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钱蓬，男，198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小凤，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凡，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海斌，男，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彬彬，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石拐区。
原审第三人：钱文斌，男，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董钱蓬因与被上诉人万海斌、被上诉人朱彬彬、原审第三人钱文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钱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万海斌、朱彬彬要求董钱蓬返还2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万海斌、朱彬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万海斌、朱彬彬已经实际缴纳入股协议项下的260万元出资款。首先，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和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的照片均无原件可供核对，均没解决三方对账纪要的真实性问题。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与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照片之间明显不能相互佐证。其次，虽然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与卫生许可证原件拍摄于同一张照片中，但是照片中的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仍然无原件可供核对，仍然没有解决三方对账纪要的真实性问题。其三，万海斌、朱彬彬既未在法庭上出示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的照片原件和原始载体，也未在法庭上说明拍摄照片的时间、地点和人员；照片未经董钱蓬质证，很可能是在董钱蓬对万海斌、朱彬彬实缴出资提出质疑后形成和提供，明显存有疑点。最后，一审判决将《认可书》所载内容作为认定万海斌、朱彬彬已经实际缴纳入股协议项下260万元出资款的依据，明显错误。因为《认可书》仅仅是在引用入股协议关于万海斌应当出资260万元的表述，丝毫没有体现出对万海斌已按入股协议实缴出资260万元的确认。
二、董钱蓬和万海斌、朱彬彬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均足以证明万海斌、朱彬彬分别于2014年5月16日、8月8日、9月15日向董钱蓬汇款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是双方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经济往来。在本案中，董钱蓬和万海斌、朱彬彬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均清楚地表明，在签订入股协议之前和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董钱蓬和万海斌、朱彬彬一直存在频繁的、大量的银行汇款往来。一审判决置前述事实于不顾，以双方无借款合同、无借条、未约定利率，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为由，未支持董钱蓬关于前述汇款是双方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经济往来的主张。前述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因为在民间借贷领域，无借款合同、无借条、未约定利率的情况并不少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据此，在董钱蓬和万海斌、朱彬彬均无法充分证明万海斌、朱彬彬是否已经实缴入股协议项下260万元出资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应将相应举证分配给万海斌、朱彬彬，并判决万海斌、朱彬彬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万海斌、朱彬彬已经实缴入股协议项下260万元出资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
万海斌、朱彬彬共同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董钱蓬出具的《认可书》和2014年9月22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足以证明万海斌、朱彬彬投资的事实存在。第三，万海斌、朱彬彬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第四，万海斌、朱彬彬和董钱蓬之间虽然存在一些账目往来，但是绝大多数账目往来是董钱蓬在澳门赌博后无法返回，让万海斌、朱彬彬转账支付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董钱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钱文斌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万海斌、朱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出资合作（暨共同入股）协议》（以下简称《出资协议》）；2．董钱蓬向万海斌、朱彬彬返还2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3日，董钱蓬作为甲方、万海斌作为乙方、钱文斌作为丙方签订《出资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充分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为甲方公司注入资金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公司的名称：董不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董不懂公司）；二、经营场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石马村夏花二路金马工业园12号三楼……五、出资方式及数额：1、甲方出资人民币__元；占50%份额。2、乙方出资人民币__元；占25%份额。3、丙方出资人民币__元，占25%份额……公司经营期间三方出资为共有财产。该共有财产可由甲方统一作为股份成立或入股其他公司……甲方在新成立或者入股其他公司中所持的股份比例为三方共有……六、甲方或者新公司一般每月进行财务结算，甲方按在新公司持有股份所分取利润或分担亏损；给乙方、丙方按出资份额分取利润或分担亏损；甲方有义务向乙、丙方出示利润或亏损书面报告……”董不懂公司亦在《出资协议》上盖章确认。
2014年9月20日，董不懂公司出具了《认可书》，记载“经甲、乙、丙三方研究决定，同意并认可三方在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出资合作（暨共同入股）协议中，乙方万海斌出资260万元（贰佰陆拾万元整），所占有25%的比例与朱彬彬（15020519700701071X）共有。”
2014年9月22日，董不懂公司向万海斌出具授权书，委托万海斌为董不懂公司委托代理人并处理相关事务。董钱蓬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授权书上签字。
2014年12月15日，董钱蓬、万海斌、钱文斌、朱彬彬共同签署了《三方对账纪要》，该文件记载“2014年5月16日万海斌追加投资100万元……2014年8月8日万海斌追加投资60万元……2014年9月15日万海斌追加投资100万元（实际追加40万，董债务60万）……”
万海斌、朱彬彬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万海斌分别于2015年5月16日、8月8日、9月15日向董钱蓬账户汇款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董不懂公司工商备案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25日，当时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为董钱蓬。2015年5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权雷，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情况变更为“董钱款、董仁杰、金权雷”。
一审法院再查，万海斌、朱彬彬及董钱蓬在庭审中均认可签订《出资协议》的目的并非获取董不懂公司股权或成为董不懂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钱文斌未出庭应诉，放弃了答辩与法庭辩论的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诉讼后果。
