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阮宇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丹，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健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邹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阳武，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铭东，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3613。
委托代理人：杨桂花，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湾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穗建筑公司）、杨铭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吴川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吴川一建）经吴川市人民政府批准进行改制，于当年3月21日经吴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为吴川市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3年3月31日，吴川市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广东省工商局和吴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后变更登记为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01年2月28日，富湾房地产公司与吴川一建中山分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其开发的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康乐大道侧的嘉和苑工程交由吴川一建承建，工程内容共五栋、（每栋）七层，建筑面积约2200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桩基础、土建、装修、市政道路、水电总包，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优良奖2%，工程总价款约1600万元，第三人杨铭东任该工程项目经理。
2001年3月18日，双方就上述工程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吴川一建中山分公司）中标承包施工的嘉禾苑工程，面积约22000㎡，工程造价约1800万元……三、甲方（富湾房地产公司）在乙方施工期间所带资款不计利息，在乙方完工后，甲方还欠乙方的款30日起至半年内按月息1.5%付给乙方，超出半年后按月息2%付给乙方，每月结付一次，直至付清本息为止……”第三人杨铭东作为乙方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
2001年11月23日，双方再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就工程款担保事宜及工程款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实际未履行。
上述工程于2002年11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至2002年11月30日，富湾房地产公司尚欠吴川一建工程款8977586.81元（不含优良工程奖），后经吴川一建及三穗建筑公司追讨，富湾房地产公司断断续续付款，直至2012年1月，之后再没有付款给三穗建筑公司。因认为富湾房地产公司尚欠三穗建筑公司优良工程奖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三穗建筑公司遂于2014年1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富湾房地产公司支付优良工程奖161633.56元，工程款利息5393241元。
诉讼中，三穗建筑公司就其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提供一份利息计算表，根据富湾房地产公司欠款金额及付款情况，分别从2002年12月20日、2003年6月30日起按照月息1.5%和2.%计算富湾房地产公司应付的利息至其全部付完工程款之日止；富湾房地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超出应付部分用于抵扣优良工程奖。富湾房地产公司除对2004年11月30日的付款金额及利率标准有异议外，其他无异议。
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主持双方调解，但因分歧过大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同意将调解期间（6个月）不计入审限。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8月8日，三穗建筑公司向富湾房地产公司提交一份申请报告：“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01年2月28日签订嘉和苑小区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为合格，优良工程奖2%，现经有关部门验收，B、C栋、D1D2栋、D3D4栋为优良，现结算价为（698307.73＋1503592.77＋2935573.96＋6675169.54），合计总价为：11812644×2%＝236252.88元，请贵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富湾房地产公司在该申请报告上注明“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
2013年11月13日，三穗建筑公司向富湾房地产公司发出一份《关于工程结算及相关款项支付的函》：“2001年2月28日吴川一建（后变更为我司）中山分公司和贵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吴川一建承建贵司开发的楼盘嘉和苑工程，共五栋，每栋七层，建筑面积约2200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桩基础、土建、装修、市政道路、水电总包，工程总价款约1600万元，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优良奖2%，拖欠工程款利息2%。上述工程于2002年11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经双方确认结算总价款为21544294.81元，优良工程奖为236252.88元。我司已经依据双方的约定按时、保证质量完成了合同项下工程，工程税票已按结算款项开齐发票给贵公司。如以上表述无误，请贵司予以确认。”富湾房地产公司在该函上加盖了公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吴川一建中山分公司与富湾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对双方产生法律拘束力。因吴川一建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吴川一建享有和承担；吴川一建经主管部门批准变更为三穗建筑公司，三穗建筑公司有权继受并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因双方在往来过程中，从签订合同及协议书、开具收款收据及发票的主体均是吴川一建或三穗建筑公司，杨铭东仅作为项目负责人行使相应权力，且三穗建筑公司及杨铭东均参加了本案诉讼，并否认双方系挂靠关系；富湾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杨铭东在合同签订前已离职的证据，并不能直接反映杨铭东与三穗建筑公司就是挂靠关系，富湾房地产公司辩称三穗建筑公司与杨铭东系挂靠关系、三穗建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对于富湾房地产公司主张的2004年11月30日付款金额问题，因富湾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为其内部取款和记账凭证，没有三穗建筑公司签收的收据为凭，并不能证明三穗建筑公司已收取该笔40万元款项的事实，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由其承担；因富湾房地产公司对其他欠款和付款金额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三穗建筑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欠、付款金额等事实予以确认。
