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锋，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胡爱英。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细根，下岗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艺，无固定职业。
第三人平卫明，农民。
原审原告吴锋诉原审被告平细根、芦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经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吴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原告吴锋就其与被告平细根于2010年8月15日的借款向南丰县法院起诉，该案经南丰县法院审理并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1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平细根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原告吴锋借款2791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9日起，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年利率6.56%的四倍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已支付的35000元应从中扣除）；被告芦艺对被告平细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芦艺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经二审审理后，二审依法作出（2013）抚民三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俩被告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故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09年12月23日被告平细根与被告芦艺登记结婚。2010年6月12日，被告平细根（乙方）与南丰县桑田镇肖坊村民委员会大堡第一小组（甲方）签订了租赁山地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将坐落于南丰县桑田镇肖坊村委会大堡第一小组大东山（林权编号为C360602651423）山场租赁给乙方经营，其中小地名：大东山泉山窟，面积为561.7亩；转桥（大东山），面积为159.2亩；驾里上（大东山），面积为75.1亩。山场租赁期限自2010年6月12日至2056年12月30日止。租金为人民币600000元，自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公证费等一切开销一律由乙方负责承担。后小地名为大东山泉山窟，面积为561.7亩；转桥（大东山），面积为159.2亩的山场林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平细根名下（编号分别为：C360700131182、C360700131183）。
被告平细根与第三人平卫明系叔侄关系。被告平细根（甲方）与第三人平卫明（乙方）签订了“转让山场合同”一份，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将坐落于南丰县桑田镇肖坊村委会大堡第一小组大东山，小地名为大东山泉山窟，面积为561.7亩；转桥（大东山），面积为159.2亩的山场（编号分别为：C360700131182、C360700131183）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2056年12月30日止。转让费为人民币160000元，自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公证费等一切开销一律由乙方自行承担。为此被告平细根向第三人平卫明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金额为160000元的收条一份。后被告平细根向第三人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2日，主要载明在2012年12月30日无条件将上述林权流转给第三人平卫明，如未按承诺时间流转，每年需支付第三人平卫明违约金30000元。第三人平卫明向被告平细根出具收条三份，收条落款时间分别是2012年12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0日，主要载明收到被告平细根违约金30000元。2015年4月7日，涉案山场林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平卫明名下。
2012年8月6日，被告平细根与被告芦艺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1、现居住的坐落于千禧花园47栋西单元602室复式楼（含室内家电家具），楼下的车库以及菜场附近的车库都归芦艺所有；2、家用车三辆：进口大众尚酷（赣A×××××）；进口大众途锐（赣F×××××）；保时捷卡宴（赣M×××××）归芦艺所有；3、位于桑田肖坊村大堡第一小组大东山租赁的山场（林权编号为C360602651423，其中大东山泉山窟面积561.7亩；转桥（大东山）面积159.2亩；驾里上（大东山），面积75.1亩）在租赁期间（租赁期到2056年12月3日）一切山场的东西归芦艺所有；4、江西赛丽石英石建材有限公司股份股权及公司财产归被告平细根所有；5、以上分割的财产如有贷款，由被告平细根在一年半内把贷款还清，还清后立刻过户到芦艺名下，不得以各种借口拖延。平细根必须协助芦艺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平细根负责。同月24日，被告平细根与芦艺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
另查明，南丰县法院在审理（2013）丰民初字146号案件中依法作出了民事裁定，裁定扣押芦艺所有的赣A×××××大众和赣F×××××大众途锐汽车各一辆。南丰县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已将扣押的赣F×××××大众途锐小型越野车拍卖变现405000元，在扣除应偿还按揭款后，原告实际受偿139660.06元。此后，俩被告未再偿还借款。南丰县法院2013年3月4日保全的赣A×××××大众尚酷汽车尚未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应同时具备相应的客观和主观要件。结合撤销权的成立要件，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告平细根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诉争财产；2、如果被告平细根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是否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关于被告平细根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价转让诉争财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该案中，被告平细根于2010年6月以600000元的价格租赁了南丰县桑田镇肖坊村民委员会大堡第一小组近50年的796亩山场。根据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的“转让山地合同”，被告平细根以16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租赁山场中的720.9亩转让给了第三人平卫明，转让期间为其剩余期间。以转让部分面积占总面积的比例折算，转让价格约为原购买价格的30%。对此�南丰县法院认为，被告平细根在租赁山场后半年左右即以不到原购买价30%的价格转让财产且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所转让财产的实际价值，其虽辩称因自己租赁山场时经验不足，误信山场价值，且在自己经营公司急需资金的情况下，以160000元的价格转让山场，但未充分举证证实，南丰县法院不予采信。故可以认定被告平细根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山场。