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0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海彬。
委托代理人杨婷，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浦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石窑村石西组。
法定代表人刘广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传祥，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思渊，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鑫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薛埠镇镇下桥10组。
法定代表人冯盼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卞荣保，金坛市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奚海彬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浦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窑公司）、金坛市鑫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坛朱民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浦窑公司诉称，浦窑公司与鑫源公司一直有运输业务往来，截止2013年3月，经双方结算，鑫源公司共欠浦窑公司运费40多万元，鑫源公司向浦窑公司出具欠条并承诺待其与南京金海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宁公司）的债务结算后即予支付。但鑫源公司却于2014年1月10日将其对金海宁公司的债权735377.30元全部转让给奚海彬。奚海彬系鑫源公司员工，该债权转让系鑫源公司与奚海彬恶意串通损害浦窑公司合法权益。现浦窑公司起诉，请求确认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关于金海宁公司债权的转让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由鑫源公司与奚海彬承担。
鑫源公司辩称，虽然奚海彬的车辆挂靠在鑫源公司，但奚海彬并非鑫源公司员工。奚海彬为鑫源公司提供运输服务，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存在运输业务往来，截止2014年春节，经鑫源公司与奚海彬结算，鑫源公司拖欠奚海彬运费90多万元。因发现鑫源公司经济状况较差，奚海彬向鑫源公司催讨运费，鑫源公司于是将其对金海宁公司的债权735377.30元全部转让给奚海彬。鑫源公司与奚海彬并未恶意串通，该债权转让真实有效。请求法院驳回浦窑公司的诉讼请求。
奚海彬辩称，奚海彬并非鑫源公司员工，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存在运输关系。鑫源公司拖欠奚海彬运费，故将其对金海宁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奚海彬，鑫源公司与奚海彬并未恶意串通。请求法院驳回浦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浦窑公司与鑫源公司存在运输业务往来，经双方结算，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盼盼于2013年3月7日向浦窑公司出具欠条1份确认尚欠运费446828元。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浦桥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鑫源公司尚欠浦窑公司运费446828元。金海宁公司与鑫源公司存在运输业务往来，经双方结算，截止2013年12月20日，金海宁公司共欠鑫源公司运费735377.30元。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经双方确认，乙方（即奚海彬）2011-2013年度在甲方（即鑫源公司）处产生的运费共计1432500元，甲方尚欠乙方运费976300元；甲方决定将其对金海宁公司的债权735377.30元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自愿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乙方自行前往追要；除上述已转让债权外，甲方尚欠乙方运费240900元，甲方保证在2013年年底前全部付清……。当日，冯盼盼在协议书甲方栏签字，鑫源公司在协议书甲方栏加盖公章，奚海彬在协议书乙方栏签字。鑫源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奚海彬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主要载明：金海宁公司尚欠鑫源公司735377.30元，鑫源公司现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奚海彬，要求金海宁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奚海彬。
原审另查明，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苏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D×××××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实际车主为奚海彬，上述车辆自2013年4月起挂靠于鑫源公司。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存在运输业务往来，奚海彬有时参与鑫源公司进行运输管理调度。
原审期间，奚海彬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2011-2013年度，奚海彬为鑫源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总共发生八、九万吨运输业务，运费按照30元/吨或20元/吨进行结算。鑫源公司陈述：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苏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D×××××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挂靠于鑫源公司，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有多年运输业务往来；记载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具体运输业务的运输单据及运输费汇总表原件已经遗失；运费的结算应该履行正当手续并加盖公司印章。奚海彬于2014年10月14日提供“2013年度奚海彬为鑫源公司运输散装水泥运输费汇总表”复印件两份，上有“冯盼盼”签名，明确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苏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自2013年3月至11月的运费合计1143505.39元。其中，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的运费在50元/吨以上，货物共计9400吨；苏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过一半运费在30元/吨以上，货物共计18635.10吨。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苏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两车货物共计28035.10吨。上述两份复印件上未加盖鑫源公司印章，也没有奚海彬的签名。