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致维，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汝昌，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镔舜，住广州市荔湾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茜娜，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燕芬，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郑铭，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燕妃，住广州市荔湾区。
原审被告：杨学勤，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陈致维、韩汝昌、韩镔舜因与被上诉人黄燕芬、原审被告黄燕妃、杨学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燕妃于2012年12月25日向某燕芬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现黄燕妃向某燕芬借人民币180000元正，其中，十万元转帐，捌万元现金给付。年息：一万元，一年归还。用于购买荔湾区长寿路十间巷2号。而且用这间屋的房产证做抵押。当天黄燕芬将十万元从其丈夫颜某子的存折中取出，交给黄燕妃，黄燕妃同时存入自己帐户中，其后黄燕芬又交付了余款捌万元现金给黄燕妃。
另查明，韩某和前妻戴茜娜生育了韩镔舜。韩汝昌、陈致维分别是韩某的父母，黄燕妃是韩某的后妻。韩某于2013年5月2日死亡，其生前没有订立遗嘱。韩国伦的遗产有登记于韩国伦以及黄燕妃名下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宝龙直街6号的房产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上述房产的二分之一属于黄燕妃所有。韩某死后，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起诉黄燕妃，要求继承韩某的遗产，案号为（2013）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375号。该案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调解，调解内容如下：一、登记在韩国伦、黄燕妃名下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宝龙直街6号房屋属于被继承人韩某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由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和黄燕妃各继承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即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各占有上述房屋的八分之一产权份额。黄燕妃占有该房屋的八分之五产权份额。二、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黄燕妃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协助对方到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黄燕妃告各负担四分之一……。韩国伦的另一遗产为登记在黄燕妃、杨学勤名下的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路十间巷2号房屋，该屋曾于2013年9月27日，由黄燕妃、杨学勤达成各占二分之一的析产公证，即黄燕妃占该屋四分之一份额，韩某占该屋四分之一份额。2014年1月8日，原审法院以（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继承人韩国伦所占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路十间巷2号房屋四分之一产权份额由黄燕妃、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各自继承四分之一，即各自继承房屋的十六分之一产权份额。原审庭审中，黄燕芬提供了2013年10月24日黄燕芬与黄燕妃、杨学勤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黄燕妃、杨学勤向某燕芬借款18万元，借款期限为两年（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黄燕妃、杨学勤如到期未能还清全部借款给黄燕芬，且未经黄燕芬书面同意延期还款，甲方须按日计付借款总额的违约金给黄燕芬，直至清还全部借款给黄燕芬为止……。黄燕芬称因为2012年签订了借款合同，2013年韩某去世后，黄燕妃不同意偿还借款，黄燕芬要求黄燕妃到房管局备案抵押房屋，所以借款合同与提交的借条时间不符。黄燕妃对该借款合同无异议，并确认该借款合同与借据上的借款是同一笔借款。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以（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在该案处理时，履行还款的期限尚未届满，并据此驳回了黄燕芬要求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杨学勤和黄燕妃清偿借款的诉讼请求。
黄燕芬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燕妃、陈致维、韩汝昌、韩镔舜共同偿还黄燕芬借款人民币18万元；2、黄燕妃、陈致维、韩汝昌、韩镔舜支付从立案时起至还清欠债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给黄燕芬；3、本案受理费由黄燕妃、陈致维、韩汝昌、韩镔舜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黄燕芬与黄燕妃之间的借贷事实，有黄燕妃出具的借据以及借款合同证实，黄燕妃对此亦予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黄燕芬与黄燕妃、杨学勤在2013年1O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在借据之后，该借款合同对借贷双方有最终约束力。该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虽然为黄燕妃及杨学勤，但杨学勤在案件中已书面答辩称其没有向某燕芬借过款，黄燕妃也确认向某燕芬借款18万元，故黄燕妃应立即清还借款本金18万元给黄燕芬。黄燕芬与黄燕妃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偿还借款的违约金为借款总额，该违约金的性质实为利息，但利息标准过高，故对黄燕芬自行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抗辩认为案件借款是黄燕芬与黄燕妃串通虚构而成，因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抗辩案件属于重复起诉问题，经审查，因（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l95号民事判决书在处理黄燕芬与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时，借款期限尚未届满，该案据此驳回了黄燕芬的诉讼请求。而在案件处理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故案件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围。