富湾房地产公司在三穗建筑公司2003年8月8日提交的申请报告中已确认了优良工程奖的金额为236252.88元，富湾房地产公司应按约定将该优良工程奖支付给三穗建筑公司，三穗建筑公司现主张按照富湾房地产公司已付工程款与应付工程款的差额抵扣被告应支付的优良工程奖金额后计算富湾房地产公司尚欠的优良工程奖数额，于法无悖，故对三穗建筑公司要求富湾房地产公司支付尚欠的优良工程奖161633.56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拖欠工程款应付利息的计算方式，该约定实际是对富湾房地产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方式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三穗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富湾房地产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双方约定的月息标准明显过高，原审法院酌情将其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双方在诉讼中提交了按照该标准计算的利息，且三穗建筑公司的计算结果低于富湾房地产公司计算的结果，故原审法院采纳三穗建筑公司的计算结果并不会因此损害富湾房地产公司的权益，据此，富湾房地产公司应向三穗建筑公司支付的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258579元，对三穗建筑公司在此范围内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并无约定优良工程奖及利息的付款期限，且三穗建筑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13日《关于工程结算及相关款项支付的函》反映，三穗建筑公司在该日已就优良工程奖及欠付利息问题向富湾房地产公司主张过权利，该事实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三穗建筑公司于2014年1月8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故对富湾房地产的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优良工程奖161633.56元；二、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58579元；三、驳回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684元（三穗建筑公司已预交），由三穗建筑公司负担37726元，由富湾房地产公司负担12958元（富湾房地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三穗建筑公司）。
宣判后，富湾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三穗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系杨铭东挂靠三穗建筑公司承建，富湾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证据来证明该挂靠关系。因挂靠关系的存在，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协议书均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因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不具有约束当事人的效力。因此，富湾房地产公司支付完工程款之后，不再承担其他的支付责任。2.富湾房地产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工程款及工程优良奖。富湾房地产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财务账册显示，富湾房地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21816714元，完全包含了优良工程奖236252.88元。其中含2004年11月15日通过支票方式提现400000元用于支付嘉和苑工程款，因此三穗建筑公司再行主张优良工程奖没有事实依据。
针对富湾房地产公司的上诉，三穗建筑公司答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穗建筑公司答辩称：1.杨铭东与该公司并非挂靠关系，实际是公司聘请的项目经理。2.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富湾房地产公司没有支付剩余的优良工程款，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杨铭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富湾房地产公司应否向三穗建筑公司支付优良工程奖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富湾房地产公司主张杨铭东与三穗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书、开具收款收据及发票的主体均是吴川一建或三穗建筑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杨铭东是其项目经理，且原审期间杨铭东一方到庭参加了诉讼并否认其与三穗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富湾房地产公司对于其上诉主张不能提供充分可信的证据进行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故不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之间应当受到合同条款约束。富湾房地产公司在三穗建筑公司于2003年8月8日提交的申请报告中已经确认了优良工程奖的金额为236252.88元，富湾房地产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该优良工程奖给三穗建筑公司。富湾房地产公司主张其在2004年11月30日付款400000元，但该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仅是内部取款和记账凭证，没有三穗建筑公司签收的收据作为对应，不能够证明三穗建筑公司已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按照当事人确认的欠款金额进行事实认定与实体处理，依据充分，合法妥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限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1元（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限公司已预交17581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富湾房地产发展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郑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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