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磷矿镇杨榨村六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5539397209。
法定代表人：张光均，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均，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庆，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富，湖北祥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张光均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庆股权转让、股东资格确认、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7）鄂088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均，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被上诉人周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源公司、张光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国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周国庆负担。
事实与理由：恒源公司、张光均与周国庆签订的《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公司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要求恒源公司履行无效合同错误。2017年8月31日，恒源公司、张光均变更上诉理由为：1、公司转让协议书包括股权转让与采矿权转让。股权转让尚未实现，不存在股东资格确认问题，变更公司登记涉及采矿权的转让，故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股东资格确认、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不当。2、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变更矿山企业资产产权及经营主体、转让企业采矿权须经矿产主管部门批准。本案公司转让协议书虽已成立，但未经矿产登记管理机关批准，该协议书因尚未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仅有形式拘束力而没有实质的拘束力，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否需要履行尚处于未知状态。一审判决要求恒源公司、张光均履行一份未生效的合同，缺乏法律依据。
周国庆答辩称，公司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1、张光均依法向周国庆转让其持有的恒源公司100%股权，既不违反公司章程，也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恒源公司、张光均应按公司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规定采矿权转让需具备一定条件并办理申报和审批手续，但并未禁止采矿权转让。公司转让协议书包括采矿权转让，张光均和恒源公司未向主管部门提出申请致采矿权未能转让，但不影响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效力。3、本案不涉及采矿权转让，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光均系恒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恒源公司全部股权。周国庆与张光均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
甲方：恒源公司法人及股东张光均，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号，身份证号：，系公司原法人代表及独资股东。乙方：周国庆，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磷矿镇前××号，身份证号：。
现甲方将位于钟祥市磷矿镇杨榨村六组境内的恒源公司转让给乙方所有，经双方友好协商，特签订以下协议：
一、甲方将恒源公司及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及所有股权有偿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百万元整（￥2000000.00元）此价格包含转让了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所有资产及公司股东的全部股权。
二、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首付贰拾万元整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首付款20万元后，将公司的相关证照及资料、印章及公司所有资产及股权交付给乙方，并同乙方一起办理相关转让手续。
第二期付款为30万元，在二个月后由乙方付给甲方。
……
三、甲方在收到首笔转让款20万元后，表示已将恒源公司所属的厂房办公楼，山林、土地、（矿产资源）、生产设备、石灰窑等全部财产及所有股权转让归乙方所有。过去甲方在该公司所投入的一切资产及甲方所属的公司股权再与甲方无关，属乙方所有。
四、甲方在收到首笔转让款20万元后，应在短时间内完成股权转让手续。若甲方未能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导致股权仍在甲方手里持有的情况出现，甲乙双方约定，甲方持有的股权，仍归乙方持有，和甲方再无任何关系。
……
七、此合同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
协议书尾部，在“甲方”栏后加盖有恒源公司公章，张光均在“法人及股东签字”栏后签名，周国庆在“乙方”栏后签名。
协议书签订当日，周国庆按张光均提供的银行账号转款20万元，因张光均提供的银行账号系其妻户名但未向周国庆说明，导致该款次日被银行退回。周国庆在向张光均核实账号、户名后于3月24日将20万元转到张光均提供的其妻银行账户。
协议书签订当日，张光均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周国庆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此款系付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转让款（首期）。本人已收到此款项，《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书》已具有法律效力，正式生效。收款人：张光均身份证号：2017年03月23日。
协议书签订当日，张光均将恒源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及印章等交给周国庆。2017年4月7日，周国庆和张光均在车上谈事时，张光均将恒源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及印章等从周国庆处拿走丢给车外张光均的朋友，周国庆为此报警并扣押张光均小轿车一辆。
因恒源公司、张光均对《公司转让协议书》效力提出异议，没有依照法律规定为周国庆签发出资证明书和置备股东名册，也未按照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周国庆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周国庆财产保全申请对张光均持有的恒源公司全部股权进行冻结并查封恒源公司持有的采矿权，周国庆为诉讼保全开支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国庆的诉讼请求，该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股东资格确认、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
公司转让协议书尾部甲方虽由恒源公司盖章，表面看是恒源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但综合合同条款如公司转让协议书首部甲方的表述为“甲方：恒源公司法人及股东张光均”；协议第一条约定，“此价格包含转让了恒源公司所有资产及公司股东的全部股权”；协议第二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首付贰拾万元整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首付款20万元后，将公司的相关证照及资料、印章及公司所有资产及股权交付给乙方，并同乙方一起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在签订合同后，周国庆即按张光均指示将20万元汇入张光均指定的其妻个人账户，张光均出具收条并将恒源公司的相关证照交给周国庆等等，及周国庆、张光均在协议签订后的实际履行情况理解，该公司转让协议书中甲方虽有恒源公司与张光均主体的部分重合及混淆，但实质上系张光均与周国庆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即张光均在恒源公司全部股权。
周国庆与张光均订立的公司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且属双方间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张光均及恒源公司抗辩称公司转让协议书已经由周国庆与张光均协议解除，但张光均及恒源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公司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该协议在2017年3月23日双方签字后已经生效。周国庆在签订合同后按照协议约定交付了首笔20万元款项，即通过受让方式取得张光均在恒源公司的全部股权，恒源公司依法应将周国庆作为股东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