董钱蓬称《出资协议》、《认可书》均与董不懂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出资协议》明确记载各方“就为甲方公司注入资金事宜”达成协议，甲方公司为“董不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不懂公司盖章的《认可书》载明同意并认可《出资协议》。董钱蓬此项答辩意见与证据文本明显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董钱蓬称万海斌、朱彬彬主张的260万元款项系双方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经济往来，且董钱蓬已还清全部欠款，故万海斌、朱彬彬并未按《出资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借条等书面凭证，利率如何约定，董钱蓬回答无书面凭证，未约定利率。一审法院认为，董钱蓬的回答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故一审法院对董钱蓬主张260万元系借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董不懂公司出具了《认可书》，认可万海斌出资260万元，朱彬彬享有同等权益，足以认定万海斌、朱彬彬主张的260万元系《出资协议》项下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董钱蓬关于万海斌、朱彬彬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董钱蓬主张的向万海斌、朱彬彬还款879万元等事宜均与《出资协议》纠纷无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董钱蓬称万海斌、朱彬彬实际投资仅为200万元。万海斌、朱彬彬称剩余60万元系将董钱蓬的其他债务进行折抵而计入投资。一审法院注意到，2014年12月15日三方对账纪要中，董钱蓬认可万海斌投资260万元，其中第三笔投资100万元包括“实际追加40万元，董债务60万元”。该证据与万海斌、朱彬彬关于放弃其他权益而折抵60万元投资的主张互相印证。另，2014年9月20日，在董钱蓬作为董不懂公司唯一投资人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董不懂公司出具《认可书》承认万海斌出资260万元，亦足以证明虽然万海斌、朱彬彬实际汇款200万元，但董钱蓬承认实际投资数额为26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对董钱蓬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董钱蓬称《认可书》中“万海斌出资260万元”的表述真实意思为“万海斌应出资2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董钱蓬此项答辩意见与《认可书》的语法、语义、其他证据内容均明显相悖，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董钱蓬签订《出资协议》，从万海斌、朱彬彬处收取了投资款并认可万海斌、朱彬彬投资260万元，则应依约及时报告上述款项的盈亏情况，及时分配利润。董钱蓬未履行上述义务且当庭否认万海斌、朱彬彬投资的事实，已构成严重违约，万海斌、朱彬彬有权主张解除《出资协议》，故一审法院对万海斌、朱彬彬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人民法院报》于2017年6月11日刊登公告向钱文斌送达了本案起诉材料，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一审法院确认《出资协议》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
万海斌、朱彬彬向董钱蓬汇款200万元，且以其他权益折抵投资60万元，故董钱蓬应按《认可书》记载的260万元返还投资款，故一审法院对万海斌、朱彬彬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万海斌、董钱蓬、钱文斌签订的《出资合作（暨共同入股）协议》于二○一七年八月十日解除；二、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董钱蓬向万海斌、朱彬彬支付人民币二百六十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万海斌分别于2014年5月16日、2014年8月8日、2014年9月15日向董钱蓬账户汇款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董钱蓬与万海斌、钱文斌于2014年9月13日就为董不懂公司注入资金事宜签订《出资协议》。该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根据《出资协议》约定，董钱蓬出资占50%份额，万海斌出资占25%份额，钱文斌出资占25%份额；公司经营期间三方出资为共有财产，该共有财产可由董钱蓬统一作为股份成立或入股其他公司；董钱蓬在新成立或者入股其他公司中所持的股份比例为三方共有，董钱蓬或者新公司一般每月进行财务结算，董钱蓬按在新公司持有股份所分取利润或分担亏损，给万海斌、钱文斌按出资份额分取利润或分担亏损；董钱蓬有义务向万海斌、钱文斌出示利润或亏损书面报告。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根据董不懂公司与万海斌、钱文斌于2014年9月20日共同出具的《认可书》记载，三方当事人同意并认可在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出资协议》中，万海斌出资260万元，所占有25%的比例与朱彬彬共有。现万海斌、朱彬彬以董钱蓬未依约披露董不懂公司的经营状况、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盈利存入个人账户，构成严重违约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出资协议》，并由董钱蓬返还出资款260万元。董钱蓬则抗辩称万海斌、朱彬彬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案《出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关于万海斌、朱彬彬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问题。诉讼中，万海斌、朱彬彬提交了万海斌分别于2014年5月16日、2014年8月8日、2014年9月15日向董钱蓬账户汇款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以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董钱蓬虽然主张万海斌向其转账支付的上述200万元，系董钱蓬与万海斌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万海斌、朱彬彬还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的《三方对账纪要》复印件，落款处有合伙人董钱蓬、万海斌、钱文斌、朱彬彬四个人的签名并分别按有手印，并加盖有董不懂公司的公章，其内容详细记载了2014年度的收支情况，其中包括“2014年5月16日万海斌追加投资100万”、“2014年8月8日万海斌追加投资60万”、“2014年9月15日万海斌追加投资100万（实际追加40万，董债务60万）”，与上述万海斌向董钱蓬转账汇款的时间、金额均相互吻合。结合董不懂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盖章出具的《认可书》中明确表示认可万海斌出资260万元，其所占出资比例与朱彬彬共有，因此，本院认为，万海斌、朱彬彬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260万元的义务。一审法院有关万海斌、朱彬彬出资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董钱蓬主张董不懂公司在《认可书》中认可的是万海斌应出资260万元。根据《认可书》的上下文文义以及万海斌向董钱蓬转账付款的时间，本院认为，董不懂公司在《认可书》中认可的应当是万海斌已经出资260万元，故对董钱蓬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关于董钱蓬是否构成严重违约、本案《出资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前述认定，在万海斌、朱彬彬已经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董钱蓬未举证证明其按照《出资协议》的约定将各方出资统一作为股份成立或入股其他公司，并且按照万海斌、朱彬彬的出资份额向万海斌、朱彬彬分取利润，向万海斌、朱彬彬出示利润或亏损书面报告，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致使万海斌、朱彬彬在《出资协议》项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万海斌、朱彬彬请求解除其与董钱蓬、钱文斌签订的《出资协议》，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万海斌、朱彬彬要求董钱蓬返还其出资款260万元，于法有据，亦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钱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公告费200元，由董钱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欣
审判员 孙兆晖
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