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022号
原告：陈淑群，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刘亚芬、龚婉娴，分别系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
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黄生东。
委托代理人：何贵华、孔欣，均系该司职员。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科学城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
负责人：聂诚亮。
委托代理人：袁薇、刘英，均系该行职员。
原告陈淑群诉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下称阳光保险）、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科学城支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下称农行科学城支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淑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亚芬，被告阳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何贵华、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袁薇、刘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淑群诉称：2011年6月8日，原告至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办理存款业务，经该行职员邹某介绍，有一种5年期的理财产品，利息高于银行定期存款，且到期可以拿回本金利息，建议原告将10万元定期存款取出，分5年期购买该产品，遂原告决定购买该产品，但原告对此理财产品并不了解，也没想到在银行存钱会购买保险。而后，邹小姐帮其填写了《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但未告知其购买的是保险，该单据全部由邹小姐代填，没有原告任何签名。后由邹小姐带其至后台戴先生处填写了一堆单据。期间，听闻某先生说至75岁，原告随即想了解情况，邹小姐便说是程序问题。由于是银行代理销售保险，保单是后交付的，原告一直不知道自己购买的是保险，邹小姐与戴先生并未向原告讲解过该“理财产品”的年收益，也未对其进行任何风险提示。大概在办理业务2个月后，原告收到保单及第一期的5万元发票。期间，原告接到保险公司的回访电话，保险公司并没有提示她有多少日犹豫期。之后，每年的6月8日，银行会自动划扣名为“阳光人”的一笔5万元款项，直至要交最后一期，原告才通过银行咨询得知其购买的是保险，只能拿分红，不能拿本金。
原告认为两被告有欺诈行为，原告作为投保人有权知悉其购买保险产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两被告工作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未如实告知原告真实情况，并使用混淆销售模式和欺诈手段销售保险产品，以致原告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保险合同。本案保险合同应当被确定为无效。首先，根据《中国保监会、中国银监会关于进一步规范商业银行代理保险业务销售行为的通知》规定，年期交保费超过投保人家庭年收入的20%的，保险公司应在取得投保人签名确认的投保声明后方可承保。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在没有核实原告的家庭收入，也没有投保人签名确认的投保声明下，随意承保，不符合相关法规规定。其次，保险合同中没有载明关于“犹豫期”和“合同解除”的条款，也没有在保险单册封面标明犹豫期提示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商业银行代理销售的保险产品保险期间超过一年的，应在合同中约定15个自然日的犹豫期及犹豫期内的权利，且在保险单册封面标明犹豫期提示语。再次，两被告至今仍拒绝提供相关的产品说明书。根据法律规定，商业银行应向投保人提供完整合同材料。两被告在销售过程中隐匿事实，提供较少的资料给原告。第四，原告的《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是由银行职员邹某代填，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投保人填写有困难的情况下，销售人员才能代填，或取得投保人的口头或书面授权，否则，投保单应由投保人本人填写。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
一、原告和被告阳光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无效；
二、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本金20万元及相应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息的计算：5万元从2011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6月7日，利率为6.56%，利息为3280元；10万元从2012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3年6月7日，利率为6.31%，利息为6310元；15万元从2013年6月8起计算至2014年6月7日，利率为6%，利息为9000元；20万元从2014年6月8日起暂计至2015年6月7日，利率为6%，利息为12000元，实际应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阳光保险辩称：原告于2011年6月8日在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购买阳光人寿阳光财富两全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林某，保单号8026000014906848，保单自2011年6月9日生效，缴费期间5年，年缴保费5万元，目前累计交保费20万元，保障期间至被保险人75周岁。该保单销售过程合规，内容合法，双方意愿真实，因此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成为双方解决争议的基本依据。1、客户知晓自己购买的是保险产品。首先，投保书为原告亲笔签名。其次，原告于2011年6月8日签收了回执，领取了保险合同、投保单、保险条款。再次，该保单于2011年6月11日16点51分06秒回访成功，回访录音中坐席与客户的问答表明原告知晓购买了保险，签收了保险合同，知晓了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和合同犹豫期。最后，客户存折写着“阳光人”“泰康人”等扣款记录，表明客户对保险有一定的了解。2、投保书中销售人员代填部分不影响保险合同效力。原告亲笔签名，且已缴费四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应予认可。3、被告阳光保险及时向原告递交了保险合同等材料。签收回执表明，原告于2011年6月8日签收了回执，领取了保险合同等材料。4、被告阳光保险已尽合同解释、重要事项告知义务。投保过程、投保书以及回访录音中的内容均表明告阳光保险已尽合同解释及重要事项告知义务。5、关于原告提出的每期缴保费与家庭年收入比例问题。原告并未证明家庭年收入状况与交易金额不匹配，且原告主张的《中国保监会、中国银监会关于进一步规范商业银行代理保险业务销售行为的通知》实施于2014年，而保单是2011年生效的，法不溯及既往；且该规定不属于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禁止性规定”，不足于就此认定保险合同无效。
