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飞，男，1954年12月1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婧，女，1982年10月31日生，汉族。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宝、王文强，江苏建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京市广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虹，江苏省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晓昊，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张伟，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克飞、刘婧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克飞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宝、王文强，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晓昊、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陈珠出生于1959年4月1日，系刘克飞之妻、刘婧之母。2009年1月4日，患者陈珠在无明显诱因下出现阴道出血，于2月6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四五四医院，妇检示宫口内见直径2cm赘生物，行宫颈锥切术，病理示：宫颈中-
低分化腺癌。2月14日患者因“绝经3年余，阴道出血1月余”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妇科，妇检：子宫后位，正常大小，双附件未见明显异常，宫颈leep术后，伤后未愈合，入院诊断为宫颈腺癌。2月18日在全麻下行“广泛全子宫切除＋双附件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中出血约300ml，未输血（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失血800ml），术后予抗炎、补液等治疗。当日20：30时患者诉有胸闷、腹胀，肛门有坠胀感，查体：血压80／60mmHg，呼吸21次／分，心率96-106次／分，面色苍白，予止血等措施并急查血常规示：血红蛋白88g／L。患者腹腔引流不断增多，血色素明显下降，考虑有活动性内出血，21：30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盆腹腔大量积血及积血块，血块主要积于左侧盆腹腔，手术清扫创面弥漫渗血，以左右两侧髂总分叉区清扫面及右侧膀胱侧窝最著，予创面止血。术后予抗炎、补液等治疗。2月20日术后病理诊断报告：子宫内膜腺癌Ⅱ-
Ⅲ级，子宫腺肌症。当日修正诊断：子宫内膜腺癌Ⅱb期；子宫腺肌症。2月27日患者诉右下肢胀痛，行血管超声检查示：双下肢深静脉流速减低，未见明显血栓图形，凝血五项示：纤维蛋白原4.47g／L，D-二聚体3.75ug／ml，考虑下肢深静脉血栓可能，请血管外科会诊，并于当日22：00时转入该科，予抬高患肢、抗凝等治疗。3月2日查盆腔CT示：盆腔包裹性积液，双髂静脉受压。3月3日经超声引导行穿刺引流术。3月6日患者下肢肿胀较前明显消退，复查腹部B超示：双侧盆腔包裹性积液。3月11日患者突然出现左下肢肿胀及胀痛，查血管超声，考虑血栓形成，予抗凝、溶栓等治疗。患者患肢肿胀逐渐消退，胀痛好转，于3月18日转回妇科治疗。3月25日予化疗（力朴素210mg＋伯尔定450mg）。患者病情好转，于4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予宫内膜腺癌Ⅱb期、子宫腺肌症、失血性休克，出院医嘱：肿瘤医院放疗等。4月16日患者入住江苏省肿瘤医院行放射治疗，5月25日出院。6月25日入住江苏省肿瘤医院行第二疗程化疗，7月3日出院。9月1日因“肠梗阻”入住南京鼓楼医院，予解痉止痛、抗炎补液等治疗，9月8日好转出院。9月2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行PET／CT检查示：子宫内膜癌术后，双肺多发小结节，考虑转移瘤可能性大。12月7日在南京鼓楼医院查胸腹部CT示：两肺多发高密度结节影，考虑转移。此后患者至多家医院进行化疗、放疗、射波刀、细胞免疫、中医药等治疗。2010年患者在南京鼓楼医院行三次胸腹部CT示：肺内多发结节影，考虑转移可能；肝右叶低密度影（3月26日）；肺内多发结节影，考虑转移；肝右叶低密度影，考虑转移（6月25日）；两肺多发结节，考虑转移，右下肺炎症，肝内低密度影（9月27日）。2011年5月16日患者在江苏省肿瘤医院行胸腹部增强CT示：腹盆腔、大网膜多发转移；盆腔积液、盆腔部分肠管粘连；后腹膜淋巴结肿大，左肺门小淋巴结；双肺多发转移。2012年9月19日晨患者出现恶心呕吐，并出现胡言乱语，应答不切题，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9月20日01：35时宣布死亡，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
2013年2月22日，南京市卫生局向南京医学会移交患者陈珠与江苏省人民医院间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该会分析死因、明辨是非、厘清责任。2013年5月7日，南京医学会做出医鉴（2013）0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中分析意见认为：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患者在外院行宫颈锥切术，病理诊断为“子宫颈中-
