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新都明珠苑*号楼（3-1）至（3-12）室。
代表人：冯江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称发，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帮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娟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锫泥。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培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培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钱。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张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分别系死者楼某的丈夫、父亲、母亲、女儿、女儿。五原告近亲属楼某生前与三个弟弟共同扶养父母原告楼帮飞、庄娟素。2015年3月25日16时45分许，被告张钱驾驶浙B×××××号小型轿车沿坎墩大道（浒崇公路）由南往北行驶至247号处时，与同方向左转弯通过道路由死者楼某驾驶的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后轻便二轮摩托车又与相对方向由案外人马光耀驾驶的浙B×××××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楼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认定，被告张钱负事故主要责任，楼某负事故次要责任，马光耀无责任。被告张钱驾驶的涉案车辆浙B×××××号小型轿车系被告张钱所有。2015年9月3日，浙B×××××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中国平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基本不计免赔险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17日0时起至2015年9月16日24时止。案外人张万华系被告张钱的舅舅，投保事宜系被告平安公司通过电话营销形式与案外人张万华交涉，涉案车辆保费也系案外人张万华交纳。被告平安公司在电话中向案外人张万华告知了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不赔的事宜，并将投保资料送达给了案外人张万华居住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及《车辆保险特别提示》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约定：发生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条第八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其中《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中该条款的字体作加黑处理，而《车辆保险特别提示》中该条款的字体未作加黑处理。《车辆保险特别提示》中投保人签章处字样为“张钱”，非被告张钱本人所签。《交强险投保单》、《车辆保险车辆投保单》中被保险人及投保人姓名及资料信息处均为“张钱”。《车辆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该字体加黑处理。该投保人声明栏下投保人签章处姓名为“张钱”字样，但非被告张钱所签。
另查明：2015年4月23日，五原告以原告吴培焙为代表（乙方）与以案外人钱泽波、吕乾辉为代表（甲方）的被告张钱家属就本起事故赔偿事宜双方自行达成刑事和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作为家属自愿一次性赔偿乙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人道主义人民币141000元；甲方已支付的人民币61000元款项作为精神抚慰金，剩余的80000元精神抚慰金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乙方；…；今后张钱应赔偿给乙方的因本起交通事故应承担的各类款项由责任方协商解决或按法院及有关部分出具的判决、调解等司法文书为准，本协议已赔偿款项不影响今后的赔偿款项；…。”后被告张钱家属按协议约定给付五原告141000元。死者楼某生前家庭承包地共计2.461亩，被征用了1.533亩。
原审原告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于2015年6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平安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五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68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791.5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995765.5元；不足部分的90%由原审被告平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先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原审被告张钱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钱支付的141000元是预付款还是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八项的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被告平安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对五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三、五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张钱主张其支付五原告的141000元系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告与被告张钱双方订立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一次性赔偿精神抚慰金141000元”、“6.1万款项作为精神抚慰金”、“剩余的8万元精神抚慰金”，故根据刑事和解协议书内容可充分认定被告张钱支付四原告的141000元属精神损害抚慰金，而非预付款。被告张钱关于141000元属预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平安公司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八项约定，主张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事发后弃车逃逸的，保险人对五原告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赔。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车辆保险合同投保人的认定，被告平安公司提供的《交强险投保单》、《车辆保险投保单》、《车辆保险特别提示》原件“投保人资料”一栏中均为张钱的资料信息，投保人声明下“投保人名称：张钱”，投保人签章处也系“张钱”字样，故认定涉案车辆保险合同投保人为被告张钱。被告平安公司在明知投保事宜系案外人张万华办理，保费系其交纳的情况下仍将投保人信息资料填写为“张钱”，并且投保人签章处仍系“张钱”，被告平安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认可了涉案车辆投保人为被告张钱。被告平安公司主张案外人张万华为投保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逃逸不赔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那么，逃逸不赔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关键问题是保险人是否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保险人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第一，被告平安公司提供的《交强险投保单》、《车辆保险投保单》、《车辆保险特别提示》中投保人声明下投保人签章处虽为“张钱”字样，但并非被告张钱本人所签，被告平安公司以此主张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不予支持。第二，被告平安公司未提供书面委托材料证明其所主张的案外人张万华系投保人被告张钱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张钱与案外人张万华均否认张万华系投保人被告张钱的委托代理人。故被告平安公司以案外人张万华为被告张钱委托代理人，并已向案外人张万华进行了提示，其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从被告平安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看，平安公司的员工已经在录音中明确“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都是张钱的名字”，在最后的通话中也明确“安排专门人员带保险凭证附加交强险、商业险两份保险条款……确认无误后，请投保人本人签字”，从以上通话内容中均可以看出，本案的投保人就是被告张钱，被告平安公司的员工也意识到保单需要投保人本人签字的事实。综上，认定被告平安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向被告张钱进行提示，因此，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无效。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本案中，被告平安公司已收取保费，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内容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综上，被告平安公司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约定内容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平安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对五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五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3434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本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为485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中需扶养人分别为父亲原告楼帮飞、母亲原告庄娟素，扶养年限分别为5年、7年，扶养份额均为1／4，标准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赔偿，前5年期间需扶养父母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为16228×5×2÷4，后两年期间仅需扶养母亲一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为16228×2÷4，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48684元。死者楼某生前家庭承包地未被全部征用，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不予支持。原告楼帮飞、原告庄娟素生前居住在农村，对五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不予支持。
2.丧葬费：26874元，按本地上一年度社会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3.财产损失费：五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费20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认定五原告总损失为561218元。
浙B×××××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平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内先行赔偿五原告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限额110000元。本起事故中，另有浙B×××××号中型普通客车驾驶员马光耀无责，该车辆无责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限额11000元应先行赔付。五原告对该无责交强险可另行主张。扣除无责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限额11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440218元，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认被告张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张钱在交强险外应赔偿五原告308152.6元。被告平安公司系涉案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张钱承担的赔偿款308152.6元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平安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共需赔偿五原告418152.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418152.6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案件受理费13”758元，由原告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负担6186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1990元，被告张钱负担558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所有投保手续均是张万华办理，张万华是向上诉人发出投保要约，上诉人同意投保，因此，张万华是投保人，原审判决认定张万华不是投保人，是错误的。张万华受张钱所托投保是合情合理的。上诉人已向张万华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吴长育、楼帮飞、庄娟素、吴培焙、吴锫泥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钱未提供书面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应依法在责任限额内赔偿。在投保过程中，虽投保事宜由案外人张万华办理，但上诉人将投保人信息资料填写为被上诉人张钱，并且投保人签章处仍系被上诉人张钱，因此，本案的投保人为被上诉人张钱。因上诉人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向被上诉人张钱进行提示，该免责条款无效。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