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运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天目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周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惠忠，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彩芽。
委托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溧阳市运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来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彩芽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运来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彩芽诉称，2005年起我就在运来公司工作，为其从事服装生产工作，但运来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我办理社会保险。2014年1月19日，我在上班期间去厕所提水时因地面积水而摔倒，造成受伤。我受伤后，运来公司一直不赔偿我损失。现起诉要求运来公司赔偿我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7176元。
运来公司辩称，张彩芽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张彩芽在运来公司工作，从事熨烫等辅助工作。2014年1月19日，张彩芽在工作中受伤。运来公司未为张彩芽缴纳养老保险。张彩芽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于2014年11月21日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日作出溧劳人仲不字（2014）第4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彩芽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张彩芽称其系2005年就到运来公司工作，运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张彩芽系2006年到其单位工作两年后离开、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后又回到运来公司工作了很短的时间，至2009年1月离开运来公司，2011年又到运来公司，工作到2014年1月19日。
原审另查明，张彩芽办理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经咨询社保部门，该类保险女性自55周岁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原审法院认为，张彩芽在运来公司工作，运来公司依法应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张彩芽称其系2005年到运来公司工作，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运来公司称张彩芽系2006年到其单位工作，故认定张彩芽到运来公司工作的起点日期为2006年。运来公司称张彩芽2006年到其单位工作两年后离开、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后又回到运来公司工作了很短的时间，至2009年1月离开运来公司，2011年又到运来公司，工作到2014年1月19日，张彩芽并非持续在其单位工作，但运来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可认定张彩芽至2014年1月19日离开运来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张彩芽于2012年7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并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且其在2012年7月这一时间节点前后均在运来公司工作，故其在2012年7月后与运来公司之间仍为劳动关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抗辩意见，尽管张彩芽于2012年7月便已年满50周岁，但其一直在运来公司工作至2014年1月，故不能认为张彩芽应当知道其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运来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彩芽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运来公司关于张彩芽要求其赔偿养老待遇损失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参照有关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15年，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根据张彩芽在运来公司的工作年限及离职时间，运来公司应赔偿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7176元（4647×8）。运来公司称张彩芽已办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不能再行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对此，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彩芽已办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即可免除企业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及不能再行办理社会保险（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故该意见法院无法采纳。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及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运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彩芽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7176元。
运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张彩芽早已在约2007年办理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不可能再行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因为一个人不能办理双份养老保险。2、被上诉人工作时间距法定退休年龄仅相距约1年，即使有什么损失，也只应计算这期间的损失。3、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时起算，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这是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知道。故被上诉人要求“经济补偿金”显然已经超过了1年的时效。4、根据张彩芽的起诉，其诉讼请求明确为支付经济补偿金，且其理由也是，后来不知何原因变成“养老保险待遇纠纷”，按规定，应依法告知相对方，以便应诉与答辩。但却从没告知我方，侵害了我方的权益。5、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显然双方此后应是劳务关系，原审对此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张彩芽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运来公司提交如下书证：1、信封一张，其上写有：“2013年”、“张彩芽：4412”、“其中年终奖2206、养老金2206”等字样，并有张彩芽签名。运来公司认为，张彩芽在2014年1月19日工作中受伤后住院期间，公司将其年终奖2206元、养老金2206元合计4412元装在上述信封里送至医院，由张彩芽在病床上签收，信封上是其本人签名，运来公司以此证明其单位已将2013年度的养老金和年终奖都发给张彩芽了，该养老金是按张彩芽年工资的10%在每年的春节前一次性发放的。2、2007年、2010年、2011年发放年终奖和养老金的工资发放表（原件），2012年发放年终奖和养老金的工资发放表（复印件），该表“其它补贴”栏内填写有“年终10%、养老10%”字样或在表格上方注有“养老金全年工资的10%、年终奖全年工资的10%”字样，运来公司认为，上述工资发放表上均有张彩芽签名，但张彩芽实际签的名字是“张彩华”，其他员工的年终奖和养老金待遇也与张彩芽一样，以此证明企业虽未为张彩芽办理养老保险，但养老补贴已经发给她了。张彩芽对此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上诉人完全应该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其次，信封上确系张彩芽签名，但签收的钱就只是4412元，不是年终奖也不是养老金，信封上显示的“养老金、年终奖”字样是上诉人事后添加的。2012年工资发放表上显示的张彩华工资是4332元，是实发工资，“养老10%，年终10%”字样也是上诉人事后添加的，张彩芽签的是张彩华名字，是其曾用名。其他的工资发放表也是如此。另外，上诉人将张彩芽的实发工资人为分成年终奖和养老金，不能免除其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就是其应当通过社会保障局为张彩芽交纳各项社会保险。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运来公司认可张彩芽在2006年就到其单位工作，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运来公司依法应为张彩芽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尽管张彩芽此前已办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但该险种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参加的基本养老保险并不冲突，不能以此免除运来公司为其员工张彩芽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关于运来公司二审中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问题，首先，运来公司以向张彩芽发放养老补贴的方式解决其养老保险问题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以此规避其企业依法应负的、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责任。其次，证据显示的、运来公司确定张彩芽的实发工资系由10%年终奖、10%养老补贴构成亦缺乏合同依据，不排除信封和工资发放表上填写的“其中年终奖2206、养老金2206”、“年终10%、养老10%”字样及表格上方标注的“养老金全年工资的10%、年终奖全年工资的10%”字样是运来公司事后添加。另外，上述证据在本案诉讼前就已形成，故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运来公司未在原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二审才提交，显属逾期举证，依法亦应承担该证据失权的法律后果。因此，运来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缺乏事实证明力，不能支持其免责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运来公司未为张彩芽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张彩芽于2012年7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运来公司亦未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但其仍继续留用张彩芽且未与张彩芽签订聘用协议，故张彩芽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基于其未能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单位上班的事实而不能视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张彩芽在2012年7月后与运来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仍应按劳动关系处理。上诉人运来公司关于张彩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双方劳动合同即终止、此后应是劳务关系的主张，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张彩芽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运来公司工作至2014年1月，此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而运来公司也自称其向张彩芽发放过养老补贴，故不能认为张彩芽在50周岁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养老保险待遇受到损害，运来公司关于张彩芽要求其赔偿养老待遇损失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张彩芽的诉请虽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但该主张是基于运来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之事由，且张彩芽在原审开庭时的法庭调查阶段明确了其请求实质为要求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而该损失的计算办法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并不抵触，故张彩芽的诉请依据充分，理由正当，亦符合诉讼程序要求，并不构成对运来公司诉讼权利的损害。原审根据双方争议的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养老保险待遇纠纷”并无不当。运来公司对张彩芽诉因、诉由及案件性质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运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