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子团，男，1962年8月11日出生，壮族，农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敏，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壮族，个体户。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国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锦勇，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壮族，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子宁，男，1964年8月9日出生，壮族，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玮，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启苏，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云，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子团、李敏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讼。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农雄楼，审判员区燕萍和代理审判员黄赵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农吕君担任记录。上诉人何子团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国琳，被上诉人何子宁、罗玮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启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2日，原告黎锦勇、何子宁、罗玮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被告何子团、李敏签订《林木买卖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三原告将其经营管理的位于巴马瑶族自治县那桃乡立德村班贝屯“六善”、“六南”、“六达”（地名）成熟速生林出售给两被告。林木面积约630亩，由买方自砍、自运、自销，所需人工及办证费用买方自行负担。砍伐期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如因天气和自然灾害造成延期，经双方协商后可延期一个月。林木作价人民币1295000元。付款期限为：自签合同三日内，买方支付50万元订金；买方拿到砍伐证开工，再付20万元；买方砍伐到一半后，再付565000元；剩余林木款3万元，作为卖方保证该林木无其它争议的保证金，收山日付清。合同书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原告将林木交由两被告自行砍销，两被告在取得采伐许可后已将双方交易的林木砍伐销售完毕，并已陆续向三原告支付林木款共计1056120元。三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原告方已依约将林木交由两被告砍销完毕，两被告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尚欠林木款238880元。被告方则认为，原告单方报的林木面积与实际面积相差太大，在签订合同的时候隐瞒事实，存在欺诈行为。面积表述不真实，导致林木总价款不真实。林木价款应以实际面积计算。按照实际面积计算，被告方已经足额支付了林木款。原、被告双方协商未果后，三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向三原告支付尚欠林木款238880元而成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林木款238880元。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黎锦勇、何子宁、罗玮与被告何子团、李敏经过协商后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方辩称原告方在签订合同时隐瞒双方交易林木的实际面积，存在欺诈行为，因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的诉辨，双方对合同存在争议的焦点是林木的价款与面积问题。首先，关于双方交易林木的价款问题。原告主张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整片林木作价1295000元，而不是以每亩单价来计算价款，而被告则认为林木的面积与价款紧密相关，林木的价款应以实际面积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林木交易习惯，买卖双方在约定价款时一般都应综合考虑林木的面积、长势、地理位置及当时的人工成本等诸多因素。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林木的单价或价款的计算方式等作出约定，且合同中林木的面积为约数。因此，本院认定本案林木的交易属整片林木作价，而非根据每亩单价计算总价款。其次，关于林木的面积问题。合同中约定的林木面积约为630亩，原告方主张该面积是以巴马瑶族自治县那桃乡林业站勾画出具的《立德村、班贝屯承包荒地“六善”、“六南”、“六达”面积图》为依据。而被告方则认为双方交易林木的实际面积远小于630亩，并提供两份《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拟证实林木的实际面积仅为29.6公顷即444亩。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两份《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上没有注明林木的四至范围或附有附图，且该片林木非一次性设计采伐，两份《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上的采伐面积总和并不能证实双方交易林木的实际面积为444亩。另外，被告方在林业局完成第二次林业设计时已经知道设计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不符，但却没有及时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而是继续砍伐销售。因此，被告方以林木的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相差过大，导致合同无效而拒绝支付剩余林木款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方在庭审中辩称，在得知林木设计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不符后已及时向原告方提出了异议，但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方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林木款238880元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方已经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林木的义务，被告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林木买卖合同书》中约定双方交易的林木作价1295000元，但被告方仅向原告方支付了1056120元林木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林木款238880元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何子团、李敏向原告黎锦勇、何子宁、罗玮支付尚欠林木款人民币238880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2元，由被告何子团、李敏共同负担。该款原告已经预交，本院不予退回，由两被告在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何子团、李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在《林木买卖合同书》中约定的林木面积为“约630亩”，存在严重欺诈性，属意思表示不真实，该约定无效。（一）何子团、李敏与黎锦勇等三人签订合同时，双方没有对林木面积进行丈量或测量，林木面积是根据黎锦勇等三人的陈述写入合同中的。黎锦勇等三人是卖方，林木面积是否足够应由其证实，不应由何子团、李敏举证证实。况且，在巴马县林业局提供给何子团、李敏的《采伐申请表》中，有该局有关部门对本案合同标的林木的设计范围和面积。一审庭审中，黎锦勇等三人对该《采伐申请表》的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可。由此，何子团、李敏未再提出对标的林木现场测量或申请法院依法向巴马县林业局提取标的林木的有关设计材料。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何子团、李敏提供的《采伐申请表》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约定按整片林木总价款交易，而非按林木面积计价，这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整片林木面积约630亩为计价依据，否定双方不以林木实际面积计价，双方约定的林木面积与实际相差30%，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一审判决既认定合同双方约定按整片林木计价，又认定双方约定价款时，应综合考虑林木面积、林木长势、林木所处的地理位置，砍伐林木的人工成本等因素，这自相矛盾，令人难以信服。