综上，周国庆请求确认其为恒源公司股东并要求恒源公司办理股东登记有理，应予支持。张光均作为恒源公司原股东应予以配合。因张光均对公司转让协议书效力持有异议导致周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开支保全费用，该保全费用应由张光均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亦应由张光均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周国庆为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享有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100%股权；二、由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变更股东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将张光均10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周国庆名下，张光均予以配合；三、张光均支付周国庆为实现权利支付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张光均负担。
二审中，恒源公司、张光均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A1、张光均与汪大祥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本案公司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张光均已将其持有该公司的30%的股权转让给汪大祥，后张光均向周国庆转让100%的股权，侵犯了汪大祥的利益。
证据A2、汪大祥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一份，因其离婚财产分割涉及恒源公司的股权，拟证明张光均与汪大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
周国庆质证认为，1、证据A1涉嫌伪造，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对证据A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且该协议约定的汪大祥“与人合作石灰窑”的指向不明，不能达到恒源公司、张光均主张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核上述证据后认为，据股权转让协议，张光均将其持有的恒源公司30%的股权以150万元转让给汪大祥，抵偿张光均欠付汪大祥的货款。1、张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欠付汪大祥货款，无法确定汪大祥与张光均之间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2、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在本案公司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张光均一审本可提交该协议主张其将30%的股权转让给汪大祥，但其一审并未提出，因此，对其二审提交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3、离婚协议书签订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故离婚协议书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鉴于以上几点考虑，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张光均于2017年2月18日将其持有的恒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汪大祥。即使证据A1股权转让协议属实，因张光均与汪大祥签订该协议的本意不在于转让股权，而是抵偿货款，且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未对外公示的情形下，周国庆不可能知道该份转让协议的存在，该协议因此也就不具有对抗周国庆与张光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周国庆补充提交以下三份证据：
证据B1、钟祥市公安局磷矿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光均抢走了周国庆装有恒源公司股权转让资料的深蓝色公文包。
证据B2、钟祥市地方税务局税源管理五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光均与周国庆于2017年3月27日向税务机关提交资料申请办理股权转让纳税手续的事实。
证据B3、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业务单两份，拟证明周国庆于2017年5月21日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30万元汇至张光均指定的账户。
恒源公司、张光均质证认为，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光均在询问笔录中并未陈述其抢走股权转让协议。对证据B2、B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恒源公司、张光均未要求周国庆汇款，是周国庆自己转的款。
本院审核上述证据后认为，周国庆提交证据B1主张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对证据B1不予采纳。证据B2、B3证明的事实是公司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的履行情况，因本案二审争议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不涉及公司转让协议书是否履行，故对证据B2、B3亦不予采纳。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
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采矿权转让还是股权转让，应取决于采矿权人更名与否的事实以及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否涉及采矿权转让等因素。1、公司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转让标的包括恒源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及张光均的股权，并未涉及采矿权转让、采矿权人更名的内容。2、公司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恒源公司及张光均收到首笔转让款20万元后，表示已将包括矿产资源在内的公司全部资产及股权转让给周国庆所有。该条约定的资产转让是基于张光均向周国庆转让股权所产生的附随权利义务，采矿权人不因此发生变化。3、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从该条规定看，公司的经营主体发生变化，并不必然产生采矿权主体的变更，本案情况即如此，虽然张光均将恒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周国庆，恒源公司于股权转让后由周国庆经营，但采矿权的主体仍为恒源公司，并未发生变更。恒源公司、张光均与周国庆认为公司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包括采矿权转让，实际上是将恒源公司资产误认为张光均个人资产，对采矿权主体的认识存在误解所致。4、《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据该规定，采矿权人应具有企业法人资格。本案中，即使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标的包括采矿权转让，但周国庆作为自然人不能成为采矿权主体，其无法受让采矿权。综合以上考虑，在周国庆未主张变更采矿权主体的情形下，本案公司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
就股权转让而言，张光均作为恒源公司的股东，依法将其持有的恒源公司100%股权有偿转让给周国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无需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查批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公司转让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订之日成立生效。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周国庆为恒源公司股东，并享有恒源公司100%股权，并无不当，恒源公司、张光均有义务协助周国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
综上所述，恒源公司、张光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钟祥市恒源石灰石矿业有限公司和张光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