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表人：滕安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正杨，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华翠，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凤，196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代理人：孙会，安徽龙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子年，1969年11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被告：王革慧，196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安徽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友凤、原审被告张子年、王革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舒民二初字第0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中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腾安年及委托代理人方正杨、祁华翠，被上诉人王友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子年、王革慧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友凤诉称：其原为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享有公司10％的股权。2013年5月经股东会同意其撤出，并经协商公司将享有张子年369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其，并承担相应的债务。此前，张子年于2012年向其借款500000元，归还190000元后于2013年6月1日出具4000000元的借据，撤回500000元的借据。因经营需要，张子年又于2013年9月12日从其处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借条。2015年2月14日，张子年、中翔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中翔公司、张子年先后向王友凤借款5000000元，因公司及个人当前资金周转困难，现共同自愿承诺将中翔公司名下及个人夫妻名下位于舒城县棠树乡西塘街道商贸城商业门面房抵押给王友凤。2015年3月3日，张子年、王革慧仅将该商贸城五间商业门面房作价1000000元抵押给其，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经多次催要一直未清偿，故起诉要求中翔公司、张子年、王革慧给付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费用。
原审被告中翔公司辩称：其在舒城县树乡街道开发期商贸城工程已于2012年底竣工结束，二期工程为商贸街于2014年3月才缴纳土地出让金，因资金周转困难2015年7月1日张子年将公司股份转让给滕安年，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且张子年承诺书载明所借款额是用于商贸城工程，与现商贸街工程无关，故涉案借款与公司无关；王友凤诉请款额不实，张子年已归还3086280元，所借款额已清偿，所以应驳回王友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子年于2012年从王友凤处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据。2013年5月，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将享有张子年5420000元债权中369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该公司股东王友凤。2013年6月1日，王友凤与张子年进行核算，张子年归还190000元、撤回500000元的借据后出具4000000元的借据，口头约定月利率3.6％，后于2014年8月1日将月利率调为3％。2013年9月12日，张子年又因经营需要，从王友凤处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借条，口头约定月利率2％。张子年给付利息至2014年11月26日止。
2015年2月14日，张子年、中翔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中翔公司、张子年先后向王友凤借款5000000元，用于中翔公司开发舒城县棠树乡西塘街道商贸城及张子年夫妻在该商贸城购置商业门面房；由于公司及个人当前资金困难，现共同自愿承诺将中翔公司名下及个人夫妻名下位于舒城县棠树乡西塘街道商贸城商业门面房抵押给王友凤。2015年3月3日，张子年、王革慧仅将该商贸城五间商业门面房作价1000000元抵押给王友凤，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经多次催要，张子年等所欠款额一直未清偿。
另，中翔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5年7月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子年变更为滕安年。该公司在舒城县树乡街道新建工程的备案通知、规划许可证等载明该工程一期、二期建设项目名称均为兴塘商贸城。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相关部门许可中翔公司在舒城县树乡街道新建工程项目名称均为兴塘商贸城，张子年、中翔公司出具《承诺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故中翔公司认为涉案借款与公司无关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王友凤要求中翔公司、张子年、王革慧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该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安徽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子年、王革慧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王友凤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30日即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508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中翔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子年借款500000元与事实不符。张子年从未向王友凤借过500000元，王友凤既没有提供500000元借条，也没有提供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张子年出具了借据从王友凤处借款500000元，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子年欠王友凤500000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因张子年并没有向王友凤借款500000元，故张子年只欠王友凤4690000元；2、张子年已经归还3086280元，对此，王友凤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所以应将已还的3086280元从中扣除；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6%，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首先，从王友凤提供的借据来看，借据上并未注明有利息；其次，月利率3.6%仅仅是王友凤在法庭上的单方说辞，上诉人和张子年并不认可；最后，3690000元是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没有约定利息，这点从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证明中也可以看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3.6%没有根据。综上，张子年只欠王友凤1603720元，没有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友凤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张子年借款5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关于1000000元借款，有借条、银行流水及五份抵押合同为证，上诉人也当庭予以认可；2、关于4000000元借款，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证明》能证明3690000元来源于债权转让。张子年本人的《借据》内容，能证明除3690000元之外，另有债务，合计为4000000元借款。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推翻4000000元借据的真实性；3、《承诺书》内容，对上述5000000元借款，再次作了结论性认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借款并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适用法律正确。1、1000000元借条虽未注明利率，但对应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月利率2%；2、《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款外，非应当确认无息，而“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被上诉人系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张子年向公司的借款来源于被上诉人的筹集，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系盈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与张子年及上诉人之间没有其他协作互利关系，不可能作出只有风险没有利润的无偿借贷。上诉人主张无息，不符合双方合同目的。再者，张子年非因生活困难借款，巨额借款用途为从事房地产开发，上诉人主张无息，也有违常情常理。从还款金额看，与被上诉人主张的3分利息大体相当。三、上诉人的证据三，即汇款单，不能实现证明汇款是返还借款本金的证明目的，且与承诺书内容冲突。四、上诉人将举证证明同样从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受让对张子年的借款债权的叶秀，在约定及履行过程中，存在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友凤新提供了一组证据：从舒城县人民法院调取的（2015）舒民二初字第00970号民事调解书、庭审笔录及借条。证明：叶秀与王友凤同时受让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对张子年的债权1530000元明确约定了3%的月利率，说明王友凤受让的3690000元也存在3%的利息约定。
