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00028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吉祥，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营台村老堡村民组。
委托代理人：任克美，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忠凤，女，1958年11月22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村*组。
委托代理人：陈山海，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段吉祥与被申诉人王忠凤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审民再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丹东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0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7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段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任克美，被申诉人王忠凤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山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13日，一审原告段吉祥起诉至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称，2001年7月至9月，段吉祥因经营需要，先后向王忠凤借款89216元。后王忠凤以段吉祥借款不还为由，强占段吉祥的厂房及设备，随后王忠凤起诉段吉祥到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02年3月25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判令段吉祥偿还王忠凤借款，并承担诉讼费用。判决生效后，段吉祥将所有的厂房及设备租赁给案外人周文华，年租金2万元，因王忠凤拒不倒出强占的厂房及设备，使段吉祥与案外人周文华无法履行签订的租赁合同，致段吉祥既要承担违约责任又要偿还欠款，给段吉祥造成了巨大的损失。2002年4月17日，因让王忠凤倒房，双方发生纠纷，段吉祥被公安机关处理，王忠凤一直强占原告房屋不倒。2008年6月，段吉祥将所欠王忠凤借款、双倍利息和执行款予以清偿。故要求确认涉案的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五龙背委七组地号7图6104-13、15、16及公有房屋一处合计381.41平方米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归段吉祥所有和使用。
一审被告王忠凤辩称，涉案房屋是王忠凤通过两个合法途径取得了所有权和使用权。双方之间经过协商，段吉祥无法偿还借款就将涉案房屋抵顶借款；王忠凤又通过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取得涉案房屋，故应驳回段吉祥的诉讼请求。
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7月28日，段吉祥与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丹东市振安支行五龙背分行（简称五龙背分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五龙背分行将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曙光服装厂的厂房7间，建筑面积为268平方米的房屋以62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段吉祥，该厂房其中181.4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丹东市振安支行。合同同时约定，办理房屋产权、房照等手续由段吉祥负责，五龙背分行给予合作。此后，段吉祥进住并用其生产经营。2001年9月，王忠凤进住该房的一间。直到2010年2月19日，该房被强制拆迁。另查明，2001年7月至9月，段吉祥分三次向王忠凤借款8.9万余元，因段吉祥未能及时按约还款，王忠凤将段吉祥诉至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02年3月25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判决段吉祥偿还王忠凤借款8.9万余元及利息。2004年8月18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做了一份执行笔录，笔录中王忠凤提出“我要房子、厂房，设备可以给白玉龙”，段吉祥意见“同意，够了他们就分，不要找我再要了”，段吉祥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忠凤使用。2008年年中，段吉祥先后交给丹东市振安区法院16.9万元用于偿付其欠王忠凤的款项及利息。
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因段吉祥欠付王忠凤借款，经法院判决确认后，段吉祥没有按照判决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虽法院多次找段吉祥要求偿还借款，但段吉祥始终未予履行，法院也通知段吉祥如不履行将对其房屋进行拍卖偿还借款，说明段吉祥已知涉案房屋如不偿还王忠凤债务，将抵顶给王忠凤，此房屋的所有权将发生转移。同时根据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段吉祥在2004年时，已有将涉案房屋抵顶给王忠凤的意思表示，且王忠凤自2001年始入住涉案房屋，直至房屋被强制拆迁。同时，涉案房屋现已拆迁，倒出房屋已无法实现。虽然段吉祥现在已向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偿还王忠凤借款，并不能否认抵顶房屋事实的存在，故段吉祥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兴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段吉祥的诉讼请求。
