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罡，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庆后，男，195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琦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钢山街道后八村。
法定代表人：宋洪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人：冯维群，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换文，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华，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曹罡、屈庆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鑫琦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琦公司）、王磊、胡云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罡、屈庆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内容，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货款654782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王磊与胡云华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认定为有效是错误的。王磊与鑫琦公司签订的邹城市石墙镇岳庄社区4#5#楼工程总承包合同因违反建筑法规应为无效合同。其次，王磊与胡云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主体不适格应为无效。上诉人仅在催要欠款时方得知王磊与胡云华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并加以运用，进而认定其他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胡云华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应认定王磊、胡云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鑫琦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王磊作为4#5#总施工负责人，对劳务施工负责人胡云华购买模板方木的行为给予了认可，王磊不但在每笔收货单上签字认可供货，2014年1月29日原告向王磊催要货款时，王磊也书面认可所购模板方木用于4#5#施工的事实。对此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时予以遗漏。其次，胡云华、王磊的行为对鑫琦公司来讲构成表见代理，鑫琦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1.胡云华、王磊的行为对上诉人来讲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上诉人是为石墙镇岳庄社区项目工程建设供料；石墙镇岳庄社区项目工程施工现场宣传展示的施工单位都是鑫琦公司，胡云华、王磊对外都是以鑫琦公司石墙镇岳庄社区项目部工作人员身份出现。三上诉人对外没有披露他们之间分包、转包关系；模板方木送货到施工现场，实际用于4#5#楼的建设，这让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与鑫琦公司进行交易。上诉人缔约时善意且无过失。上诉人与胡云华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三被上诉人之间分包、转包关系，后上诉人向邹城市石墙镇南岳庄建设方邹城市石墙镇南岳庄村村民委员会催要货款时，才得知该工程4#5#鑫琦公司、王磊、胡云华明知分包是违法的，王磊、胡云华依然以鑫琦集团石墙工程项目部建设人员身份从事相关建设活动。现实中，违法分包或转包都隐蔽进行，对外都是以中标的建筑公司名义出现，在三被上诉人不披露违法分包或转包事实的情况下，外人无法得知；本案模板方木已送货到石墙镇岳庄社区项目工程施工工地，也实际用于了4#5#建设。供货经过了4#5#施工负责人王磊同意。这也说明了上诉人是善意没有过失，因为模板方木没有送往施工现场以外地方。违法分包人或转包人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给实际施工人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授权或准授权行为，让人有理由相信实际施工人能代理承包人，故应认定胡云华、王磊的行为对被上诉人鑫琦公司来讲构成表见代理，鑫琦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3、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有误。违约金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如有违约按工程全部用的方木材料货款的月息10%�违约金”。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系因约定过高而主动调整。一审法院以约定不明而主动调整为贷款利息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合同的主体不能突破相对性为由，仅仅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一般规定是错误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责任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公平合理的处理本纠纷。在建设工程施工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等关系中的项目经理等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对外从事买卖、租赁、借贷等相关商事行为，相关人起诉要求建筑单位承担责任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认定责任主体。作为相对人不知道存在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的事实，实际施工人以建筑单位名义与相对人进行买卖、租赁、借贷等商事交易，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建筑单位承担。对于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仍然存在重大争议，难以准确认定建筑单位是否承担责任的，应将合同标的物的用途作为重要参考因素予以审查，如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和所借的款项实际用于项目施工的，可以认定建筑单位承担责任。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模板方木已实际用到4#5#建设，鑫琦公司应按照表见代理承担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鑫琦公司、王磊、胡云华明知分包违法，王磊、胡云华依然以鑫琦集团石墙工程项目部建设人员身份从事相关建设活动，故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鑫琦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诉请，维持原判。
胡云华未进行答辩。
王磊未进行答辩。
