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1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海洋，男，1951年5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林，山东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德胜，男，1933年7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黎，山东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玉兰，女，1951年1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林，山东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海洋因与被上诉人于德胜、原审被告刘玉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1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海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协议书》系附条件的合同关系，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30年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协议，忽视上诉人30年的辛苦付出，属于违约行为。上诉人在赡养被上诉人的过程中，付出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被上诉人单方违约，上诉人遭受损失较大。2、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系根据协议书取得的。上诉人将自己的房产变卖，并将变卖后所得房款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从1996年7月开始上诉人即与被上诉人居住在一起，并尽到全部的赡养义务。3、上诉人名下无任何房产可供居住，法律规定，父母、子女等亲属之间相互具有扶助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多年共同生活在一起，上诉人无其他住处，即使被上诉人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能妨害上诉人对房屋享有居住权，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腾房。4、协议签订由九方签字确认，协议解除应当经各方同意后方能解除。应当追加其他子女为必要诉讼人。5、被上诉人未履行2015青民初字第60号判决书的义务，涉案房屋尚存争议，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腾房，本案尚不具备起诉的条件。
于德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玉兰陈述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于德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于海洋、刘玉兰立即腾空并返还涉案房屋；诉讼费用由于海洋、刘玉兰负担。
于海洋、刘玉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于海洋、刘玉兰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于德胜继续履行协议书并赔偿损失3000元；2.诉讼费用由于德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德胜及配偶马凤英共生育子女六人，于海洋系长子，刘玉兰系于海洋之妻。于德胜系原青州市邮电局退休职工，与其配偶马凤英在本单位位于青州市王府东街28号院内西南楼1楼公房居住。1996年6月20日，于德胜所在单位实行房改，于德胜购买了上述房产，购房款及相关手续费均由于海洋交纳。于海洋为支付上述款项，将位于青州市高柳镇西朱鹿村的老房卖出，得款19800元。此后，于海洋、刘玉兰即搬入该房，与于德胜夫妇共同生活。2000年8月8日，于德胜取得青房权证王府改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3月28日，于德胜夫妇作为甲方，于海洋、刘玉兰作为乙方，其余五子女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二、甲乙方居住地点。甲乙方共同居住位于青州市王府东街28号甲方所有的青房权证王府改字第××号房产内（以上简称11729号房产，应向青州市电信局交福利房款全额总数包括房产证在内累计40388.58元，全由乙方缴纳，并且从1996年7月交款日起一直周到照顾二老至今）。三、赡养约定。经协商乙方夫妇应尽起甲方以下赡养义务：照顾日常起居、洗衣、做饭、卫生……五、甲方马凤英现患有老年痴呆症，乙方必须尽好赡养义务使甲方达到各方面满意。因甲方买房时乙方提供了资金，如果乙方按协议尽了赡养义务，在甲方二老去世后，乙方比其他子女优先享有青房权证王府改字第××号房产的全部继承权（乙方资金从中抵清）……”。协议书签订前后，于海洋与刘玉兰对于德胜夫妇尽到了赡养义务，双方相处关系尚好。2009年6月15日，马凤英去世。2013年7月29日，于德胜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涉案房屋购房款均为于海洋交纳，于海洋、刘玉兰自1996年7月以来一直与于德胜共同居住，尽到了赡养义务，于德胜百年之后，由于海洋继承涉案房屋；于德胜同时表示，争取在当年10月底前办理继承及赠与公证手续。自2013年10月起，于海洋、刘玉兰要求于德胜将涉案房产过户到于海洋名下，因过户手续未办成，双方出现矛盾。2013年10月25日，于德胜在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订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仍为：涉案房屋购房款均为于海洋交纳，于海洋与刘玉兰自1996年7月以来一直与于德胜共同居住，尽到了赡养义务，于德胜愿在百年之后，由于海洋继承涉案房屋。2013年11月9日于德胜自涉案房屋中搬出，与其他子女共同居住，此后于海洋、刘玉兰未再对于德胜履行赡养义务，现涉案房产由于海洋、刘玉兰居住。2014年，于德胜以原证丢失为由补办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青房权证王府字第××号。2014年12月23日，于德胜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割继承涉案房屋。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青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认青州市王府东街28号西南楼1楼房屋归于德胜所有，于德胜归还于海洋借款40388.58元，并支付应继承份额折价款60000元，共计100388.58元。于海洋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予以维持。