段吉祥不服，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仅凭执行笔录认定涉案房屋抵顶给王忠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3）兴民二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王忠凤辩称，段吉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2003年5月8日，丹东鸭绿江会计师事务所接受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申请执行人（案外人）白玉龙与被申请人段吉祥借款纠纷一案所涉的固定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对象为丹东市五龙背镇铁道东街的房屋（涉案房屋）和塑料门窗四点五位焊机等机器设备进行了评估。其中评估房屋包括两座房屋（面积分别为111.6平方米与58.5平方米）、一座库房（面积77.86平方米）、一座偏厦（面积14.5平方米）。2004年2月18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就白玉龙、王忠凤申请执行段吉祥三件案件主持协商。段吉祥表示“只能用财产还了”，“房子可以给王忠凤，但她住我的房子，我要主张”，“同意白玉龙的意见，房子由我卖，钱交法院，10日内卖，我与王忠凤只解决房子问题”。该笔录由段吉祥、王忠凤、白玉龙三方签字。同日，申请执行人白玉龙与被申请人段吉祥就段吉祥欠白玉龙各种款项121293元达成协议书，段吉祥自愿用评估报告上的机器设备抵清全部欠款，双方之间的债务纠纷执行结案。2004年8月18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就白玉龙、王忠凤申请执行段吉祥三件案件再次主持协商。王忠凤表示要房子、厂房，设备可以给白玉龙。段吉祥表示“同意，够了他们就分，不要找我再要了”。但因白玉龙既要房子又要设备，该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三方均未在笔录上签字。2004年11月29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召集白玉龙、王忠凤交付执行财产。将评估报告所评估的设备交付给白玉龙，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忠凤，按评估报告评估的面积交付。白玉龙、王忠凤分别在该执行笔录签字。同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记载王忠凤与白玉龙达成一致意见：1.归王忠凤的有：111.6平方米的房子、77.86平方米的房子、14平方米的房子；2.归白玉龙的有：58.5平方米的公产房、机器设备；3.动力电归双方所有，双方使用，动力电由王忠凤移走；4.王忠凤返给白玉龙2000元评估费；5.计算后，以财产交付顶价后，不足部分，双方同意领取债权凭证。王忠凤与白玉龙在该执行笔录签字。2008年5月22日，丹东铁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铁路以北棚户区改造项目，于同年5月26日开始拆迁。
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为人民法院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忠凤是否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首先双方曾在执行阶段多次就以涉案房屋抵顶债务进行协商，虽然始终没有达成一致的分配意见，但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所作的执行笔录中可以体现出段吉祥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忠凤以抵顶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明确记载了将涉案房屋作为债务案件的执行标的交付给王忠凤的事实，即该涉案房屋的物权变动，是依据公法进行的变动，因为有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公权执行力的介入，物权变动的状态已经明确，物权变动从而因人民法院的直接交付即产生法律效力。再次，王忠凤自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将房屋交付给其后一直在此居住至房屋被拆迁时止。故王忠凤主张通过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交付涉案房屋，其取得涉案房屋并实现自己的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段吉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丹审民再字第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审民再字第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讼争的焦点问题系段吉祥与王忠凤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执行终结，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能否产生交付房屋的法律效力。2004年至2008年8月期间，当事人双方曾在执行阶段多次就偿还王忠凤及案外人白玉龙欠款进行协商，但始终没有达成协议。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所作的执行笔录虽然体现了将涉案房屋交付王忠凤的内容，但由于段吉祥没有签字，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亦没有作出裁定文书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忠凤，因此执行笔录不能产生交付房屋的法律效力，王忠凤主张执行笔录已实际履行，通过执行程序交付了涉案房屋没有依据。而双方之间的借款纠纷直至2008年段吉祥将所欠借款及利息全部交给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该院也作为执行款项接收后，双方的执行案件也即告终结。因此段吉祥有权就涉案房屋主张权利。
申诉人段吉祥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
被申诉人王忠凤认为，段吉祥请求的是确认房屋所有权，检察机关没有全案审查，偏听偏信，总结的争议焦点不是本案应审查的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争议房屋已灭失，段吉祥要求确认争议房屋归其所有和使用的诉讼请求已无法支持。在此情况下，原审未依照法律规定向段吉祥释明其是否主张涉案房屋带来的权益，因此本案在重审中应对段吉祥释明是否对该涉案房屋带来的权益主张权利。对于涉案房屋的物权是否因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而发生物权变动法律效力，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重审中应进一步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审民再字第85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 昕
审 判 员 张云涌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