浦窑公司认为鑫源公司与奚海彬都有保存原始债权凭据的义务，对上述两份复印件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奚海彬于2014年10月14日提供的涉案运输费汇总表复印件显示2013年3月至11月之间的货物运输量共计28035.10吨，尚不足3万吨，运费合计1143505.39元，与其之前在诉讼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按照奚海彬此前关于2011-2013年度其为鑫源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总共发生八、九万吨运输业务，运费按照30元/吨或20元/吨进行结算的陈述，扣除涉案运输费汇总表复印件上的货物运输量及运费，则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至少还应产生运费1000000元[（80000吨-28035.10吨）×20元/吨]。综上，奚海彬2011-2013年度为鑫源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产生的运费应在2143505.39元以上，而鑫源公司与奚海彬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2011-2013年度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之间发生的运费共计1432500元，两者相差70多万元。鑫源公司在明知其尚欠浦窑公司运费446828元的情况下，与奚海彬签订协议书将鑫源公司对金海宁公司的债权735377.30元全部转让给奚海彬，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不能提供记载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具体运输业务的运输单据及运输费汇总表原件佐证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运输量及运费事实，且奚海彬关于其与鑫源公司之间运费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综上所述，结合奚海彬有时参与鑫源公司运输管理调度的事实，说明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有一定的意思联络基础，鑫源公司与奚海彬在此基础上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损害了浦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浦窑公司请求确认鑫源公司与奚海彬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鑫源公司与奚海彬提出的协议书真实有效，请求驳回浦窑公司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1154元，由鑫源公司、奚海彬负担。
上诉人奚海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截止到2014年1月10日，鑫源公司结欠奚海彬976300元运费是客观事实，该份协议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浦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协议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退一万步讲，债权转让并不一定要有偿，难道无偿就不能转让债权吗？2、即使浦窑公司与鑫源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真实存在，该份协议书也并未影响到浦窑公司的利益。浦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鑫源公司在金海宁公司的债权是唯一财产或主要财产，浦窑公司与鑫源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也只是在诉讼环节，受理法院并未认定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损害浦窑公司的利益。3、浦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确认协议中转让部分内容无效，一审法院却超出当事人的请求范围，将整份协议确认无效，显然严重侵犯了奚海彬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诉讼费用的计算方式明显错误。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当为非财产案件，并应按件数收费，而不能以合同之标的以财产案件收费。诉讼费收取是以诉讼标的为基础，单独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之诉中的债权的确认，其诉讼标的是合同行为的效力，而不是财产给付之诉，双方争议标的也非财产利益的增减，而是民事行为是否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浦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浦窑公司辩称，在一审中，奚海彬与鑫源公司均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法有效性，因此，我方认为一审判决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奚海彬的上诉。
被上诉人鑫源公司辩称，1、奚海彬不是鑫源公司的合伙人，也不是公司员工，不是运输业务的调度员。但奚海彬比较勤快，公司人手少，在运输业务时叫他的车跑，顺便叫他叫一下其他的运输车，结账时他们各运输车结各人的账，公司从来不给奚海彬任何报酬，没有奚海彬的办公室、办公桌。2、鑫源公司确定差奚海彬的运输费976300元，这是双方结账的结果。奚海彬几年运输，有几个运输车挂靠在公司里，是运输量比较大的，而且欠款金额奚海彬最多，凡是运输的车都有欠款。3、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欠奚海彬是真实的。鑫源公司将金海宁公司债权转让给奚海彬一个人，从情理中有些欠缺，但不是法律禁止的行为。当时法人代表考虑的不周全、不全面，但已经转让就无法收回，除非奚海彬同意才能改变，这是法律规定的精神。鑫源公司既有应付款，也有应收款。4、鑫源公司负债比较多，主要是公司内部管理不善，资金流失，有待于总结，内部整顿，所负债务都要积极偿还。5、凡挂靠鑫源公司的运输车或者不挂靠做运输业务的运输车都与鑫源公司有相互信任，都有业务往来，都有过正常的协作关系，都有意思联络，一审带有观点的分析，显然是不对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浦窑公司主张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关于金海宁公司债权的转让协议无效，认为该协议系奚海彬与鑫源公司恶意串通并损害了浦窑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奚海彬及鑫源公司应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相关证据。因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不能提供双方之间具体运输业务的运输单据、运输费汇总表及其他原始依据，故奚海彬与鑫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证据不足，浦窑公司的原审诉请应予支持。鑫源公司与奚海彬协商后，确认其拖欠奚海彬运费976300元，该债权债务关系仅在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之间有效，但不能对抗其他合法债权人对鑫源公司的财产的执行。综上，奚海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朱民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
确认鑫源公司与奚海彬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三条债权转让条款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4元，由奚海彬、鑫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4元，由奚海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