低分化腺癌”，结合锥切术前妇科检查所见，医方入院诊断“宫颈腺癌”符合临床诊疗思路。对于子宫内膜癌侵犯宫颈还是宫颈癌侵犯子宫，临床上在术前有时难以明确诊断，需通过手术切除后病理明确诊断，且两种诊断对本例手术治疗方案的选择无影响。患者手术后病理确诊为子宫内膜癌Ⅱb期，手术为首选治疗措施，医方经腹行“广泛全子宫＋双附件＋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式选择正确。子宫内膜癌手术过程中应行腹腔冲洗液细胞学检查，并可行腹主动脉淋巴结切除或活检，但以上措施仅对疾病的分期有一定影响，而对本例患者后续治疗及预后无影响。术后手术部位渗血为难以防范的手术并发症，经二次手术，止血成功。根据患者术后诊断，应辅助化疗、放疗，医方亦在患者自身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了化疗并嘱出院后至外院放疗，处理符合诊疗常规。患者术后未能尽早化疗、放疗与其发生并发症行二次手术、可疑深静脉血栓形成等多种因素有关。患者手术后七个月余即通过PET／CT检查发现两肺转移，此前已进行了化疗、放疗，而病情进展之快与其自身恶性肿瘤的生物学特性有关。患者最终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是恶性肿瘤转移所致，符合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转归，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医方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关于出血量的记录有一定出入，病历记录欠严谨。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出后，患者家属不服，后南京市卫生局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陈珠医疗事故再次进行技术鉴定。2013年9月25日，该会作出江苏医鉴（2013）06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中分析意见认为：1、患者陈珠2009年1月4日因无明显诱因下出现阴道出血在外院行宫颈锥切术，术后病理示：宫颈中低分化腺癌。2月14日入住医方，诊断宫颈腺癌。2月18日在全麻下行广泛全子宫切除＋双附件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后因盆腔渗血于当日21：30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予创面止血。术后病理示子宫内膜腺癌Ⅱ-
Ⅲ级；子宫腺肌症。2月27日因右下肢胀痛考虑深静脉血栓可能，转入血管外科行抗凝等治疗。3月11日因考虑血栓形成行抗凝、溶栓等治疗。转回妇科后于3月25日予化疗。4月13日出院，出院后患者入住江苏省肿瘤医院行放疗、化疗。后患者因术后转移至多家医院行化疗、放疗、射波刀、细胞免疫、中医药等治疗。2012年9月19日患者病情恶化，于9月20日01：35时宣布死亡，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2、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以下过错：（1）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患者在外院行宫颈锥切术，病理诊断为子宫颈中-
低分化腺癌，结合入院时的妇科体检情况，医方初步诊断宫颈腺癌可行，但患者病史系绝经3年余，阴道出血1月余，入院后B超提示宫腔至颈管内不均质回声，医方术前应考虑对患者系宫颈腺癌还是子宫内膜癌进行鉴别诊断，应行相关检查（如诊刮、MRI或CT）排除子宫内膜癌，并应就此与患方进行充分沟通，虽然手术同意书第4点交待“病变性质、期别需由术后病理而定，必要时需补充治疗如放化疗或二次手术”，但不够充分明确。术后病理证实患者为子宫内膜癌，医方存在误诊。（2）根据中华医学会编著的《临床诊疗指南妇产科学分册》（人民卫生出版社）子宫内膜癌的治疗方案及原则：“子宫内膜癌以手术治疗为主，辅以放疗、化疗及激素药物等综合治疗。1、手术治疗凡手术治疗者均应进行腹腔冲洗液或腹水细胞学检查。进入腹腔后，先注入200ml生理盐水冲洗盆、腹腔，然后吸出冲洗液，查找恶性细胞，继之再探查盆、腹腔腹膜后淋巴结。（1）筋膜外子宫切除或子宫次广泛切除术及双侧附件切除术：适用于Ia、Ib期，癌细胞分化程度为Ⅰ级或Ⅱ级者；（2）子宫广泛切除术及双侧附件切除术和盆腔及腹主动脉旁淋巴结清扫术：适合于Ia、Ib期病例、癌细胞分化程度Ⅲ级、病理组织学类型较恶性者（浆液乳头状癌、透明细胞癌）、Ic期病例以及Ⅱ期患者。2、放射治疗癌细胞分化差的Ⅰ、Ⅱ期患者，宫旁有浸润者，可先行术前放疗。”患者手术后病理确诊为子宫内膜癌Ⅱb期，医方首选手术治疗，经腹行“广泛全子宫切除＋双附件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式选择符合诊疗规范。腹主动脉淋巴结清扫是高风险手术，根据手术记录“未触及肿大淋巴结”，未清扫或取样不违反诊疗常规。子宫内膜癌手术过程中应行腹腔冲洗液细胞学检查，医方未行。对于子宫内膜癌Ⅱb期患者，虽规定可行术前放疗，但非必须，且根据中华医学会编著的《临床诊疗指南放射肿瘤学分册》（人民卫生出版社）术前放射治疗：“①因宫体过大或病期晚，手术不宜切除者，可依据情况，采用适当的术前放射治疗，在合适的时机进行手术，再依术后情况增加不同方式的术后放射治疗。目前在非常必要时采用此方式治疗，因为此方法失去了进行手术分期的机会，故而使一些单纯手术可治愈的患者，增加了不必要的放射治疗。②一般更不主张采用常规放射治疗而后行手术，因疗程过长对患者不利，同样也使一些不需要放射治疗的患者，采用了放射治疗＋手术的双重治疗，增加了并发症的发生率。”临床实践中不提倡术前放疗，原因：①影响组织病理学判断；②对远处微小转移灶无法保护；③手术时间延迟、手术伤口愈合延迟；④放疗范围不够确切。故该患者术前未行放疗不违反诊疗常规。（3）医方病历记录存在不一致情况，手术记录“出血300ml”，而麻醉记录“失血800ml”。（4）根据现有资料分析，患者术后手术部位渗血原因不明，可能与患者自身因素、手术操作有关，致患者行二次手术，增加了患者的痛苦。（5）根据B超检查结果：双下肢深静脉流速减低，未见明显血栓图形，不支持栓塞可能，下肢肿胀考虑可能与盆腔广泛清扫后淋巴回流障碍、髂静脉疤痕受压、长期卧床下肢活动减少等因素有关。（6）根据中华医学会编著的《临床诊疗指南放射肿瘤学分册》（人民卫生出版社）子宫内膜癌手术合并放射治疗：“术后放射治疗一般在术后10-14天即开始体外放射治疗，延误时间则影响疗效。该患者因术后二次手术、可疑深静脉血栓形成等因素延迟至术后35天行化疗，术后2月行放疗，根据患者术后行两次化疗及全量放疗后肿瘤指标CA125仍上升，说明该患者原发化疗耐药，对放、化疗均不敏感。