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信中法民仲字第7号
申请人：河南远方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红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文真，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信阳市弘昌管道燃气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汉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吴胜，该公司职工。
申请人河南远方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方陶瓷）因与被申请人信阳市弘昌管道燃气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昌燃气）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远方陶瓷的法定代表人朱红军及委托代理人何文真，弘昌燃气的委托代理人陈吴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方陶瓷诉称，一、本案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远方陶瓷与被申请人弘昌燃气天然气供应合同纠纷一案，被申请人弘昌燃气于2014年5月6日向信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信阳仲裁委员会受理本案后于2014年5月27日组成合议庭，指派黄沙作为本案的首席仲裁员，该指派行为严重违反仲裁庭的组成程序。首席仲裁员黄沙是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是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的法律顾问单位，也即首席仲裁员黄沙在被指定为首席仲裁员之时，就是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的合作伙伴，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因此，作为首席仲裁员的黄沙本身就应当依法主动回避。远方陶瓷在得知该回避情形后，于2014年11月15日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出回避申请，但信阳仲裁委员会依据弘昌燃气伪造的其与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的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认定“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原系申请人弘昌燃气公司的法律顾问单位，但双方的法律顾问合同业已到期，并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了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认定黄沙不属于依法应当回避的情形，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第一，2014年6月19日远方陶瓷就本案有关的争议问题起诉至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宋文阁于2014年9月2日的庭审过程中作为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的代理人参加诉讼，足以证明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与弘昌燃气的法律顾问关系存在。第二，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作为弘昌集团的法律顾问单位有多年历史，在信阳地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在争议发生后，远方陶瓷了解到，宋文阁仍然在处理弘昌集团包括弘昌燃气公司的相关法律事务，弘昌集团还给宋文阁购置了新车以资奖励。因此，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与弘昌燃气不可能解除了合作关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在远方陶瓷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出回避申请后，弘昌燃气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供的“解除协议”是事后伪造的，以此来规避法定回避事由、达到枉法裁判的目的。第三，即便弘昌燃气提供的“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是真实的，那么该协议书也证明：2014年10月29日之前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与弘昌燃气的法律顾问关系存在，也即在2014年5月27日指定黄沙作为本案首席仲裁员之时，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就已经是弘昌燃气的法律顾问单位，更进一步证明黄沙在被指定为首席仲裁员之时就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应当回避。也就是说，本案在指定黄沙为首席仲裁员组成仲裁庭时就已经违反了法定程序，而信阳仲裁委员会歪曲事实，驳回远方陶瓷的回避申请更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二、本案仲裁员存在严重的枉法裁决行为。本案仲裁员罔顾申请人远方陶瓷与被申请人弘昌燃气反复强调、自认的事实，作明显不利于申请人远方陶瓷的裁决，明显系枉法裁决行为。庭审过程已经查明，且双方均己认可2012年的天然气实际使用情况为：2012年远方陶瓷实际应付气费为16149625．25元，2012年远方陶瓷实际支付燃气费用15927674．94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也经双方认可的事实可知，2012年远方陶瓷仅欠弘昌燃气气费221950．31元。退一万步来将，即便是弘昌燃气辩称（并未提交任何有关证据）从2012年支付的气费中扣除2012年以前的费用后，也只主张“2012年远方陶瓷实际欠付气费为16095169．41元”（见裁决书第5页第1行）。仲裁庭罔顾双方认可的事实，于本裁决书第15页第25行认定远方陶瓷“下欠申请人弘昌燃气2012年度气费的数额为16585920．66元”，明显与弘昌燃气对该部分的仲裁请求不符，简直是歪曲事实，枉法裁决。三、本案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经庭审查明、且经双方认可：2012年远方陶瓷实际应付气费为16149625．25元，2012年远方陶瓷实际支付燃气费用15927674．94元。但弘昌燃气辩称远方陶瓷实际支付的该部分款项应当扣除2010年-2011年应付气费（含照付不议气费）和滞纳金共计15873219．10元，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完全是毫无根据、歪曲事实。本案双方争议的事项是2012年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协议》的履行情况，该协议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协议第19条约定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提交信阳仲裁委员会仲裁。也即双方2010年-2011年间的其他争议不属于本案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仲裁委员会无权就2010-2011年间的有关争议进行仲裁。