于德胜于2015年9月17日向法院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2016年1月14日，于德胜再次补办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青房权证王府字第××号，该证载明的房屋所有人为于德胜单独所有，房屋性质为房改房，建筑面积108.60平方米，并附记附属房一间。因于海洋、刘玉兰未将涉案房屋交还于德胜，并仍继续在涉案房屋中居住，于德胜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查明，在审理过程中，于海洋、刘玉兰表示希望于德胜搬回居住，愿继续履行赡养义务；于德胜明确表示不愿再与于海洋、刘玉兰共同生活，并认为2008年3月28日所签协议已经终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5）青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2015）潍民一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遗嘱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青州市王府东街28号院内西南楼1楼的涉案房屋系于德胜所购房改房，并已领取房屋所有权证，虽然购房过程中房款及相关手续费由于海洋支付，且于海洋、刘玉兰自购房后即与于德胜夫妇共同在此居住生活，并在此期间尽到了赡养义务，但并不能否定于德胜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2015）青民初字第60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已判决涉案房屋中属于于德胜配偶、于海洋之母马凤英所占的份额由于海洋继承，涉案房屋归于德胜所有，于德胜归还于海洋为购房支付的款项及应继承份额共计100388.58元。该判决生效后，于德胜已经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因此，涉案房屋现应归于德胜个人所有。为照顾于德胜夫妇的生活，2008年3月28日，于德胜夫妇作为甲方，于海洋、刘玉兰作为乙方，其余五子女作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了于海洋、刘玉兰应尽的赡养义务，同时约定“在甲方二老去世后，乙方比其他子女优先享有……房产的全部继承权”。上述约定的实质是在完全履行赡养义务的前提下，于海洋、刘玉兰对涉案房屋有排他性的继承权利。同时，基于协议约定，于海洋、刘玉兰在履行赡养义务过程中，对涉案房屋应当享有居住权。自2013年10月起，于海洋、刘玉兰因要求于德胜将涉案房产过户到于海洋名下未果，与于德胜出现矛盾，导致于德胜于2013年11月9日自涉案房屋中搬出居住，此后，于海洋、刘玉兰未再履行赡养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于德胜明确表示不愿再与于海洋、刘玉兰共同生活，并认为2008年3月28日所签协议已经终止。2008年3月28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对赡养义务和遗产继承权的确定，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于德胜作为被赡养人和财产所有人，有权单方解除协议，终止该协议的履行。于德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作的上述意思表示应予尊重，据此认定上述协议已经终止，于海洋、刘玉兰在涉案房屋中的居住权已经失去合法依据，应自该房中迁出，并将涉案房屋交还于德胜。自1996年至2013年，于海洋、刘玉兰对于德胜尽赡养义务较多，其行为应予表彰，但同时应当指出的是，赡养父母是每一名子女应尽的义务，却不能成为子女向父母索取财产的交换条件。至于于海洋、刘玉兰所述无其他房产可居住一节，同样不能成为其侵占于德胜的房产拒不迁出或意图改变房屋产权关系的理由。综上所述，于德胜要求于海洋、刘玉兰立即腾空并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于海洋、刘玉兰请求确认其居住权、要求于德胜继续履行2008年3月28日所签协议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海洋、刘玉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腾空青州市王府东街28号院内西南楼1楼房屋，并交还于德胜；二、驳回于海洋、刘玉兰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共计5800元，由于海洋、刘玉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青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房屋登记信息记录证明一份、邻居联名出具的证明一份，主张上诉人对父母履行了赡养义务，且上诉人名下无其他房屋。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无房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在2015年遗产纠纷诉讼中处理过一套房产，并非一直没有房屋。邻居联名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相关证人未出庭，不应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于德胜所有，该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中父母及子女就赡养问题所签订的协议书问题，在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违背老人意愿的前提下可遵照执行。但养老协议应以老人意愿为前提，现被上诉人执意不愿再与上诉人一同居住，且双方已于2013年9月不再居住在一起，上述协议事实上已不能继续履行，一审判令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腾空后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依照协议书内容履行了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单方违约给其造成较大损失。上诉人较长时间内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且诉讼中表示愿意继续赡养被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应予肯定。但子女对父母进行赡养的义务是法定强制义务，不因任何原因而解除，也不应附加任何条件，故上诉人关于上述协议终止给其造成较大损失，应继续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其生活并非依赖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关于其名下无任何房产可供居住，腾房导致其居无定所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被赡养人要求改变赡养方式而引起的纠纷，上诉人关于上述协议涉及其他兄弟姐妹，应追加相关人员参与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上诉人于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磊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