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04民初7674号
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李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艺峰，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斯琴，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某，男，汉族，1981年5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革胜，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瀚法所”）与被告黎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9月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瀚法所的申请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且因需查明黎广法定继承人的情况，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后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恢复本案诉讼，并于2017年9月2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瀚法所负责人李某到庭参加上述两次庭审诉讼，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革胜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诉讼，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法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黎某向瀚法所支付律师费178388.63元；2.黎某向瀚法所返还垫付的鉴定费3400元、护理费11500元；3.黎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11日，黎某的父亲黎广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15年6月23日，黎某就其父亲黎广与谭敏仪、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诉讼事宜与瀚法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非因瀚法所原因，黎某不得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黎某于收到赔偿款之日按赔偿款项总额的20%向瀚法所支付律师费，鉴定费及诉讼费由瀚法所代为垫付，黎某于收到赔偿款之日一并归还给瀚法所等。在黎某父亲住院期间，瀚法所多次为其垫付了护理费共计11500元，约定在黎某收到赔偿款之日起一并归还瀚法所。接受黎某委托后，瀚法所立即安排律师办理，尽职尽责，认真履行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及委托事项，搜集证据材料，查找法条法规及整理材料，代为立案起诉并起草相关法律文书，在开庭前做好庭前准备等，尽力为黎某争取最大的权益。然而，在第一次诉讼中，黎某的父亲伤重离世，导致诉讼中止，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建议撤诉，再重新以黎某父亲黎广死亡后的相关法律规定起诉。之后，经申请，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93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诉。在瀚法所继续积极准备再行以黎某父亲黎广死亡的法律标准及规定起诉时，黎某在没有经过瀚法所同意，也没有告知瀚法所的情况下，委托了其他诉讼代理人代理黎某父亲因交通事故死亡一案，不再配合瀚法所的代理活动，并拒绝向瀚法所支付律师费及返还瀚法所代黎某垫付的鉴定费、护理费等。据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瀚法所特起诉，请依法支持瀚法所的诉讼请求。
黎某辩称：1.关于黎某解除代理合同的原因。黎某曾通过电话方式多次通知瀚法所的工作人员，要求解除代理合同，并曾两次到瀚法所的办公场所提出解除代理合同。黎某有权提出解除代理合同的理由在于，一是黎某在医院时遇到瀚法所的业务人员（不能确定是否为瀚法所的正式工作人员），因为当时已拖欠医院的医疗费用近十万元，瀚法所的业务人员声称可以帮黎某垫付医疗费用及诉讼费用，包打赢官司。因为经济困难，黎某在不了解真实情况的情形下与瀚法所签订了代理合同。二是瀚法所存在严重违反代理合同约定的行为。瀚法所一直未指派律师办理案件，仅有业务人员有时过问下，案件一直搁置。在整个代理过程中，黎某仅在开庭时才见过瀚法所指派的律师一次。而且黎某没有瀚法所相关律师的电话，律师也从来没有与黎某沟通，黎某想找律师反映意见也没人可以接受。此外，瀚法所没有提出代理方案，代理工作经常搁置而没有进展，也没有收集证据，开庭前也没有任何准备工作，黎某就此经常催促瀚法所的业务人员。三是瀚法所的代理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给黎某造成重大损失。瀚法所作为律师事务所，没有指派律师为瀚法所的案件负责，仅仅是助理人员或业务人员操办，导致瀚法所指派的律师在开庭时都不知道案情，也不清楚相关证据。经咨询其他律师和在司法部门工作的朋友的意见，包括案件主审法官的意见，可知在诉讼中，瀚法所的工作人员明知黎某的父亲黎广可能伤重不治，医院几次发出病危通知，瀚法所却不提供任何专业意见，不做任何准备。黎某几次告知瀚法所工作人员，自己尚有个90多岁且早年移民去香港的奶奶，可能难以联系，还有个哥哥，三十年来从不往来，因为很小随母亲改嫁去了其他地方。如果瀚法所有律师办理，完全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但是，瀚法所的助理人员不懂，也不能指导黎某怎样做。瀚法所如果有一点专业精神，应当为黎某办理遗嘱事宜，或指导黎某自行办理遗嘱。在黎广去世后，案件主审法官要求黎某提供全部继承人的资料，排除其他非继承人并提供相关证明，而黎某仅能提供自己的继承人身份资料，无法提供其他继承人资料，甚至无法提供排除其他继承人的证明。在长时间无法提供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导致案件被迫撤诉。为此，黎某的损失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时间损失，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向相关责任人追讨到任何款项，再追讨面临很大困难；二是经济损失，黎某的诉讼费损失，部分可以退的诉讼费，因没有证明，都无法退还。还有黎某父亲黎广在银行的款项，有四万多元，因为无法办理继承证明，黎某都无法继承。同时，应该向相关责任人追讨的款项，还完全没有追讨到位。2.瀚法所诉请的律师费178388.63元，依据案涉代理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黎某不应当支付。案涉代理合同第四条未约定律师费的具体金额，依据《承诺书》，律师费是按赔偿总额的百分之二十支付，支付时间是在收到赔偿款之日。黎某至今未收到任何赔偿款，支付律师费的时间条件未成就，故瀚法所主张律师费没有依据。同时，案涉律师费是风险代理收费，在瀚法所未帮助黎某追讨到赔偿款的情况下，黎某没有支付律师费的义务。再者，《承诺书》上约定“评不上伤残合同取消”，事实上，没有评到伤残，合同应当取消，黎某也不应当支付律师费。另外，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瀚法所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指派律师办理案件，代理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对黎某造成重大损失，黎某有权终止合同，且不应当支付律师费。3.瀚法所诉请的鉴定费3400元，黎某可以不予返还。黎某没有拿到任何鉴定报告，不知道鉴定的具体情况。依据《承诺书》的约定，鉴定费由李某律师先行垫付，在得到赔偿款之日一并同律师费一并归还。至今黎某都未收到任何赔偿款，所以可以不予返还。4.瀚法所诉请的护理费11500元，在双方核实无误的情况下，黎某可以返还。但因为黎某经济困难，暂时无力返还，希望瀚法所给予黎某一定的时间，或等黎某收到相关责任人的赔偿款之后再支付。
