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马启平。
委托代理人：陈文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杨。
上诉人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以下简称华东工程局）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东工程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勇、被上诉人王双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象山农业大棚12兆瓦光伏发电并网示范工程（以下简称光伏工程）由华东工程局承建，其中部分木工、辅助项目等由潘阳分包。王双杨系由潘阳招用到涉案工程中从事工作，至2013年8月离开。2014年1月28日，潘阳与王双杨等结算，并向王双杨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双杨工资壹拾伍万壹仟壹佰元整归还日期2014年4月1日”。2015年2月28日，王双杨等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7月14日作出象劳仲案字（2015）第129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应支付申请人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劳动报酬151100元。华东工程局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双杨未予提起诉讼。
华东工程局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华东工程局、王双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华东工程局虽是光伏工程的承包人，但王双杨不是华东工程局光伏工程招聘的工人。王双杨称其由项目经理潘阳介绍到光伏工程做工作，由潘阳决定工资报酬等，但潘阳不是华东工程局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光伏工程的项目总经理，只是向华东工程局承揽了木工等部分劳务项目，潘阳无权代理华东工程局招聘员工，王双杨与潘阳存在雇佣关系；潘阳只合法承揽部分劳务项目，不符合劳社部发《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中有关追索华东工程局为用工主体的规定。王双杨主张的债权有明确的债务承担人。王双杨所称工资报酬等决定事项，实际是与潘阳商谈联系。2014年年初，王双杨等众人因工资之事投诉到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局出面干预，并责成华东工程局工作人员到场处理欠款纠纷。经华东工程局工作人员到场解释说明潘阳并非华东工程局委派的总经理，不是华东工程局的工作人员等情况后，1月28日，王双杨等众人直接找潘阳还款，并由潘阳作为欠款人（非华东工程局经办人，也无华东工程局工作人员签名）出具欠条交由王双杨认可收执。王双杨要求支付2011年8月到2013年8月的工资没有合理性。光伏工程从2012年2月初开工，施工过程中不断遭到当地村民的阻挠，工程时断时续，实际于2013年1月前后彻底停工，最后变成烂尾工程，王双杨对以上施工状况清楚，却主张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的每月12000元足额工资，不具有合理性，亦存在恶意串通，将华东工程局当成冤大头，或者潘阳在众人围攻混乱之中没有算清账就打欠条等情况。王双杨对华东工程局申请仲裁已超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光伏工程于2013年1月彻底停工，假设应当由华东工程局支付工资报酬，王双杨至少应当在停工一年内即2014年1月前提出仲裁申请。2014年1月28日，潘阳在停工一年后出具欠条，承诺于2014年4月1日前还款，属其个人承诺归还欠款期限，潘阳无权代表华东工程局出具欠条，难以成为仲裁时效未过的依据。2015年3月，王双杨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象劳仲案字（2015）第129号裁决书，于7月27日送达华东工程局。综上所述，华东工程局、王双杨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双杨请求华东工程局支付工资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华东工程局不需要支付王双杨工资款151100元。
王双杨在原审中口头答辩称：王双杨从2011年8月14日至光伏工程，工程的宣传牌是8月20日开始挂的，牌子也是华东工程局提供的，华东工程局并在丹城承租了办公用房，华东工程局介绍王双杨到光伏工程，并谈好每月工资12000元，潘阳对此作了承诺。光伏工程由华东工程局承包，潘阳为项目经理，工程施工中受到村民阻挠，但潘阳要求王双杨不要离开。王双杨的工资是在2013年9月结算，共计为193000元，扣除部分后，约定9月底付部分，其余在年底付清。但9月底打潘阳的电话不通，经过催讨以后，华东工程局汇给王双杨40000元，扣除伙食费2000元左右，尚有151100元未付。华东工程局主张期限已经过期没有依据，因为王双杨一直在催讨。因此，华东工程局应当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责任主体）。建筑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的权利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于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责任。本案中，华东工程局主张王双杨与潘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潘阳系部分项目的承包人，故诉争工资与华东工程局无涉。潘阳尽管承包了华东工程局承建的光伏工程部分项目，但华东工程局并未提供潘阳相应的用工资质，华东工程局将工程分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潘阳，而华东工程局系适格的用工主体单位，故对潘阳招用劳动者发生的纠纷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东工程局与王双杨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但其承担的是没有依法将相应工程承包给适格用工主体的连带责任，依法可以向无资质者追偿。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是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王双杨等向潘阳催讨劳动报酬系其正当权利，尽管按华东工程局诉称涉案工程2013年初停工，但王双杨等向潘阳催讨后，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欠条，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潘阳于欠条中承诺2014年4月1日前付清，而王双杨于2015年2月28日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为一年的期限，故华东工程局有关时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华东工程局主张潘阳是在胁迫、意志混乱之下出具欠条，并无相关依据，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支付王双杨劳动报酬151100元，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承担，按原审法院规定免缴。
宣判后，华东工程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工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认定潘阳是债务承担人有误，除上述雇佣、工资发放催讨等事实外，2014年1月，工程停工一年多后，据被上诉人称在上诉人派人在场的情况下，仍然是由潘阳打欠条，另外还有潘阳的父亲在场，即使先前工程未了事宜与上诉人有牵连，也由被上诉人认可将债务全部转移给了潘阳。二、原判适用法律有误。1.上诉人仅将工程部分劳务项目发包给潘阳，不符合劳社部发《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关于违法分包、转包工程追加上诉人为用工主体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用工责任。2.光伏工程2013年1月前后彻底停工，假设是由上诉人支付报酬，被上诉人最晚应于2014年1月前后提出仲裁申请。而潘阳并非上诉人员工，无权代表上诉人打欠条，即使其于2014年4月1日前还款，也无法成为仲裁时效没有超出的依据。
被上诉人王双杨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是否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上诉人认为其仅将工程部分劳务项目发包给潘阳，因此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华东工程局将部分木工、辅助项目分包给自然人潘阳，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华东工程局应当对潘阳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是仲裁时效是否已过。首先，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2013年1月前后彻底停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2014年1月28日，潘阳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并承诺2014年4月1日前付清，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由于上诉人与潘阳对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仲裁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力，故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28日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因此，上诉人关于仲裁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