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城北路456号。
法定代表人：黄毓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锦，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世珍，女，195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宋永林，男。
委托代理人：张保国，沐川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乾平，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洪均，沐川县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胜秀，女，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邓世珍，原审被告陈胜秀、刘乾平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沐川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锦，被上诉人邓世珍的委托代理人张保国，原审被告刘乾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洪均，原审被告陈胜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0日4点左右，由沐川建筑公司承建的敬老院排危工程工地正在施工。陈胜秀在工地倾倒建筑垃圾时，发现倒建筑垃圾堆下方河边上躺有一人，陈胜秀立即叫工友李仕奎等人将其送到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特急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额开放性凹陷性骨折、颅底骨折并颅内积气、脑疝晚期、外伤性脑肿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头皮挫裂伤、外伤性癫痫、肺部感染、吸入性肺炎、高血压病。邓世珍经治疗后于2013年2月20日出院转入沐川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13年6月20日出院，共支出医疗费208239.98元。2013年6月19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将邓世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2.5万元。刘乾平对邓世珍的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11月6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确定邓世珍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刘乾平已经向邓世珍垫付费用18366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沐川建筑公司将敬老院工地靠河边一侧围栏锯开一截，将建筑垃圾从开口处倒向河边，形成了一个斜坡。沐川建筑公司在敬老院工地堆垃圾的地方是租用邓世珍的部分自留地来堆的。在堆放建筑垃圾的斜坡中间有一块地（面积较小，但能过人）及山坡旁一侧是邓世珍的包产地。邓世珍受伤当天，敬老院工地上只有陈胜秀一个人向河边倾倒过建筑垃圾。敬老院工地工人宋荣六证明，陈胜秀发现伤者后，其倒垃圾的斗车内建筑垃圾已经倒了半车。证人王海兵证明其在敬老院对面的河边钓鱼，看到敬老院工地工人倒建筑垃圾时将邓世珍砸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邓世珍受伤的原因。邓世珍认为是因为沐川建筑公司在敬老院施工过程中，其工人倾倒建筑垃圾时将其砸伤。而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则认为邓世珍是自己摔伤。纵观本案所有证据，能够证明1、邓世珍受伤时，沐川建筑公司承建的敬老院工地排危工程正在施工，且敬老院工地工人陈胜秀向河边倾倒过建筑垃圾，并扔过石头；2、沐川建筑公司租用邓世珍的部分自留地倾倒建筑垃圾；3、沐川建筑公司施工地倾倒建筑垃圾形成了一个斜坡，邓世珍受伤后被发现的位置就在斜坡下的河边。4、目击证人王海兵证实，敬老院工地工人倾倒建筑垃圾将邓世珍砸伤，邓世珍顺着小山坡滚到河边。综上能够证明邓世珍是被倾倒的建筑垃圾砸伤。二、责任主体。1、刘乾平与沐川建筑公司是否系挂靠关系。刘乾平认为与沐川建筑公司是挂靠关系，沐川建筑公司认为与刘乾平是劳务分包关系，后又承认挂靠，但都没有举证证明，因刘乾平在敬老院工地负责，且在沐川建筑公司与沐川县民政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上有刘乾平作为沐川建筑公司代表签名，应视其为沐川建筑公司的职工，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2、邓世珍受伤当天，敬老院工地只有工人陈胜秀一人倾倒过建筑垃圾。敬老院工地由沐川建筑公司承建，陈胜秀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沐川县建筑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邓世珍、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在法庭上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四川省2012年度有关统计数据，该院对邓世珍的各项损失做如下认定：
1、残疾赔偿金；邓世珍是农村人口，主张按7001元×20年＝14002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其他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2、住院生活补助费；邓世珍主张（住院天数100天＋120天）×15元／天=3300元，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3、护理费；邓世珍主张乐山住院100天×120元／天=12000元、沐川住院120天×120元／天=14400元、完全护理依赖：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度平均工资23664元×（80岁－事故发生时的年龄60岁）×100%＝473280元，合计499680元，邓世珍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认为住院外的护理应按10元／天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支持。4、医疗费；邓世珍主张208239.98元，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治疗外伤以外的费用。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没有举证证明哪些医疗费是治疗外伤以外的费用，对其主张不支持，对邓世珍的主张的医疗费予以确认。5、辅助材料器具费；邓世珍主张4062元，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认为邓世珍已经是完全护理依赖，不需要辅助器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故残疾辅助器具费的确认应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认，而邓世珍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购买病床、湿纸巾、豆浆机等费用，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的范围，对其主张不支持。6、后续治疗费；邓世珍主张25000元，有医疗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且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无异议，予以确认。