3、患者最终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系恶性肿瘤转移所致，符合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转归。医方术前未行相关检查鉴别诊断，将子宫内膜癌误诊为宫颈腺癌，但行“广泛全子宫切除＋双附件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式可行，虽术中未行腹腔冲洗液细胞学检查及腹主动脉淋巴结切除或活检，但以上措施仅对疾病的分期有一定影响，而对本例患者后续治疗及预后无影响，因为根据患者术后病理报告（弥漫浸润宫底、宫体至宫颈，侵及约2／3肌层，有处可见脉管内癌栓，宫旁及淋巴结未见癌转移），结合患者手术后七个月余即通过PET／CT检查发现两肺多发转移，证实该患者系以血行转移为主的高度恶性肿瘤，且根据患者术后放化疗情况，患者原发放、化疗耐药，故患者病情进展之快及最终死亡与其自身恶性肿瘤的生物学特性有关，与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上述过错无因果关系。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刘克飞、刘婧对上述鉴定结果仍不服，申请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就该案进行再次鉴定，2014年3月5日，该会出具复函，认为该案已经过南京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两次鉴定并作出明确鉴定结论，且该案临床经过及诊治过程比较清晰，不属于中华医学会受理范围，故对此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不予受理。
2014年8月7日，刘克飞、刘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总损失（医疗费30862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36000元、误工费316321.91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22047.2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78660元，合计1505842.96元）的50%即752921.48元；二、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
一审审理中，经刘克飞、刘婧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患者存活期间的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5年9月11日，该中心出具复医（2015）医鉴字第3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认为：患者陈珠，女，50岁；2009年2月14日入院，诊断为宫颈腺癌；2009年4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子宫内膜腺癌Ⅱb期，子宫腺肌症，失血性休克。2009年2月18日上午行“广泛全子宫＋双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除术”，术后出现胸闷、气喘、腹胀、血压下降、血色素降低等情况，考虑活动性内出血，于当晚21：30分再第二次手术；术后病理示子宫内膜腺癌Ⅱ-
Ⅲ级，侵及约2／3肌层，可见脉管内癌栓，术后因考虑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可能，转血管外科经查盆腔包裹性积液压迫，行穿刺引流术，抗凝、溶栓等治疗；于2009年3月25日行第一疗程化疗；2009年4月13日出院，患者出院后一直在多家医院行化疗、放疗、射波刀、细胞免疫以及中医药治疗；2009年9月28日PET／CT检查示：两肺多发小结节，考虑转移瘤；2010年6月CT检查示肝内考虑转移；2011年5月CT检查示腹盆腔、大网膜多发转移。患者术后生存期3年余，2012年9月20日患者因多脏器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患者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恶性肿瘤术后血行肺、肝、腹盆腔多发转移，最终致多脏器衰竭死亡。医方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①医方在诊断方面存在误诊，子宫内膜癌误诊为宫颈腺癌（术前、术中）；第1次手术过程中未行冰冻切片；医方应对宫颈腺癌还是子宫内膜癌进行鉴别诊断；②由于误诊造成手术操作中未进行腹腔冲洗液细胞学检查和腹主动脉旁淋巴结清扫存在不当；③手术后创面活动性出血，导致第二次剖腹手术；创面出血与手术操作处理及其他因素有关；④术后化疗及放疗有一定延期，与再次手术、考虑下肢深静脉血栓治疗有关；放化疗的延误时间则影响疗效；⑤第2次手术增加病人损害、痛苦、恢复及经济负担，对患者后续治疗有不利因素。医方的病史记录有欠缺，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不一致。医方的过错对患者的生存期有不利影响因素，其最终鉴定意见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对陈珠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医疗过错与陈珠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参与度）约15%左右。患者陈珠存活期间误工期限为自2009年2月14日至其死亡时间（2012年9月20日）；患者陈珠存活期间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为450日。
经原审法院组织质证，刘克飞、刘婧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认为建议原因力为15%没有依据，江苏省人民医院至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该鉴定结论不持异议。
