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负责人：黄文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作明，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志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振星，男，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77。
委托代理人：陈福宗，广东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小文，女，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69。
原审第三人：黎雪梅，女，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81。
原审第三人：黎间容，女，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80。
原审第三人：黎谷容，女，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67。
原审第三人：黎兆枢，男，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78。
原审第三人：黎湛坤，男，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2796。
上列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福宗，广东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振星、原审第三人郭小文、黎雪梅、黎间容、黎谷容、黎兆枢、黎湛坤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一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主为黎三娣。黎三娣（男，1946年5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于2014年1月26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郭小文、长女黎雪梅、次女黎间容、三女黎谷容、长子黎兆枢、次子黎湛坤、三子黎振星。
2014年10月14日，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收取了相应的保险费后出具了被保险人为黎三娣、被保险车辆为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的保险单，其中交强险的保险单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最高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保险的保险单中约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30万元，不计免赔（包含第三者不计免赔）等保险项目；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14日止。
2015年4月28日21时32分许，黎振星驾驶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自高要市白诸镇往南岸城区方向行驶，途经高要市G324线1088KM＋300KM（新桥镇旧票房）路段时，与其前方向自左侧往右侧步行跨越中心花基隔离带横过道路的行人余小平发生碰撞，造成余小平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黎振星驾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高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要公交认字（2015）笫4412830B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黎振星与余小平分别承担该宗事故的同等责任。此后，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黎振星和余小平的家属于2015年5月5日自愿签订《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约定黎振星自愿赔付余小平家属65万元。随后，黎振星依约将赔款65万元支付给余小平家属，交警部门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宜。黎振星随后持相关资料向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索赔，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向黎振星支付了赔款119240.84元，但认为黎振星属于肇事逃逸，拒绝在商业险的范围内理赔。黎振星与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协商无果，遂于2015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黎振星保险费用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承担。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处“黎三娣”的签名并非黎三娣本人亲笔书写。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是黎振星冒充黎三娣的名义为粤H×××××号车辆投保并冒签了黎三娣的名字，黎振星否认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的说法，称车辆保险是其给钱委托其朋友购买，其并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名。郭小文、黎雪梅、黎间容、黎谷容、黎兆枢、黎湛坤对保险的购买情况表示不知情。
另查明：余小平，女，196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别为家庭户农业。余小平与其配偶共生育两个儿子（均已成年），余小平的母亲陈明芬共生育包括余小平在内共五名子女。高要圣莎拉制衣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证明，证实余小平自2014年3月6日至事故发生时在该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二C尾部，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702元。诉讼中，黎振星和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均确认余小平的医疗费为9240.84元、丧葬费为29672.5元、抚养费为8343.5元，交强险理赔的119240.84元包括了全部医疗费和丧葬费、抚养费、死亡赔偿金中的11万元。黎振星认为余小平在高要圣莎拉制衣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一年多，虽然其户籍在农村，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应为651974元；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则认为户籍记载余小平是农民，故余小平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为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为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出具的包括车辆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等险种的两份保险单，该两份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严格依合同履行。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因车辆投保时黎三娣已死亡，故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在2015年4月28日发生保险事故，高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要公交认字（2015）笫4412830B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振星与余小平分别承担该宗事故的同等责任，该院对该责任认定予以确认。
关于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否对黎振星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黎振星在本案事故中属于肇事逃逸，根据法律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其无需承担保险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尽到明示告知义务而提供的证据是有黎三娣签名的涉案保险投保单，因经核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黎三娣本人亲笔书写，但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诉讼中亦无法进一步提供其曾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据，该院认定投保时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未履行明示告知义务，保险条款内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其次，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黎振星在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但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交警部门并没有认定黎振星在该次事故中肇事逃逸。因此，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黎振星的损失负责理赔。
