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茂。
委托代理人：谭小艳，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
负责人：单荣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葛金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敬。
委托代理人：陈飞。
上诉人张德茂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海南中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陈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日陈敬雇张德茂担任起重工的辅助人员工作，双方约定张德茂月工资4000元。2014年3月23日21时30分许，张德茂在秀英望海金豪工地工作时，被琼C3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吊起的水泥管桩撞到。张德茂受伤后到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1天，共花去医药费90807.63元，护理费13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已由车主陈敬支付。2014年10月29日，海南省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对张德茂的伤情作出鉴定：l、张德茂肝破裂构成八级伤残、回肠破裂构成十级伤残、肠系膜裂伤构成十级伤残；2、张德茂“三期”（从受伤当日开始计算）综合评定为：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琼C3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在陈敬名下。陈敬于2013年12月16日在人保公司为其车牌号琼C3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称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12月17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16日24时止；商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12.2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如果损失超过10万元的，由人保公司承担80%的赔偿，中海公司、陈敬各承担10%的赔偿。事故发生后，陈敬已支付张德茂医疗费90807.63元，护理费13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共计108627.63元，人保公司支付张德茂1万元。
原审中张德茂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赔偿项目有误工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183432元、抚养费102913.8元、护理费153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共计334375.8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万元内优先赔偿张德茂，余下部分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0%赔偿责任，中海公司、陈敬承担10%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陈敬与人保公司订立的交强险保险合同（交强险保险单）以及与中海公司、人保公司之间订立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保险单）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涉案被保险车辆是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的，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简称《交强险条例》）并未明确规定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因此该类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因此，本案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在工程作业中造成第三人伤残的事故，应在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本案事故原因系被保险车辆所致，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属于被保险人责任。人保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该费用首先在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超过赔偿限额的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按合同约定比例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德茂损失范围、标准和数额如下：1、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张德茂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受伤前从事建筑业，住院治疗81天，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建筑业人均年平均工资40477元／年计算，平均每日工资约为111元，2014年3月23日张德茂受伤住院，2014年10月29日，海南省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对张德茂的伤情作出鉴定，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为215天，张德茂误工费应为23865元，张德茂要求误工费12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张德茂是农村居民，具有三处伤残，最高伤残等级为八级，按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8343元，计算20年，按40%计算支付标准，残疾赔偿金总额应为66744元，张德茂要求赔偿183432元过高，高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审法院确定的残疾赔偿金已按张德茂纯收入水平给予赔偿，已完全弥补了张德茂因残疾而遭受的损失，而张德茂平日扶养亲属也系从其纯收入中支出费用，不存在另行支出扶养费的问题，我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项目的赔偿已取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关于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亦是基于此种考虑作出的规定。故张德茂主张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85248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4、护理费：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张德茂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海南省统计局亦未发布此类人员的劳务报酬标准，原审法院参照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上一年度即2014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573元，平均每月37977.75元，按鉴定机构出具的张德茂护理90日的意见，原审法院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确定护理费数额，即每月护理费1519元，护理费总额依法应为4557元，陈敬支付张德茂13770元，已多付给张德茂护理费9213元，对张德茂再行主张护理费153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医疗机构未对张德茂的伤情出具意见，原审法院按照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确定张德茂营养期90日，按照每天50元标准，营养费为4500元，张德茂主张营养费4500元，原审法院予以照准；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德茂最高伤残等级为八级，应属造成较严重后果的情形，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张德茂主张赔偿3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以上各项赔偿数额总计为：12000＋66744＋4500＋10000=93244（元），扣除人保公司支付张德茂1万元，剩余83244元由人保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德茂支付各项经济损失83244元；二、驳回张德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346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8346元，由人保公司承担3000元，张德茂负担5346元。
上诉人张德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就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我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2929元／年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及海南交警总队公布的《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第一条第一款：“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2929元／年”本案，张德茂为非农业户口，今年43岁，现居住地为海南省万宁市国营东岭农场红旗队，以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本次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伤残和两处十级伤残。张德茂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常住登记卡（户口本）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因此其残疾赔偿金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我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2929元／年×20年×40%=183432元。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计算属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当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指加害人侵害他人健康权致其劳动能力丧失，造成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以前扶养的人扶养来源的丧失，应依法向其赔偿必要的费用；残疾赔偿金是指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这种损失，是人身损害的直接后果，是一种财产损失，是对受害人自身损害的一种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与残疾赔偿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应当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入残疾赔偿金当中。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应为：长子张杰：15593元／年×15年×40%÷2=46779元，次子张兵：15593元／年×17年×40%÷2=53016.2元，合计：99795.2元。一审法院参照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入残疾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张德茂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情合理，符合司法实践及司法判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因侵权受到人身损害造成精神上的痛苦而赔偿的精神损失费，在司法实践当中，该项费用由法官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对受害人影响程度的大小、以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的各种因素自由裁量。本案，张德茂在事故当中并无过错，因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伤残和两处十级伤残属于重度伤残，不仅影响到张德茂的生活自理能力，还影响到工作能力，身体素质能力等，给其造成的精神痛苦无法用金钱来衡量，更是金钱所无法弥补的。根据海口市区法院的司法判例，一个伤残级别通常给予8000元左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补偿，张德茂综合伤残等级为七级，主要是伤及内脏，主张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符合司法实践及司法判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及计算错误，损害了张德茂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支持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2015年度海南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2929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183432元；2、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99795.2元；3、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敬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中海公司未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张德茂所在户籍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陈敬为车牌号琼C3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张德茂一审时提供的户籍证明能够证明张德茂为城镇居民，应按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29元／年，计算20年，按40%计算支付标准，残疾赔偿金总额应为183432元。张德茂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据此，表明残疾赔偿金已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现张德茂在主张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又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德茂最高伤残等级为八级，属于较严重的后果，原审法院综合张德茂的伤残情况酌情支持张德茂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上述赔偿项目结合原审判决后，各方未提出上诉的赔偿项目，张德茂受伤后产生的各项赔偿数额合计为：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83432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09932元。陈敬为车牌号琼C3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向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人保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扣除人保公司已付1万元，剩余199932元由人保公司向张德茂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德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99932元；
三、驳回张德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案案件受理费6346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83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4990元，张德茂负担3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3794元，张德茂负担2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芬
审判员 李家林
审判员 周 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