一审审理中，刘克飞、刘婧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应予赔偿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0862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36000元、误工费316321.9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2047.2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78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就其主张，刘克飞、刘婧提供了医疗费票据573张、出院记录26份、两份收入证明及工资结算单、残疾辅助器具费票据（含购买假发票据2张、购三轮代步车收据1张、购血糖仪票据1张、购制氧机票据1张、购轮椅证明1份）、交通费票据若干、住宿费票据（含租房证明1份、住宿费票据）。经质证，江苏省人民医院对住院及门诊发生的医疗费无异议，但对无医嘱的购药票据不予认可；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为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对租房费用、残疾辅助器具费不予认可；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因过错或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侵犯患者依法享有的生命健康权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中江苏省人民医院是否存在与损害后果有关的过错的问题，该院认为，经省市两级医疗事故鉴定及司法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如下过错：1、在第一次手术过程中未行冰冻切片，将子宫内膜癌误诊为宫颈腺癌；2、由于误诊造成术中未行腹腔冲洗液细胞学检查和腹主动脉旁淋巴结清扫；3、手术后创面活动性出血，可能与患者自身因素或手术操作有关，导致第二次剖腹手术；4、因二次手术和考虑下肢深静脉血栓治疗导致术后化疗、放疗有一定延期，影响疗效；5、因二次手术增加患者损害、痛苦、恢复及经济负担；6、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不一致，病历记载欠严谨。江苏省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为15%左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刘克飞、刘婧对鉴定结论虽不认可，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故该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刘克飞、刘婧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刘克飞、刘婧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刘克飞、刘婧主张医疗费308622.85元，其中住院及门诊自费部分医疗费为263357.65元、自费购药部分45265.2元。住院及门诊自费部分的医疗费263357.6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应予确认。刘克飞、刘婧提交的自费购药票据合计45265.2元，其中购买替吉奥2560元、人血白蛋白7536元、××患者陈珠姓名并有相关医嘱印证用药，应予认定。刘克飞、刘婧提交的其余购药票据因无药品名称、亦无相关医嘱或处方予以印证，不予认定。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住院26次合计369天，刘克飞、刘婧现按每天20元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符合法律规定，江苏省人民医院亦无异议，应予确认。
三、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刘克飞、刘婧按每天20元的标准主张450天的营养费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江苏省人民医院亦无异议，应予确认。
四、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刘克飞、刘婧按每天80元的标准主张450天的护理费3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江苏省人民医院亦无异议，应予确认。
五、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陈珠的误工期为2009年2月14日至2012年9月20日。关于误工费标准，刘克飞、刘婧主张患者生前在南京伟驰商贸有限公司和南京三乐集团有限公司电气大厦工作，从事零售业财务工作，月收入为6800元。但刘克飞、刘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患者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结合患者生前的工作岗位等，该院参照2009年度至2012年度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其误工费为104052元（22797÷365×321＋25997＋31498＋36650÷365×264）。
六、残疾辅助器具费：刘克飞、刘婧提供了购买假发的票据3558元、购买三轮代步车的收据13800元、购买血糖仪的票据898.2元、购买制氧机的票据2788元及购买轮椅花费1003元的证明，主张残疾器具辅助费22047.2元。江苏省人民医院对此不予认可。就此该院认为，患者系癌症病人，并无需要使用残疾辅助器具的特殊情形，亦无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患者需要使用相关残疾辅助器具，故对刘克飞、刘婧该主张，不予支持。
