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曦。
委托代理人：许世娃，广东时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朗。
委托代理人：杨志军，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曦、王朗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3年10月22日，梁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朗按定金罚则向梁曦双倍返还定金共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朗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车辆订购协议书》，约定梁曦向王朗订购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小汽车一辆、交车地点、交车时间、交车条件、定金条款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梁曦依约向王朗支付了定金30万元，但王朗并没有依约向梁曦供货，且不按照约定返还定金，故提起诉讼。
王朗答辩称：路虎牌揽胜系列车辆（2013款5.0T顶）有多种车型，价格相差很大，梁曦没有选定其所需要的车型且变更购买的车型，在价钱上双方也谈不拢，因此无法交付车辆。王朗没有违约，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且已于2013年2月25日退回定金10万元给梁曦。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是王朗有违约行为，而王朗没有在2013年3月31日前交车完全是由梁曦造成的，故王朗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王朗（甲方）与梁曦（乙方）签订一份《车辆订购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产品名称及型号为“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的车辆，数量一辆，颜色、车身价、总金额均以购车合同为准，定金30万元，交货地点与方式为乙方到甲方指定地点提车（限广东省内），交车日为2013年3月31日之前，乙方将定金付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即可在交车日前约定日期提车，付款方式为签订本协议后两日内乙方支付上述定金，余款在交车验收后即时付清，车价包含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等税费，车辆运输费、保险费由乙方负责，车辆验收标准为乙方按新车标准（新车标准指行驶公里数在3000公里内）在提车时一并验收，同时甲方保证车辆符合我国机动车上牌要求，车辆在交付乙方前所有风险由甲方承担，交付后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为订购协议经双方签署后，双方均须严格按协议内容执行，不得擅自更改，甲方需在交车期内供货，乙方确定购买协议约定车辆，违约按合同法定金罚则处理，本协议未定事宜，以提车时所签订的正式购车合同为准，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应协商，未果应由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本协议共计壹页，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见证律师存一份，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等内容。
同日，梁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0万元定金给王朗。此后，双方没有签订正式购车合同，也未有补充协议确定所订购车辆的具体车型款式、颜色及价款。王朗至今没有向梁曦交付任何车辆。
2013年10月17日，梁曦提起本案诉讼。案经审理，双方均表示不再履行《车辆订购协议书》，梁曦提出要求王朗返还37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的调解方案，但王朗只同意支付32万元。由于双方各持己见，故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2013年2月25日，案外人吴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梁曦10万。2013年12月8日，吴某某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受王朗委托将上述款项转账给梁曦。王朗主张上述款项为退还给梁曦的定金，但梁曦不予认可，表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梁曦向王朗订购“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车一辆并交付定金30万元，王朗收取该定金但逾期没有供货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原审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朗逾期没有供货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否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给梁曦。首先，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成立的问题。合同内容具体明确是合同成立的基本条件，梁曦与王朗签订的《车辆订购协议书》对所订购车辆的名称及型号约定为“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由于路虎揽胜2013款5.0T的车型有多种，如“V8SC锋尚创世版”、“V8AB尊崇创世版”、“V8SCVogueSE版”、“V8SCHSE版”等，故双方约定的标的物不明确，加上此后双方没有订立正式购车合同，也没有协议补充确定所订购车辆的具体车型款式、颜色及价款，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因标的内容不明确未成立。其次，关于王朗是否违约的问题。合同标的清楚具体，才可以确定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梁曦与王朗双方未能一致确定所订购车辆的具体车型款式、颜色，故合同标的物并未选定，王朗交付车辆的义务根本无法履行。由于双方对标的物未能达成共识，且梁曦无证据证明其已选定具体车辆而王朗拒绝供货，故不能归咎于王朗一方的责任，因此，梁曦主张王朗违约，缺乏理据，原审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应否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违约定金的适用条件，以合同有效成立为最基本条件，违约行为的存在，是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由于梁曦与王朗对合同标的内容未能达成协议，王朗根本不可能履行交付车辆义务，双方的买卖合同尚未成立，根本谈不上违约责任，更不适用定金罚则，因此，梁曦诉请王朗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但鉴于双方均表示不再履行购车协议，王朗继续占有梁曦的30万元定金没有合法依据，基于公平原则，王朗应向梁曦返还所收取的定金30万元及应从收取该款之日即2013年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相应利息。
