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晋民终字第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润祥，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牛良玉，山西世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庆祥，山西世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双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正保，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李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双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家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牛良玉、刘庆祥，被上诉人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正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被告李家庄村委会与原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签订土方工程协议，协议约定原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承揽被告李家庄村委会寄宿制中心小学的土石方工程，机械设备由原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自备，机械设备费用每台每小时80元，油耗每台每小时80元，合计每台每小时160元，同时由原告阳泉双路公司负责采掘在新校址地下发现的储煤，并按实际挖出的吨煤数为被告李家庄村委会支付提成款。之后双方于2005年3月1日又变更了部分协议内容。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被告李家庄村委会于2005年12月29日单方扣押了原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的机械设备和车辆，并于2006年1月4日向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当日，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郊民保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将原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所有的厦鑫铲车两部、临工铲车一部、东尼153汽车一部、别克小轿车一部、筛选设备一套予以查封，并交被告李家庄村委会保管。2006年1月13日，被告李家庄村委会向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告李家庄村委会与被告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签订的《新建学校土方工程协议》并支付挖煤提成款。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13日作出（2006）郊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以双方所签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协议无效，判决驳回被告李家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李家庄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后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阳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一审期间，被扣押别克轿车因涉及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另一案件，经被告李家庄村委会申请，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2月13日解除别克轿车的扣押，并于同年2月14日移交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同年9月23日，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经被告李家庄村委会申请，解除对2辆厦鑫铲车的扣押。2008年11月19日，经被告李家庄村委会申请，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郊民初字第91-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原告临工铲车1辆、东尼153汽车1辆、煤炭筛选设备1套的扣押。文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同年11月26日，被告向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提出拒绝接收扣押财产通知，内容为：“我公司于2008年11月26日收到贵院（2006）郊民初字第91-3号，第91-2号，第90号，第92号民事裁定书。经我公司对所属财产的确认情况如下：厦鑫牌铲车2台未见到，临工牌铲车1台残损严重，东尼153货车1台残损严重，筛选设备1套残损严重，由于李家庄村委会与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查封我公司以上财产达1052天之久，给我公司造成了财产和经营上的重大损失。对此我公司表示无法接受，我公司现不能接收以上财产，现临工牌铲车，东尼153货车，筛选设备仍在李家庄原地未动，请贵院本着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予以处理。”2013年3月7日，阳泉市中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博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博丰评报宇（2013）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鉴定费用被告支付20000元，原告支付6000元。评估范围及结论为：阳泉市双路物流有限公司被依法查封、扣押的财产。具体包括土建工程4项；土方、挡墙、办公及附属房屋；机器设备：临工50装载机1部、东尼153汽车一辆，筛选设备一套，分选设备一套、供电设备一套。评估结论，车辆：445720元；机器设备：1016100元；土建工程310237.62元；以上共计1772057.62元。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6年1月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被告向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扣押原告所有的机械设备，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但一、二审均判决被告败诉，应认定被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在受理双方当事人合同纠纷时发现双方有非法采煤的违法行为，向阳泉市郊区国土局发出司法建议书，阳泉市郊区国土局回函正在调查处理。打击违法采矿是行政机关的职能，在没有国土局等行政机关调查结果之前，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扣押的机械设备是原告合法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在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依被告申请解除对原告财产查封后，原告的财产已丢失或严重损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被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的，应赔偿原告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本案为因诉前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故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的财产的运营损失计算期间应为自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起至解除查封止，即厦鑫两铲车的运营损失计算期间自2006年1月4日至2007年9月23日，共计608天，扣除公休日158天，节假日43天，设备保养60天，为347天；东尼汽车和临工铲车的运营损失计算期间自2006年1月4日至2008年11月19日，共计1049天，扣除三年公休日262天，节假日79天，设备保养90天，为618天。被扣押财产两车厦鑫铲车、东尼汽车、临工铲车的运营损失每天按正常工作时8小时工作，每小时按合同约定80元计算。两车厦鑫铲车的运营损失计算为2（辆）×347（天）×8（小时）×80（元）=444160元。东尼汽车、临工铲车的运营损失计算为2（辆）×618（天）×8（小时）×80（元）=791040元。两项共计1235200元。筛选设备的运营损失因原告无法提供合理依据，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无法支持。