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董生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巨，男，1973年9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余雷，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高红星，总经理。
上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总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三（民）初字第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4日，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承包人、甲方，以下简称“中科分公司”）与孙德巨（项目负责人、乙方）签订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鉴于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与承包人已经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承包人和项目负责人就公司内部承包工程施工事项订立该合同。约定：公司内部承包工程名称为芜湖县阳光半岛大酒店工程：施工图一、二层、公共部位及餐厅室内装饰及装饰内水电安装工程；地点：芜湖县阳光半岛；承包范围：一、二层公共部位及餐厅等内装饰及装饰内的水电安装工程；承包方式：（除与发包人签订的总包合同及总包补充施工合同）所规定的甲供材料外所有合同内的工程，包工包料；承包合同价款：暂估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万元（具体金额根据实际完成额的工作量结算）；开工日期：以发包人与项目承包人双方协商的开工日期；竣工日期：2010年元月十日前竣工（发包方要求的试营业区域），工期总日历天数为根据补充施工合同及发包方要求；项目负责人驻工地代表为孙德巨，承包人只承认孙德巨为代表的乙方项目负责人负责该项目全面管理工作；合同价款支付：该工程乙方上缴管理费9%（含业务费），承包人向项目负责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时间和方式按总包合同付款方式，项目负责人向承包人驻现场机构费用申请报表，承包人在根据工程实际情况进行审核，经承包人经营开发部审定后，由项目负责人约定的银行开户开出所需支票，工程营业税、规费等其他费用由承包人带扣代缴；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14天内，项目负责人向承包人和发包人递交公司该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项目负责人与发包人按照本合同及总包合同的约定进行工程竣工结算，项目负责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承包人对其进行核实，或者提出修改意见。按总包合同规定，最终由发包人在期限内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根据发包人的竣工付款比例，承包人向项目负责人支付公司内部承包工程竣工按发包人比例付款。合同另对工程质量、项目负责人工作、工程量确认、质量保修及违约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有孙德巨签字、中科分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
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2010年8月完工，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办理验收手续，中科分公司于2010年8月实际使用所涉工程。2011年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办理竣工资料的提交签收手续。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9月4日，首创公司（发包人）与中科分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安徽芜湖阳光半岛宾馆公共部位装饰工程；工程地点：芜湖县湾沚工业开发区；工程内容：施工图公共部位装饰（详见施工图）；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施工图公共部位装饰一层B区、C区，二层B区大堂、门厅、厨房，C区，三层：B9-27轴区间装饰工程（详见施工图）；开工日期：2008年9月15日、竣工日期：2009年1月15日、合同工期总历天数122天；合同价款：暂定为1，500万元；通过条款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借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工程款支付：承包人完成合同总工程量（甲供材料除外）50%后七天内，发包人支付所完成工程量的50%工程款，后一个月内支付上月完成量的70%工程款。工程竣工后（半个月内）付至所有完成工程量的总工程款80%；竣工备案后，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后28日内付至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一年到期（即保修期满后）十天内结清；工程结算：在工程验收后，自承包方决算送交之日起，发包方立刻安排审计并在28天内审核完毕，如超过28天未审核完毕的则为发包方认可承包方决算中的造价；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除执行通用条款33.3外，另发包方承担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三倍支付所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合同另对其他条款作出约定。合同落款处有首创公司盖章、中科分公司盖章、中科总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
2009年10月9日，首创公司与中科分公司签订补充施工合同，变更工程名称为：安徽芜湖阳光半岛酒店一层、二层、B区三、四、五层室内装饰及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工程部位为：施工图一层、二层、B区三、四、五层室内装饰及室内水电安装，工程款支付为：中科分公司每月25日提交当月完成产值报表，首创公司14天内审核完毕于次月15日前支付当月实际完成产值70%的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后（半个月内）付至所有完成工程量的总工程款80%，中科分公司提交所有现场工程资料后半个月内中科分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后28天内首创公司付至总工程款95%，余款作为保修金，一年到期（即保修期满后）十天内结清，若因首创公司原因致使工程跨年度，春节前未竣工，则在春节前首创公司支付孙德巨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款（09年8、9、10月完成的工程量在10月25日前孙德巨提交产值报表，首创公司在11月5日前支付实际完成产值的60%工程款）等。落款处分别盖有首创公司与中科分公司的公章。
2013年3月17日，首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中科分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共同签署建设工程审核定案表，确认孙德巨施工的工程价款为24，966，039元。
