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8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流连岗。法定代表人：郭福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小花，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伙新，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委托代理人：赖志成，男，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是赖伙新的儿子。委托代理人：赖炳泉，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伙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太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赖伙新于2011年8月入职华威公司处，双方合同约定赖伙新的职责是养鸡生产及鸡场相关工作。2013年3月26日10时许，赖伙新驾驶手扶拖拉机运送饲料时，不慎从车上跌倒造成头部受伤。事故发生后，赖伙新被多次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现已出院，在家疗养。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4月25日、6月19日在《出院记录》上建议赖伙新加强营养。2014年8月25日，清远市清新区安监局对上述工伤事故作出调查报告，认定2013年3月26日发生在华威公司处的工伤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同时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华威公司安全责任没有落实，监管不到位，在事故中对赖伙新无证驾驶无证拖拉机没有及时制止，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间接原因是赖伙新安全意识淡薄，在没有经过专业驾驶培训、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证拖拉机。本案前，赖伙新已分别向清远市清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威公司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经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书的终审判决，华威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赖伙新医药费、医疗期工资、住院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生活护理费等共635616.5元。该判决书同时认为“对赖伙新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辅助用品费、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等，本案均不予处理，赖伙新依法可另行主张权利”。赖伙新的家属向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委托鉴定赖伙新的护理依赖程度、后期医疗费评定、法医临床鉴定文证审查，2015年7月27日，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赖伙新需要完全护理依赖。2、被鉴定人赖伙新必然发生的后期医疗费用经评估约需贰万元人民币/年。3、被鉴定人赖伙新护理床费用经评估约需贰仟元人民币，每10年更换1次；其防褥疮床垫叁仟元人民币，每3年更换一次。赖伙新用去鉴定费1800元。赖伙新的家属再次向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委托鉴定赖伙新的伤残等级评定、法医临床鉴定文证审查，2015年10月23日，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赖伙新重型颅脑损伤致四肢瘫（四肢肌力0级）评定为一级伤残。赖伙新用去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赖伙新与曾燕欢为夫妻关系，婚生儿子赖金龙出生于1998年4月2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再查明，在原审法院执行清远中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时，华威公司已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扣减已支付给赖伙新的费用。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赖伙新是否可依照民事法律规定向华威公司提出赔偿要求；2、华威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如果有过错，那么华威公司如何承担责任；3、赖伙新的损失如何计算；4、华威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问题，一、清远市清新区安监局于2014年7月29日接到群众投诉，深入展开调查，并对华威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于同年8月25日及时作出调查报告，程序合法。该调查报告所述“事发经过”与华威公司在本庭审理过程中所反映的事实一致，经安监局对原因分析后依法作出责任认定，华威公司收到调查报告后并未提出复议或申诉，调查报告已生效。综上，安监局作出的调查报告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事故认定准确有效，予以采信，发生在华威公司处的“3·26”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条规定的“从业人员”并未要求其无过错，因此，赖伙新虽已享有工伤社会保险，但根据该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向华威公司提出民事赔偿，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另外，生效的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对赖伙新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辅助用品费、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等，本案均不予处理，赖伙新依法可另行主张权利”，现赖伙新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华威公司赔偿上述部分费用，已为生效裁判所确定的事实，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安监局作出的调查报告，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华威公司安全责任没有落实，监管不到位，在事故中对赖伙新无证驾驶无证拖拉机没有及时制止，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间接原因是赖伙新安全意识淡薄，在没有经过专业驾驶培训、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证拖拉机。因此，华威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0%；赖伙新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30%。关于第三个问题，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的立法本意，当工伤保险待遇与侵权损害赔偿竞合时，赖伙新获得的利益为补偿性质，而非惩罚性质，因此，对于工伤保险待遇已支付的实际发生的费用，不得重复主张，其他费用可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定予以请求。赖伙新的损失应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赖伙新的主张确定，确认赖伙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项目和数额如下：1、护理费，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该费用为实际发生的费用，工伤保险待遇已支付10年的护理费，现赖伙新要求20年的护理费，但无法提供赖伙新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期限的相关证据，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赖伙新在10年后仍需护理的，可另行主张。2、残疾赔偿金603858元，赖伙新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赖伙新在华威公司处工作，即赖伙新的工作与生活均在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予以对待。根据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赖伙新的伤为一级伤残，赖伙新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3、营养费5000元，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4月25日、6月19日在《出院记录》上建议赖伙新加强营养，根据赖伙新的伤残以及年龄等特殊情况，酌定营养费为5000元。