（二）一审判决既认定合同双方约定按整片林木计价，又以何子团、李敏主张林木面积实际为444亩，举证不能，否定合同双方按实际林木面积计价，这也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又回避合同双方约定的林木面积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认定合同双方约定按整片林木计价，否定合同双方以数量（即林木亩数面积）作为合同必要条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何子团、李敏发现约定的林木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未提出异议，而是继续履行合同，砍伐林木销售，这与客观事实的不符。该意见是黎锦勇等三人在一审庭审中单方陈述。在黎锦勇等三人上山向何子团、李敏催要剩余的林木款时，该两人表态回到扶绥县城喝酒再谈，这表明该两人拒付款，证实该两人提出了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2年5月22日黎锦勇等三人与上诉人何子团、李敏签订的《林本买卖合同书》，约定将位于巴马县那桃乡立德村的约630亩速生林以129.5万元的价格整片卖给何子团、李敏砍伐销售。该约定既是林山的交易习惯，也是双方的本意。从签订合同到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双方均未明确以林木亩数计价，也未实地丈量林木亩数，并验收计算林木款。何子团、李敏实际办了多少亩砍伐证，砍多少林木，不是黎锦勇等三人须知晓的问题，黎锦勇等三人只知道合同履行完毕后，何子团、李敏依约支付129.5万元的木林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何子团、李敏，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提供的新证据有：没有注明落款时间的巴马瑶族自治县那桃乡林业工作站作出的“2012年度采伐迹地更新造林规划设计说明书”复印件两份，拟证明本案合同双方约定买卖的630亩山林实际面积才有29.6公顷，折合444亩。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对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该两份说明书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从何处得来，没有出处单位的盖印章证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该说明书记载的整地时间2012年10月与何子团、李敏砍伐林木的时间不同。故该说明书不能证明黎锦勇等三人交付何子团、李敏的山林只有444亩。
本院对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提供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一、因该两份说明书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从何处得来，没有出处单位的盖印章证明；二、该说明书记载采伐迹地更新造林的林地及面积是否与本案合同约定的山林地及面积相同也不能证实；三、整地时间为2012年10月，比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提供的“集体林木采伐申请表”中林业行政部门批准采伐的时间2012年7月25日还迟，也不符合林业行政部门规定的“先规划，后采伐”的做法。故本院对该两份说明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2年5月22日上诉人何子团、李敏与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签订的《林本买卖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何子团、李敏与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约定的林本买卖是以整片林木作价还是按实际林木面积计价；三、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请求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支付尚欠的林木款2388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存在的争议焦点，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2012年5月22日上诉人何子团、李敏与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签订的《林本买卖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12年5月22日何子团、李敏与黎锦勇等三人签订的《林本买卖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是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共同遵守履行。何子团、李敏主张，黎锦勇等三人约定出卖的林木为“约630亩”，存在严重欺诈性，属意思表示不真实，该约定无效。本院认为，（一）根据黎锦勇等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2006年9月20日黎锦勇、何子宁、朱建林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瑶族自治县那桃乡立德村民委员会班贝村民小组的代表人郑东仁、黄东高签订的《荒、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郑东仁、黄东高）将位于“六善”“六达”“六南”的面积约3000亩荒、林地承包给乙方（黎锦勇、何子宁、朱建林）；2013年9月25日在一审法院的审判人员向何子团、李敏询问笔录中，何子团、李敏认可合同双方约定的630亩山林在该3000亩荒、林地范围内，且其已砍伐销售林木完毕，也没有第三方提出异议。说明双方约定出卖“约630亩”林木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黎锦勇等三人已按合同约定向何子团、李敏交付全部的山林。（二）2013年9月25日在一审法院的审判人员向何子团、李敏询问笔录中，何子团陈述，在合同签订前，何子宁和罗玮分别带其到林山看；二审庭审中，何子宁陈述，在第一次到林山看时，扶绥渠黎林场的领导莫新弘和一名姓朱的技术人员同去，用卫星定位系统丈量林山亩数，林木的产量，并通过巴马县林业局出具的图纸看林山界限。何子团陈述，在合同签订前，何子宁带其到林山看，当时同去的还有扶绥渠黎林场的一名领导和一名技术员，对林木的产量进行测量，但没有测量林山面积。表明合同双方在合同签订前是到买卖的山林实地查看，并对林山林木的产量进行测量。（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两年的规定。”黎锦勇等三人与何子团、李敏没有在合同中约定验收时间，但在黎锦勇等三人向其交付山林后，其应及时验收，如认为黎锦勇等三人交付的山林亩数不符合约定的，应及时通知黎锦勇等三人。2013年9月25日在一审法院的审判人员向何子团、李敏询问笔录中，何子团陈述，2012年11月1日，在巴马县林业局完成对涉案林山林木的第二次设计结果，即发现山林面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数量。其应及时通知黎锦勇等三人。何子团、李敏主张，其当时已通知黎锦勇等三人，黎锦勇等三人不予认可。因何子团、李敏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黎锦勇等三人交付的山林数量符合约定。（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何子团、李敏应在2012年11月1日知道山林面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数量后一年内提起撤销权，但其至今未提起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故对其主张双方约定的“约630亩”山林无效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法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何子团、李敏与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约定的林本买卖是以整片林木作价还是按实际林木面积计价的问题。经对2012年5月22日何子团、李敏与被黎锦勇、何子宁、罗玮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书》进行审查，从合同双方约定买卖林木的面积及林木作价款129.5万元，没有约定按林木的亩数计算林木价款看，合同双方的约定是按整片林木作价。且双方约定按整片林木作价也符合本地区山林买卖的一般生活常理。何子团、李敏主张，合同双方约定按实际林木面积计价，因黎锦勇等三人不予认可，何子团、李敏又未能提供充分地证据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按整片林木作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黎锦勇、何子宁、罗玮请求上诉人何子团、李敏支付尚欠的林木款2388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上述第一二点的评判意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黎锦勇等三人已履行交付山林的义务，何子团、李敏接收山林后，已砍伐林木销售完毕，但其仅支付货款1056120元，尚余货款238880元未予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238880元的违约民事责任。黎锦勇等三人请求何子团、李敏支付尚欠的林木款23888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黎锦勇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4元，由上诉人何子团、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雄楼
审 判 员 区燕萍
代理审判员 黄赵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农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