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40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金水，男，1981年7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户籍地闽侯县，暂住闽侯县甘蔗镇坛石村安康。2001年12月11日曾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07年10月31日刑满释放。2014年12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闽侯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洪金水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洪某甲、潘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榕刑初字第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洪金水对刑事、民事判决部分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洪金水申请撤回附带民事判决部分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审阅上诉状及辩护词，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8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洪金水因妻子即被害人洪某己之前外出饮酒，而与洪某己发生争执，并殴打、推搡洪某己，致洪某己身体多处与钝物撞击受伤倒地。洪金水见状拨打120电话求救，出诊医生到现场检查，发现洪某己已死亡。
另查明，洪金水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洪某甲、潘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16328元（币种下同）、误工费6165元、洪某甲的扶养费180834.30元、潘某的扶养费190880.65元，合计994208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法医学检验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洪金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洪金水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支持。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洪金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洪金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洪某甲、潘某经济损失人民币99420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洪某甲、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洪金水上诉理由：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害人洪某己身上的损伤均系其造成，证人黄某甲关于案发后听其子洪某某说目击其殴打洪某己的证言不实。洪金水案发当天是因琐事与被害人洪某己发生争执，且见洪某己受伤倒地后，即拔打120求救，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其只是推搡、用手指关节敲击被害人头部，没有故意伤害的行为，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害人洪某己有好玩、好赌、爱喝酒等不良习惯，且当天还对洪金水隐瞒外出喝酒的事实，引起夫妻争吵，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被害人之死除了洪金水推搡外，还与被害人当时严重饮酒不无关系；洪金水归案后认罪态度好，且其家属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从宽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8日中午，被害人洪某己（女，殁年36岁）带儿子与朋友在外就餐、饮酒，后返回其位于闽侯县甘蔗镇坛石村安康路5号租住处楼下黄某甲经营的快递公司，与朋友聊天。当天下午5时许，上诉人洪金水外出回到租住处楼下，即带洪某己及儿子洪某某一同回到4楼租住处。洪金水因发现洪某己饮酒，心生不满而与洪某己发生争执，继尔，洪金水殴打、推搡洪某己，期间，洪某己身体多处与钝物撞击，后洪某己受伤倒地。洪金水见状拨打其岳母电话及120急救电话等，医生到达现场后，经检查确定洪某己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洪某己系胸腹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肝脏破裂引起腹腔内大量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黄某甲证言，证实其在闽侯县甘蔗镇坛石村安康路5号一楼经营一家快递公司。案发当天上午，洪某己带儿子洪某某到其快递公司玩，中午时洪某己请其、林某甲等朋友吃饭、喝酒，洪某己喝了七八瓶啤酒。下午4时许，他们几人回到快递公司喝茶聊天，下午4时30分左右洪金水驾车回家，车停在其店门口，洪某某对洪金水说洪某己喝酒了，洪金水脸色就不好看。后洪某己一家离开她公司上楼回家，不久听见楼上传来洪金水的声音。约30分钟左右，其见120急救车开来，以为是洪金水高血压发作即上楼查看，在三楼楼梯口听到洪金水声音以为没事就下楼。不久，见洪金水弟弟抱洪某某下楼，其问洪某某是否爸爸妈妈吵架，洪某某回答是。另证实洪某己平时有喝酒及赌博嗜好。案发后，其曾听洪某某说案发时“爸爸用脚踢妈妈脚，用拳头打妈妈肚子，妈妈摔倒在电视机旁，妈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医生来了有抱妈妈还要给妈妈打针。”
