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9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兴毅，男，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云南省鲁甸县。曾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12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6年3月30日被押回审理。现羁押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李美华，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兴毅犯抢劫罪，于2017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某、代理检察员项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兴毅及辩护人李美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夏季的一天，被告人陈兴毅在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世纪广场旁边上田大桥桥下，为劫取钱财预谋杀害与其同住在桥下的流浪汉即被害人“老头”。当晚，被告人陈兴毅守候在桥洞口，待“老头”回来时将其击倒，又持砂砖等物击打“老头”头部，后将“老头”拖至桥洞内侧，拿起石头砸“老头”的头部致其死亡，搜走“老头”身上的人民币100余元。之后被告人陈兴毅将“老头”的尸体掩埋在桥洞下的坑内。
2016年3月，被告人陈兴毅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服刑期间向民警交代了抢劫事实。同年3月31日，在被告人陈兴毅的指认下，民警在温州市鹿城区上田大桥下的桥洞内挖出一具尸骨。经法医鉴定，死者存在多发颅骨骨折，其中左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左颞部，向后延伸至颅底，右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人字缝，向后延伸至枕骨大孔，分析认为上述颅骨骨折系遭钝性外力作用形成。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兴毅以暴力方法抢劫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证据。
被告人陈兴毅在法庭上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异议。其辩护人辩称，本案仅有被告人供述，没有证人证言印证，不排除另有凶手；陈兴毅存在精神障碍，其有罪供述不一定真实，即便真实，不排除当时是精神病发作时杀人，故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便认定被告人有罪，应当考虑其有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兴毅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12月3日被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判决生效后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服刑。服刑期间，陈兴毅于2016年3月14日向十里丰监狱狱侦民警自我检举，供称2012年6月份，其预谋杀掉与其同住在上世纪广场附近的一大桥下桥洞里的捡破烂的40多岁流浪老头后劫取财物，后选择于6月一雨夜9时许动手，先后用木棍、砂砖偷袭击打老头头部致死，埋尸于桥洞内一坑里，劫走100余元现金。
2016年3月26日，十里丰监狱狱内侦查支队将被告人陈兴毅自我检举线索传递给温州市公安局便衣支队，便衣支队进行初查，确认了陈兴毅交代的部分事实后，于2016年3月30日将陈兴毅从服刑监狱押回温州审查，并将该案交由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次日经讯问，陈兴毅仍对其抢劫罪行供认不讳，且于当日带领公安人员到达温州市鹿城区世纪广场东边上的上田大桥进行指认，侦查人员让人砸开桥洞封闭墙体，陈兴毅指引侦查人员进入，指认桥梁下一处地方为其埋尸地点，随后在此处挖出一具尸骨。经法医鉴定，死者（尸骨）存在多发颅骨骨折，其中左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左颞部，向后延伸至颅底，右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人字缝，向后延伸至枕骨大孔，分析认为上述颅骨骨折系遭钝性外力作用形成。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⒈案件线索转递单，证实浙江省十里丰监狱狱内侦查支队于2016年3月18日向温州市公安局便衣支队传递被告人陈兴毅的检举线索。
⒉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陈兴毅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服刑期间，向狱内侦查支队民警交代其于2012年6月在温州市鹿城区东路一座桥下洞内抢劫杀人的犯罪线索，狱内侦查支队于2016年3月26日向温州市公安局便衣支队传递被告人陈兴毅的线索，便衣支队进行初查，确认了陈兴毅交代部分事实后，于2016年3月30日将被告人陈兴毅从服刑监狱押回温州重审，并将该案转由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陈兴毅到案后对其抢劫罪行供认不讳，随后，带领公安人员到现场进行指认，并挖出一具尸骨。
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实2016年3月31日16时40分至22时，公安人员在被告人陈兴毅指认现场后，对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与交叉口上田大桥桥下桥洞内现场进行勘查，勘查时桥洞两侧已被水泥砖封口，拆开西侧水泥墙进入，桥洞内部系东西长30米、南北长22米、最高有2.5米、最低仅1.65米的矩形不平整坡度状荒废空间，地面�序散落生活垃圾，废弃家具。在北边墙中间偏西部分角落，距西侧入口约12米，在桥基下方一个长2.5米，宽1米的土坑，在距表面约0.35米的土层下挖出一具尸骨，呈蜷缩状，头东脚西，尸骨着深色平角内裤，深色西裤，深色短袖上衣，深色袜子，衣物已腐败。在土坑靠内侧位置土内发现一块不规则形，长22厘米、宽17厘米、高12厘米的石块，提取该石块上2处转移斑迹；提取尸骨躯干部泥土。
