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镐哲。
委托代理人：张佑平，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恒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登良路南油天安工业村*栋*楼***单元***室。组织机构代码：67667724-9。
法定代表人：黄明哲，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殷婷，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楠，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明哲，男，朝鲜族，1968年10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南海玫瑰花园***栋3A，身份证号码：1102211968********。
委托代理人：张楠，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镐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恒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泰公司）、黄明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8日，中恒泰公司（甲方）与林镐哲（乙方）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甲方从协议签定之日起正式吸收乙方为甲方股东，乙方在法定范围内行使其股东权益；乙方向甲方注资贰佰万元整，占有甲方20%的股份，本协议签定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将首期投资款项伍拾万元汇入甲方账户，剩余投资款项壹佰伍拾万元于2011年8月30日之前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收到乙方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须向乙方出具股权转让证明书，并于2011年7月30日前完成公证及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工作；为维护乙方利益，甲方保证只出让本公司40%股份，而且只招募两个股东（原始股东）。该《入股协议书》甲方（签章）处盖有中恒泰公司公章，并由中恒泰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黄明哲签字。同日，中恒泰公司（转让方）与林镐哲（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证明》，约定转让方以200万元将2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并就付款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股权转让证明》盖有中恒泰公司公章，并由黄明哲签字。
林镐哲之妻金XX分别于2011年9月21日、2011年10月17日，代林镐哲向黄明哲的招商银行5XXX5账户转账50万元、50万元；此外，其还分别于2011年7月14日、2011年8月2日向中恒泰公司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海支行8XXX1账户转账50万元、50万元。
2011年7月29日，林镐哲与黄明哲、案外人康XX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康XX、黄明哲将其各自持有的中恒泰公司10%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林镐哲，并于当日将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在深圳市南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2年3月28日，中恒泰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3月29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变更（备案）通知书》，核准变更（备案）事项如下：变更前股东：康XX，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10%；黄明哲，出资90万元，出资比例90%。变更后股东：黄明哲，出资80万元，出资比例80%；林镐哲，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20%。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法要求中恒泰公司通知案外人康XX来院协助查明事实。康XX向原审法院陈述：其之前系中恒泰公司的员工；其只是名义上持有中恒泰公司10%的股权，实际投资人系黄明哲，其同意向林镐哲转让名下10%的股权。
林镐哲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入股协议书》无效，中恒泰公司及黄明哲立即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384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林镐哲以黄明哲存在欺诈行为由主张《入股协议书》无效，但其未能提交黄明哲存在欺诈行为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且《入股协议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入股协议书》合法有效，对林镐哲要求确认《入股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林镐哲以《入股协议书》无效为由诉请中恒泰公司及黄明哲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镐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872元，由林镐哲负担。
上诉人林镐哲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且部分事实认定有错误。l、签订《入股协议书》的甲方是目标公司即中恒泰公司。2、在《入股协议书》中明确了林镐哲支付的是投资款200万元，该投资款实为借款性质。3、经过公证的由林镐哲与黄明哲及原股东康XX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10%的股权转让价格都是1元。4、一审法院混淆了投资款和股权转让款，作出错误的实体处理。5、从涉案的协议中有关文字可以看出，黄明哲以“上市”、“连锁”为诱饵，确有欺诈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甚至适用法律错误。1、中恒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签订《入股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关于目标公司不能作为股权转让主体的强制性规定，即《入股协议书》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当属无效合同。2、《公司法》第三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相关条款明确规定，股权转让关系主体应当是股东，公司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协议主体。在司法实践中，凡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一方当事人的讼争，审判法院均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决议产生程序不合法及转让主体不适格等为由判定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经过公证的民事行为的效力高于其他形式的民事行为。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林镐哲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恒泰公司、黄明哲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无误。双方签订《入股协议书》及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林镐哲向中恒泰公司及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一个完整的股权转让过程，不能割裂开来。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只有一个，即中恒泰公司股东转让20%股权给林镐哲，由林镐哲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从而使林镐哲成为中恒泰公司的股东。本案股权转让无论从实体还是程序上均合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林镐哲以黄明哲存在欺诈为由主张《入股协议书》无效，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原审法院依法驳回诉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入股协议书》约定：甲方业务范围包括甲方所经营的所有生活用品零售、批发，《一零物语》加盟店运营等相关业务；如遇公司上市或转让，乙方获得的收益按其股份的比例计算。
本院认为：2011年7月28日中恒泰公司与林镐哲签订的《入股协议书》约定林镐哲向中恒泰公司注资200万元，占有中恒泰公司20%的股份。该《入股协议书》具有股权转让的内容，涉及处分中恒泰公司当时股东黄明哲、康XX所持有的中恒泰公司股权。中恒泰公司对其股东所持有的中恒泰公司股权没有处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黄明哲在《入股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这表明黄明哲认可中恒泰公司的处分行为。康XX配合林镐哲办理了后续的股权转让手续且在本案一审中表示康XX仅是名义股东，实际投资人是黄明哲，并同意向林镐哲转让康XX名下10%股权。这表明康XX亦认可中恒泰公司的处分行为。《入股协议书》得到了权利人黄明哲、康XX的认可，是有效的。林镐哲提出的目标公司中恒泰公司不能成为股权转让主体故《入股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中恒泰公司、黄明哲在《入股协议书》中并未向林镐哲承诺中恒泰公司将于何时上市，林镐哲在《入股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有足够时间了解中恒泰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而当时林镐哲并未提出受到欺诈。林镐哲现主张黄明哲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本案中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林镐哲以黄明哲欺诈为由主张《入股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入股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定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将首期投资款项5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剩余投资款项150万元于2011年8月30日之前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收到乙方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须向乙方出具股权转让证明书，并于2011年7月30日前完成公证及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工作。林镐哲妻子于2011年7月14日、8月2日、9月21日、10月17日分别向中恒泰公司及黄明哲转账支付4笔款项（每笔均为50万元），属于履行《入股协议书》约定义务的行为。中恒泰公司与林镐哲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证明》，黄明哲、康XX与林镐哲于2011年7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公证，均属于各方当事人相互配合积极履行《入股协议书》的行为。2011年7月28《入股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证明》约定林镐哲以投资200万元为对价取得中恒泰公司20%股权，次日黄明哲、康XX与林镐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1元转让价格显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格，且林镐哲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仍按《入股协议书》约定支付后续款项150万元，这也说明《入股协议书》约定的交易价格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得到了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足以表明本案中存在“阴阳合同”情形，《入股协议书》约定的200万元是真实对价，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1元股权转让价格不是真实交易价格，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林镐哲提出的其分别受让黄明哲、康XX各自所持10%中恒泰公司股权的价格均应为1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入股协议书》、《股权转让证明》约定林镐哲向中恒泰公司投资200万元作为取得中恒泰公司20%股权的对价。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该200万元属于借款、中恒泰公司应向林镐哲偿还该200万元。林镐哲提出的200万元实为借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林镐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2元，由上诉人林镐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