被扣押财产损失计算根据阳泉市中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博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博丰评报字（2013）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原告被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扣押的机械设备、基础设施等评财产损失价值估价为1772057.62元。虽然在报告中明确说明使用期限为1年，原告起诉时已过报告有效期限，但原告被扣押的财产现已部分丢失，剩余车辆已毁损严重，已失去重新鉴定的可能，该报告书是本案确定扣押财产损失的唯一依据，故报告书确定的财产损失价格应予以认可。鉴定费用被告已承担20000元，其余6000元原告自行承担。综上，被告应承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1235200＋1772057.62=3007257.62元。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阳泉市双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各项财产损失3007257.6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后，李家庄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李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以一、二审判决李家庄村委会败诉为条件，作出应认定李家庄村委会申请保全错误的结论，使阳泉双路物流公司违法采煤设备合法化，以此逃避法律制裁。（1）（2006）郊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家庄村委会诉讼请求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在无采矿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开采国家煤炭资源，故双方所签之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阳泉双路物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阳泉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该判决不应认定李家庄村委会败诉；2、赔偿依据有误。（1）因阳泉双路物流公司违法开采行为，从而决定了80元／小时台班费的无效性，所以不应以此为赔偿依据。（2）原审判决以山西博丰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认定阳泉双路物流公司财产损失1772057.62元的依据错误。一是该事务所未经山西省司法鉴定管理机构核准，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二是该评估报告未对实物的性能、状况、价值等作具体的、实质性的查验。三是该评估报告已过有效期限；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阳泉双路物流公司违法采煤的机械设备属于实施违法行为的财物，理应予以收缴。因此，李家庄村委会不应赔偿其损失。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证明，在学校建设施工中，其始终信守合同，并服从合同中甲方的指挥和管理，在施工中未出现任何事故；2、答辩人遵守法律法规，涉及到清理挖取煤炭，停工后督促上诉人办理挖煤手续；3、挖出的煤炭，均由上诉人的法人代表陈润祥卖掉，所得款项没有向答辩人折抵工程款；4、关于上诉人提出我方设备不合法，在其村里存在私挖滥采的行为。2005年上诉人给国土局打过一份开采报告，我方作为外来施工单位，承接了上诉人的土方工程后，是严格按照其要求进行施工；5、关于评估报告的问题。上诉人对鉴定程序、评估报告均没有提出异议，但现在提出异议，显然不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2006年11月13日，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针对双方当事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下发一份民事制裁决定书【（2006）郊民初字第91号】。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违法采煤行为，违反了法律的有关强制性规定。该院决定：1、没收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用于非法采煤的车辆和生产工具；2、收缴阳泉双路物流公司业已采出的现有全部存煤；3、追缴李家庄村委会、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的非法所得。2007年11月30日，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复议决定书【（2007）阳民复字第1号】。该院认为，李家庄村委会与阳泉双路物流公司在履行双方工程施工协议挖掘土石方过程中，发现储煤后，在未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批并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采煤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属违法行为。但对该违法行为应当由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该院决定：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06年11月13日（2006）郊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制裁决定书。再查明，2014年1月8日，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下发一份国家赔偿决定书【（2013）阳法委赔字第1号】。该院认为，因李家庄申请保全有错误造成损害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义务机关在解除2辆厦鑫铲车过程中有过错，致使2辆厦鑫铲车灭失，对赔偿请求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决定：赔偿义务机关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赔偿阳泉双路物流公司29万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的原因，是由于双方因新建学校土方工程协议发生纠纷，上诉人李家庄村委会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而引起的。关于双方的土方工程协议纠纷，原审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并办理有关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开采国家煤炭资源，其行为违法，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属于无效协议。在此情形下，李家庄村委会是否应当对申请诉前保全给被上诉人阳泉双路物流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情况下，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作出行政处罚。而原审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也载明，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在受理双方当事人合同纠纷时，发现双方有非法采煤的行为，向阳泉市郊区国土局发出司法建议书，阳泉市郊区国土局回函正在调查处理。但是，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在该局作出处理结果前，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扣押的机械设备是阳泉双路物流公司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对于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既然存在违法行为的客观事实，而其中涉及的机械设备特别是开采煤炭的机械设备是否属于合法财产，原审法院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调查结论，并依此作出处罚决定后，再行认定本案诉前保全财产的合法性，并以此为基础，结合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分清是非，确定责任，公正作出判决，更为妥当。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预收受理费30858元，返还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审 判 长 姬 芳审 判 员 门 华代理审判员 刘 涌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雷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