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新板霞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子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林，男，1985年2月26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保，男，1935年10月10日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秀兰，女，1935年12月23日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高，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岳武，男，1971年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根生，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东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岳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江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被上诉人宫林及被上诉人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高，被上诉人岳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根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宫林、王兴保、卢秀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宫晓亮受东宇公司雇佣为东宇公司驾驶运送车辆系认定事实错误。东宇公司将苏Ａ×××××（临）号车辆委托岳武承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宫晓亮是岳武找的司机，该事实有多份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东宇公司与宫晓亮既无雇佣合同也无口头雇佣协议，东宇公司也不向宫晓亮支付报酬，宫晓亮送车过程中也不受东宇公司控制、指挥和监督，因此东宇公司与宫晓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一审判决认定宫晓亮自担30%责任比例过低。宫晓亮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山区冰雪路面行驶，未确保安全，且宫晓亮没有依照正常送车线路行驶，而是带人游玩绕道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车辆保险过期无法理赔造成车辆损失，宫晓亮存在较大过错。
宫林、王兴保、卢秀兰辩称，1.上诉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成立。2.相关交警部门已对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上诉人主张宫晓亮违反规定路线超速行驶不能成立。3.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岳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投保时间很短，从提车到送达只有10天时间，没有考虑道路上的不可抗力因素，对受害人没有尽到一定的保障。请求维持原判。
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东宇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73181.50元（其中丧葬费30891.5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分别系宫晓亮（男，1964年9月1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邺区东宏2-5号2队，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邺区清荷北园2栋2-2406室）之子、养父、养母。2014年11月6日，宫晓亮受东宇公司雇佣，通过驾驶的方式运送苏Ａ×××××号（临时号牌）小型客车至新疆库尔勒。2014年11月14日12时40分许，宫晓亮驾车沿21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734公里处路段时，翻入道路左侧深谷，致宫晓亮当场死亡，乘坐人金鹂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宫晓亮驾驶机动车在山区道路冰雪路面行驶，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造成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过错。据此，交警部门认定宫晓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因宫晓亮死亡损失丧葬费30891.50元（61783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64415元（12883元/年×5年）、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15000元（一审法院酌定），合计903766.50元。事故发生后，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已领取东宇公司垫付款120000元。
一审另查明，宫晓亮、东宇公司、岳武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1月27日，东宇公司以委托岳武运送的车辆损毁为由，在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向岳武提起诉讼，要求岳武赔偿损失237500元。
一审审理中，东宇公司为证明其系将相应车辆交给岳武运输，提交记载岳武于2014年12月1日在东宇公司办公室与东宇公司工作人员对话内容的录音光盘及相应文字记录一份，但该录音中岳武仅陈述宫晓亮等人系其介绍，仅凭该证据无法确定岳武与东宇公司、宫晓亮之间的关系。除该证据外，东宇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关于与岳武之间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至新疆交警部门调取了事发后交警部门对岳武、金鹂、宫林、东宇公司员工韩彬等人作的询问笔录，但只有韩彬在笔录中陈述岳武系为东宇公司运送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宫晓亮为东宇公司驾驶、运送车辆，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其行为判断，应系受东宇公司雇佣。东宇公司抗辩称其系将车辆交给岳武运输，宫晓亮系岳武的驾驶员，东宇公司与宫晓亮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是：第一，东宇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足以证实东宇公司与岳武、岳武与宫晓亮之间存在东宇公司所辩称的关系；第二，韩彬在交警部门所作询问笔录系东宇公司单方陈述，并无其他当事人笔录印证；第三，东宇公司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其该项抗辩意见。宫晓亮在工作过程中因事故死亡，宫林、王兴保、卢秀兰有权要求东宇公司赔偿相应损失。
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宫晓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在山区道路冰雪路面行驶，未确保安全，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量宫晓亮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东宇公司因宫晓亮死亡应向宫林、王兴保、卢秀兰支付赔偿款632636.55元（903766.50元×70%）。
宫晓亮在城市居住生活，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宫林、王兴保、卢秀兰主张的损失中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已收到相应赔偿款120000元，该部分金额应从未付赔偿款中扣除，东宇公司还需赔偿512636.55元（632636.55元-120000元）。东宇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判决结果，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东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因宫晓亮死亡致各项损失合计512636.55元；二、驳回宫林、王兴保、卢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3元，由宫林、王兴保、卢秀兰负担2254元，由东宇公司负担2509元（此款已由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垫付，东宇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额时应加付此垫款）。
本院二审期间，东宇公司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东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车辆的规定送车线路，有两条线路。2.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其中东宇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12日。拟证明由于宫晓亮绕道行驶，未按指定路线、时间将车辆送达目的地而导致保险过期。3.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拟证明车辆受损后，东宇公司以购买方式将车辆赔付给库尔勒金马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综合上述证据，东宇公司证明目的为宫晓亮除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存在过错外，其在送车过程中造成车辆损失，也存在过错。
宫林、王兴保、卢秀兰质证认为：1.送车路线并非证据，当时并未规定按照该两条路线送车，退一步讲，只要将案涉车辆送到目的地即可，并未要求按照规定路线行驶，因为送车有个常规，有时需规避过路费而绕道。2.保险单是副本，且与宫晓亮没有关系。3.发票只能证明东宇公司是案涉车辆的车主并不能证明其他内容。综上，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岳武质证认为：送车路线是上诉人自行打印，且没有日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保险单可以看出，东宇公司投保的保险期间过短，只有7天时间，因为新疆库尔勒地区冬天来的早，雨雪天气比较多，没有客观的考虑新疆的天气因素。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只能证明东宇公司是案涉车辆的车主，更能说明东宇公司与宫晓亮之间系雇佣关系。
宫林、王兴保、卢秀兰、岳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簿、离婚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书、交通费票据、收条、录音光盘及相应文字记录、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宇公司、宫晓亮、岳武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宫晓亮对事故后果应负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东宇公司、宫晓亮、岳武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查，东宇公司系本案所涉车辆的承运人，其安排驾驶员将车辆通过自驾运输方式交付给车辆接收单位，而事发时宫晓亮正是通过自驾方式将上述车辆运送至新疆库尔勒，宫晓亮的行为符合受东宇公司雇佣从事相关劳务的特征。现东宇公司主张其系将车辆交给岳武运输，其与岳武之间形成承运关系，东宇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东宇公司未能提供其与岳武之间的书面合同，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亦没有岳武明确认可由岳武承运案涉车辆的内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东宇公司与岳武、岳武与宫晓亮之间存在东宇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而韩彬在交警部门所作询问笔录系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东宇公司就其主张未能充分举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宫晓亮系受东宇公司雇佣，为东宇公司驾驶、运送车辆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不以户籍登记为绝对标准，事发时宫晓亮正从事自驾运输工作，可以反映宫晓亮生前并非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东宇公司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系重复赔偿，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一审判决认定宫晓亮对事故后果应负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东宇公司主张宫晓亮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山区冰雪路面行驶，未确保安全，且绕道行驶而造成交通事故，导致车辆保险过期无法理赔，因此存在较大过错。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侵权案件，宫晓亮因在山区冰雪路面超速行驶造成交通事故，故对其自身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东宇公司主张的车辆保险过期无法理赔等财产损失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亦不能成为本案人身损害赔偿中应考量的过错因素。一审法院综合宫晓亮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3元，由上诉人南京东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