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再1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吕刚，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吕刚，男，汉族，1972年11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武，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张宏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兴军，吉林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于波，男，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住东丰县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民，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丰公司）、上诉人吕刚因与被上诉人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宇公司）、一审被告于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刚、上诉人吕刚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武，被上诉人惠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刚、宋兴军，一审被告于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宇公司与利丰公司、吕刚于2014年3月签订《小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惠宇公司借给利丰公司和吕刚流动资金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3月12日，借款利率为月50‰，同时惠宇公司又与利丰公司、吕刚、于波共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了于波对上述借款承担的保证担保责任的方式、范围、保证期间等内容。惠宇公司按期出借给利丰公司和吕刚现金2000万元，同时预扣利息333333元。嗣后，利丰公司和吕刚从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5月6日间分18笔共给付惠宇公司款项合计14958332元。2015年6月15日，惠宇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利丰公司和吕刚共同偿还借款本息19000045元，由于波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后于2015年11月4日向该院书面申请撤诉。
本案一审惠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利丰公司和吕刚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9000045元，于波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由利丰公司、吕刚、于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本案是按一审程序审理的再审案件，故应适用原审生效裁判审理时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由于该院在再审程序中已先行作出（2016）吉04民再4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原生效的民事裁定，故对原审作出的民事裁定内容不予评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计算利丰公司和吕刚应承担欠款期间利息及于波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由于惠宇公司在实际出借流动资金时已预扣利息333333元，所以应认定出借本金为19666667元。鉴于利丰公司和吕刚在欠款期间从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5月6日已实际支付惠宇公司款项合计14958332元，所以依法理应先扣除利息，再用剩余款项冲抵本金。另因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欠款期间月利率为50‰，违背法律规定，应予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按照年利率36%计算为宜。综上，至2015年5月6日止，利丰公司和吕刚尚欠惠宇公司本金12001943元，利丰公司、吕刚应予给付，同时承担2015年5月6日以后欠款利息，利率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关于于波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虽然原审中惠宇公司已提供了相关证据即担保合同支持其诉讼主张，但原审时于波已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虽然合同最后一页是真实的，但前面的版面都经过调整，要求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同时提供《借据》、《汇款单》以及《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支持其抗辩主张，而原审中未予处理。在再审中惠宇公司未出庭，对于于波提出的异议未予反驳，也没有举证、质证，所以应当认定惠宇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于波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惠宇公司认为于波应承担保证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十一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利丰公司和吕刚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惠宇公司借款本金12001943元，同时承担给付本金12001943元从2015年5月6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二、驳回惠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利丰公司和吕刚共同负担（此款惠宇公司已垫付72900元，与上述款项一并执行）。
上诉人利丰公司、吕刚的共同上诉请求为：改判（2016）吉04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利丰公司、吕刚应给付的借款本金为8852463元。具体理由为：1.本案应适用旧法，即2015年9月1日前审理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本案惠宇公司于2015年6月起诉，主张的是2014年3月形成的债权，应适用旧法。一审论理部分已经论述应适用旧法，但裁判结果却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自相矛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通知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中规定的“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2.旧法已经明确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超过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禁止牟取暴利。1991年7月2日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吉林省小额贷款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吉金办联字【2013】8号）也规定了不超过银行四倍利率。3.按四倍利率计算后多余还款部分应作为偿还本金扣除。4.结合前两项理由，一审将上诉人已还款数额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为利息，对利丰公司和吕刚影响很大，造成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按银行同期四倍利率标准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惠宇公司二审答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旧司法解释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是本着公平原则，因为对借贷纠纷已经给付的利息超出法定利息部分是否返还，在旧解释中没有明确规定，新的司法解释有要求返还请求，是新解释赋予的权利，一审法院参照此解释，并无不当。3.上诉人提出的利丰公司与吕刚因为诉讼造成影响很大，不能作为上诉理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于波诉称，一审判决已确定于波不承担任何责任，对上诉不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吕刚、利丰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贷款人惠宇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为2014年010号的《小额借款合同》。主要内容有：“甲方为生产（或经营活动）需要，向乙方申请借款。乙方经审查同意向甲方贷款。第一条，贷款种类保证担保。第二条，借款用途流动资金。第三条，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贰仟万元整小写￥20,000,000.00元。第四条，借款利率及借款利息的计算：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0‰，按日计息。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按新规定计算。第五条，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3月12日止。第六条，还款资金来源及还款方式：1.还款资金来源：利润；2.还款方式：按期还款利随本清，若逾期还款，先结清利息后偿还本金。第七条，担保条款。2.本合同项下借款及所涉及债务是指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3.本合同项下借款及所涉及债务的担保方式保证担保。第九条，违约责任。一、甲方的违约责任。2.就甲方如逾期不还借款，乙方有权追回借款。对逾期的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30%的罚息。”同时，惠宇公司又与利丰公司、吕刚、于波共同签订了编号为2014年010号的《保证担保合同》，于波作为保证人对前述编号为2014年010号的《小额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
