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业红。
委托代理人：柳硕，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砚君，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成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雷。
上诉人唐业红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业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柳硕、马砚君，被上诉人丁雷、潘成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业红原审诉称：潘成道、丁雷系亲属关系，潘成道是合肥市包河区五得利面粉经营部的负责人，丁雷系五得利面粉经营部的合伙经营者，唐业红是潘成道、丁雷的雇员，为其从事卸货工作。2014年8月17日，唐业红卸货时，由于潘成道、丁雷在安排卸货时并未采取安全措施，致使货物从货车上倒塌，唐业红避让不及导致膝盖被压伤，韧带断裂，后经鉴定机构鉴定确认其构成十级伤残。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潘成道、丁雷连带支付唐业红医疗费2694.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残疾人辅助器具费85元、误工费35310.34元、护理费8778.6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104.3元、残疾赔偿金46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人民币104060.28元；二、潘成道、丁雷承担本案诉讼费。
潘成道原审辩称：唐业红与潘成道之间没有关系，丁雷通知的是朱道贵，唐业红不接受潘成道的监督和管理，潘成道也未直接给唐业红发放工资。唐业红没有证据证明潘成道对损害事实有过错，按照侵权责任法，双方应该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货车上货物堆放平整，有网栏隔断，没有安全隐患，唐业红根据自己的经验应该能够意识到在搬货过程中会导致货物向前倾斜的事实，但自己在从事装卸过程中为方便，以抽取的方式搬运，并没有选择从车尾向车头搬运这种相对安全的方式进行卸货，唐业红没有注意安全导致事故发生，自己应该承担责任。唐业红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部分项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双方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唐业红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
丁雷原审的答辩意见同潘成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业红、朱贵道、周某均为货物装卸工。2014年8月17日，朱贵道接到丁雷的电话，通知唐业红、周某去合肥市包河区五得利面粉经营部卸货。在卸货过程中，因货物倒塌致唐业红受伤。后唐业红被送往合肥市瑞康骨科医院、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就治，花费医疗费2609.04元。
2014年12月23日，唐业红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4年12月3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皖新莱司鉴［2014］法临鉴字第2057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唐业红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至定残日前一天，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
原审另查明：朱贵道从事装卸工作多年，平时接活会通知身边的装卸工一起去工作，工资由专人结算后进行分配，一日一结。
原审再查明：潘成道系合肥市包河区五得利面粉经营部负责人。丁雷与潘成道系亲戚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承揽，一般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重要区别在于所提供的工作是否具有独立�、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中，唐业红系装卸工，其工作内容是将货物装卸到指定位置，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劳动的本身。事故发生时唐业红为潘成道经营的合肥市包河区五得利面粉经营部进行卸货，整个卸货过程由唐业红等人独立完成，唐业红与潘成道之间并无人身依附关系。另外，唐业红报酬并非由潘成道直接支付，而是由朱贵道委托专人领取后再进行分配，工资结算周期为一日一结，而在雇佣关系中，有一个相当稳定的支付工资周期，如按星期或月结算。故唐业红与潘成道不构成雇佣关系，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中，潘成道、丁雷在唐业红的受伤过程中并无过错，鉴于唐业红是在为潘成道经营的面粉经营部卸货中受伤，潘成道作为面粉经营部的经营者，实际受益了唐业红的劳动成果，结合唐业红的伤情，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潘成道补偿唐业红2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成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唐业红20000元；二、驳回唐业红对丁雷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唐业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减半收取1191元，由唐业红负担。
唐业红上诉称：一、唐业红在卸货中纯粹以劳务获得报酬，并未使用工具或进行任何技术性操作，装卸货物并不符合承揽的本质。而在工作中唐业红需要服从雇主的管理，将货物搬到固定的地点，双方之间是一种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工资虽然由朱贵道领取，但朱贵道领取工资后并没有从工资中提成。综上，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雇佣而非承揽。二、在当日的搬运中，由于场地限制、货物累积过高、货车上有雨布障碍物阻拦等原因，造成面粉坍塌。潘成道没有提供安全设备，也未对劳务人员进行安全教育、监督，应对唐业红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三、唐业红原审中所提交的工资表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每月工资为6000元。即便法院无法认可，唐业红的误工费也应当按照2013年度交通运输、仓储及邮政业的年平均工资47235元计算。唐业红在合肥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其各项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唐业红诉请的残疾人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得到支持。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唐业红的原审诉讼请求，唐业红不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唐业红的上诉，丁雷答辩称：唐业红与我们之间是承揽而非雇佣关系。对事故的发生，我们没有任何过错，只承担补充责任。唐业红主张的城镇标准无证据证明，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医疗费应当按照发�计算。交通费部分票据不真实。唐业红主张误工费6000元，无证据证明，唐业红从事的工作收入不稳定，每个月3000元比较合理。
