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12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立号，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李红丽，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立号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左某甲、张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5）菏刑一初字第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立号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27日14时许，被告人王立号去东明县马头镇计生办给其女儿王甜晴办理户口，因需要夫妻双方身份证和结婚证等证件，被告人王立号便回家中去拿上述证件。16时许，王立号骑摩托车将其妻左某丁带至家中，左某丁将结婚证、王立号的身份证交给王立号。因左某丁身份证在王立号的父母家，二人相互推诿对方去拿身份证，便在自家堂屋东套间里发生争执，被告人王立号恼怒之下用右拳朝左某丁头部左侧处打击，致左某丁倒地昏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左某丁系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王某甲（被告人王立号堂哥）证实，2014年3月27日14时许，其与王立号、王金彦一块到东明县马头镇政府咨询给小孩安户口的事。因为需要一些证件，王立号没带，就骑我的摩托车回家去拿了。王立号走后一直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2）李某（东明县马头镇人民政府干部）证实，2014年3月27日15时45分，王某甲给其打电话询问给小孩落户口需要哪些手续，其告知他需要结婚证、身份证等证件。
（3）冯某（王街村村民）证实，2014年3月27日，其与左某丁一起在王某乙家的板厂工作，大约15时许，发现左某丁不在板厂了。
（4）王某乙（被害人左某丁工友）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三四点钟，王立号骑摩托车将在我板厂干活的左某丁接走了。
（5）张某甲（菏泽市120急救中心调度员）证实，2014年3月27日16时17分，有一个机主尾号为5766的人打120要求派救护车去东明县马头镇朱岗寺，说有人被他气得不当家了，不能动了。其立即调度东明县人民医院派车。
（6）张某乙（菏泽市120急救中心调度员）证实，2014年3月27日16时25分，有一个机主尾号为5766的机主向120报警台打来报警催车电话，并询问了一些急救方法，还说病人没有呼吸心跳了。他还说需要曹县庄寨的车。
（7）武某（被告人王立号邻居）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16时许，看到王立号和王某丙往面包车上抬左某丁，王某丙开车走了。
（8）王某丙（王街村村民）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16时21分，王立号给其打手机说他媳妇快不行了，让赶紧去。其开面包车去后，看到左某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和王立号一起把左某丁抬到车上，往曹县庄寨镇急救中心送。到医院后抬下车的时候，王立号说卡住腿了，其帮王立号拔腿的时候，王立号说磕到左某丁头部了。医生检查后说人已经不行了。王立号的姐姐王某丁来了，就把左某丁抬到了她们的面包车上。
（9）韩某（曹县庄寨中心医院医生）证实，2014年3月27日16时许，东明县马头镇朱岗寺村送来一个女病人，人已经没有反应了，抢救时发现颈动脉波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没听到心跳声及呼吸声，按压心脏大约25分钟仍然没有心跳和呼吸。××病人身上有外伤。
（10）张某丙（曹县庄寨中心医院医生）证实，2014年3月27日，从东明送来个女病人，陪同的一个男的说因为生气被气倒了。××病人身上有外伤。
（11）王某丁（被告人王立号之姐）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4时许，与丈夫焦某一起，去了曹县庄寨镇中心医院，把左某丁的尸体拉回了王立号家。
（12）张某丁（被告人王立号之母）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听丈夫王某戊说儿媳左某丁快不行了，就一起去了曹县庄寨镇中心医院，把左某丁尸体拉回了王立号家。回去后看到他家立柜门坏了，就拿下来靠墙边了。王立号与左某丁有时候吵过架，但过两天夫妻二人就没有事了，两人的夫妻感情也不错。
（13）王某戊（被告人王立号之父）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4时许，王立号打电话说左某丁不行了，让赶快去医院。到医院后，左某丁已经被抬到大女婿焦某面包车上。焦某他们把左某丁拉回了王立号家，我们把王立号抬到三轮车上回了家。王立号与左某丁结婚后打过架，时间有二年了，把左某丁脸打肿了，我吵了王立号一顿。他俩夫妻感情看上去挺好的。王立号的脾气有些爆，左某丁脾气好的很，对我们老两口也很好，所以那两天一直在房间内给左某丁烧纸。左某丁的身份证前几天因为孩子户口的事放在我家了。