但是，裁决书第17页第16行认定“弘昌燃气向本会提出了远方陶瓷2012年前欠费的证据，远方陶瓷拒绝核对且又不提出不欠费的证据”，故而认定远方陶瓷2012年间支付的气费应当扣除2010-2011年间的有关费用，进而在裁决书第17页第19行认定“远方陶瓷实际支付弘昌燃气2012年度气费的数额为54455．84元”，简直是荒谬的。该裁定是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以外的事实进行裁决，是对无权裁决的事项进行裁决的违法行为：第一，弘昌燃气并未提交有关证据证明远方陶瓷拖欠其2010年-2011年间的有关费用；即便弘昌燃气提供有证据，但因该证据与本案，远方陶瓷也有权就与本案无关的证据进行质证。第二，根据举证规则规定，远方陶瓷不负有提出不拖欠2010年-2011年间的气费的证据，更不因不举证而负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2010年-2011年间的费用给付情况与本案无关，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事项同样不包含该部分争议的解决。但仲裁庭不顾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事项进行事实上、权利义务实质上的认定，且该部分事项与其他仲裁事项具有不可分性，故而依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裁决依法应当被撤销。综上，该仲裁裁决书出现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笫（二）、（三）、（六）项以及《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之情形，属于依法应当撤销的仲裁裁决，故而特向贵院提出申请，请求贵院依法审查核实，撤销该违法仲裁裁决。请求事项：1、依法撤销信阳仲裁委员会（2014）信仲裁字第007号裁决书；2、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答辩称，一、本案仲裁庭的组成人员符合法定程序。1、本案仲裁庭完全是按照《仲裁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组成的，即当事人各自选定了一名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了一名首席仲裁员，所以，本案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2、仲裁庭组成后，依法通知了双方当事人，被答辩人也行使了法律赋予的申请回避权。被答辩人诉称本案首席仲裁员黄沙是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而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是答辩人的法律顾问单位，与答辩人存在合作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当回避。而事实上答辩人与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因法律服务合同期限届满，双方又未能协商一致在2014年10月29日解除了法律顾问服务关系，双方签订的《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是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的真实意识表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而被答辩人是在2014年11月15日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出回避申请，此时，答辩人与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已经不存在法律顾问关系，那么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沙也就不存在法定应当回避情形。所以，根据《仲裁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信阳仲裁委员会驳回了被答辩人对首席仲裁员的回避申请。3、信阳仲裁委员会驳回被答辩人对首席仲裁员的回避申请即便有错误，也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二、本案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枉法裁决行为。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只有仲裁员在裁决该案时索贿受贿、徇私舞弊与枉法裁判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才构成该申请撤销的理由。而被答辩人仅因达不到自己的非法诉求，就对法律规定断章取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枉法裁判为由申请撤销，显然不符合我国《仲裁法》的规定。三、本案裁决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信阳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争议依法享有管辖权。答辩人对本案提起仲裁后，被答辩人就本案的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并于2014年6月19日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在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答辩人于同年9月5日提出撤诉申请，信阳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信中法民仲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河南远方陶瓷有限公司撤回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被答辩人于2014年10月29日又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管辖异议申请书，认为信阳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请求驳回我公司的仲裁申请。信阳仲裁委员会认为其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并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信仲决字（2014）第007号决定驳回了河南远方陶瓷有限公司的仲裁管辖异议申请。2014年1O月27日，被答辩人就本案争议向信阳市狮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答辩人向浉河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信中法立民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认定浉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驳回了被答辩人的起诉。关于2012年以前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气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这是不争的事实。2012年被答辩人支付的费用中包含了2012年以前被答辩人的应付款项，这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先付气费后供气的原则。从情理上讲，别说是答辩人，换做任何一个供气企业被答辩人欠一千多万元的费用不付，也不会给他们供气。