瀚法所对黎某的答辩回应称：1.对黎某所述的不了解案件相关情况的意见，在瀚法所与黎某签订案涉代理合同时，已向其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案例参考，同时瀚法所承诺为其垫付鉴定费、护理费，并为其与医院沟通医疗费的支付问题。而黎某陈述无指派律师的问题，黎某多次到瀚法所办公室沟通案件的进展情况，瀚法所为其垫付了四次护理费，每次垫付均会与黎某沟通，并由其出具借条后，瀚法所再至医院交款。相关案件的起诉及开庭，是由瀚法所负责人亲自负责处理并开庭，两次提交诉请变更申请书是瀚法所处的谢艺峰律师提交，说明瀚法所对案件的重视程度之高。2.对于黎某陈述开庭时不清楚案情及证据的问题，黎某父亲黎广去世后，瀚法所于2015年11月3日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黎广死亡后的证据材料，在此之前，瀚法所与案件的主审法官及书记员进行了沟通，但存在争议，主审法官认为因黎广死亡，另案应撤诉，再另行起诉，但瀚法所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相应变更并由继承人继续参加诉讼。为此，瀚法所与主审法官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至2016年1月底，因本案黎某无法提供亲属关系证明，瀚法所将相关沟通情况与本案黎某进行了告知，黎某同意并撤诉。3.瀚法所在代理过程中不存在失误的问题，已尽职尽责完成了代理工作。对于黎某陈述不能办理遗嘱的事宜，黎某之后有和瀚法所工作人员沟通，隐含其想独自一人取得相关赔偿的想法，但后来黎广死亡，必须由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瀚法所要求其提供所有继承人的直系亲属关系证明，黎某无法达到该目标，却要求瀚法所到公安机关为其办理，瀚法所认为该要求违法，不愿出面办理。4.对黎某陈述的三个方面的损失，首先时间问题并非瀚法所造成；其次对于受理费，实际只有25元；再次，对于黎广在银行的存款情况，瀚法所并不知情，而关于鉴定费，黎某认为无相应依据，但瀚法所可以提供相关鉴定书和鉴定费发票。
瀚法所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黎某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依职权依法调取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瀚法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1.瀚法所律师事务所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及负责人身份证明、黎某身份证，以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93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材料接收凭证、黎广身份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小结、民事裁定书、鉴定书等，黎某对该些证据材料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承诺书》、借条（五份）、鉴定发票，有原件可供核对，黎某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可客观反映本案纠纷所涉代理合同签订及瀚法所借支、垫付相关款项的相关事实，本院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收据（黎某签收瀚法所退回的相关资料原件），有原件可供核对，黎某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本院确认真实性的上述相关证据，当事人主张的证明内容及对方提出的相关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结合具体案情予以综合评定。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9206号民事判决书，可客观反映相关案件诉讼活动的具体情况，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5年6月23日，瀚法所与黎某签订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黎广”并注明其身份证号码、乙方为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因与谭敏仪、平安保险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一案，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甲方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一、委托代理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李某律师在上列案件中担任甲方的代理人，乙方律师的代理服务范围为一审诉讼、二审诉讼及申请执行。二、乙方的义务。（一）乙方律师应当严格遵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尽职尽责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受托事项，积极地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二）乙方律师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的时限、时效以及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出庭，及时办理受托事务；（三）乙方律师对代理事项的工作进展情况应当及时告知甲方，对甲方了解委托事项的正当要求，应当尽快给予答复；。三、甲方的义务。（二）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合法；（三）甲方应当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和办案费用，否则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甲方承担；。四、律师服务费、办案费用（无约定）。五、支付时间。