（14）焦某（被告人王立号姐夫）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4时许，我和对象王某丁接到内弟王立号的电话，开车去了曹县庄寨镇中心医院，医生说左某丁送来时就已经死了。我们把左某丁尸体运回了王立号家，我开车拉着王某己等人去左某丁娘家报丧，对左某丁父母说出事了，把他们接到了王立号家。
（15）王某己（被告人王立号二叔）证实，2014年3月27日16时许，听大哥王某戊说左某丁死了，后把左某丁父母接到了王立号家。3月28日，料理后事时，听王立号说左某丁死亡这事他有责任。3月29日，我听王立号说他打了左某丁头部一拳，左某丁就死了。
（16）王某庚（被告人王立号堂叔）证实，在料理左某丁后事时，王立号对我和王某己说过和左某丁吵架，用拳头打左某丁头部了。
（17）赵某某（左某甲邻居）证实，2014年3月27日17时许，有两人开着面包车来姚村找左某甲，并称左某甲女儿粘板时晕了，拉到庄寨医院，人已经不行了。左某甲没在家，我给他打了电话。
（18）左某甲（被害人左某丁之父）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6时许，王某己开车拉我们去了王立号家，没说什么事。到了王立号家门口，门口聚集了很多人，进屋后看到了女儿左某丁的尸体，左眼下面有伤。王某庚说是得××。我出门报了警。因法医初步检验没有明显外伤，要求法医进行尸检。王立号经常打左某丁，他俩感情不好。
（19）左某乙（左某甲之兄）证实，2014年3月27日下午，我赶到王立号家，看到左某丁尸体面部正常。王立号近门叔王某庚说左某丁是病死的。
（20）左某丙（左某甲之姐）证实，在左某丁死后三天，又去了放尸体的屋，发现左某丁面部发黑、肚子两侧发黑，地面上烧了一堆灰。王立号说左某丁是病死的。
2、勘验、检查、指认笔录
（1）东明县公安局出具的菏公（东明）勘[2014]K371728000000201404001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东明县马头镇王街村王立号家中，北屋东套间有一席梦思床，房间内衣橱橱门缺失。
（2）东明县公安局出具的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立号指认了将左某丁打倒的地点和左某丁倒地后的地点、指认了掰坏的衣柜门（两扇）、左某丁被打后可能碰到的椅子和将左某丁抱到床上的位置。
3、鉴定意见
（1）菏泽市公安局出具的菏公物鉴（毒）字（2014）040307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死者左某丁部分肝组织、部分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毒鼠强成份。
（2）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鲁公物鉴法字[2014]（001）号物证鉴定书证实，左某丁头皮未见异常、左颞顶部头皮下出血、左侧颞肌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侧脑室内有血性液体，病理检验见蛛网膜下腔血管重度扩张充血伴出血，部分区域血凝块形成，分析认为符合相应部位遭受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如拳头），右侧枕部头皮下出血，分析认为符合相应部位与具有一定接触面、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如地面），头部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为致命伤。鉴定意见：左某丁系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3）菏泽市公安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2014]030486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左某甲和张趁夫妇与死者左某丁具有生物学亲缘关系的概率为99.9999%。
4、书证
（1）东明县公安局出具的报警记录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综合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左某甲于2014年3月27日20时10分16秒打电话报警称女儿左某丁在其婆家死亡，死亡原因不明。东明县公安局3月28日受案、3月30日立案，并于当日将王立号传唤到案。王立号交代了与左某丁争吵后用右手将左某丁打倒在地后死亡的事实。
（2）菏泽市120急救指挥中心提供的电话受理登记单证实，手机尾号5766的机主（王立号）于2014年3月27日16时17分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其当时向调度员描述病人（左某丁）生气后无知觉。16时18分23秒发送指令派车。
（3）河南省兰考县妇儿医院提供的左某丁病历复印件证实，左某丁于2012年7月7日分娩，出院时身体情况正常，无重大疾病。
（4）菏泽市牡丹区人民医院对左某丁的病理诊断报告单证实，死者左某丁大小脑神经细胞轻度水肿，蛛网膜下腔血管重度扩张充血伴出血，部分区域血凝块形成，脑桥组织自溶；右心室组织重度自溶，细胞核消失，部分组织结构存在，部分消失；左心室组织重度自溶，细胞核完全消失，组织结构不清，部分区域呈蜂窝状；左右冠状动脉组织轻度自溶，细胞核消失，组织机构存在，动脉管腔、管壁未见明显异常。
（5）手机通信记录清单、号码使用情况说明证实，王立号于2014年3月27日16时16分拨打120，与王某戊（王立号的父亲）电话联系、王某丙、焦某（王立号的姐夫）、菏泽市120指挥调度中心联系的情况。
（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立号出生于1989年6月3日，作案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5、物证