再则，截止目前被答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2012年所付的款项中不包括2012年以前的欠费和应承担的责任。四、被答辩人提出的撤销申请不符合法院受理的条件。根据《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除必须具有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事由外，还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这些条件主要就是：一是证据条件，二是受理申请的法院，三是申请期限。其中证据条件十分重要。本案中，被答辩人在向法院提出申请时所称的几个理由，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因而被答辩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事项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申请人远方陶瓷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信息，证明宋文阁与黄沙都是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是同事关系。2、（2014）信中法民仲字4号，在信阳市仲裁委员会指定黄沙为首席仲裁员时，宋文阁在其他案件中为弘昌燃气代理参与案件诉讼。3、（2014）信中法民终字2193号民事判决书，在2015年5月，弘昌燃气法律顾问是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的宋文阁，证明天风律师事务所还在为弘昌燃气提供法律服务，对方的证明终止与天风所的合作是虚假的。
被申请人弘昌燃气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7日申请人远方陶瓷与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签订一份《天然气供用气协议》，协议第19-2约定，如果（争议）通过协议未能得到解决，任何一方可将争议分歧提交信阳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后双方因拖欠气费问题产生纠纷。2014年5月4日弘昌燃气将远方陶瓷诉至信阳仲裁委员会，请求支付拖欠的气费及未使用的剩余气量的气费。2014年5月6日信阳仲裁委员会立案后于2014年5月12日将相关文书法律送达给申请人远方陶瓷。2014年5月27日信阳仲裁委员会指定黄沙为首席仲裁员，并于当日通知了远方陶瓷仲裁庭的组成人员，确定了开庭时间。远方陶瓷认为信阳仲裁委员会没有管辖权于2014年10月29日向信阳仲裁委提出管理权异议。2015年10月30日信阳仲裁委员会作出信仲决字（2014）第007号决定书，驳回远方陶瓷仲裁管辖异议申请。2014年11月19日远方陶瓷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交一份回避申请，11月20日弘昌燃气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函件和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2014年12月26日仲裁开庭时，仲裁员在对是否对仲裁庭组成人员申请回避进行询问时，远方陶瓷的回答是“对仲裁庭驳回我方回避申请保留意见”。2015年4月13日信阳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信仲裁字第007号裁决书。远方陶瓷认为信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首席仲裁员黄沙是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是被申请人弘昌燃气的法律顾问单位，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并认为仲裁员存在严重的枉法裁决行为，对双方2010年-2011年间的争议不属于本案仲裁协议约定仲裁范围的争议进行仲裁，依据《仲裁法》及其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裁决应当依法撤销而诉至本院。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首席仲裁员黄沙是否属应当回避的情形？2、仲裁庭对双方2010年-2011年间的欠费情况进行处理是否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3、信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是否应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仲裁是以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为基础解决争议的一种制度和方式，由当事人自愿选择中立的第三方进行裁判。自愿性是仲裁制度最突出特点之一，争议交谁仲裁，仲裁庭如何组成以及仲裁的审理方式、开庭形式等都是由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由双方协商确定。在本案中，信阳仲裁委员会2014年5月27日按照相关规则指定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沙为案件的首席仲裁员，2014年11月19日申请人远方陶瓷向信阳仲裁委员会提交一份回避申请，弘昌燃气2015年11月20日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函件和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该函件也证明了信阳仲裁委员会在指定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沙为首席仲裁员时，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与被申请人弘昌燃气是法律顾问单位关系，尽管之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解除法律顾问关系协议书”，并不能改变在指定仲裁员时这种关系存在的实事。申请人远方陶瓷认为首席仲裁员黄沙应当回避或自行回避是有事实依据的。本院认为，在确定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沙为首席仲裁员时，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与弘昌燃气存在着法律顾问单位关系，符合《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必须回避的情形。另外，双方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协议》中仲裁条款约定，对其协议签订后的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但双方2010年-2011年间的欠费情况在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协议》之前，申请人远方陶瓷在仲裁庭开庭时也提出过这些争议仲裁庭无权裁决。并且2010年-2011年间的欠费显然与2012年以后的欠费有可分性，因此（2014）信仲裁字第007号裁决书对2010年-2011年间的欠费按“照付不议”条款进行处理，应属超范围裁决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8月25日法释（1999）16号批复之精神，裁定如下：
撤销信阳仲裁委员会（2014）信仲裁字第007号裁决书。
本案受理费400元，由被申请人信阳市弘昌管道燃气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鹏飞
审判员 崔仁海
审判员 左立新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