2、证人洪某甲、潘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4时49分，潘某接女婿洪金水电话，询问洪某己中午有无在他们家吃饭，潘某回答没有，电话就传来洪金水与洪某己吵架的声音，因今年以来洪某己夫妻经常吵架，他们没在意。傍晚6时许，他们接到洪金水打来电话说“洪某己快不行了”，即赶到洪某己租住处，见洪某己仰面躺在客厅沙发上，医生说洪某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们叫洪金水报警，大家将洪某己送医院抢救。证人洪某甲另证实同年12月1日，洪金水对其说案发当天与洪某己吵架，洪金水用手敲洪某己头部，并用力推洪某己致洪背部撞在房间门框上，后又将洪某己摔在电视柜上，洪某己摔倒就没有声音了。
3、证人洪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6时许，其接洪金水电话到洪金水租住处，当时120急救车已停在楼下，其和洪某己哥哥一同上楼，见洪金水、洪某己父亲等人均在场。医生经检查确定洪某己已死亡，但家人要求送医院继续抢救。
4、证人洪某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5时32分，其接到胞兄洪金水电话叫其到洪金水租住处，约五分钟到洪金水租住处时，见120急救车停在楼下，洪金水站在窗户指挥120出诊医务人员上楼。洪某己躺在客厅沙发上不动，洪金水说洪某己酒喝多晕倒，并叫其将小孩抱回父母亲家。当晚6时许，其到医院得知洪某己死亡。另证实洪某己平时爱喝酒和打牌，洪金水也爱打牌。洪某丙之妻卓晶晶亦证实洪某丙案发当天到洪金水租住处，后将洪金水儿子抱回家，并告知洪某己死亡的事实。
5、证人黄某乙真证言，证实她母亲将位于甘蔗镇坛石村安康路5号4楼一单元租给洪金水一家。案发当天下午5时许，其在三楼家中做晚饭时，见120急救车停在楼下，医务人员到4楼洪金水家中，其也上楼见洪某己躺在客厅沙发上，医生在抢救，当时洪金水让一男子把孩子先抱走。其下楼打电话将此事告诉母亲叶某。证人叶某证言与该证言一致。
6、证人洪某丁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接妻子周针苏电话说儿子洪金水家出事了，即赶到洪金水租住处，见洪某己父母等人都在，洪某己躺在客厅沙发上，其催促大家将洪某己送县医院抢救。另证实洪金水和洪某己夫妻平时关系很好，没有在其面前吵架或动手打架。洪金水因为赌博被拘留后第二天有打电话给其要求送烟、衣服及钱等。
7、证人郑某、张某甲证言，证实他们是闽侯县医院医护人员。2014年11月8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接到120急救电话称在闽侯县甘蔗镇安康路5幢有人醉酒需要出诊。他们5分钟左右到达现场，见4楼窗户有人招手，他们进入4楼客厅见一女子仰面躺在沙发上。经检查确定该女子已死亡。闽侯县医院院前急救登记表、心电图、门诊病历佐证上述医护人员出诊并确认洪某己死亡的情况。
8、证人林某甲、陈某、程某、吴某、张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洪某己带儿子请林某甲、陈某、程某、黄某甲在吴某、张某乙经营的海鲜火锅店吃饭喝酒，共喝50余瓶啤酒。公安机关调取“张鲜记海鲜吧”监控录像截图及结账单，佐证洪某己等人于2014年11月8日12：09：24至16：05-06分许，在该店消费等情况。
9、证人林某乙证言，证实其是洪某己表姐，洪某己平时爱好喝酒和赌博。2014年以来，洪某己夫妻关系变差，洪某己曾于酒后打过她婆婆，其还帮忙洪某己和洪金水调解。同年下半年，洪某己告诉其被洪金水殴打，并出示肩膀上的淤青。
10、证人洪某戊、黄某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洪金水在坛石村老人会赌博，下午3时左右离开，约30分钟后回到“三国演义”棋牌室，下午5时许离开。
11、证人方某、连某证言，证实洪金水因赌博被关在拘留所，期间与同室人员都是谈论赌博和女人等话题。
12、证人宋某证言，证实2013年下半年，其通过朋友认识洪金水，后二人发展为性伴侣关系，每次都在福州某宾馆开房，后洪金水给其人民币1000元。
1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闽侯县甘蔗镇坛石村安康路5号楼4楼一单元，并从案发现场客厅垃圾桶内提取纸团1个。
14、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洪某己经体表检验，见左腋下皮下淤血，右食指指节、右大腿中下段、右小腿上段多处挫伤。经解剖，见右后顶部、右枕部见皮下出血；右胸部第6、7前肋内向性完全骨折，伴肌肉出血；左背部肩胛线6－9后肋皮下可见薄层血肿；腹腔内见血液和血凝块3000毫升；胃内见100毫升液体，闻及酒精气味。死者右枕部、后顶部、右胸部、左背部等部位损伤不伴有明显擦伤，损伤分布于死者体表不同部位、不在一个平面上，损伤符合钝物多次作用形成，其中右胸部、左背部损伤的致伤物符合具有一定接触面积、表面光滑的钝物作用形成；洪某己心血中乙醇含量为270.6mg／100ml，远低于致死量，可排除死者酒精中毒致死的可能性；死者头皮挫伤、左背部挫伤、肢体挫伤，未伤及重要脏器，不足以致命，其腹腔内见血液和血凝块3000毫升，因此死者系肝脏破裂引起腹腔内大量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为洪某己系胸腹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肝脏破裂引起腹腔内大量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闽侯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另出具说明，证实根据洪某己尸体的损伤特征，结合现场情况，洪某己体表及肝脏破裂等损伤在洪金水供述的致伤方式作用下可以形成。