对赖伙新超出此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4、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赖伙新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5、被扶养人生活费，赖伙新的儿子赖金龙于1998年4月2日出生，至定残之日（2015年10月23日），为17周岁，而赖金龙为农业家庭户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043.2元/年×（18－17）÷2=5021.6元，对于赖伙新超出此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6、鉴定费1000元，因为未支持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等，因此，对于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4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费1800元，不予支持；对于赖伙新提供伤残鉴定（广东清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6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费1000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且为必需的费用，予以支持。7、交通费5000元，虽赖伙新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发生交通费为必需费用，根据赖伙新的伤残情况、住院天数及去外地治疗的次数、人员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赖伙新的交通费5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于本事故造成赖伙新一级伤残的严重损害结果发生，由此给赖伙新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或相当程度的精神利益的丧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并综合考虑肇事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赖伙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上述8项费用合计669879.6元。华威公司负主要责任，故华威公司应当赔偿赖伙新的损失为669879.6元×70%=468915.72元。关于第四个问题，对于华威公司已支付给赖伙新的有关费用，因华威公司已于工伤保险待遇案的执行中提出异议，主张抵扣这些费用，而执行机关对该异议还未做出最终认定，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华威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清新法太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一、清远市清新区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68915.72元给赖伙新。二、驳回赖伙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26118元，由赖伙新负担17000元，清远市清新区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18元。宣判后，华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地点并非城镇，故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按照城镇标准对待，而应适用农村标准。（二）清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本案所作出的调查报告存在错误，表现为调查报告出具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调查报告没有告知上诉人有关复议和申诉的权利和期限，调查报告对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认定错误，对被上诉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未能作出正确认定，故原审判决直接采用该调查报告作为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依据存在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用人单位与第三人侵权应作区别对待，即用人单位侵权则采用取代模式，工伤保险取代人身损害赔偿，两者不可兼得。退一步，即使需要对两者进行赔偿，亦只应赔偿两者的差额部分。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工伤保险已获得足额的赔偿，故上诉人不需要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赖伙新答辩称：（一）答辩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在上诉人的务工收入，虽然上诉人地处农村，但其按照企业性质运营，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的侵权损失是正确的。（二）清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作的调查报告不单是答辩人主张权利的依据，更是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上诉人在收到调查报告后没有提出申诉、复议，视为认可了该调查报告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上诉人无视生产安全，造成答辩人伤残，其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已明确规定答辩人除享有工伤赔偿外，还可以依据侵权主张权利，工伤赔偿与侵权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答辩人可以就本次事故主张侵权赔偿，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华威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仍有权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责任。2、本次事故的责任应如何认定。3、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范围及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被上诉人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仍有权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结合本案，本次事故已由清远市清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被上诉人在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待遇后仍有权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在本次事故发生后，清远市清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为当地的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其已依法对本次事故进行调查，并作出了《清新县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3.26”事故的调查报告》。上诉人虽然对上述调查报告不予认可，但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调查报告，故本院对该调查报告予以采信。根据该调查报告所载明的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认定等内容，结合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范围及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但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虽然为农村户籍，但其事发时在上诉人处工作，其主要的收入来源于上诉人支付的工资收入，故原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8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华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伟诚审 判 员  张廷青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书 记 员  李慧玲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