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大联杜庄村。
法定代表人：应�种。
委托代理人：陆军伟，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跃进机械铸造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五金科技工业园堰头村致富小区**号内第*幢。
负责人：邵丽建。
委托代理人：方志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种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永康市跃进机械铸造厂（以下简称“跃进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跃进厂曾向种美公司购买废铁。至今，跃进厂未向种美公司支付1000公斤废铁款（单价3.5元/公斤）计3500元。
种美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跃进厂支付种美公司废铁款276388元及逾期损失（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跃进厂答辩称：一、（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判决已被撤销，未扣除废铁数量78968公斤的事实并非如种美公司所称已被上述判决查明。首先，2014年2月12日，浙江省高院（2013）浙商提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判决；维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即种美公司所称已查明废铁未扣除量为78968公斤的判决已被整体撤销，判决中涉及的事实认定并非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其次，跃进厂从未对未扣除废铁数量为78968公斤的事实予以认可。“废铁结算单”属于种美公司在（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开庭时提交的二审新证据，而当时跃进厂的实际负责人林龙进并未在场，无法核对证据，也无法发表质证意见，跃进厂的委托代理人虽在场，但对于从未见过的证据也无法进行确认并发表准确的质证意见。因此，虽当时跃进厂的委托代理人可能作了些不一定恰当的表述，但其在二审笔录中明确表述“但是证据不完整”，本意亦是对未扣除废铁数量为78968公斤的事实不予认可。该“废铁结算单”除“林龙进”三个字外，其余内容均非林龙进所写，林龙进从未签署过甚至见过该“废铁结算单”，该“废铁结算单”极有可能系经重大篡改而形成。二、实际情况为，跃进厂根据种美公司要求进行粗加工，半成品交给种美公司之后由种美公司进行精加工，精加工过程中产生一些废铁边角料，该部分废铁种美公司对外出售，有时也出售给跃进厂，但数量不多，每�至多在几百公斤左右，且一年也就一两次，废铁款直接在种美公司应支付给跃进厂的定作款中扣除。（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及其一审（2011）金永商初字第1541号案件中涉及的“欠条”中提到的“废铁未除”是种美公司负责人在与跃进厂结算时，本想将未结的废铁款扣除，但因当时未找到证明废铁重量的过磅单，无法确认扣除金额，因而注明“废铁未除”，而该笔废铁重量在九百公斤左右，并非78968公斤如此巨大的数量。对于欠条中的未除废铁金额已由生效判决（2011）金永商初字第1541号案件作为“欠条”中的“差额三万元”结算，已从种美公司应付款中扣除。种美公司制作产品精加工，不可能一年产生80吨废铁出售给跃进厂，即便其能供应，跃进厂也不需要如此多废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种美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种美公司与跃进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为合法有效。跃进厂欠种美公司废铁款3500元的事实清楚。跃进厂至今未支付上述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种美公司要求跃进厂赔偿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是，种美公司主张跃进厂尚欠的废铁款为276388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永康市跃进机械铸造厂支付原告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5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当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永康市跃进机械铸造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46元，公告费200元，合计5646元，由原告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396元，由被告永康市跃进机械铸造厂负担250元。
种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对（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书效力的认定存在错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虽然撤销了（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判决书，但不能据此就得出该判决材料无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结论，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的纠纷为废铁�项而不是（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中判决的加工货款，二者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不同。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是加工款，只是在审理过程中涉及到了本案纠纷的废铁数量并进行了相应的审查认定，据此上诉人提出以该判决书中认定的与加工款无关的事实作为证据认定本案的理由合法成立，浙江省高院对该判决书的撤销只是对涉及该案审理的加工货款的判决而已。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浙商提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可以看出其对（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判决书中认定的废铁数量事实部分未做任何修改与否定。在该判决书中高院再审认定的全部书面材料中并未涉及对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废铁数量的认定的修改，通篇上下均为对加工货款的认定，最后的判决撤销显然也是对加工货款的结论而已，上诉人认为将（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合理合法的。