2013年4月27日，孙德巨（承包人）与中科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给承包人的按揭别墅款项270万元作为工程款款项中中科建设收取管理费3%（含业务费），另外232万元首付款不收取管理费；二、甲方合肥阳光半岛抵扣给承包人的房屋作为工程款款项中中科建设收取3%管理费（含业务费），或以后甲方抵扣给承包人的房屋作为工程款款项中中科建设收取3%管理费（业务费）；三、甲方抵扣给承包人酒店消费卡作为工程款款项不收取管理费，税金发票另计；四、中科建设2010年2月份所拿别墅按揭中收取的管理费28万元（本金28万元）按银行利息支付给承包人，计息时间2010年2月份算起；五、中科建设公司支付70万元（本金70万元）的银行利息给孙德巨，时间从2010年3月份算起，按实际账目计算。另注2009年度中科建设支付给承包人工程进度款3，204，800元，中科建设已收取了管理费、税金等一切费用。以此协议为准，特此说明具法律效力。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落款处分别由孙德巨及中科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
2010年2月11日，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进行结算，孙德巨工程款总收入3，204，800元，扣除管理费288，430元，扣除税金176，200元，计算得总收入为2，740，170元，已收工程款1，280，000元，扣除垫付税金29，580元，余款为1，489，750元，扣除保证金5万元，借给高红星3万元，实收1，409，750元。
中科分公司系中科总公司分支机构，中科分公司营业执照上未载明其营运资金。
因孙德巨至今尚未收到全部工程款，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2、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向孙德巨支付保证金8万元；3、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向孙德巨支付欠付的工程款8，473，575.30元；4、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向孙德巨支付欠工程结算款的利息，自2011年10月2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暂计至2014年7月31日，计5，912，535.37元）。审理中，孙德巨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将第三项诉讼请求的金额调整为8，402，840.34元，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支付2010年2月所拿别墅按揭中收取的管理费28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2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10月24日）；要求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支付7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3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10月24日）。
原审法院审理中，孙德巨与中科总公司、中科分公司对工程结算价款确认一致为24，966，039元。对孙德巨已经支付的部分税金，双方确认一致为254，440元，并应在总税款868，818.15元中扣除。双方确认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合肥阳光半岛抵扣给承包人的房屋作为工程款数额为2，606，972元；中科分公司抵扣给孙德巨酒店消费卡作为工程款数额为20万元。
孙德巨认为：1、中科总公司曾委托律师向首创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款，并在2013年7月4日致函首创公司要求其将工程款及违约金支付给中科总公司的北京分公司，可见中科总公司对本案所涉工程的情况是知情的。孙德巨提供：1、律师函及2013年7月4日函件。2、孙德巨确认中科分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为15，948，820.50元，支付方式包括以房款抵工程款、消费卡，之前付款中中科分公司先行扣除的税金、管理费及其他扣款均不作为中科分公司已付款。3、中科分公司应付款应为24，966，039元扣除孙德巨未自行缴纳过的3.48%税金（孙德巨自行缴纳的税金为254，440元），减去已付款15，948，820.50元后的余款。对于管理费，双方原约定标准为工程款的9%；之后双方补充协议又约定270万元别墅按揭款收取3%，合肥阳光半岛以房屋抵扣作为工程款的金额2，606，972元收取3%，别墅首付款及消费卡均不收取管理费。因中科分公司没有进行任何管理，且双方合同无效，中科分公司不应在无效合同中得利，故不应扣除管理费。4、孙德巨要求中科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依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及专用条款第35.1条的约定，所依据的条款是违约条款，但孙德巨主张的是损失，故按利息的4倍计算，自2011年10月25日起算。5、是否选择业主作为被告提出诉讼是孙德巨的权利，孙德巨现要求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中科分公司认为，1、中科总公司的领导已经调整，且公司已搬迁至上海，对律师函及函件已无法核实，但其确实在向开发商催款，另案中其对律师函已确认过，故本案中不持异议。2、中科分公司实际已付款金额为孙德巨所述的15，948，820.50元加上16，000元，支付方式包括以房款抵工程款及消费卡方式，该数额为实际支付的数额，不包括与孙德巨结算时抵扣的税金、管理费等。对于孙德巨不认可的16，000元，实为孙德巨接手上家材料所需要支付的款项，中科分公司为其垫付，但对该事实无法提供证据佐证。3、中科分公司应付款金额应为24，966，039元扣除孙德巨未自行纳税的工程款的3.48%税金（孙德巨已纳税费为254，440元），减去已付款15，948，820.50元，再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扣除管理费，对孙德巨所述管理费的约定没有异议。芜湖工程事项均由孙德巨负责，但孙德巨使用中科分公司的名义，中科分公司存在法律上的风险，且自2010年工程结束后，至2013年双方对管理费进行协商，可见孙德巨对管理费是认可的。4、对孙德巨所述的利息计算期间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也承担了资金风险，故不应支付利息，且在业主支付钱款后其都向孙德巨及时支付了，业主未按约付款后，其一直进行催款，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因业主拖延付款，故其认为现在向孙德巨付款的条件不成就。对于孙德巨主张的管理费28万元的利息及70万元的利息同意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
中科总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中科分公司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有自有资金，应由中科分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同意中科分公司陈述的其他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承包方进行施工应当具备相关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孙德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亦非中科分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的《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故孙德巨要求确认其与中科分公司签订的《公司内部项目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孙德巨实际为中科分公司进行了施工，并完成了相应的施工任务，中科分公司理应向孙德巨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首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中科分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孙德巨施工的工程价款为24，966，039元，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对该金额均予以确认，法院予以认可，故中科分公司应依结算金额支付相应的款项。