基于以上分析，在认定被告平细根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山场的基础上，被告平细根转让财产行为是否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南丰县法院认为，判断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是否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应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时是否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作为判断的时间点，而不应以债权人客观上未能实现债权作为判断标准。该案中，结合南丰县法院查明的事实，在2011年1月至2012�8月24日被告平细根与芦艺登记离婚期间，俩被告财产有复合式房屋一套、车库两间、家用轿车三辆及在江西赛丽石英石建材有限公司享有的资产份额。在南丰县法院审理（2013）丰民初字146号案件中，南丰县法院亦裁定扣押了大众尚酷、进口大众途锐汽车各一辆，且原告现就赣F×××××大众途锐小型越野车拍卖变现款405000元中已实际受偿139660.06元。结合原告享有的债权金额及被南丰县法院保全的另一辆车牌号为赣A×××××大众尚酷汽车尚未被实际执行的事实，原告债权仍有实现的可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原告并未向南丰县法院充分举证证实被告平细根在转让山场时剩余财产确不足以清偿其债权并已损害了其债权利益，故南丰县法院不能认定被告平细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结合南丰县法院的上述分析，南丰县法院认为即使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但不能认定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对债权人主张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应依法不予支持。故在该案中受让人是否知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不影响对该案的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吴锋负担。
一审宣判后，吴锋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称。“不能认定平细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2013年8月上诉人向南丰县法院申请执行，但迟至今日上诉人仅受偿139660.06元，平细根早已资不抵债，真正可执行的就是诉争山林，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却又认定被告转让行为不损害原告债权，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2、2012年8月俩上诉人办理离婚手续，在离婚协议上将包括本案诉争山场归芦艺所有，这恰恰说明离婚时诉争山场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本不存在2011年1月转给平卫明这一情况，显而易见这是恶意转�财产以逃避债务的行为。3、假设平细根与平卫明于2011年就签订合同，为何迟至2015年都没有办理变更登记。4、平细根以公司要林权证贷款为由来解释为何拖至2015年办理变更登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5、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平细根与平卫明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已办理的林权变更登记也是无效。综上，请求中院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将两处林权转让给平卫明的民事行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平细根答辩称，1、涉案山场值几百万我建议吴锋申请鉴定。2、吴锋想去鉴定转让协议，我同意他去鉴定，3、林权证在11年1月10日向农信社贷了300万元，这个真实性可以去询问包括胡爱英侄女在内的农信社工作人员，还贷款的手续都是在胡爱英侄女手上办理的。4、买山的时候没到是现场考察就买贵了，2011年公司急需用钱，迫不得已以16万的价格卖掉，按当时行情也就值这个价。5、离婚时，芦艺要我将所有财产写到她名下，要不然就要带小孩自杀，我被逼无赖，才写的。
第三人平卫明未答辩。
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对原审经审理查明部分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平细根称，从2009年公司开业开始就资不抵债，至今公司和个人还负有1000多万债务。截止2016年2月23日平细根及其相关企业在南丰县人民法院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4件，执行标的400余万元。
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
关于平细根向平卫明转让山场（林权证为：C360700131182、C360700131183）的行为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告以明显�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但又以不能认定该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为由，驳回他的诉讼请求，明显偏袒被上诉人。2012年被上诉人离婚时，该山场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会在2011年就转让出去了？这明显就是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应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认为，买山场时没有实地考察，听信当地老百姓忽悠，导致山场买贵了，当时转给平卫明时是因为公司急需用钱，就以16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去，而且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也就值这个价。转让行为是合法的。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平细根于2010年向上诉人吴锋借款，2011年被上诉人平细根在买山场不到�年时间就以原价的27%的价格转让给侄子平卫明，应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平细根于2009年就资不抵债且目前为止债务至少有400余万元，导致上诉人吴锋案件执行不了，应认定平细根转让山场的行为对上诉人吴锋造成损害。平细根与平卫明系叔侄关系，平细根会以如此低价转给平卫明，说明叔侄关系很好，平卫明对平细根的经济状况应该了解，应认定平卫明对平细根负债是知情的。平细根转让山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平细根向平卫明转让山场（林权证为：C360700131182、C360700131183）的行为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平细根向平卫明转让山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该行为应予撤销。南丰县人民法院以吴锋未充分举证证实平细根在转让山场时剩余财产确不足以清偿�债务并已损害其债权为由，认定该转让行为未造成吴锋损害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1年1月19日上诉人平细根与第三人平卫明签订的转让山地合同。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平细根、芦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 明
审判员 万燕飞
审判员 黄 皓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