七、死亡赔偿金：刘克飞、刘婧主张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八、丧葬费：刘克飞、刘婧主张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九、交通费：刘克飞、刘婧主张交通费10000元，并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该院认为，患者在南京市住院26次，并曾5次前往上海治疗，结合刘克飞、刘婧提交的部分交通费票据，酌定交通费为5000元。
十、住宿费：刘克飞、刘婧主张患者至外地治疗发生住宿费2660元，并因患者生活不便租住一楼房屋支付租金76000元，合计78660元。该院认为，患者确有必要至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其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结合刘克飞、刘婧提交的在上海的住宿费票据，该院确定住宿费为2000元。但刘克飞、刘婧主张患者因生活不便租住房屋的费用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就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应纳入赔偿范围的总额为1186485.15元，15%的份额为177972.77元。刘克飞、刘婧另主张精神损害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案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刘克飞、刘婧的精神痛苦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综上，江苏省人民医院合计应赔偿刘克飞、刘婧185972.77元。对于刘克飞、刘婧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克飞、刘婧185972.77元；二、驳回刘克飞、刘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3元，由刘克飞、刘婧负担3113元，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1330元；鉴定费13400元，由刘克飞、刘婧负担6700元，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6700元。
一审宣判后，刘克飞、刘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重新鉴定的请求，依据重新鉴定的结论对于江苏省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采信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医方仅承担15%的责任显属不当。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一点鉴定意见及有关分析说明明显依据不足，不应作为定案根据，应当重新鉴定以更正责任比例。1、该鉴定意见已认定医方存在六点过错，但所得出的“建议参与度约15%左右”的结论没有依据。2、分析说明虽然认定“患者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恶性肿瘤术后血行肺、肝、腹盆腔多发转移，最终导致多脏器衰竭死亡”，但血行转移并非自身疾病的自然转归，显然是医疗过错导致的直接结果。医方手术操作不当导致的术中出血较多、术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被迫实施的二次手术大范围止血操作，长时间手术挤压，是残留癌细胞沿血路播散导致肺转移的直接原因之一。医方长期错误地将患者的“下肢肿胀”归因于“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直接导致放化疗的延误，使过早血行播散肺转移由可能变为现实。3、如果医方术前子宫内膜癌诊断正确，术中行盆腔冲洗及淋巴结清扫范围符合规范要求，术中止血彻底，未出现术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及长时间二次手术操作，术后患者就能及时进行规范的放化疗，完全可以获得良好的治疗效果，术后复发时间可以明显延迟或不再复发，提高生存率，甚至完全治愈。二、原审法院参照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认定误工费存在错误，上诉人的举证能够说明患者当时的收入情况，就算是收入不固定，也应当按照无固定收入计算，即应当依据城镇居民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三、原审法院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未予支持不当。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偏低。
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口头答辩称：一、关于医方的责任，江苏省医学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于医方的过错分析是一致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并建议原因力15%左右，轻微责任通常承担的比例为5%至15%，原审法院认定的15%赔偿责任已充分保护了受害人利益。二、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按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是正确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患者实际误工损失。