7、鉴定费；邓世珍主张第一次伤残鉴定费2700元、对邓世珍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费1500元。沐川建筑公司、陈胜秀、刘乾平认为对邓世珍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与本案无关，不应支持。对邓世珍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是另案产生的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不支持。伤残鉴定费2700元有鉴定机构的正式票据，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邓世珍主张2100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
以上共计金额合计899939.98元，刘乾平已垫付183660元，应视为其代沐川建筑公司垫付款，抵扣后，沐川建筑公司还应赔偿邓世珍各项赔偿款716279.98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邓世珍各项费用共计899939.98元，扣除垫付款183660元，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邓世珍716279.98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邓世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1元（已减半），由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未发生邓世珍诉称的侵权行为，本案中证人王海兵的证言是伪证，根据王海兵证言显示，其并不能看清事发现场的情况或者其在事发时不在现场，邓世珍也并不是陈胜秀扔的石头砸伤的，而是自己摔倒所致；2一审程序存在不妥之处，陈胜秀、邓世珍在第一次开庭时作为证人出庭，在第二次开庭时被追加为共同被告，失去了第一次开庭时对出庭其他证人的质证机会，一审法院也没有进行重新质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一次开庭时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案由是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但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本案中陈胜秀是由刘乾平雇佣来为其提供劳务的，与沐川建筑公司没有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邓世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恰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乾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沐川建筑公司和我在本案中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陈胜秀答辩称：在本案中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沐川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斗车照片一套，拟证明陈胜秀事发时没有倾倒过垃圾；2；事发现场照片一套，拟证明即使陈胜秀倾倒过垃圾或扔过石头也不可能砸伤邓世珍；3、证人宋荣六证言，拟证明陈胜秀事发时没有倾倒过垃圾，证人王海兵在事发时没有在河边钓鱼；4、证人李清益证言，拟证明陈胜秀没有倾倒过垃圾，证人王海兵灾事发时没有在河边钓鱼；
被上诉人邓世珍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有异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刘乾平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陈胜秀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1、斗车照片仅能证明斗车的形态，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事发现场照片因无拍摄时间，故不能证明事发当天的现场情况，不予采信；3、证人宋荣六的证言因与一审开庭时宋荣六的证言不符，故不予采信；4、证人李清益的证言，因李清益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其余证人证言相矛盾，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的规定和邓世珍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刘乾平在敬老院工地负责，且在沐川建筑公司与沐川县民政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上有刘乾平作为沐川建筑公司代表签名，应视其为沐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胜秀系刘乾平委托李仕奎雇请到沐川建筑公司承建的工地务工，虽未与沐川建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陈胜秀与沐川建筑公司之间应当存在劳动关系，陈胜秀倾倒建筑垃圾的行为应视为执行工作任务。综上，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属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邓世珍是否系倾倒的建筑垃圾砸伤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邓世珍受伤时沐川建筑公司承建的敬老院排危工程正在施工，其工人陈胜秀通过围墙边的缺口向河边倾倒过建筑垃圾，并向河边扔过石头。邓世珍受伤后被发现的位置处于沐川建筑公司倾倒建筑垃圾的斜坡下方。根据证人王海兵的陈述，邓世珍是被敬老院工地工人倾倒建筑石块砸伤后顺斜坡滚到河边。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邓世珍是被敬老院工地上倾倒的建筑垃圾所砸伤。沐川建筑公司上诉提出的邓世珍受伤不是被倾倒的建筑垃圾砸伤，证人王海兵的证言是伪证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邓世珍的长期护理费的确定问题。邓世珍伤情严重，目前健康状况仍较差，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原审法院按照100%的比例确定其长期护理费并无不当。但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邓世珍目前身体健康状况较差，较长时间以后的身体状况无法预见，原审法院确定由沐川建筑公司一次性支付邓世珍20年长期护理费欠妥，应予以调整。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由沐川建筑公司一次性支付邓世珍10年的长期护理费，即236640元（23664元×10年）。该护理期限届满后，邓世珍若仍需长期护理，可以另行主张。邓世珍、沐川建筑公司、刘乾平、陈胜秀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赔偿项目和标准的计算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扣除刘乾平代沐川建筑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83660元后，沐川建筑公司还应支付邓世珍各项赔偿款共计479639.9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确定邓世珍20年的护理费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3）沐川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维持“驳回邓世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3）沐川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邓世珍赔偿款项共计479639.9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1元（已减半收取），由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2元，由沐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平
审 判 员 余 鹏
代理审判员 费建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