关于黎振星因事故造成损失的认定。双方对余小平的医疗费、丧葬费、抚养费的数额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余小平的死亡赔偿金，虽然其户别为家庭户农业，但其在高要圣莎拉制衣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已超过一年，根据相关规定，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余小平的死亡赔偿金。据此，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该院确定余小平的死亡赔偿金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要求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余小平的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于法不合，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余小平的损失为651114.84元（医疗费9240.84元＋丧葬费29672.5元＋抚养费8343.5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在扣减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交强险中已赔付的119240.84元后，对于余下的损失531874元，按照交警部门确定的责任比例，黎振星应承担50%（即265937元）。因黎振星购买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故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即30万元）内予以理赔，即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应向黎振星支付赔偿金265937元。黎振星以其已实际支付赔偿款65万元为由要求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全额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振星支付保险金265937元；二、驳回黎振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黎振星负担65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5141元。
上诉人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主体是合同必要的要素。而黎三娣于2014年1月26日死亡，而本案的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签单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黎三娣。即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合同的一方主体不存在，所订立的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另外投保单上黎三娣的签名以及投保行为也不能认定为委托代理行为，因为黎三娣已经死亡，不可能做出委托授权等行为。因此，本案的保险合同是不成立的。2、涉案车辆在投保时，被保险人黎三娣已死亡，故保险合同无效。黎振星在投保时也没有告知黎三娣死亡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对于被保险人己经死亡这一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的重要事实，而黎振星在投保时并未履行如实告知被保险人己经死亡的义务，其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因此保险合同属无效合同。3、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黎振星）没有保护现场，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没有立即报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后驾车离开现场……”且黎振星向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报案时间与案发时间相隔约11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以及保险条款的规定，案发后，黎振星擅自逃离现场并且没有向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履行及时通知义务，故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黎振星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黎振星承担。
被上诉人黎振星、原审第三人郭小文、黎雪梅、黎间容、黎谷容、黎兆枢、黎湛坤答辩称：1、黎振星将保险费交给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的代理人，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出具保险单，应当履行保险义务，不能以车辆登记人为黎三娣作为免责理由。2、黎振星在交付保险费时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没有进行任何询问，只是告知交钱就可以续保，交钱时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没有要求黎振星或车辆记载所有人签署任何材料就出具保单，黎振星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发生理赔事由后，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却称不予理赔，缺乏诚信。3、黎振星不是逃逸，只是因客观原因离开现场，后知道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主动到交警部门协助调查并向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报案，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确认双方对事故发生承担同等责任，不存在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碰撞，双方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对行人的损失赔偿不低于60%，本案赔偿金额为319124.4元，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应在30万元全额范围内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作出调整。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黎振星陈述：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辆登记人是黎三娣，但实际上由黎振星使用。该车保险快要到期时，黎振星有朋友是做保险代理的，称可代为购买车辆保险，黎振星遂将保费交给该朋友，由该朋友代为办理后将合同及单据交给黎振星，黎振星并没有签署任何保险文件。而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因为该车是续保，所以没有审查，但投保人具有告知义务，保险合同中“黎三娣”的签名是黎振星代签的。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二、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事故理赔责任。
关于保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黎振星就登记在黎三娣名下的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向人民财保肇庆公司继续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等险种，并缴纳了保费。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向黎振星签发了机动车保险单、投险单以及相应的保险条款，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与黎振星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
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与黎振星订立保险合同时，即知悉保险车辆并非登记在黎振星名下的情况，仍然接受黎振星的投保并收取保险费，承诺依照承保险别对应的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与黎振星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实际上由黎振星使用，黎振星对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可视为被保险人。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上诉认为因该车辆投保时黎三娣已死亡，故保险合同不成立且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事故理赔责任的问题。2015年4月28日，黎振星驾驶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后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黎振星在该次事故中肇事逃逸，认定黎振星与余小平分别承担该宗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的规定，交警部门是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察、技术分析，依据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分析并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认定过程包括对交通规则的解释和适用，检验侦查技术的运用，对事故现场的测量和勘查，具有非常强的专业性质。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明的内容，具有书证的特性，应为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
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根据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等证据，可证明黎振星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但上述证据属于交警部门的调查取证，是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依据，两者并不矛盾。因此，人民财保肇庆公司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本院对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认为黎振星属肇事逃逸的陈述不予采信。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免除其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在保险期间，黎振星在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并遭受经济损失，属保险事故，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人民财保肇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对黎振星的损失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黎振星答辩提出应由人民财保肇庆公司赔偿其30万元的意见，因黎振星没有提出上诉，视为服判；且原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肇庆公司上诉请求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喜跃
审判员 唐 强
审判员 徐俭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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