惠宇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利丰公司和吕刚给付了借款2000万元，同时预扣利息333333元。
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5月6日，利丰公司和吕刚分18笔向惠宇公司偿还共计14958332元。具体为：1.2014年3月12日，122370元；2.2014年3月22日，433333元；3.2014年4月1日，433333元；4.2014年4月10日，433333元；5.2014年4月25日，300000元；6.2014年4月30日，300000元；7.2014年5月10日，300000元；8.2014年5月24日，300000元；9.2014年6月11日，300000元；10.2014年7月24日，300000元。11.2014年7月28日，300000元；12.2014年9月3日，2300000元；13.2014年10月15日，145000元；14.2014年12月16日，2680000元；15.2015年2月17日，1000000元；16.2015年3月5日，1000000元；17.2015年3月12日，2000000元；18.2015年5月6日，2000000元。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所适用的3年以下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明细如下：
调整日期
6个月内
6个月至1年
1年至3年
二〇一二年七月六日
5.60%
6.00%
6.15%
2014年11月22日
5.60%
5.60%
6.00%
2015年3月1日
5.35%
5.35%
5.75%
2015年5月11日
5.00%
5.00%
5.5%
2015年6月28日
4.85%
4.85%
5.25%
2015年8月26日
4.60%
4.60%
5.00%
2015年10月24日
4.35%
4.35%
4.75%
再查明：就本案债权，惠宇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惠宇公司向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2015）辽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惠宇公司撤回起诉。2015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辽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由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6年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吉04民再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5）辽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并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吉04民再4号民事判决，即本案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中，利丰公司、吕刚与惠宇公司对于利丰公司、吕刚欠付借款的事实，以及利丰公司、吕刚分18笔偿还了共计1495833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存有争议，并进而产生了对已偿还的14958332元抵充欠款本金、利息的数额的争议。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2.利丰公司、吕刚尚欠惠宇公司借款本金数额。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虽双方约定借款数额为2000万元，但因惠宇公司在出借时已预扣利息3333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借款的本金数额为19666667元。已偿还的14958332元，利丰公司、吕刚分18笔偿还，偿还的时间不同，双方《小额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还款的抵充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抵充利息，其次抵充本金。因此，本案中，应先予明确偿还18笔借款时，在18个时间点债务人逐笔所欠的借款利息数额，如在该时点债务人偿还数额超过了所欠利息数额，则在抵充了所欠利息后，多余钱款用于抵充尚欠的本金。
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本案双方《小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利率为月利率50‰，该利率计算标准远高于国家法定利率，应予调整。利丰公司、吕刚主张，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调整；惠宇公司主张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已还钱款抵充年利率36%的借款利息。本案中，借款发生于2014年3月3日，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5年5月6日，惠宇公司第一次起诉主张债权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均在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因此，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及当事人预判，本案应适用借款、还款及当事人主张权利时尚未失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另外：1.本案《小额借款合同》约定了如遇国家利率调整相应调整利息利率，18笔还款自2014年3月12日延续至2015年5月6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发生两次调整（2014年11月22日、2015年3月1日），故四倍利率的计算基数应随之相应调整。2.借款发生于2014年3月3日，故计算利息时，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9月3日，四倍利率的计算基数采用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短期贷款基准利率；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3月3日，四倍利率的计算基数采用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至1年短期贷款基准利率，2015年3月4日后四倍利率的计算基数采用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院前述计算方式，至2015年5月6日，利丰公司、吕刚尚欠惠宇公司借款本金8885338元（计算方式详见附后的《欠款计算表》），利丰公司、吕刚应给付惠宇公司该借款本金，并承担自2015年5月6日后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
综上，利丰公司、吕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和吕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885338元，并给付借款利息（利息以8885338元为计息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计息利率，自2015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完毕止）”。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和吕刚负担82768元，由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2903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和吕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0元，由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东丰县利丰谷物有限责任公司和吕刚预交93812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靖
代理审判员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季伟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关亦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