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
负责人余建明，行长。
委托代理人汪学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亮，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科雄。
委托代理人宋华富，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以下简称南县工行）与被上诉人朱科雄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六月三日作出（2015）南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南县工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县工行的委托代理人汪学良、李亮、被上诉人朱科雄及委托代理人宋华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2年9月21日，朱科雄应南县工行要求，先后六次向南县工行指定帐户转入现金37万元，以解决贷款人彭××、谭××的不良贷款。之后，经朱科雄多次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未得到偿还，故诉请法院。请求判令南县工行立即偿还借款37万元，利息97302元以及2015年3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并承担本案律师及诉讼费用。庭审中朱科雄自愿放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朱科雄原系南县工行职员，于2015年2月离职。朱科雄转付给南县工行的37万元借款，该行在诉贷款人彭××、谭××过程中已纳入不良贷款总额，人民法院确定年利率为9.33%，贷款人彭××、谭××的抵押物已部分折价处置。
原审认为，朱科雄应南县工行要求，转付37万元到南县工行指定账户，双方虽无书面直接借贷凭据，但从朱科雄所提供的欠条、不良贷款垫付明细、银行凭证等证据综合分析，已形成事实上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锁链。双方行为应认定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该借款合同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依法保护。南县工行借款后未能偿还，应承担偿还所欠朱科雄借款的民事责任。南县工行借款后，已对不良贷款人分别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权利中包含朱科雄借款37万元，并向贷款人主张了年利率为9.33%的利息。故对朱科雄要求南县工行按年利率9.33%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由南县工行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所欠朱科雄借款本金37万元、利息97302元，两项合计467302元，后段利息按年利率9.33%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310元减半收取4150元，由南县工行负担。
宣判后，南县工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双方未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朱科雄的37万元进入彭某、谭某还贷账户，用于偿还两人不良贷款。朱科雄明知此事，与彭某、谭某形成了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欠条上并未写明支付利息，故南县工行不应当支付利息，原审判令支付利息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南县工行原审两次开庭均提出案由错误问题，原审按债权债务及民间借贷判决本案错误。三。原审程序有误。双方对案由、权利义务认定存在较大争议，故原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朱科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科雄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6日，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南法民二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判令彭志军、曾凤萍共同偿还所欠南县工行借款本金8731699.13元、利息137568.67元，合计8869267.8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1年11月7日止，逾期利息按年利率9.33%从2011年11月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朱科雄在原审提供了《欠条》二张，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朱科雄于2011年11月29日至今垫付彭志军工商银行贷款叁拾伍万元整。（2011年11月29日叁万伍仟元、2011年12月30日壹拾万元、2012年1月31日贰万元、2012年2月29日肆万伍仟元、2012年9月21日壹拾伍万元）”。另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朱科雄于2012年6月29日至今垫付谭万根工商银行贷款贰万元整”。上述两张欠条落款为：中国工商银行南县支行，二0一五年三月四日，但均未加盖公章。欠条均由郭宏波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2015年3月4日。郭宏波系上述款项发生时南县工行的负责人，欠条上注明情况属实时已调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行任职。朱科雄转款37万元时系南县工行的员工，现已离职。二审中，南县工行对朱科雄汇入的37万元金额及时间没有异议，并承认该款项已作为归还彭志军、谭万根的37万元贷款。南县工行表示待抵押物处置后归还朱科雄的款项，不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涉及以下问题：
关于本案案由及双方法律关系的问题。朱科雄垫付的37万元，南县工行已用于归还彭志军、谭万根的贷款，这一事实是清楚的。对于垫款的原因，朱科雄陈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行在南县工行督导压降不良贷款比例，作为彭志军、谭万根两笔贷款的经办人员及南县工行业务部负责人之一，考虑到绩效考核故垫付了款项。工行南县支行表示该行制度不允许个人垫款归还贷款，对本案垫款原因不清楚。从本案案情分析，债务人（指银行发放贷款的借款人，下同）正常归还贷款，无须另寻其他途径。彭志军、谭万根所欠南县工行贷款已出现不良，因单位绩效考核或避免个人追责需要，由经办人员垫款归还的可能性存在。从以上情况分析，本案实际是银行信贷责任人员垫付款项归还债务人逾期未还贷款，银行信贷责任人员要求银行归还垫付款项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因无相应的第四级到第二级案由对应，故本案应当定性为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未正确反映双方诉争法律关系性质，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南县工行应否返还朱科雄垫付款项及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朱科雄垫付的35万元，南县工行之前已通过诉讼途径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该35万元及另笔2万元，南县工行也并未向本院明确表示不再向债务人追索；相反，南县工行表示待抵押资产处置后，向朱科雄支付该37万元。由此可见，南县工行并非因朱科雄的垫款而放弃向债务人追索贷款，也并非不支付朱科雄垫付的款项；朱科雄也并无替债务人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而只是作为信贷责任人员因种种原因作出临时性的垫付行为。考虑到朱科雄系南县工行信贷责任人员，双方地位并不对等，即便朱科雄所称的垫款原因难以查实，那么朱科雄垫款的“自愿”程度可以推知是有限的。如发生不良贷款，要求或者基于员工“自愿”，由银行信贷责任人员垫款先行偿还，过分加重了员工责任。同时，无论基于何种原因，通过银行信贷人员垫款归还不良贷款，虽然短期内、一定程度上保证了银行信贷资产的安全，但将掩盖不良贷款的真实情况，不利于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也影响国家根据对经济形势的判断进行宏观调控。综上，南县工行应当将朱科雄垫付的37万元予以返还。对于上述37万元，给朱科雄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应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具体为：本金3.5万元从2011年11月29日、本金10万元从2011年12月30日、本金2万元从2012年1月31日、本金4.5万元从2012年2月29日、本金2万元从2012年6月29日、本金15万元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该标准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审将南县工行向债务人主张的利息作为本案资金返还计付利息的标准，超出了朱科雄垫款的合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南县工行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科雄垫款3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方式为：本金3.5万元从2011年11月29日、本金10万元从2011年12月30日、本金2万元从2012年1月31日、本金4.5万元从2012年2月29日、本金2万元从2012年6月29日、本金15万元从2012年9月21日起，均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朱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朱科雄负担131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令球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冷亮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曹 颖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