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雀美。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美琴，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福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曹钢，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建强、孔雀美为与被上诉人富福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蔡建强、孔雀美申请对富福有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借条》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蔡建强向富福有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06年8月25日，蔡建强向福友贷款，人民币190000元，贷款人：蔡建强。蔡建强借得款后，至今未还。
原审法院另查明：蔡建强与孔雀美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蔡建强与孔雀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形式凭证。富福有提供的《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福友”虽与富福有的名字“富福有”有差异，但读音相同，且富福有合法持有该债权凭证，故应认定《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福友”即为富福有。蔡建强答辩认为，《借条》中的部分内容并非其所书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蔡建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富福有与蔡建强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蔡建强未及时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借款发生在蔡建强与孔雀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孔雀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蔡建强、孔雀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富福有借款19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5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蔡建强、孔雀美负担。
蔡建强、孔雀美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一、富福有提供的《借条》存在伪造。该《借条》不是一般借款所书写的借条，是在记账单中增加了“借条”两字及落款“贷款人蔡建强”六个字。虽然《借条》中“蔡建强向福友贷款”字样由蔡建强本人所写，但这是因为当时蔡建强、张仁荣、张仁奎三人合伙，蔡建强是管钱管账的，合伙期间三人借进来的钱都交给蔡建强管理，当时张仁荣向“福友”借进来的钱交给蔡建强后由其在账单中作了记载。三人合伙结束后，蔡建强对其他合伙人借进来的钱总计写一份借条给各合伙人，当时写明涉及合伙人借进来的钱由各合伙人自己归还。张仁荣凭蔡建强所写的借条进行诉讼时，�建强曾提出借条的后半部分即写明涉及各合伙人借进来的钱由各合伙人自己归还，被张仁荣撕掉了。案涉账单应该是张仁荣、张仁奎退伙结账时被张仁荣拿去或张仁荣将借进来的钱交给蔡建强时由蔡建强出具的。富福有提供的《借条》中“借条”和“贷款人蔡建强”字样均不是蔡建强本人所写，是张仁荣或富福有在蔡建强原记载的账单上添加伪造的（张仁荣和富福有是亲戚）。二、《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及富福有在诉状和第一次开庭时陈述的借款时间和借款交付时间，蔡建强不在萧山，不可能向富福有借款。富福有因该借款向原审法院起诉过两次，第一次起诉的第一次庭审时，富福有称借款时间是2006年8月25日，钱是在其家里交给蔡建强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向富福有借款，蔡建强从记录本中查到2006年8月25日自己不在萧山，而是在安徽，且当日曾在安徽的银行取款支付给张某。蔡建强为此提供了银行取款凭证，证人张某亦到庭证明2006年8月25日蔡建强不在萧山，而在安徽，该日不可能向富福有借款。由于蔡建强提供了不利于富福有的证据，富福有在庭上又推翻原来的陈述，称具体交付时间记不清了，交付地点又说是张仁奎的家里（称那段时间因拆迁住在张仁奎家），与原来陈述的事实相矛盾。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不能根据案件的审判情况不断变动，陈述有利于自己的所谓事实。三、富福有提供的《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时间“8月25日”是修改过的，原来的时间是“7月5日”，如果7月5日是借款时间，那么该时间富福有没有出借的资金，不可能有钱出借。四、富福有承认从2006年到起诉之日从未向蔡建强及家属催讨借款，也从未收取过利息及归还的借款。按富福有的陈述，其�借款项的资金来源是拆迁款，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老人，出借款项7年多在没有收到利息又没有得到分文还款的情况下，不可能不闻不问。蔡建强虽然在安徽工作，但逢年过节都在萧山，蔡建强的妻子一直生活工作在萧山，且富福有的亲戚张仁荣已多次与蔡建强打官司，富福有不可能找不到蔡建强及其妻子。五、蔡建强与富福有之间从无往来，两人之间只是曾经碰过面的关系，不可能会存在借款关系。蔡建强原来是张仁荣的木工徒弟，十多年前在张仁荣的家里与富福有碰过面，此后双方从未碰过面，更谈不上有交往，蔡建强不可能向富福有借款。六、富福有提供的《借条》中，出借人的名字“福友”与富福有的名字不一致。如果认定“福友”与富福有为同一人，那么根据富福有第一次起诉提交的证据及蔡建强提交的《对账单》的记录，在合伙期间合伙人已经向“福�”支付了相关利息并归还了一部份借款。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福友”与富福有为同一人，但又不认定已归还的借款和支付的利息错误。综上，富福有只提供了《借条》，未提供交付借款的证据，且《借条》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借款过程又不合常理，借款时间、地点不明，原审法院以该《借条》来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本案是张仁荣与富福有串通所进行的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富福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富福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依据的法律正确。蔡建强、孔雀美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没有新的证据证明，其所述均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蔡建强、孔雀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富福有提交的借条进行鉴定，即1、《借条》上“借条”、“贷款人”字迹及签名“蔡建强”字迹是否为蔡建强本人字迹；2、《借条》中记载的月份“7”改为“8”及日期“25”中的“2”是否为蔡建强所改；3、《借条》中“借条”、“贷款人：蔡建强”字迹与“蔡建强向福友贷款￥190000元”字迹是否一次性形成。
