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鲁02执监字第2号
申诉人（追加被执行人）青岛泰基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蕴新，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苏庆欣。
委托代理人刘振强，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青岛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维安，总经理。
申诉人青岛泰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基公司）因苏庆欣与青岛振业房地产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执裁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泰基公司的复议申请。泰基公司对本院（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鲁执监字第13号执行裁定，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本院（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指令本院再行审查。据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1996年8月30日作出（1996）李经初字第69号、第70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青岛高科园工业园房地产公司偿还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市市北区二支行本息536万余元，海南省开发建设总公司青岛分公司偿还中国农民银行青岛市市北区二支行本息902万余元，青岛振业房地产实业发展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李沧区法院2004年6月17日作出（1996）李执字第69号、第70号民事裁定，变更两案的申请执行人为山东坤宇置业有限公司。2013年1月4日李沧区法院作出（2013）李执字第2号、第3号执行裁定，变更两案的申请执行人为苏庆欣，苏庆欣申请追加泰基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李沧区人民法院查明，2001年7月31日青岛市建设委员会下发青建开字（2001）265号《关于同意组建青岛泰基置业有限公司的批复》，载明一、为加强企业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同意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分立改制，组建泰基公司；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组建的泰基公司，归口市建委行业管理。公司登记注册后，应按规定办理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手续。
2001年8月，泰基公司设立，注册资金500万元，由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原青岛振业房地产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投资100万元，威海振隆房地产有限公司投资238万元，企业职工股东投资162万元成立。
2005年4月25日，青岛市重点工程海泊河两岸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发青海指（2005）10号《关于泰基公司请求开发资质升级的报告》文，指出泰基公司是从原国家一级开发资质升级的振业公司改制而来。指挥部开发的工程虽然挂在其名下，实际上均为泰基公司开发建设。但该证据并未加盖指挥部的公章。
1997年5月20日，青岛市重点工程指挥部（97）034号文件《关于调整海泊河两岸改造工程机构班子的会议纪要》决定，由振业公司接替原指挥部的工作，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即保留指挥部这块牌子，保留原指挥部的所有职能，包括赋予的政府职能，资质、协调、开展两岸改造工程的全部建设工作，另一块牌子是振业公司海泊河两岸棚户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由被执行人公司负责组建，是独立于振业公司之外的独立经济法人。
青岛市重要委员会2012年12月13日《说明》一份，内容为：根据市政府有关会议纪要精神，指挥部负责海泊河两岸改造工程区域内的改造建设、拆迁居民安置以及配套工程建设工作。指挥部不承担振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特此说明。
2001年12月18日，泰基公司与指挥部签订《重点工程泊河两岸改造投资建设得房合同》，泰基公司依据该合同获得8套房屋，单价每平方米1800元，应付价款1617300元。后泰基公司与指挥部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上述房屋的房款及利息共计190万元。现该8套房产登记于泰基公司名下1套，其余7套房产登记于其他案外人名下。
2002年5月12日，振业公司向黄岛区国土资源局递交《关于变更公司名称的申请》（青振综（2002）7号文件），振业公司称其已经进行改制成立泰基公司，因此同意将原拟出让给振业公司的位于黄岛区抬头村7.5亩居住用地，直接出让给泰基公司。
再查明，根据泰基公司股东登记的工商材料、泰基公司的工资明细表、指挥部的补贴发放表显示的信息，刘维安、陈新明、李华民、徐志霞、官殿书、朱小兰等人既是振业公司的股东，也是泰基公司的股东，同时又在指挥部履行职务，还同时在指挥部领取相关的补贴。
2004年12月31日，山东大地会计师事务所对振业公司作出2004年度的审计报告（鲁大地会审字（2004）第100035号），该报告明确表明振业公司购入黄岛土地使用权价值为77万元，其中预付帐款75万元，开发成本2万元，该土地已经转让给泰基公司，其转让收入及其成本尚未进行帐务处理。该报告还显示振业公司的“存货一开发产品”净盘亏产品7076.67平方米，价值11079188.85元，盘亏原因尚待核实。
2006年3月22日，山东光大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了鲁光会青查字（2006）第1-637号审计报告，对振业公司2005年度的资产情况进行了审计。该报告指出振业公司的“存货一开发产品”净盘亏产品6462.67平方米，价值10195138.46元，盘亏原因尚待核实。根据泰基公司在建设银行、帐号37×××65的房地产业活期存款明细帐，该帐户中有大量存款密集存入，但泰基公司未能在庭审中说明该类存款的来源。
李沧区人民法院认为，泰基公司虽然是通过发起设立的形式成立，但是在相关文件中，均表述为该公司是由振业公司改制成立，可见，泰基公司在成立之初就与振兴公司存在着关联性。泰基公司中的大部分自然人股东均同时在振业公司拥有股东权益及指挥部履行职务，并领取劳动报酬。振业公司又将黄岛区7.5亩土地向国土管理部门申请直接出让给泰基公司，而泰基公司未能提交支付对价的可信证据。从上述事实看，在振业公司与指挥部存在一套机构、两块牌子、人员重叠的情况下，振业公司接替了指挥部的工作，指挥部的领导班子亦是由被执行人公司的人员组成，指挥部对外发生的业务，包括与泰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及投资建设得房合同，执行法院有理由认为上述行为均与振业公司实际关联。振业公司、指挥部、泰基公司三者存在关联交易。而该关联交易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通过过振业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的审查，该公司大量的资产去向不明，审计结果处于盘亏状态。而泰基公司自成立之日起银行帐户中涌入大量资产，其既未说明来源，也不提交财务帐目进行证明，故在双方存在关联交易的情况下，执行法院足以认定双方存在转移资产、规避执行的行为。