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安达市大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达市。
法定代表人张桂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善果，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世纪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达市。
法定代表人陆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英，黑龙江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安达市大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世纪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明珠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绥化中院）（2014）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善果，被上诉人世纪明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6年9月26日，大星公司经安达市人民政府批准，整体有偿受让安达市纺织厂、附属色织分厂及其家属区全部资产、所有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其中纺织厂占地8万平方米、色织分厂及家属厂占地76，969.80平方米，大星公司获得该土地上全部建筑物的所有权并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色织分厂土地面积为48，387.96平方米，其中42，092.25平方米具有土地权属登记证书，6，295.71平方米未进行土地权属登记，该部分土地上有职工宿舍楼房、门卫室、厕所等建筑物及地下管线等附着物。2009年8月10日，世纪明珠公司与大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大星公司将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土地证编号安国用97字第0303**号，土地面积42，092.25平方米）及其厂房、锅炉房、仓库4780平方米作价4，362，019.87元（以实际评估价值为准）增资入股到世纪明珠公司，占世纪明珠公司20%的股份，并对费用承担、日程进度进行了约定。2009年8月1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大星公司将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土地证编号为安国用97字第0303**号，面积为42，092.25平方米）及其厂房、锅炉房、仓库4780平方米和相邻的家属区职工宿舍楼约1300平方米经评估作价500万元（以实际评估值为准）增资入股到世纪明珠公司。合作区域南、东、西界限至仓储区、宿舍区院墙，北侧界限为大星公司职工倒班宿舍南墙垂直向西至宿舍区围墙；二、大星公司入股后，世纪明珠公司现有股东李某等出资2000万元，拥有公司80%的股权，大星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及其厂房、仓库出资500万元（以实际评估值为准）占公司20%股权；三、双方签订协议后，世纪明珠公司当日向大星公司支付100万元搬迁预付款，双方在安达市建设银行设立共管帐户，世纪明珠公司向共管帐户汇入1300万元；四、双方合作期间，世纪明珠公司从共管帐户向大星公司陆续支付650万元作为大星公司仓库搬迁费用；五、大星公司在办理增资入股世纪明珠公司和土地所有权变更过程中应全力配合，并及时向世纪明珠公司提供相关有效证件和证明，以上手续应在2009年8月31日前办理完毕，变更手续办理完成后，世纪明珠公司应从共管帐户内向大星公司支付仓库搬迁费用等650万元，厂房、仓库和地面附属物全部拆除归大星公司；13户居民迁出后，大星公司需1日内向世纪明珠公司交回迁出的13户居民的房照，世纪明珠公司办理此房的灭籍手续后从共管帐户内向大星公司支付搬迁费用150万元；六、世纪明珠公司负责原生活区2010年以后供暖、供水任务。如大星公司在世纪明珠公司支付搬迁预付款后于2009年8月31日前，因大星公司原因如公司、土地、厂房、仓库及地面附属物存在债务、纠纷和不配合等而造成不能按协议约定完成增资入股、不能变更土地手续或者由于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上述手续无法办理的，世纪明珠公司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履行该协议，如选择终止该协议，大星公司应在2009年9月1日起3日内将100万元搬迁预付款退还给世纪明珠公司。当大星公司家属区内需迁出的13户住宅发生产权、补偿、办理灭籍手续等纠纷时，致使需迁出的13户居民不能全部迁出，由大星公司负责处理；八、土地评估、变更手续等变更登记税费由世纪明珠公司承担；九、双方签订协议后5日内到安达市工商局和国土资源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手续完成后30日内大星公司将其土地中的原厂房和家属区中涉及的13户职工住宅迁出；十、大星公司投资入股的土地及建筑物评估值无论高低均以500万元作价入股世纪明珠公司，占公司股权比例20%不变。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世纪明珠公司陆续向大星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搬迁预付款和650万元的仓库搬迁费，并于2009年9月4日支付了64万元的拆迁费。2009年8月12日，安达市正大土地估价事务所出具了（安达市）正大（2009）（估）字第081号土地估价报告，案涉协议约定的有证土地42，092.25平方米评估作价4，178，076.74元。2009年8月13日，双方共同到安达市国土部门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将安国用97字第03037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为安国用（09）第06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大星公司拥有的42，092.25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移到世纪明珠公司名下。2009年8月17日，黑龙江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大星公司以土地实物出资436万元，入股世纪明珠公司，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7.91%。2009年8月18日、9月3日，大星公司分别与世纪明珠公司股东李某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大星公司持有世纪明珠公司17.91%的股权转让给李某。2009年9月4日，李某将股权转让款436万元交付大星公司。2009年9月16日，经安达市人民政府批准，安达市国土资源局将42，092.25平方米工业用地及6，295.71平方米国有土地作为政府储备建设用地一并挂牌出让，出让面积为48，387.96平方米。2009年10月22日，世纪明珠公司有偿获得该部分土地。2010年1月6日，按照安达市人民政府建设用地审批文件（安政土发（2010）2号）的批复，安达市国土局为世纪明珠公司办理了用地手续，并发放了土地使用证（安国用（2010）第00019号和安国用（2010）第00020号），其土地面积分别为3，470.15平方米和44，915.97平方米，共计48，387.96平方米。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1年9月，世纪明珠公司在完成42，092.25平方米土地上商品楼建设后，在继续向北施工时，与大星公司产生矛盾。大星公司认为42，092.25平方米以北的土地并未投入到世纪明珠公司，世纪明珠公司的建设施工是侵权行为，而世纪明珠公司认为，其与大星公司的合作协议范围及安达市国土资源局为其颁发的土地使用证的范围均为48，387.96平方米，其有权在此施工建设，因此，大星公司对安达市国土资源局提起了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安达市国土资源局为世纪明珠公司颁发的（2010）第00019号和（2010）第00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12月5日，明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明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撤销安达市国土资源局为世纪明珠公司颁发的（2010）第00019号和（2010）第00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绥化中院以（2014）绥中法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维持了该判决。
