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少民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城区大学西路名苑小区商务A座。
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书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玉全。系死者丁亮亮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枝。系死者丁亮亮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心怡。系死者丁亮亮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娟娟，女，198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丁心怡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娟。系死者丁亮亮之妻。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云江，临邑邢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庆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金。
委托代理人孙丽萍，临邑县众成求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艳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邑县济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临邑镇田家村桥东。
法定代表人田圣畅，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书鹏。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玉全、李玉枝、丁心怡、李娟娟、宫庆峰、孟祥金、临邑县济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5）临少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6月24日16时左右，被告宫庆峰驾驶鲁N×××××号牵引车、鲁N×××××号挂车在河北省赵县果王线梅花道口南三百米处起步行驶时，碾压车下面丁亮亮，造成丁亮亮当场死亡。河北省赵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验分析后，作出公交认字（2015）第13013301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宫庆峰应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丁亮亮无此事故责任。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认定交通事故致丁亮亮颅脑、胸腹部、双上肢损伤严重，可导致其死亡。原告丁玉全、李玉枝、李娟娟、丁心怡分别为受害人丁亮亮之父、之母、之妻、之女，原告丁心怡于2011年5月20日出生。受害人丁亮亮及各原告的户籍性质均为农村居民户口。原告丁玉全、李玉枝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丁明明，次子丁亮亮，长女丁荣梅。另查，鲁N×××××号牵引车、鲁N×××××号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济北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孟祥金，鲁N×××××号牵引车在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每座100000元（不计免赔），鲁N×××××号挂车在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宫庆峰、受害人丁亮亮与被告孟祥金之间为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期间。被告孟祥金已向原告垫付丧葬费20000元。
原告在庭审中主张以下损失：丧葬费2623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65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家属因处理交通事故和丧事而支出的交通费2400元，以上共计7896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在保险事故发生的瞬间，受害人丁亮亮位于车下，应属第三者，因此对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损失，首先应当由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对超出交强险部分，被告宫庆峰与被告孟祥金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宫庆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孟祥金承担。被告济北运输公司为该涉案车辆的被挂靠单位，应对被告孟祥金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因此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阳光财险德州支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因此应增加免赔率10%，并提供了投保单、险种告知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予以证明，以上证据仅能证明被告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不能证明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因此对被告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被告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情赔偿1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因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可酌情赔偿2000元。综上，依法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75093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因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共计640931元；二、被告宫庆峰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孟祥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已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原告应予返还；四、被告临邑县济北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支付内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7元，由被告孟祥金、被告临邑县济北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1123元，由原告丁玉全、李玉枝、李娟娟、丁心怡承担574元。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对死者的户籍性质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申请法院的调查的结果不认可，上诉人将此调查移交刑警部门，经德州市刑警部门调查取证后，与法院调查结果不一致，原审法院以举证期限已过，驳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于法无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原告属于本车的跟车人员，属于车上人员，而非本车的“第三者”，被上诉人方认为死者为本车的第三者进而要求被告进行赔偿与事实不符。