曹罡、屈庆后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货款65478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利息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被告王磊与被告胡云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被告王磊（甲方）同意将自己总承包的石墙镇岳庄社区农居房工程的土建工程劳务发包给被告胡云华（乙方）；乙方负责施工所需机械用具及周转材料，包括：综合脚手架、步步紧、顶架铁钉、铁丝、绑扎丝、模板、木方、350搅拌机、切割机、切断机、弯箍机、圆盘锯、施工线；承包单价：本劳务工程结算单价为340元／㎡；工程量结算：基础按基础面积的60%计算；付款方法：工程验收合格付总工程量的97%，三个月内付清余款；甲方按合同及时支付乙方工程款、人工费，被告王磊、胡云华分别在合同上签字、捺印。2013年6月11日，原告曹罡、屈庆后（供货方甲方）与被告胡云华（用货方乙方）签订《建筑模板方木供销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就用货方承建的济宁邹城市石墙镇岳庄社区项目供销达成协议如下：建筑模板规格长2.44m×1.22m,厚度1.2㎝以上，杨木夹心，复模每张66元；建筑模板及方木进场后，由乙方现场验货，如有质量问题现场提出，不给予验收，落地即为合格；方木的规格5㎝×8㎝×4m，方木的材质辐射松，每方价格1850元；方木的规格5㎝×8㎝×3m，方木的材质辐射松，每方价格1900元；付款方式自交货之日起60日内付总货款的75﹪，余款自收货之日起90日内全部付清；乙方必须按合同之日付款，如有违约，按工程全部用的方木材料货款的月息10%的违约金赔偿给甲方，乙方工地所有的建筑模板和方木由甲方独家提供，如出现其它厂家供货，视为违约；在本合同项下，如有一方违约，除依法以违约承担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起诉地点为枣庄滕州市；原告曹罡、屈庆后及被告胡云华分别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合同约定向被告胡云华供货模板、方木，被告胡云华向原告出具11份收款收据，记载了模板、方木的规格、价款，并于2013年11月1日出具汇总单，载明共计11张单子，总计654782.2元，被告胡云华签名。2014年7月24日邹城市石墙镇南岳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邹城市石墙镇岳庄社区建设，发包给鑫琦公司建设，鑫琦公司将4号5号总承包，发包给王磊建设施工，在施工时王磊将4号5号楼劳务大包给胡云华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购买屈庆后曹罡的建筑模板和木方，用于岳庄社区4号5号楼的主体建设，岳庄社区4号5号楼的主体于2013年年底完工，至今方木模板材料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曹罡、屈庆后与被告胡云华签订的《建筑模板方木供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胡云华欠原告曹罡、屈庆后货款654782.2元，有被告胡云华书写的收款收据、汇总单为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故原告请求被告胡云华归还所欠货款654782元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磊与被告胡云华系工程承包关系，被告胡云华购买原告的模板、方木虽然用于被告王磊承建的工程，但被告王磊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被告鑫琦公司购买原告货物，也不能证明被告胡云华与被告鑫琦公司的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鑫琦公司、被告王磊共同偿还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律师费用10000元，符合《建筑模板方木供销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应予支持。被告未及时偿还欠款，应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不明确，故被告应自逾期付款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云华偿还原告曹罡、屈庆后货款654782元；二、被告胡云华赔偿原告曹罡、屈庆后利息损失（以65478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被告胡云华支付原告曹罡、屈庆后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曹罡、屈庆后对被告山�鑫琦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王磊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被告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胡云华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胡云华、王磊的行为对鑫琦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鑫琦公司、王磊、胡云华是否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有误。关于焦点一，胡云华与曹罡、屈庆后签订的《建筑模板方木供销合同》，约定明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再结合曹罡、屈庆后提供�胡云华出具的收据、价款汇总单，这些证据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曹罡、屈庆后，买受人为胡云华。虽然王磊是鑫琦公司在济宁市邹城市石墙镇岳庄社区4号楼、5号楼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但王磊并未与曹罡、屈庆后签订本案买卖合同，本案并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因胡云华是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货款应由买受人胡云华偿还。曹罡、屈庆后主张本案货款由鑫琦公司、王磊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第三条已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但因约定过高，曹罡、屈庆后一审诉讼时已主动降低了违约金标准，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而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违约金约定不明而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进行计算欠当，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予以变更。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结果本院予以部分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滕州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部分；
二、变更（2014）滕商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胡云华赔偿曹罡、屈庆后利息损失（以65478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上述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0元，由上诉人曹罡、屈庆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杨丽娜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