对于已付款金额双方持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系中科分公司主张其代孙德巨向上家支付的材料款16，000元，但对此中科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孙德巨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法院确认孙德巨已经收到的工程款为15，948，820.50元。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均确认3.48%的税金应由孙德巨负担，法院予以认可，但孙德巨已支付税金254，440元，应在其承担的税金总额中予以扣除，故孙德巨还应承担的税金金额为614，378.16元。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对于是否应扣除管理费存在争议，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管理费进行了约定，孙德巨主张因合同无效且中科分公司未进行管理而不同意扣除该笔管理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孙德巨应向中科分公司承担缴纳的管理费按双方的约定进行处理。据此，中科分公司应支付孙德巨工程款扣除已付款及税金、管理费后余款为6，223，487.67元。
对于孙德巨主张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其依据的虽是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但其表示中科分公司拖欠支付工程款造成其损失，其实际主张的是损失并非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无效，但如前所述，中科分公司仍应支付工程款，中科分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理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孙德巨主张按照中科分公司与建设单位的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支付，依据不足，中科分公司亦不同意，故法院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对利息计算起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2010年2月所拿别墅按揭款中收取的管理费28万元及中科分公司支付的70万元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给孙德巨，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因中科分公司系中科总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根据工商登记其并无自有营运资金，故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由中科分公司与中科总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孙德巨与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二、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德巨工程款6，701，115.15元；三、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德巨拖欠工程款的利息（以6，701，115.1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2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德巨利息88，175.50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中科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合同约定，中科分公司与孙德巨的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科分公司和孙德巨并未对该工程完工量进行具体的核算和依法审价，中科总公司对孙德巨自称的工程完成量不予认可；中科分公司名为分公司，实为子公司，独立核算财务，中科总公司对涉案工程毫不知情，不应与中科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德巨辩称，中科分公司与孙德巨签订的《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所以其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亦无效。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科分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德巨与中科分公司签订的《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虽为无效，但孙德巨进行了实际施工，并完成了相应的施工任务，中科分公司理应向孙德巨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对于孙德巨施工的工程价款、应缴税金、应缴管理费，中科分公司、中科总公司在原审审理中均予以确认，现中科总公司提出其对孙德巨的工程完工量不予认可，却不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中科总公司要求遵循《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进行付款，但鉴于该合同被确认无效，中科分公司与孙德巨亦未对此付款条件的约定再次确认，故本院对中科总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中科分公司系中科总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根据工商登记反映其并无自有营运资金，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科总公司亦不能提供中科分公司独立核算财务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判令中科总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科总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82.9元，由上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常飞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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