三、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则上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或残疾人联合会通过鉴定予以明确，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鉴定申请，其提交的购买轮椅、电动三轮车等票据不足以证明符合患者实际病情的需要。四、上诉人主张的住宿费不属于就医期间必然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五、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两上诉人对于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中所认定的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予以认可，但对于司法鉴定意见所认定的15%的参与度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刘克飞、刘婧提供的结婚证、户籍资料、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迁移表、死亡医学证明、出院记录、检查报告单、医疗费发票、收入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南京医学会医鉴（2013）0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江苏医鉴（2013）06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人民医院提供的中华医学会复函、患者住院病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医（2015）医鉴字第3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重新鉴定以及江苏省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本案的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案涉医疗纠纷已历经南京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三次鉴定，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均认定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参与度）约15%左右。两上诉人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中所认定的医方存在的医疗过错，但认为所认定的15%的参与度过低，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一审审理中，为充分保护患方的权益，在案涉医疗争议已经过南京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两级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两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已作出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两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亦未能举证证实该司法鉴定意见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对其再次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结合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一定医疗过错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关于误工费部分，两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供了盖有南京伟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南京三乐集团有限公司、南京三乐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印章的证明以及南京三乐集团有限公司2007、2008职工工资结算卡等证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2009年至2012年期间陈珠因误工而减少的实际收入，亦不足以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参照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二审应予维持。两上诉人关于无固定收入的应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制的生活自助器具。结合本案患者所患疾病，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属于需要使用残疾辅助器具的特殊情形并无不当，故两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不予支持。（三）住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一审中，对于两上诉人主张的在外地发生的住宿费，原审法院已酌情予以支持，两上诉人主张的因生活不便租住房屋的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住宿费的赔偿范围，对该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中医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两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上诉人刘克飞、刘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