交强险的第三者应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而死者属于本车的跟车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之规定，死者应该知道车底下属于危险区域，还去车底下，本身属于故意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交警认定书中，被告临邑县济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鲁N×××××号车超载，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应扣赔10%的免赔率。上诉人当庭提供证据3份，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保险人做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解释及说明义务，驳回上诉人的证据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判决、违背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丁玉全、李玉枝、丁心怡、李娟娟答辩称，一、1、受害人丁亮亮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县城打工、居住，其夫妇俩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区。答辩人向法庭提供派出所、物业公司的居住证明、证人出庭作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与法庭调查核实证据相吻合。因此，本案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2、公安机关询问材料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向法庭提供德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材料不能作为本案定性的事实依据。一是职权划分公安机关的经侦大队，非户籍管理部门；二是仅一个孤立单独的证据材料，并且没有可以证明该证据真实性的其它材料佐证的证据。三是超过举证期限。二、车上人员是否属于第三者。1、受害人丁亮亮系汽车押运员属车上人员与此次交通事故中“第三者”身份转换问题。因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发生身份转换与重合，此次发生事故时，丁亮亮已身处车下，其身份已发生转换，并且非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在排除道德风险的情况下，完全符合“第三者”的定义。2、山东省高院《关于印发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的通知》第26条规定：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所乘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孟祥金答辩称，临邑县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上诉人的超载免赔主张是不合法的。上诉人没有对投保人尽到法定的告知、解释、说明义务的有效证据。投保时，上诉人并没有给答辩人投保单，也没有给保险合同，只给了保险单。更没有向答辩人告知和解释任何相关的免责条款，保险的投保单也没有我方作为实际车主、实际投保人的签字认可。且该投保单印制的字迹模糊，根本辨认不出字迹的内容，声明一栏的字体，也没有用大号、黑体的字码，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也没有对超载的具体程度及相应的免赔率等情况作出详细的规定。在发生异议时，应依法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者不利的解释。因此，上诉人的免赔请求是不合法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外，二审中被上诉人孟祥金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主张其是另一辆重型半挂车的车主，亦在上诉人处投有保险，当时投保时保险公司了只给了需要挂靠公司盖章的材料，并没有告知免责条款。经质证，因为该证言只是证实上诉人承保的另一承保车辆投保的经过，与本案无关联，故对证言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丁玉全一方提供王某、许某甲出庭作证，王某提供户口本主张其居住在七彩家园15号楼4单元202号，由于丁荣梅随军，其弟弟丁亮亮一家自2013年在该小区居住，物业费亦是由丁亮亮缴纳。证人许某甲提供房产证、户口本等证件证实居住在该小区15号楼2单元602室，证言证实内容与王某一致。以上两证人证言经质证，与本案在卷其他材料相互印证，予以采纳，可以证实死者丁亮亮自2013年起在该小区居住。上诉人所提的申请法院对死者丁亮亮户籍进行取证，因本案双方所举证据充分，申请情形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故本院对其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死者丁亮亮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死者丁亮亮能否认定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三、商业三者险中肇事车辆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10%的免赔率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丁亮亮生前户籍登记地为山东省临邑县临南镇后屯村，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小区物业证明、临邑县公安局邢侗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一审法院对小区物业人员的询问笔录、证人许某乙、王某、许某甲出庭证言，可以证实丁亮亮生前在临邑县城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赔付标准应以城镇居民计算。虽然上诉人阳光财险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德州市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对葛素芳的询问笔录，但该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证明力小于被上诉人丁玉全一方提供的证据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上诉人阳光财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车人员”的认定应当结合事故发生过程，根据死者死亡时所处的空间位置而定，不能根据保险条文机械理解。本案中，死者丁亮亮事发前虽然属于跟车人员，但事发时因在车下睡觉导致被碾压致死，其死亡前身体早已处于车辆之外，并不属于本车人员，相对于保险人和被保险人而言，属于第三者。至于死者丁亮亮的死亡原因，交警大队并未认定丁亮亮具有过错，并且驾驶员宫庆峰作为高度危险作业人员，在车辆起步时未尽到注意、观察义务，没有举证证实受害人丁亮亮存在故意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其对事故造成损害后果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及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死者丁亮亮因认定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上诉人提交了加盖有挂靠公司盖章的投保单以及商业险种目录表，主张其已经就超载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上诉人作为免责条款的制定方，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保险条款，并且投保单的黑色字体远远多于非黑色字体，达不到引起常人注意的程度，并且险种目录表字体小且模糊，使常人难以辨认。所以，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格式免责条款的制定方，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上诉人阳光财险并未就超载免赔率尽到提示以及明确说明的义务，10%的超载免赔率不能生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并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7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厚德顺
审判员 刘林林
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