⒋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尸体检验，该尸体上身着深色短袖T恤，下身着深色长裤，腰系黑色皮带，衣物均已腐败风化并见多处破裂，腰带于皮带扣处断裂。全身软组织腐败消失，呈现白骨化。颅骨整体完整，鼻骨多发骨折，左颧弓多发骨折，左颞部见一细小线形骨折，右额部见一细小线形骨折，左枕部见一线形骨折，向前延伸至左颞骨，向后延伸至颅底，并经枕骨大孔左侧至犁骨，该线形骨折于左枕顶部见二处细小线形骨折分支。颅底右侧见一线形骨折，向前延伸至枕骨大孔，向后延伸至人字缝。四肢骨中，部分指骨及腕骨缺失。根据DNA检验，死者系男性；根据死者四肢长骨及尸骨长度，推断死者身高163±5cm；根据死者耻骨联合特征，推断死者年龄为38±5岁；根据尸体腐败程度，结合气候条件及现场环境，分析死亡时间三年以上。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存在多发颅骨骨折，其中左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左颞部，向后延伸至颅底，右枕部骨折向前延伸至人字缝，向后延伸至枕骨大孔，分析认为上述颅骨骨折系遭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因尸体高度腐败（白骨化），死者的死亡原因无法认定。
⒌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温州园林绿化养护大队广场管理所发现上田大桥桥下脏乱差，如果不砌墙封掉，会有流浪汉进去住，故在2012年对上田大桥侧面进行砌墙封闭。
⒍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因世纪广场旁边上田大桥桥洞里住着三四个流浪人员，基本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又在市政府旁边，温州市园林绿化养护大队曾派人去做流浪汉思想工作但无效，后因温州要参评文明城市，遂于2012年11、12月份以灰色透气砖对桥洞彻底封闭，封墙时发现的一些衣服、被子等物予以清理，但未发现有身份证等物。
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刑初字第183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陈兴毅曾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12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刑期至2020年10月11日止。
⒏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陈兴毅存在人格障碍，行为方式表现有明显偏离正常，经常违法乱纪，无视社会行为规范，具有明显的社会适应不良，人际关系不良，情绪不稳，经常会有攻击暴力行为，无内疚感等；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⒐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兴毅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⒑被告人陈兴毅的供述及指认杀人埋尸地点的笔录、照片，证实陈兴毅始于2016年3月14日向浙江省十里丰监狱狱内侦查支队民警自我检举，供称2012年6月份，其发现与其同住在上田大桥下桥洞里几年的捡破烂的40多岁流浪老头平时花钱较多，能抽10元钱的香烟，偶尔有买彩票，遂预谋杀掉老头后抢些钱。某天（周三）晚上下大雨，世纪广场附近来往人少，于是选择在该晚9时许动手，事先准备木棍，在老头回桥洞睡觉时，躲在桥洞里用木棍连续击打老头头部致倒地，木棍断后从桥下拿一块砂砖砸老头头部，砖碎后又捡另一块砂砖击打多下，因砖头敲不死老头，在桥洞内找到一块十余斤重不规则形状石头砸老头头部二下，听到骨头裂开声音�老头没气后从老头裤袋里搜出一黑色钱包，钱包内有一张身份证、几张彩票、面额10元、20元的现金共100余元，其拿走钱，将身份证、钱包和彩票顺手扔在旁边，接着将尸体拖到桥洞内施工时形成的一坑里，头朝上田小学方向，蜷曲着缩在坑内，将砸老头的石头扔到尸体边，再用脸盆兜泥土掩盖尸体，把泥土堆到跟桥梁差不多顶到。后其在桥洞又住了四五天就离开。当时老头穿圆领黑色或深色短袖，下身穿黑色西裤，仅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鞋在拖尸体时掉了。被告人陈兴毅于2016年3月31日带领指认，到达温州市鹿城区世纪广场东边府东路上的上田大桥处，指出桥边上一处墙体内侧为其作案地点，侦查人员让人砸开墙体，陈兴毅指引侦查人员进入，指认桥梁下一处地方为其埋尸地点。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证据能相互印证，本�予以确认。
对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1）被告人陈兴毅自我检举，检举时同步录音录像反映其系在无外界压力的自由意志状态下自我检举，且直至法庭上对指控的抢劫罪行仍表示无异议；（2）被告人陈兴毅虽有人格障碍，但思维意识正常，不存在智力缺陷，无证据反映存在幻听幻觉；（3）在被告人陈兴毅自我检举前司法机关既未发现有本案存在，亦不知上田大桥桥洞内埋有尸骨，在被告人陈兴毅指认现场前，上田大桥桥洞两侧均被水泥墙封闭，公安人员未进过桥洞；（4）指认现场前，被告人陈兴毅就其作案过程的供述内容详尽细致，所供内容与其之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现场，在现场勘查中土坑土层下挖出一具尸骨、尸骨蜷缩状、尸骨头东脚西、土坑内发现一块不规则形石块等事实，及事后鉴定确认尸骨颅骨存在多发骨折、死者年龄38±5岁等事实高度吻合，属于先供后证，上述得到印证的所供事实唯有亲历者才能供述。综上，对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兴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杀害他人的方法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陈兴毅在刑罚执行完毕前发现有漏罪，应予并罚。被告人陈兴毅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罪行前如实交代抢劫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兴毅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与前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的有期徒刑五年六�月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陈兴毅退赔违法所得100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南凌志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