3、仅因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了（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从而否定（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已查明的其他事实，这是不合理、不合法的。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十分清楚，本案废铁数量应当认定为78968公斤。理由如下：1、（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庭审笔录、判决书明确载明该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书写有“废铁合计78968公斤、林龙进、09、10、25”字样的证据原件一份，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上面确实是林龙进写的，但是证据不完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所作出的质证意见应视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2、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直承认有废铁未扣除。3、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商提字第139号案件的“再审代理词”中也明确承认存在废铁未扣除的情况。4、被上诉人未能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来推翻2009年10月25日林龙进本人所书写的废铁合计78968公斤的书面证据。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欠废铁为1000公斤的结论纯属荒谬。本案废铁的存在是肯定的，至于存在多少，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直接口头答辩称只存在1000公斤废铁且并无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出了有明确书面记载的78968公斤废铁的结算单及其他相应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意见及相应证据材料直接采纳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的1000公斤废铁，有悖于法律的严谨性。四、一审审理程序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2015）金永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中间长达1年多的时间，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已远远超出法律明确的审限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关键证据采信方面均完全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跃进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判决书的效力认定正确，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上诉人所称的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再审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对上述判决书效力认定正确，认定事实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表述是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所称判决显然不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其所确认的事实也无法直接在本案中进行认定。无论（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书中如何表述，也无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涉及了对哪些事实的修改或否定，在本案中，上诉人均需另行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事实上是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完整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无法对提供的证据进行合理解释，这才是上诉人诉讼主张无法得到支持的原因。二、上诉人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废铁数量为78968公斤。首先，应明确本案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应由上诉人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废铁数量，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主张事实，我方又如何提出推翻的证据。其次（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庭审时被上诉人并未在场，并未确认代理人所述情况。同时代理人的质证意见系对签字进行认可，并非对所有内容真实性进行认可，并且代理人已明确表示“证据是不完整的”，结合本案一审中上述表述，被上诉�及其1128号案件代理人均未对所谓结算单进行过认可。再次，被上诉人确认表示有废铁未扣除，但是被上诉人也十分明确的表示，未扣除的废铁数量绝不会像上诉人所称如此巨大，最多八百或者九百公斤。三、1000公斤系被上诉人自认，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无法证明废铁数量为78968公斤，事实上废铁数量也不可能为如此庞大。事实情况为废铁数量大概在800—900公斤左右，只是当时结算时的过磅单不在我方，为节省司法资源、尽快处理案件，被上诉人自认数量为1000公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中，种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销货清单两份（记帐联），证明双方在原送货交易中交接退废旧槽废铁并在凭据上进行计算记载，上诉人有大量废铁卖给被上诉人；其中2008年10月24日这份清单中记载有万泰的槽403条，2008年12月5日的清单记载退还牛山的锌锭槽282条。
2、林龙进在收到货款后出具的收条二份（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收货款后以出具收条形式确认，林龙进在结算单上面的签名是对业务款项数目的对帐确认，而不是其陈述的签字均是因为收到货款。即双方在业务结算过程中也有出具收条的，而不仅仅只在流水帐上记载余款。