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3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规定，作出（2013）李执裁字第9号执行裁定：一、追加第三人泰基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泰基公司对（1996）李经初字第69号、（1996）李经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执行人振业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泰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复议认为，泰基公司虽然是通过发起设立的形式成立，但是在相关文件中，均表述为泰基公司是由振业公司改制成立，可见泰基公司在成立之初就与振业公司存在着关联性。在振业公司与指挥部存在一套机构、两块牌子、人员重叠的情况下，振业公司接替了指挥部的工作，指挥部的领导班子亦是由被执行人振业公司的人员组成，指挥部对外发生的业务，包括与泰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及投资建设得房合同，基于上述行为均与振业公司实际关联，振业公司、指挥部、泰基公司三者存在关联交易。执行法院参照《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的规定调整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驳回泰基公司的复议申请。
泰基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称，《制裁规避执行意见》不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援引《制裁规避执行意见》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泰基公司与原振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且泰基公司是发起设立的新公司，二者不存在任何关系，执行法院及复议法院认定振业公司、指挥部、泰基公司三者存在关联交易，双方存在转移资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追加裁定，驳回苏庆欣的追加申请。
申请执行人苏庆欣答辩称，《制裁规避执行意见》作为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执行法院适用该解释并无不当。申诉人名为发起设立，实为被执行人改制设立，申诉人承继了被执行人的财产、人员，自然也需承继被执行人的义务。虽然被执行人最后没有履行工商登记注销手续，但这并不能否认申诉人系由被执行人改制而来的事实。申诉人与被执行人的关联交易和财产混同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是正确的。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振业公司成立于1984年，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号：3702001802364，2007年因未按规定年检被吊销。泰基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注册资金500万元，由被执行人振业公司投资100万元，威海振隆房地产有限公司投资238万元，振业公司中的45名企业职工投资162万元成立。注册号：370200018074294。2002年2月，振业公司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该45名职工；2002年9月，威海振隆房地产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该45名职工，至此，泰基公司成为全部由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后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执行法院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是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指挥部之间存在关联交易，违反了《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的规定。但从执行法院在追加过程中查明的事实来看，对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联交易以及转移财产的数额均没有查清，故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并确定泰基公司对振业公司应当履行的判决义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复议审查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进行重新审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鲁执监字第13号执行裁定，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院适用执行监督程序对本案再行审查。申诉人泰基公司称，一、执行法院作出的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申诉人是发起新设的公司，并非由被执行人改制成立，被执行人只是申诉人设立时的股东。虽然相关的文件载明申诉人是由被执行人分立改制而来，但是文件出具的时间均晚于申诉人设立的时间，并不能作为认定申诉人设立的证据。其次，申诉人与青岛市重点工程海泊河两岸改造指挥部的经济往来均已支付对价，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并不存在关联交易。二、执行法院作出裁定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制裁规避执行意见》，非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本案审查程序违法，执行依据已经执行完毕，不应再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请求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执裁字第9号执行裁定，维护申诉人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苏庆欣答辩称，执行法院审查程序合法，执行依据并没有得到实际执行，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的关联关系已经被（2013）青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执裁字第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
再行审查期间，申请执行人苏庆欣向本院提交（2014）北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泰基公司就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案件，向振业公司主张追偿权。市北区法院以（2014）北执字第1448号执行案件立案执行。
