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代表人：赵明。
委托代理人：张家合，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查梦，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孙武。
委托代理人：王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光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征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光辉、宋征军、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的（2015）甬北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6月7日10时许，被告宋征军驾驶的豫P×××××／皖A×××××挂号重型拖挂车侧面追尾碰撞原告褚光辉驾驶的苏F×××××号小型轿车，致使苏F×××××号小型轿车发生旋转与包正驾驶的沪E×××××号小型普通客车左后轮发生碰撞，并与刘建驾驶的浙C×××××号小型越野车左侧车身发生刮擦又致使沪E×××××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前碰撞冯玉宪驾驶的浙E×××××号小型轿车左侧车门，造成包晗语及侯敏受伤，各车辆均损坏的交通事故。上述道路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宁波支队二大队认定，被告宋征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确认，苏F×××××号车辆的损失金额为100000元。
豫P×××××号牵引车在被告浙商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3日12时0分0秒起至2014年7月3日12时0分0秒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5日0时0分0秒起至2014年7月4日23时59分59秒止，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本保单承保的牵引车拖载的挂车车号为皖A×××××挂号，拖载其他挂车出险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皖A×××××挂号半挂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
原审原告褚光辉于2015年1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宋征军、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车辆损失1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告仅凭定损单主张车辆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是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原告车辆的损失已由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定损确定，原告亦认可保险公司认定的损失金额，在此情形下，原告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车辆有无实际维修及当事人是否取得维修发票，并不影响损失的现实存在及其确定，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关于损失主张应以修复完毕并以取得的修理发票为据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其实质是关于“本保单承保的牵引车拖载的挂车车号为皖A×××××挂号，拖载其他挂车出险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特别约定的效力问题。该特别约定从内容上看，是在基本责任范围内又增加限定条件，用于限制和排除被保险人的实体权利，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首先，2009年底交通运输部、国家发改委、公安部、海关总署、保监会五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促进甩挂运输发展的通知书》的文件精神，已充分说明了甩挂运输不会增加风险，而且经保监会审批通过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本责任保险范围也未将该情形列入责任免除事由。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将上述情形作为免除责任的事由，对投保人显失公平，也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再者，从被告浙商财险公司督导函下发的时间及对内容的理解，该特别约定已经长期在保险公司承保主挂车保险业务中予以反复采用，实际已经成为了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事实上，被告浙商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该特别约定的字体与其他条款的字体为同一字体，几无区别，需仔细通读才能发觉该特别约定的存在，完全不能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因此无法认定其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被告浙商财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综上，该特别约定的条款无效。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本案交通事故系牵引车追尾碰撞原告的车辆所致，挂车没有与原告的车辆发生直接碰撞，但正是两者连接使用时导致损害的发生，两者连接使用时，应当是一体的，不分彼此。因此，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应由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和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共同承担，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信。
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原告的车辆损失应由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98000元（损失100000元-交强险2000元），未超出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和被告大地保险公司两家商业三者险保险总额（1000000元），故被告浙商财险公司与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应各自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49000元。基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已全部得到赔偿，因此被告宋征军、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无需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宋征军、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赔偿原告褚光辉51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褚光辉49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褚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1173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1127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浙商财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浙商财险公司上诉称：1.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浙商财险公司承保的牵引车辆豫P×××××的挂车车号是皖A×××××，拖载其他车辆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出险时，挂车车号是皖A×××××，因此，浙商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2.浙商财险的工作人员在投保时已将该特别约定告知投保人，投保人也盖章确认，表明投保人同意了这一约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浙商财险仅需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褚光辉提供书面答辩称：投保单中约定挂车必须是皖A×××××，否则浙商财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该条款对褚光辉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浙商财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1.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褚光辉车辆后侧损失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大地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且本案中涉及褚光辉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共有两份，若褚光辉分别向两家保险公司理赔，将有可能双重获赔。2.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中特别约定，主挂车不得分开使用，其中约定的主车车牌号为皖A×××××，而事故发生时宋征军驾驶车辆的主车车牌号为豫P×××××号，故大地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此外，主挂车不得分开使用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协商确定的条款，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大地保险公司无需向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褚光辉提供书面答辩称：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因宋征军未按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褚光辉车辆受损，大地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褚光辉进行了双重理赔，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浙商财险公司答辩称：即使挂车没有和褚光辉的车辆直接碰撞，但主挂车连在一起，系一个整体；同意大地保险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宋征军、安徽省长丰县惠山运输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大地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一份，拟证明根据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主挂车不能分开。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主车并非投保单上约定的车辆，故大地保险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
浙商财险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投保单上仅注明主车车牌号，以及主挂车不得分开使用，并未约定投保的挂车和其他车辆搭配使用时，保险公司能够免责，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据力不予确认。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特别约定，主车皖A×××××，主挂不得分开使用。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中的肇事牵引车豫P×××××号在浙商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挂车皖A×××××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浙商财险公司主张根据豫P×××××号车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豫P×××××号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未拖挂特别约定中的车辆，因此浙商财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浙商财险公司关于牵引主挂车承保核保工作督导函，从2010年开始，主车或挂车在该公司投保的，都必须同时约定主车和挂车的车牌号。因此，对于投保人而言，该特别约定条款系格式条款。因格式条款中涉及免除格式条款提供方责任的条款，除非提供方能够证明已尽明确告知义务，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在涉案投保单中，投保人并未在特别约定一栏签名盖章，而仅仅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落款处作为投保人盖章，且该特别约定一栏的字体与投保单上的其他字体并无显著差别。浙商财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尽明确告知义务，故本院对其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的主张难以支持。大地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上仅约定了主车车牌号，以及主挂车不得分开使用，并未约定投保的挂车与其他主车搭配使用时，保险公司即可免除保险责任，故本院对其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亦难支持。大地保险公司主张褚光辉驾驶车辆的后侧部损失是由褚光辉自身原因所致，且有双重理赔之嫌。本案交通事故系由牵引车追尾引发的连环撞车，褚光辉车辆的损失与主挂车的碰撞有因果关系。大地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褚光辉车辆后侧部损失是其他车辆碰撞所致抑或是主挂车碰撞所致，也无证据证明褚光辉已向其他保险公司理赔，故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563.50元，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56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锦菁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