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辩称：1、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按照被告阳光保险的授权合法代理涉案保险产品的销售工作，未发生越权代理行为，应由被告阳光保险自行承担与客户的退保纠纷责任。被告阳光保险与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的上级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了《保险兼业代理合作协议》，约定“在甲乙双方约定的代理范围内，乙方不承担甲方与其保户之间任何纠纷的连带责任。”2、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的保险代理工作符合监管部门的规范性要求，已取得保险兼业代理许可证的有权销售网点，涉案保险产品的销售人员也已取得《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具备保险销售从业资格条件。3、原告购买涉案保险产品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诉称购买行为系重大误解无事实依据。原告在《个人客户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中明确填写总资产净值为40万元-70万元，不存在原告提出的期缴保费与家庭年收入不匹配问题。原告犹豫期内未提出退保要求，并按照合同约定领取了保单分红，且在保险公司电话回访中对自己所购买的产品是保险产品等内容表示明确知悉。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8日，原告在被告阳光保险及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落款处的投保人处签名“陈淑群”，该投保书载明如下内容：投保人陈淑群、被保险人林某、险种为阳光财富、保险费50000元、交费期间5年、保险期间至75周岁、交费频率为年交。被告阳光保险随后向原告出具《保险单》，保单内容与上述投保书内容一致。同日，原告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落款处签名确认，该提示书载明如下内容：一年期以上的人身保险产品一般有犹豫期（投保人、被保险人收到保单并书面签收日起10日内）的有关约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在犹豫期内，可以无条件解除保险合同，但应退还保单，保险公司除扣除不超过10元的成本费以外，应退还全部保费并不得对此收取其他费用。此后，原告又在《保险合同签收回执》签名，确认收到保险合同、投保单及保险条款。
2011年6月8日，原告缴纳了当期保费50000元，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的收款收据中载明：险种为阳光人寿阳光财富两全保险（分红型）。后又分别于2012年6月11日、2013年6月9日、2014年6月9日缴纳了当年的保费50000元，共计15万元，在原告提交的存折明细摘要中注明“阳光人”。
另查明：被告阳光保险对上述保单作了回访录音，主要内容如下：“坐席：您好，近期您通过农业银行购买了我公司一份阳光人寿阳光财富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对吗？客户：对，是的。”“坐席：好的，那请问投保书和投保提示是您和林某的监护人亲笔签字的吗？客户：对的，对的。”“坐席：您需要持续缴费5年，每年应交保费50000元。客户：对。”“坐席：需要告知您的是，在您签收保单合同的次日起有10天的犹豫期，犹豫期内解除合同，公司将退还您缴纳的全部保费。犹豫期后解除合同，您需承担一定的解除合同费用。这点了解了吗？客户：哦，就是说那个，我当然我签了字就不会退的了。”“坐席：您所购买的分红保险的分红不确定，您所看到的高、中、低档分红演示是一种假设，不代表未来实际收益。您清楚了吗？客户：额，不代表，那个他不是说每年都有那个10%的那个什么红利吗？坐席：您好！分红是不确定的，您保单满一年以后您就可以查到您的分红了。客户：哦，哦，好的，行。我还不是很那个，所以问一下。”
再查明：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与被告阳光保险签订了《保险兼业代理合作协议》，并领取了《保险兼业代理业务许可证》。
诉讼中，原告表示：1、一开始其以为上述为银行理财产品，不清楚是保险，两被告存在欺诈的情形，遂主张合同无效；2、《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只有落款处的签名是本人签名，其它内容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是由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职员填写。
本院认为：本案属保险合同纠纷，原告认为两被告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该投保行为无效；而两被告认为投保行为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主要讼争焦点如下：
一、两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表示一直以为自己所购买的是银行理财产品，并不知道是保险产品。从原告签订的《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可知，两份文件的标题清晰载明系保险投保，而非银行理财产品，原告对自己购买的产品为保险产品是知悉的。再从《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及回访录音内容可知，两被告已十分明确告知原告关于涉案保险的犹豫期、保险责任、保险分红的不确定性等重要因素，两被告并不存在隐瞒欺诈行为。原告认为两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但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代填写的内容能否视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的内容由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代为填写，但原告最终以签名确认即明示的方式追认了上述行为，则被告农行科学城支行属于有权代理，《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可视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应受《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内容所约束。
综上，原告根据自身投保需求和风险承受能力自愿购买保险产品，并亲自签订了《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且连续四年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保费，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淑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原告陈淑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心晶
人民陪审员 凌 川
人民陪审员 王宇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玉环
赖嘉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