再行审查期间，本院查明事实与执行法院及本院复议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另查明，关于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案件，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1）北民三商初字第445号、（2011）北民三商初字第446号、（2011）北民三商初字第408号、（2012）北民三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市北区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经申请执行人申请，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2）北执字第39-1号执行裁定、（2012）北执字第40-1号执行裁定、（2012）北执字第1182-1号执行裁定、（2013）北执字第497-1号执行裁定，追加泰基公司为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泰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分别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3）青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维持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执字第39-1号执行裁定、（2012）北执字第40-1号执行裁定，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青执复字第41号执行裁定维持（2012）北执字第1182-1号执行裁定、（2013）北执字第497-1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复议人泰基公司的复议申请。泰基公司后对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未果，上述裁定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3）青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生效后，2013年5月6日，市北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2012）北执字第39-2、40-2号裁定书，从泰基公司的银行帐户扣划7362373.59元，由泰基公司承担振业公司应履行的（2010）北民三商初字第445号、第44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偿付义务。市北区人民法院并于2014年5月10日作出（2014）北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判决振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泰基公司人民币7362373.59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的欠款利息损失。该追偿案件已经市北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北执字第1448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向执行法院提交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执行裁定书，以证明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存在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在其他涉及振业公司的案件中以相同事实与理由，已经依法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对振业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审查，有关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案件的执行裁定书均认定泰基公司系振业公司的改制后企业、双方存在关联交易，依据最高院《制裁规避意见》追加泰基公司为案件被执行人，相关案件的执行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并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且被追加人泰基公司也以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追偿权诉讼经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发生法律效力后在市北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由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本案中本院对已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被追加人泰基公司需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其申诉理由才能够予以支持。因此被追加人泰基公司负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定认定事实的举证责任。
在执行法院及本院审查过程中，泰基公司提交（2011）青执复字第41号执行裁定及（2011）青执复字第30号执行裁定，以证明该两份执行裁定中本院并没有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而是认为对于涉及实体债权债务关系，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对于泰基公司提交的以上两份裁定书，本院认为，以上两份生效裁定书虽没有追加泰基公司为被执行人，但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及本院审查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涉及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存在关联交易的事实，因此申诉人提交的该两份裁定不能证明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不存在关联交易，本院并未对双方关联交易的事实作出过否定性结论。
对于泰基公司与振业公司之间关联交易转移财产的具体情况问题，申诉人泰基公司在执行法院及本院异议复议期间，包括在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执行案件过程中，泰基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帐目，后又称其成立往来的帐目属于电子记帐，同意由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对相关项目进行审计，但不便于向法庭出示。鉴于以上情况，本院认为，青岛市一宅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系列执行案件的追加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裁定明确认定泰基公司系振业公司改制后企业、双方存在关联交易。本案中，泰基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帐目，或以账目系电子记账，不便向法庭出示为由来抗辩双方没有发生关联交易，以此反驳生效裁定所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申诉人泰基公司不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证明其与振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交易，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由泰基公司自行承担。前述生效的追加裁定对泰基公司是否系振业公司的改制企业的事实也进行了认定，并有相关的文件载明，泰基公司同样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非振业公司改制企业的主张。申诉人提出的其他申诉理由亦不成立，对于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再行审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执裁字第9号执行裁定定书及本院（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人青岛泰基置业有限公司的申诉，维持（2013）青执复字第7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马 英
审 判 员 伍亚荣
代理审判员 李崧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孟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