被上诉人富福有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对蔡建强、孔雀美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杭州明皓〔2015〕文鉴字第00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之鉴定意见为：1、日期为“2006年8月25日”《借条》中“借条”二字与样本1-4中蔡建强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其上“贷款人：蔡建强”书写字迹与样本1-4中蔡建强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2、日期为“2006年8月25日”《借条》日期栏内“25”中的“2”字，与样本1-4中蔡建强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3、日期为“2006�8月25日”《借条》中“借条”、“贷款人：蔡建强”书写字迹，与“蔡建强向福友贷款￥190000元”字迹，均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4、因检材《借条》中记载的月份栏内“8”字为“7”字添描改写形成，故对其是否为蔡建强所改，不具备鉴定条件。
蔡建强、孔雀美将上述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提交，用以证明富福有提交的《借条》中“借条”和“贷款人：蔡建强”以及“蔡建强向福友贷款￥190000元”三行字都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该《借条》不真实，是经伪造的虚假借条。鉴定结论虽认为“贷款人：蔡建强”字样与样本1-4中蔡建强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但分析意见中提到两者局部运笔细节特征有一定的差异，故关于该项鉴定内容可能存在错误。
经质证，富福有对蔡建强、孔雀美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之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蔡建强、孔雀美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因为该《借条》的主文及落款部分均为蔡建强书写，故蔡建强、孔雀美认为该《借条》系伪造毫无事实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富福有所诉属实。
本院对蔡建强、孔雀美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之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根据蔡建强、孔雀美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本院对富福有一审提交的证据1即《借条》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富福有据以起诉的《借条》以一张经裁剪的现金日记账为载体，其中日期、摘要、金额均按现金日记账的格式填写。蔡建强确认日期中的年份（2006年）以及摘要（蔡建强向福友贷款）、金额（￥190000元）系其填写，但抬头处的“借条”两字、落款处的“贷款人：蔡建强”，以及日期中经涂改形成的月份“8”以及“25”日的“2”均非其所写。经鉴定，《借条》抬头处“借条”二字与样本中蔡建强的书�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日期栏内“25”的“2”字、落款处“贷款人：蔡建强”的书写字迹与样本中蔡建强的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借条”、“贷款人：蔡建强”与“蔡建强向福友贷款￥190000元”的字迹均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
本院认为：富福有依据《借条》主张蔡建强与其存在190000元的借贷关系。蔡建强认可该《借条》中的部分内容，即日期中的年份（2006年）以及摘要（蔡建强向福友贷款）、金额（￥190000元）系其所写，但认为这是其在与张仁荣、张仁奎合伙期间，对张仁荣向“福友”借来钱所作记录，在张仁荣、张仁奎退伙时，其对张仁荣、张仁奎借来的钱已分别向张仁荣、张仁奎出具借条，由其负责向张仁荣、张仁奎还款，张仁荣、张仁奎负责对外还款，张仁荣与富福有是亲戚，富福有据以起诉的《借条》是对其在合伙时制作的记账凭证进行�造后形成。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所作陈述，本院认为蔡建强的抗辩意见具有可信性，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蔡建强提交的（2013）杭萧商初字第4291号案（富福有就案涉《借条》第一次提起诉讼）庭审笔录中提及的（2013）杭萧民初字第633号案（蔡建强诉张仁荣返还原物纠纷）之庭审笔录，张仁荣认可2005年至2007年期间与蔡建强、张仁奎存在合伙关系，蔡建强是会计兼出纳，亦认可蔡建强在结算后向其出具了61万余元的借条，还提交了蔡建强书写的合伙期间的利润清单（即蔡建强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4对账单），据此，蔡建强在本案中对其与张仁荣、张仁奎合伙事宜及案涉《借条》之出处的陈述有事实依据。第二，富福有认可其与张仁荣、张仁奎存在亲戚关系，并称案涉借款是蔡建强通过张仁荣向其所借，其以现金形式向蔡建强交付190000元借款。但对于190000元�金的具体交付地点，富福有在（2013）杭萧商初字第4291号案（富福有就案涉《借条》第一次提起诉讼）两次庭审中所作陈述前后不一。对蔡建强就其在《借条》载明的时间即2006年8月25日不在萧山，不可能从富福有处领取190000元现金所举证据，富福有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或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第三，对于为何案涉《借条》既不约定借款利息，又不约定借款期限，且在蔡建强分文未付的情况下，时隔多年方提起诉讼，富福有亦未给出合理解释。第四，案涉《借条》之载体是一页经裁剪的现金日记账，其中日期、摘要、金额均按现金日记账的格式填写，且《借条》的抬头、摘要及落款均非一次性书写形成，这些均与常理不符。结合上述第一、二、三点，以及《借条》抬头处“借条”二字并非蔡建强书写的鉴定结论，虽然富福有持有该份《借条》，但其�此作为与蔡建强存在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依据尚不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富福有对其所主张的与蔡建强存在190000元借贷关系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富福有据以起诉的《借条》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其据此要求蔡建强、孔雀美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诉讼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了新的事实，原审判决予以撤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富福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均由富福有负担。蔡建强、孔雀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富福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