关于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在案件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由于案件涉及债务发生在黄燕妃与韩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目前未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该债务为黄燕妃的个人债务，因此韩某本应对上述债务负还款责任，但韩某已死亡，其遗产已经发生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作为韩国伦的法定继承人已经实际继承了韩国伦的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宝龙直街6号的房产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并在（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240号案中也继承了韩某的遗产，故应在其继承韩某的遗产范围内对黄燕妃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学勤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燕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燕芬清偿借款本金18000O元；二、黄燕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燕芬清偿借款利息（从2015年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三、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所继承的韩某的遗产范围内对黄燕妃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黄燕妃、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件与早于2014年4月8日作出的、并已于2014年4月30日发生效力的（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全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完全相同，绝对属于应当驳回起诉的重复起诉；二、原审判决没有审理查明事实，仅以“有黄燕妃”出具的借据及借款合同证实，就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三、黄燕芬与黄燕妃杨学勤在2013年10与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时间在借据之后，该借款合同对借贷各方有最终的约束力是错误的，而且案件的借款合同是在韩某死亡后半年签订的，即使借款是真实的，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法院第6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及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黄燕芬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件并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因为在（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l95号民事判决书中，该借贷关系没有届满。案件一审案件的借贷期限已经届满，与（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l95号民事判决是两个借贷关系，并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
原审被告黄燕妃同意黄燕芬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黄燕芬与黄燕妃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上诉人认为，涉案借款被上诉人黄燕芬曾经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以（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作出了处理，驳回了黄燕芬的诉讼请求。现黄燕芬又以相同事实、相同标的及相同被告向法院起诉，明显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黄燕芬的起诉。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黄燕芬就涉案借款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但在（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案中，原审法院是以借款尚未到期而未支持黄燕芬的诉讼主张，其实体权利并未得到处理。借款到期后，黄燕芬再另行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亦不属于重复诉讼。故上诉方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燕芬与黄燕妃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问题。上诉方主张，黄燕芬与黄燕妃系亲姐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存疑。黄燕妃称涉案借款是其与其丈夫一同前往黄燕芬家里向某燕芬夫妻借款，但却只有黄燕妃一人在借据上签名。而本案中黄燕芬据以起诉黄燕妃、杨学勤的借款协议，却是在韩某死亡后签订的，故涉案借款是虚假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燕妃在2012年12月25日向黄燕芬借款18万元用于购买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路十间巷2号房屋。2013年10月24日，为办理该房屋抵押的需要，黄燕芬、黄燕妃及该房屋共有人杨学勤共同签订了18万元借款协议书，即该份借款协议实际系对2012年12月25日黄燕芬与黄燕妃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变更。虽然上诉人主张黄燕芬、黄燕妃作为亲姐妹，在黄燕妃的丈夫韩某死亡后，存在制造虚假债务以达到多分得遗产的目的的动机，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韩某、黄燕妃名下确有多套房产，黄燕妃系无固定职业的家庭主妇。上诉方也无证据证明韩某、黄燕妃夫妇购买多处房产的资金来源。涉案金额与黄燕妃购买房产的金额相比，所占比例并不大，符合黄燕妃所称购房款均是向亲朋好友借贷的情形。若黄燕芬、黄燕妃存在制造虚假债务的动机，应当不仅仅只虚构18万元的借贷。原审法院据此确认黄燕芬、黄燕妃之间借贷真实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诉方主张，即便涉案借款是真实的，借据上也仅有黄燕妃一人签名，该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黄燕妃、韩某夫妻的共同生活，故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黄燕芬依法提起诉讼的借据虽为2013年10月25日黄燕芬与黄燕妃、杨学勤签署的借据，此时韩某已经去世。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借据所涉借款实际发生于2012年12月25日，也即是发生于黄燕妃、韩某夫妻关系存在期间，且黄燕妃称该借款是用于购买房屋。韩某死亡后，上诉人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继承了部分韩某的遗产，包括登记于黄燕妃名下的位于广州市长寿路十间巷2号房屋。因此，韩某实际分享了借款利益。该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韩某去世后，该债务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涉案借款为虚假债务，涉案借款为黄燕妃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韩汝昌、陈致维、韩镔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