律师服务费以及预付办案费用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结案之日内交付完毕。六、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一）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二）未经乙方同意，甲方单方解除委托，应立即将解除委托的书面通知送达给乙方，且视为乙方已经完成甲方委托的全部事务，达到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所追求的目的，甲方须在解除委托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支付清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但因本条第（四）项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除外。（四）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1.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更换代理律师的；2.因乙方律师过错导致甲方合法权益蒙受重大损失的；。七、违约责任。（五）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案件，非经乙方同意，甲方无故解除委托，或者与争议相对方私下进行调解、和解，视为甲方已经达到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所追求的目的，甲方须向乙方付清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八、争议的解决。甲乙双方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佛山市律师协会请求调解，或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九、合同的生效。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至乙方律师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之日终止。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之日，是指有关机关作出判决、调解、裁定、裁决之日，或当事人庭外和解、撤诉之日，或本合同特别约定的代理事项完成之日。黎某在上述合同尾部“甲方（签章）”处签名并捺印，瀚法所在合同尾部“乙方（签章）”处盖章确认。
在签订上述代理合同的同日，黎某签署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收到赔偿款之日，按赔偿款项总额的（百分之贰拾）（20）%向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李某律师支付律师费。上述内容下方手写字体载明：鉴定费和诉讼费由李某律师先行垫付，在得到赔偿款之日一并同律师费一并归还。《承诺书》中“特此承诺”下方手写字体载明：评不上伤残合同取消。黎某在《承诺书》尾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
上述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基于诉讼需要，黎某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黎广的伤残情况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为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南粤法医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1105）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黎广特重型颅脑损伤致持续性植物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Ⅰ级护理）；其后续治疗费用建议每年18000-20000元人民币。就上述鉴定事宜，瀚法所为黎某垫付了鉴定费3400元。
2015年9月28日，瀚法所指派律师作为黎广的代理人代其与谭敏仪、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事宜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予以立案受理并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案号为（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931号。在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黎广于2015年10月24日死亡；经与黎某沟通，瀚法所于2015年11月3日指派律师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交黎广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小结等材料。此外，瀚法所代黎某拟定《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但上述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因故未能转交给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此后，经瀚法所与上述案件的主审法官员沟通并征询黎某的意见后，黎某签署《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撤诉申请书》并由瀚法所指派的律师于2016年2月3日转交给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黎广撤回起诉。
另查明一，黎某与黎广系父子关系，为黎广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瀚法所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向黎广所在村委及当地的公安机关发出《调查取证函》，向其调查核实黎广、黎某的直系亲属关系情况；其中黎广所在村委未就本院上述函件作出回复，当地公安机关即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桂城派出所退回本院寄送上述函件的邮件。为此，本院派员到黎广所在村委实地调查，该村委表示由于人员众多，在无相应户籍编号的情况下难以查核相关情况，经本院要求配合但均未果；同时，本院两次派员到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桂城派出所调查黎广的户籍信息及亲属关系证明等，该所表示由于黎广系集体户，根据相关规定无法出具上述证明。
另查明二，黎某分别于2015年6月24日、2015年8月5日、2015年9月11日、2015年10月16日各向瀚法所出具借条。上述五份借条分别确认借到瀚法所负责人李某律师为黎广垫付的护理费3000元、3000元、3000元、2500元；另，黎某于2015年8月3日向瀚法所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瀚法所负责人李某律师代垫的鉴定费3400元。在上述借条中，黎某均承诺在得到赔偿款之日一并归还给李某律师。