物证照片显示粉红色衣柜门二扇，银白色把手，已破损。与被告人王立号因恼火将橱柜门掰坏的供述相印证。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王立号供述，2014年3月27日下午14时许，我说去给孩子办户口，给媳妇左某丁要了500元，她给了钱后去板厂干活了。我和王某甲一起骑摩托车去马头镇计生办找包村干部李某。李某在东明，下午才回来。王某甲问我带手续吗，他说他的都给李某了。我就骑摩托车回家拿证件了，在板厂接了左某丁，给她说要结婚证和身份证。回家后，左某丁先找到我俩的结婚证和我的身份证，她说她的身份证在我父亲家。左某丁不愿意去拿，让我去拿，说了两次，我不愿意去，左某丁就出去了。我特别生气，把东墙橱柜的门掰坏了，左某丁听到声音后进来对我嗷。我一生气就用右手半握着拳头打了左某丁头部左侧一下，当时力气挺大，左某丁被打倒在了地上，倒地过程中她的头部可能磕到了椅子上，然后又摔倒了地上，头部在地面上又摔了一下。她倒地后想起来，但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我当时就吓蒙了，掐她人中没反应后，我打了120，过了一会有人告诉我得半个小时才来，还告诉一些人工呼吸等急救方法。我给本村的王某丙打电话让他回来，又给大姐夫焦某、父亲王某戊打电话让他准备钱，说左某丁快不行了，去医院给左某丁看病。王某丙开车来后，我们一起把左某丁抬上了车，送到了曹县庄寨镇中心医院，医生检查问怎么回事，我说是被我气的，医生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了。这时姐夫焦某、大姐王某丁及我父母都来了，我坐父亲的电动三轮车回家了，其他的事都是我父亲张罗的。左某丁出事当天，是父亲王某戊烧的纸，烧了大约有三四次。左某丁娘家人报警了，当时我不敢说实话，就说是我气死她的。在办理后事时，听说左某丁娘家要求尸检时，很害怕，就对二叔王某己、堂叔王某庚说我也有责任，在那天吵架时用拳头打了左某丁，左某丁就死了，但他们都不相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立号挥拳击打他人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王立号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琐事，故意伤害其妻致其死亡，后果严重，有较大的主观恶性，且未得到被害人左某丁娘家亲属谅解，故应予依法惩处。鉴于王立号作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行为，并有一定认罪、悔罪态度，且其系家庭成员之间犯罪，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等情节，可对被告人王立号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立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诉求超出法定赔偿数额部分，均于法无据或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立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王立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左某甲、张趁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6230元。
宣判后，被告人王立号以“其主观恶性不大，一审判决认定其有较大主观恶性显属错误；一审判决未认定其努力阻止并极不希望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其自愿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一审判决仅认定其有一定认罪、悔罪态度明显错误；应对其从轻处罚让其早日回归家庭赡养老人、抚养孩子；其经济条件较差，愿意积极赔偿，期望被害人父母谅解”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立号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王立号仅因家庭琐事，即挥拳猛击其妻左某丁头部左侧，致左某丁倒地死亡，且据其供述，其仅击打一拳，用力之大及当时心态之狠，可见一斑。原判认定其有较大主观恶性并无不当。在左某丁被伤害后，上诉人确与他人施行了一系列送医救治行为；在左某丁被医生宣布死亡并被拉回王街村家中后，王立号在作案当晚接受警方对其问询时，并未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意图逃避法律制裁亦是事实，直至2014年3月30号才首次供认至今，并确有一定悔罪、认罪态度。原判鉴于上诉人具有以上情节以及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的犯罪，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等情事，对其从轻判处刑罚亦无不当。其上诉称“应对其从轻处罚让其早日回归家庭赡养老人、抚养孩子”一节，于法无据；其虽愿意积极赔偿，然而并未得到被害人父母谅解，故其赔偿意愿未能实现。综上，王立号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王爱胜
审判员 杨殿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