目不得兑现市场开发奖。据此，顾启斌现要求苏铁公司适用市场开发管理制度的奖励规定，向其支付市场开发奖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顾启斌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顾启斌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