世纪明珠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向绥化中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大星公司继续履行该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2009年8月10日、8月11日《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对8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补充和变更，两份《合作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两份合作协议均为合法有效。虽然8月11日的《合作协议》中第一条与第十条内容互相矛盾，但该第十条约定无论评估作价高低，均以500万元作价入股世纪明珠公司，应视为对协议第一条所作的变更，故应认定大星公司系以约定土地作价500万元入股世纪明珠公司。8月11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合作土地的范围包括有证土地42，092.25平方米及无证土地6，295.71平方米（即厂房、锅炉房、仓库共计4780平方米和相邻的家属区职工宿舍楼基础约1300平方米），大星公司关于案涉协议并未约定将6，295.71平方米无证土地增资入股到世纪明珠公司，双方约定的“以实际评估为准”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现该土地未评估，该部分条款效力待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64万元票据注明时间为2009年9月4日，内容为收到世纪明珠公司交来拆迁费64万元，交款人为李某，盖有大星公司财务专用章，与世纪明珠公司交付大星公司股权转让款436万元的票据日期相同、收款人、交款人、印章相同，且票据号码相连，故该64万元与436万元应认定为系世纪明珠公司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500万元。案涉《合作协议》所涉13户居民，虽不拥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持有房屋产权证书，该房屋属该13户个人所有，双方虽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将13户居民迁出，但由于此部分内容与本案的股东出资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世纪明珠公司与大星公司作为一方法律关系的主体，应与13户居民共同解决动迁问题，该部分内容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大星公司经过安达市人民政府批准，通过有偿方式取得色织分厂48，387.96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全部建筑物的所有权，其以具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出资入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至于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是土地部门颁证程序不合法，并不影响本案的合同效力，也并不影响案涉《合作协议》的继续履行。本案世纪明珠公司未提出对合同进行变更、解除，大星公司亦未提出反诉，故案涉协议应继续履行。判决：一、案涉2009年8月10日、8月11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二、大星纺织有限公司应履行《合作协议》约定，即按2009年8月11日《合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将其合作区域范围内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交付世纪明珠公司；三、驳回世纪明珠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80.00元，由大星公司负担。
大星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大星公司对于案涉42，092.25平方米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部门为其办理了土地证，大星公司将该部分土地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实际交付给世纪明珠公司，该公司已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原审判决要求大星公司继续履行该部分协议即向世纪明珠公司交付该42，092.25平方米土地明显不当；二、虽然安达市人民政府将案涉6，295.71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大星公司，但该部分土地系划拨土地，大星公司并未就该部分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该部分土地出资入股的行为无效，且该部分土地上还存在案外13户居民，因此原审判决要求大星公司继续履行该部分协议即向世纪明珠公司交付该6，295.71平方米土地不当；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一是对于大星公司关于世纪明珠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未予审理，剥夺了大星公司的诉讼权利；二是对于大星公司举示的部分证据不予质证；三是准许世纪明珠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世纪明珠公司的诉讼请求。
世纪明珠公司辩称：案涉《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令大星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交付给世纪明珠公司正确，同时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星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举示了安达市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安民一初字第353号民事裁定，其内容为承包世纪明珠公司工程的黑龙江龙华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大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桂琴阻止该公司施工为由提起的侵权之诉，后该院以世纪明珠公司对案涉争议的土地已不具备土地使用权为由，驳回了黑龙江龙华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意在证明：世纪明珠公司对案涉争议的土地不具备土地使用权。
世纪明珠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14）安民一初字第353号一案系黑龙江龙华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世纪明珠公司对于（2014）安民一初字第353号民事裁定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8月17日，安达市国土部门针对案涉42，092.25平方米土地颁发的安国用（09）第06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世纪明珠公司，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09年9月16日，安达市国土资源局将该42，092.25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收回，作为政府储备建设用地于2009年9月23日与另外6，295.71平方米土地共同挂牌出让。2010年1月6日，安达市国土资源局为世纪明珠公司办理了用地手续，并颁发了（2010）第00019号和（2010）第00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二审同时查明，世纪明珠公司与大星公司均认可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的约定，大星公司应向世纪明珠公司交付48，387.96平方米土地，其已实际交付42，092.25平方米的土地，其余6295.71平方米土地并未交付；大星公司并未取得该6，295.71平方米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世纪明珠公司对此亦知道。世纪明珠公司表示其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大星公司向其交付其余6，295.71平方米的土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尽管安达市国土资源局针对案涉土地为世纪明珠公司颁发了（2010）第00019号及（2010）第00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明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以（2013）明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合作协议》虽约定大星公司应向世纪明珠公司交付48，387.96平方米土地，但大星公司仅取得了其中42，092.25平方米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大星公司亦配合世纪明珠公司办理了该部分土地使用权证书。大星公司虽于1996年9月经安达市人民政府批准实际占有、使用剩余6，295.71平方米土地，但直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大星公司并未取得该剩余6，295.71平方米划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提供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大星公司转让该6，295.71平方米划拨土地的手续，故案涉《合作协议》中涉及6，295.71平方米土地的部分无效，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大星公司已向世纪明珠公司交付了案涉48，387.96平方米土地中的42，092.25平方米，世纪明珠公司二审亦表示其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大星公司向其交付剩余6，295.71平方米土地，而在本院就案涉《合作协议》中涉及该6，295.71平方米土地的效力问题向世纪明珠公司释明后，其并未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世纪明珠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作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大星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化中院（2014）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世纪明珠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3，360.00元，由世纪明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