3、曾由上诉人向本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1128号案件提供的笔记本记帐凭证两份（复印件），其中一份载明“08年前余万泰花槽38条未结×31Kg……”，另一份有记载“底槽万泰4×31.5……”,证明废铁铝锭槽的重量规格,每条的重量在31公斤/条至31.5公斤/条。
4、保存于（2011）金永商初字第1541号案件中欠条及流水账各一页（复印件），吴益美于2010年1月31日所出具的欠条下面有明确记载“�铁未除”的内容；流水账第一行中载有“（4月6日、废铁、1656×3.8=5947元）龙进收”，证明双方有大量废铁交易，在4月6日交易时废铁的价格是3.8元/公斤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2008年10月24日这份销货清单中“-83条”及退运内容下面一行的“万泰”前面的“退回”两字均系上诉人添加，因为“-83条”该行是记载另送的锌锭槽，应该没有“-83条”的内容，而“万泰”前面已经由送货人员写明的“退运回”，不可能又写“退回”，另外两份销货清单中均系确认退回的货物而非废铁的数量；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的交易过程中林龙进有另行出具收条表示收到货款也有在流水账中签字确认收到货款两种方式并存；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与被上诉人保存的内容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且在省高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已经确认；对证据4中的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页流水账中“龙进收”确认不是林龙进所书写，在该类型的流水账双方各自均有记载，林龙进过一段时间去结算，写一下多少钱多少数字。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即2008年12月5日的销货清单中虽有被上诉方驾驶员的签字，但确认的是退货情况，结合其2008年10月24日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内容，有退运回的货物，同时也有另送的货物，说明销货清单中反映双方的交易过程中有退货及补送货物的内容记载，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大量的废铁交易的事实；证据2、3、4在双方的定作合同纠纷案件中均已质证、认证，本院不再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废铁交易的数量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大量的废铁交易�但是对于废铁的交易上诉人在本案之前双方的定作合同纠纷案件以及本案中陈述不一：1、本案纠纷系因吴益美于2010年1月31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时在确认尚欠总款的下方标明“废铁未除”四字而引起。当时，吴益美作为欠条出具人在原审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1541号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定作合同纠纷案件的庭审中，曾作如下陈述“废铁未除的意思：有一部分报废的铝锭槽退还未扣除”；但是应云种在本案的原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废铁是我从其他人那里收购来的废铁再卖给被告的，与我们的加工是没有关系的”，而在本案二审中应云种又表示“90%的废铁是我从别的厂家拿过来之后转卖给他的”，即吴益美与应云种就双方的废铁交易事实陈述上并不一致，同时应云种本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废铁交易的事实陈述也不尽相同；2、关于废铁的结算，在本案的原�审理过程中应云种表示“双方交易铝槽，每笔都是送货单据。废铁是过镑单，没有送货单据”、“双方一年结算一次”，而在二审中应云种明确废铁与定作合同的交易是一并结算的。但被上诉人始终坚持双方的废铁交易是少量的边角料，每次在送货之时由驾驶员带回。当时注明“废铁未除”是因为结算之时，过镑单没有找到，所以作了一个备注。因此，在废铁交易的事实陈述上，被上诉人的陈述比上诉人的陈述更加客观，且符合出具欠条当时注明“废铁未除”之意思表达方式。另则从举证的角度：1、上诉人作为主张存在78968公斤废铁交易的一方当事人，虽然在本院（2012）浙金商初字第112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提供一份残缺不完整的所谓废铁结算单（现保存在该卷宗中为复印件，上、下部分均存在缺失，其中“废铁合计78968公斤林龙进09.10.25”为单独一行，相比于该行之上、下的其他内容，该行字迹最为清晰，其他部分内容可以辩认出林龙进签字上面一行有“已……”字样，最下面一行有“底槽10条×31.5=315”，其余内容辩认不清），林龙进对其本人的签名无异议，但林龙进认为其签字系对所收款项的确认，而对其签名同一行的左侧“废铁合计78968公斤”的内容不予认可；应云种提出该份单据是全部内容写好之后林龙进交给他的，至于上面所写的其他内容他均记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该单据中除废铁有记载外，还载明了双方的底槽交易等内容。因此，依据双方的交易惯例，从记载的内容推断，林龙进对该单据的陈述更符合双方的交易，相反这份单据的全部内容书写好之后由林龙进再交给应云种的可能性较小；此外，在本案的二审审理中应云种确认该重量的废铁是双方自2007年至2009年的交易总额，那么一则与应云种陈述的废铁每年结算一次的交易习惯并不吻合，二则与2010年1月31日吴益美出具欠条之时标注“废铁未除”四字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意思表示上均无法相呼应。由此，上诉人主张该份单据为双方的废铁结算单的依据欠缺。2、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虽然向本院提供证据欲证明双方存在大量的废铁交易，以及双方在废铁交易价格上的约定，但销货清单反映的是双方在铝锭槽、锌锭槽等货物的交易过程中有退货、补货的情况，这与吴益美陈述的废铁未除是指一部分报废的铝锭槽退还未扣除能够相吻合；而从上诉人提供的流水账可以看出废铁与槽款的结算以及款项的支付是一并进行的，且废铁的交易数量并不大。因此，根据吴益美对废铁未除之意思的解释，以及双方的关于废铁的结算方式，则不可能在2009年10月25日关于废铁单独进行结算之情形。3、应云种提出大部分废铁是从万�、兄弟铝业等公司收购来之后转卖给被上诉人的，其中万泰公司是二十几吨，兄弟铝业也有十几吨，还有其他很多公司的，并表示双方之间是用过镑单确认交易数量的，但是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供过镑单也没有提供其与万泰、兄弟铝业等公司之间的交易凭证。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78968公斤废铁交易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自认的交易数量及认可的价格确定欠条中载明的“废铁未除”部分的价款并无不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6元，由上诉人东阳市种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