15、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证实送检的洪某己左手食指指甲上的DNA是洪某己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12×1021，送检的客厅垃圾桶内纸团上的DNA是洪金水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00×1019。
16、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及福建省榕城监狱提供的罪犯档案资料，证实洪金水前科被判刑及刑满释放的情况。
17、闽侯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11月16日洪金水因赌博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罚款人民币500元。
18、上诉人洪金水供述，2014年11月8日下午5时许其外出回到租住处，在租住处楼下看见洪某己及其儿子，发现洪某己有喝酒，之后其一家人回到4楼的租住处。在房间内其和洪某己发生口角，之后其先用手指关节敲击洪某己头部，再推搡洪某己导致洪某己身体先后撞击门框及电视柜棱角。洪某己在撞击电视柜棱角后倒地，其发现洪某己脸色不对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及其和洪某己双方家人的电话，后其弟洪某丙来后其要求洪某丙将其儿子先行带走。120医护人员来后，对洪某己进行急救后确认洪某己已经死亡。并在家人到来后一同将洪某己送县医院抢救。洪金水归案后，指认了案发现场。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洪金水提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害人洪某己身上的损伤均系其造成，以及其没有殴打被害人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当时，只有洪金水夫妻及其3岁左右的儿子在家，没有第三人在场；证人黄某甲证实案发当天上午至案发时，其与洪某己在一起，洪某己未与人发生冲突，因此，洪某己身上损伤不可能是第三人造成。法医鉴定意见，证实洪某己身体损伤特征符合钝物多次作用形成，其中右胸部、左背部损伤的致伤物符合具有一定接触面积、表面光滑的钝物作用形成，与洪金水供述其殴打、推搡洪某己，致洪某己身体撞击到门框、电视柜能相互印证；且证人黄某甲亦证实事后听洪某己儿子说看见洪金水殴打洪某己，故原判认定洪金水伤害洪某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据此认定洪金水构成故意伤害罪正确，洪金水对本案事实、定性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洪金水另提出黄某甲证言不实，亦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洪金水辩护人以被害人洪某己好赌、好玩等为由提出洪某己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洪某己平时确实好喝酒、赌博，但洪金水平常亦有赌博恶习，并于2013年始时常与他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因此洪金水、洪某己二人对夫妻关系恶化均有责任，不存在单方过错问题。洪金水辩护人另提出洪金水认罪态度好，经查，案发后，洪金水虽能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却在医生抢救时隐瞒洪某己损伤的真实原因，在侦查机关调查初期亦否认对洪某己实施伤害，妄图逃避法律责任，且是在案发后二十余天，不能通过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的测谎试验后才供述犯罪事实。因此，辩护人提出洪金水认罪态度好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洪金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洪金水曾因故意杀人被判刑，刑满释放后不思悔改，再次故意犯罪致人死亡，主观恶性深，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二审期间洪金水亲属虽曾表示愿意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但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不足以对洪金水从轻处罚。上诉人洪金水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法诉讼》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丰
审 判 员 黄跃平
代理审判员 方 昌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 密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