上诉人中翔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叶秀与上诉人约定利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也约定了利息，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了利息应在借据中表明，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
上诉人中翔公司对一审中王友凤提交的证据发表补充意见认为：证据二，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债权已经转让，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需通知债务人，被上诉人未提供通知上诉人的证明，也未提供张子年与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存在合法债权的证据，同时该股东会决议和证明是在4000000元借条后出具的，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证据三，根据被上诉人所述，4000000元是由3690000元和500000元借款汇总的，后张子年还款190000元，于2013年6月1日出具借据，根据被上诉人所述，张子年还款的仅为本金，没有利息，可以得知400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证据五，承诺书只表明张子年累计从被上诉人处借款5000000元，不能证明截止2015年2月14日本金仍为5000000元；证据六，抵押合同系张子年及王革慧个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被上诉人所称的利息仅是该1000000元的利息。
被上诉人王友凤发表反驳意见认为：证据二，债权转让通知已经发给了债务人，张子年和中翔公司的承诺书中再次对知道该5000000元进行了确认；证据三，上诉人对该证据新发表的意见与其上诉状内容相冲突。关于债权转让、股东会决议和借条时间的问题，是因为双方先达成口头协议后补的手续。4000000元借条真实性毋庸置疑，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4000000元借条不真实；证据五，承诺书时间是2015年2月14日，而张子年最后一次还款是2014年11月26日，承诺书在后，如果归还的是本金，那么承诺书中就应该对借款本金有所扣减，否则不符合常理。
庭后，被上诉人王友凤为证明其曾出借了500000元给张子年，向本院申请调取了张子年1090银行账户2012年2月16日至17日的交易明细，并指出其中2月17日的一笔479000元是其通过柜台现金存款存入张子年账户的。
为核实王友凤陈述的真实性，本院依法向安徽舒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该笔现金存款的原始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上客户签名为“王友凤”。
上诉人中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首先，该笔款项数额为479000元，与被上诉人诉称的500000元不符；其次，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该50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但现在法院调取的是存款，并非转账，该479000元与本案无关；最后，被上诉人与张子年之间存在多次借款关系，不能证明该笔存款与本次借款存在联系。
经审查，本院对被上诉人王友凤新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叶秀与王友凤系不同主体，叶秀受让的债权约定了利息并不当然证明王友凤受让债权时与张子年也约定了利息，此仍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相关证据可以对王友凤关于张子年于2012年向其借款500000元予以补强。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数额问题，中翔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认可了4690000元，仅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500000元的借贷关系。但中翔公司未就张子年为何在仅有3690000元转让债权的情况下出具4000000元借条作出任何解释，且该借条出具后，张子年于当年的9月12日再次出具借条向王友凤借款1000000元，如果4000000元借条中除3690000元转让债权外的部分未实际交付，那么张子年完全可以采取相应的措施要求王友凤履行其4000000元借条未履行的部分。然直至2015年2月14日其出具承诺书时仍然确认其与中翔公司先后共同向王友凤借款5000000元的事实，此足以说明中翔公司所持其与王友凤之间仅存在4690000元借贷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另庭审后，王友凤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补强了王友凤关于双方之间此前存在500000元借贷关系的主张，故本院对王友凤主张的借款5000000元予以确认。中翔公司庭审时主张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由于中翔公司上诉状中对3690000元予以认可，且张子年实际出具了4000000元条据，说明张子年知晓债权转让并以实际行为予以确认，对中翔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案涉借款数额应认定为5000000元。
关于是否约定利息问题。1000000元借款虽然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但抵押合同上明确约定了月利率2%，故该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4000000元借款，虽然借条上亦未约定利息，但张子年在借款后曾多次还款，如果没有利息约定，那么所还款项就应该是归还借款本金。然其在2015年出具的承诺书上依然确认先后借款5000000元，虽然中翔公司主张该承诺书只是对先后借款的总额进行了确认，并不能证明尚欠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本院认为，从正常的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来看，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类似还款承诺都是对尚未偿还的借款进行承诺，故张子年在承诺书中提到的先后借款5000000元应是指其尚未偿还的借款。因张子年在该承诺书出具之前已经多次还款，却未在承诺书中对借款金额予以扣减，说明之前的还款是按双方口头约定支付的利息；且4000000元款项中的3690000元是受让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张子年借款也用于了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中翔公司开发的兴塘商贸城项目，安徽三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中翔公司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相关借款不收取或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故4000000元借款应认定为存在利息约定。
关于尚欠的借款本息问题。因张子年已还款数额已超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金额，结合王友凤关于双方开始约定月利率3.6%后因张子年经营困难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3%计息的陈述，可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且王友凤于2015年7月30日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施行，故4000000元借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张子年已还款项应按照上述标准及1000000元月利率2%的标准先行支付当期应付利息后余款抵充借款本金的方式计算抵付。经计算，截至2015年7月29日，张子年、王革慧、中翔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344012元、利息646977元（详见附一）。中翔公司在承诺书上加盖印章，且借款用于公司开发，中翔公司上诉时亦未提及其是否应承担责任，故对于其庭审时陈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唯对张子年已还款项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民二初字第01210号民事判决为：被告安徽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子年、王革慧于本判决送达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王友凤借款本金3344012元、利息646977元，并自2015年7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3344012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0元，由安徽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800元，王友凤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雅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