潘成道的答辩意见同丁雷。
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唐业红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是事故现场的另一名装卸工人。周某陈述：原告（唐业红）不可能从上往下卸货，面粉是从中间抽着卸的，因为货物超过了一人的高度。搬运过程中，面粉堆放的非常规则，每次都是这个高度。证人同时陈述：原告（唐业红）发现货物要倒就跑，被雨布绊倒后，面粉就砸到了原告（唐业红）的腿。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为与原审法院论述相对应，以下称雇佣关系）、承揽关系的概念进行的界定，本院予以认同。从以上两种法律关系的概念分析可知，雇�关系中雇员所从事的往往是纯粹的劳务活动；而承揽关系的显著特征是，承揽人应向定做人交付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该工作成果是承揽人的智力、技术等的物化体现，包含一定的创造性。本案中，唐业红所从事的是单纯的劳务活动，明显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而在整个卸货过程中，唐业红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雇主的指示从事劳务活动，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安排时间或从事雇主指示范围外的其他活动，其该段时间明显受雇主的支配与控制。而承揽关系所关注的是需交付的工作成果，只要在约定的期限交付符合约定的工作成果，定做人对承揽人何时工作、如何支配时间在所不问，承揽人有极大的人身自由性。关于工资的领取，潘成道虽然将工资直接交给朱贵道，但朱贵道只是代唐业红领取，之后再全额发放给唐业红，朱贵道本身并未从以上工资中提取相关利润，以上的工资领取方式仅是唐业红及其工友为便宜行事而采取的方式，唐业红的工资是委托他人领取还是直接领取，并不影响其与潘成道之间的法律关系，也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法律关系的事实要件。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却以承揽合同为由未支持唐业红的原审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唐业红与潘成道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接受劳务者应对提供劳务者因劳务受到的损害依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唐业红并未举证证明丁雷与潘成道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故其要求丁雷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唐业红所申请的证人在一审中的陈述，面粉滑落与唐业红从车辆中间抽取面粉的卸货方式有直接关系，而�之后被砸到是因其躲避不及被绊倒所致，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潘成道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提供劳务方提出正确、规范的操作要求，对提供劳务方采取的有潜在危险性的不当操作应及时制止，但其却对唐业红的卸货方式听之任之，故潘成道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综合事故发生的全过程，本院认定潘成道对唐业红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唐业红的各项损失为：1、关于医药费，根据唐业红所提交的就诊病历及医药费票据，经核对其医药费为2609.04元。唐业红因伤购买拐杖一副，支出85元，该笔费用是因伤情而产生的必要支出，且由发票佐证，该笔费用本院予以确认。2、唐业红住院3天，其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应予以支持。3、唐业红的伤残等级、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经专业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对以上鉴定意见，潘成道未表示异议，故对以上鉴定意�本院予以确认。经鉴定唐业红的营养期为60天、护理期为90日，其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唐业红主张按照2012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97.54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8778.6元（97.54元／天×9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唐业红的住院天数及后期门诊次数，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300元。5、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唐业红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基于工作性质，其收入并不固定，而其所举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况，故其误工费应按照2013年度交通运输、仓储及邮政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为16564.6元（47235元／年÷365天×128天）。6、关于残疾赔偿金，唐业红的户口性质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证明其在合肥从事装卸工作已有多年，结合唐业红所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房产证复印件，本院认为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6228（23114元／年×20年×10%）。7、因唐业红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4000元。综上，唐业红的各项损失为76425.24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潘成道应赔偿唐业红49855元（76425.24×60%＋400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8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潘成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唐业红各项损失共计49855元；
三、驳回上诉人唐业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减半收取为1191元，由潘成道负担570元，由唐业红负担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潘成道负担1127元，由唐业红负担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代理�判员栾蕾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