至于王朗主张其已在2013年2月25日委托吴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梁曦返还定金10万元的抗辩意见，由于梁曦不予认可，且王朗除吴某某的证明外无其他证据印证吴某某支付给梁曦的款项属于返还定金性质，因此，原审不予采信王朗的上述抗辩主张。上述10万元的法律关系如有争议，利害关系人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朗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曦返还定金3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梁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合共13320元，由梁曦、王朗各负担一半即666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梁曦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本案是双方签订合同购买一辆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顶配的小车，王朗收了定金没有依约供货，并以标的物约定不明抗辩，原审处理有误。一、一审法院采信王朗证据方面的错误。王朗举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应采信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二、本案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标的物，并无争议，不应成为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面的错误。三、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交货地点与方式、付款方式、定金支付的方式、车价的组成部分、车辆验收标准、车辆在交付的风险、违约责任均明确，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未成立错误。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方面的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针对梁曦的上诉，王朗答辩称：一、梁曦没有选定车辆型号的行为，证明其拒绝签订合同；二、梁曦没有选定车辆的颜色；三、《车辆订购协议书》已经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曦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梁曦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1、录音证据一份；2、江门市某某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路虎车型说明。证明《车辆订购协议书》约定的标的物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是唯一的一款车型。
王朗对梁曦提供的证据认为：1、录音无法确认录音人员是为官方路虎客服人员，就算是路虎的客服人员，其客服人员的电话业务录音也不能代表路虎官方的意见，因为现实生活中经常有情况是客服人员是新招的，其根本不熟悉业务，所以其发言不能代表公司，其不是公司的官方指定发言人，其言论不是路虎官方机构的言论，其证明内容没有证明力，而且作为录音一方的梁曦代理人的问话有很多诱导性。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门市某某汽车有限公司是路虎在江门地区的销售服务4S店，所以其证明没有证明效力，除非其出具其是路虎官方授权在江门地区的4S店。
王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梁曦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车辆订购协议书》自签订之日成立，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标的内容约定不明确或有争议的，合同双方可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处理，不得以合同标的内容约定不明有瑕疵而否定合同成立。2、梁曦不选择车型的行为，构成了拒绝订立主合同的违约后果。本案有梁曦和王朗两人之间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3、卖方王朗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王朗所收的30万元定金依法不予退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改判，驳回梁曦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王朗的上诉，梁曦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王朗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路虎·全新一代揽胜（2013新款）《产品手册》；2、路虎·揽胜创世加长版《产品手册》；3、http：／／www.landrover.com／官方网站上发布的官方售价。证明：1、符合《车辆订购协议书》约定的产品名称及型号：“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的车型至少有五款：1、5.0V8SCVogueSE汽油版；2、5.0V8SC尊崇创世版；3、5.0V8S／CAB尊崇创世加长版；4、5.0V8S／CABBlack巅峰创世加长版；5、5.0升V8SC锋尚创世版Dynomic。二、5.0V8S／CABBlack巅峰创世加长版才是最贵的车型，标准配置的官方指导价359.8万元。
梁曦对王朗提供的证据认为：梁曦刚收到王朗提交的证据，由于资料较多，没有时间阅读，不同意质证。针对王朗所陈述的内容，梁曦认为对方称车辆有多种款，最贵的359.8万元，与对方上诉意见不一致。
经审查，梁曦、王朗在二审过程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以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仅围绕双方当事人上诉的问题进行。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王朗应否双倍返还定金给梁曦。
首先，梁曦与王朗签订的《车辆订购协议书》中约定，所购车辆的名称及型号约定为“路虎牌揽胜系列（2013款5.0T顶）”，但该名称并非路虎牌汽车具体的车型名称，而且该协议中对于车辆的颜色、车身价、总金额均注明为“以购车合同为准”，并约定“未定事宜，以提车时所签订的购车合同为准”，可见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并未对车辆的具体车型名称、价款以及颜色作出约定而需另行签订正式的购车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关于“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二）标的；……（五）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梁曦与王朗签订的购车协议缺乏必要的合同要件。由于双方在事后也未能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或者补充协议完善上述协议书条款，故该协议书仅是双方希望订立买卖合同的意向书，尚未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本院据此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尚未成立。
其次，梁曦主张双方的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王朗现在违约故应当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约定，违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定金罚则处理，故双方约定的定金性质属于违约定金。而定金罚则是对违约行为的惩罚，其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成立生效并存在违约行为。如前所述，由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双方合同上的权利和义务并未明确，更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梁曦诉请王朗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梁曦与王朗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双方均表示不再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从公平角度出发，王朗应向梁曦返还该30万元，其上诉认为没收梁曦的定金30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王朗向梁曦返还定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部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梁曦负担6533元，王朗负担3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许世清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