另查明三，因认为瀚法所未尽职尽责从事代理活动等，黎某于2016年3月23日到瀚法所处提出解除案涉代理合同关系；此外，瀚法所在黎某的要求下向其退还相关诉讼材料，黎某向瀚法所出具收到相关诉讼材料的收据。
另查明四，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受理黎某与谭敏仪、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粤0604民初192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20000元予黎某，谭敏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46770.97元予黎某，并驳回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黎某确认已收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履行上述民事判决书赔偿义务而支付的赔偿款32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分析，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确认该代理合同虽系黎某与瀚法所签订，但载明的甲方即委托人为黎广，约定的委托处理事项为黎广与相关责任人员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且瀚法所实际系代理黎广从事上述案件的相关诉讼事宜。基于在案涉代理合同签订时，黎广因伤神志昏迷，故由黎广的儿子即黎某在上述代理合同尾部“甲方（签章）”处签名确认。由上可知，黎某的上述行为系作为黎广的法定代理人代理黎广进行相关民事活动的行为，故案涉代理合同的当事人应为黎广与瀚法所。经审查，案涉代理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在瀚法所处理委托事务的过程中，由于黎广于2015年10月24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第四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则案涉代理合同终止，但瀚法所作为受托人继续处理委托事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案涉代理合同所涉债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故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确定黎某为黎广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黎广死亡后，黎某系单独作为原告就其父亲黎广所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基于该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获得相应的赔偿款，可见黎某已继承并实际获得相应的遗产，故瀚法所现诉请主张黎某清偿案涉代理合同所涉相关款项，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瀚法所的诉请主张是否成立，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律师费。案涉《承诺书》实际系案涉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该承诺书约定在收到赔偿款之日，按获得赔偿款项总额20%支付律师费，可确认案涉律师费的收费方式为风险收费，即瀚法所的最终收益情况与诉讼结果存在直接关联。如前所述，案涉代理合同因黎广死亡而终止，但瀚法所此前已接受委托从事了相关代理事务，在黎广死亡后亦继续处理委托事务，则瀚法所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关于承诺书约定“评不上伤残合同取消”的条款适用问题，双方当事人进行该约定的本意应系在黎广因伤仍在世的情形下，如黎广未能评定伤残等级则合同终止，并不包括黎广因伤而死亡的情形，故黎某仍应向瀚法所支付律师费。此外，黎某提出的瀚法所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在从事代理工作中存在未为黎某办理遗嘱的重大失误，给黎某造成重大损失等抗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为黎某办理遗嘱事宜并非案涉代理合同约定的范围，故其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相应律师费的确定，虽然黎广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系申请撤回起诉并由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但基于瀚法所接受委托进行了伤残鉴定、向法院提起诉讼等工作，对案件处理起到了积极辅助作用。综合瀚法所接受委托后处理代理事务的实际工作情况，代理相关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的难易程度以及瀚法所的预期收益等情况，参照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计算方式，本院酌定黎某需向瀚法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瀚法所主张的律师费超出本院上述酌定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瀚法所垫付的鉴定费、护理费。瀚法所持有相关鉴定费发票和五份借条，根据该些承诺书及借条的内容分析，可认定瀚法所确为黎广垫付了鉴定费3400元、护理费11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规定，上述费用应由黎某向瀚法所予以返还，故瀚法所诉请黎某返还鉴定费3400元、护理费115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需说明的是，如前所述，在黎广死亡后，案涉代理合同所涉债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享有和承担。如在本案诉讼后，相关法定继承人继承黎广的相关遗产，则黎某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其承担的案涉相关债务向其他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一条、第四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黎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
二、被告黎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偿还鉴定费3400元、护理费11500元；
三、驳回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原告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负担3493元、被告黎某负担6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必成
审 判 员 张小敏
人民陪审员 梁丽仪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