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知）初字第34914号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雅蒂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67号3-T。
法定代表人邱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京娜，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婉君，女，1989年10月29日出生。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湖东园122楼9层北区1005。
法定代表人李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霆，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云，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雅蒂巧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雅蒂巧公司）与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西瑞斯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雅蒂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京娜，西瑞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蒂巧公司起诉称：我公司与西瑞斯公司的前身北京巧时巧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巧时巧刻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相关品牌进行合作，我公司支付巧时巧刻公司品牌使用费6万元、经营保证金4万元，合作期至2017年1月31日。因西瑞斯公司未能按照协议全面履行义务，未能保障我公司的正常经营，我公司根据上述协议第39条约定于2013年11月28日寄出了《终止合作协议函》，行使了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西瑞斯公司收到后经过与我公司电话协商，同意我方关于终止合作协议的要求，并通过邮件向我公司提供了《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并要求我公司签字盖章后寄回。协议约定我方履行拆除“可可缤”标识并拍照提供给对方之后30日内，对方一次性向我公司支付经营保证金4万元和折算后的未使用品牌使用费3.6万元。我公司履行拆标义务后于2014年1月13日将拍照通过邮件发回，并于同日将盖章的上述协议寄回。但对方自此没有任何回应。后经过我公司多次催促，西瑞斯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退还我公司经营保证金4万元。但对于未使用品牌使用费3.6万元，我公司多次催促，西瑞斯公司并未回复。综上，我公司认为我方通过行使单方解除权，涉案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并且双方之间的《提前终止合作协议》也已经生效，西瑞斯公司应当依约退还我公司未使用品牌使用费。故综上，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西瑞斯公司退还我公司未使用品牌使用费3.6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延迟支付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2月13日计算至2014年8月4日），同时支付我公司本案律师费8000元。
西瑞斯公司答辩并反诉称：首先，涉案《合作协议》签署后，由于雅蒂巧公司未按照协议第四条关于年进货额必须达到40万元的要求，双方协商协议终止事宜，并口头约定合作费用共计10万元，我公司退还雅蒂巧公司4万元，剩余6万元作为部分商标使用费和部分赔偿归我公司所有，我公司的其他损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但双方就其他损失赔偿未能协商一致；其次，涉案协议第39条是约定的合同提前终止内容，但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双方限期内结清账务，但由于雅蒂巧公司给我公司造成损失，双方未能结清账务，因此其解除权并未生效。我公司返还雅蒂巧公司的4万元只是对该公司经营不善的帮助，不代表我公司已经同意解除协议；第三，我公司也没有在《提前终止合作协议》上盖章，该协议也没有成立；第四，我公司拥有稳定的货源和配货渠道，相关巧克力产品拥有大量库存，因此不存在无法保证雅蒂巧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反而是雅蒂巧公司未履行年进货额不少于40万元的约定，给我公司造成了损失。综上，我公司不同意雅蒂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要求雅蒂巧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
雅蒂巧公司针对西瑞斯公司的反诉答辩称：我公司认为涉案《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已经生效，涉案《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我公司也没有存在违约行为，并未给西瑞斯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综上，不同意西瑞斯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31日，雅蒂巧公司（作为乙方）与巧时巧刻公司（作为甲方）签署了《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甲方作为“可可缤”“CocoaBean’s”巧克力专卖店的商标所有人，授权乙方在重庆市区内开设“可可缤”“CocoaBean’s”巧克力专卖店一家，商标使用权时间为5年，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2.甲方将定期对乙方经营业绩进行考核，年进货金额不少于人民币40万元，如乙方连续连年未能完成双方约定的最低进货额指标，又未能提出甲方认可的理由，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营资格，终止协议；3.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店铺选址指导、店铺装修指导、柜台制作指导、商品陈列指导、产品培训、店内和市场营销指导等；4.甲方负责店铺的整体市场推广计划并实施，扩大“可可缤”“CocoaBean’s”巧克力专卖店的知名度，甲方对店铺的装潢、陈列给予统一标准，并配合乙方同相关单位共同实施；5.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品牌使用费6万元，使用期限为5年，同时交纳经营保证金4万元；6.本协议任何一方希望终止本协议，应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双方必须在限期内结清账务。
上述协议签订后，雅蒂巧公司向巧时巧刻公司支付了品牌使用费6万元和保证金4万元。
2013年6月，巧时巧刻公司经核准更名为西瑞斯公司。
2013年11月28日，雅蒂巧公司向西瑞斯公司寄送了《终止合作协议函》，主要载明双方之前签署《合作协议》，但由于西瑞斯公司未根据合同要求进行相关培训指导、扩大“可可缤”“CocoaBean’s”巧克力专卖店的知名度，特别是为保障货源稳定等种种原因，致使雅蒂巧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特发此函通知西瑞斯公司解除协议。雅蒂巧公司将于2014年1月1日前撤出重庆可可缤店铺内可可缤相关标示，希望西瑞斯公司收到函件后与雅蒂巧公司共同办理品牌使用费及保证金等账务清算事宜。该邮件签收信息显示为西瑞斯公司员工张伟于2013年12月2日收到了上述函件。
2014年1月6日，西瑞斯公司员工张伟向雅蒂巧公司发送了名为“提前终止合作协议（重庆）”的邮件，邮件载明“附件是提前终止合作协议（重庆），请过目，若没有问题，请签字盖章后邮寄我司。另外，请将加盖公章的贵司账户信息也随协议邮寄过来，方便及时打款”。该邮件所附的《提前终止合作协议》主要载明如下内容：1.双方同意提前终止2012年1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协议提前终止后，雅蒂巧公司须在2014年1月15日前撤除“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标识，停止与“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的任何经营活动；3.雅蒂巧公司拆除“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标识，并拍照提供给西瑞斯公司后30日内，西瑞斯公司一次性向雅蒂巧公司支付保证金和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7.6万元，其中保证金为4万元，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为3.6万元；4.雅蒂巧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因协议存续期间及提前终止本协议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5.因本协议所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协商不成应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处理本协议项下纠纷所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损失；6.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2014年1月13日，雅蒂巧公司将上述盖章后的《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寄送给西瑞斯公司，西瑞斯公司员工张伟于次日签收，但西瑞斯公司并未就上述协议盖章。
同日，雅蒂巧公司将拆除标识的店面相关照片通过邮件发送给了西瑞斯公司的员工张伟。
后，西瑞斯公司支付给雅蒂巧公司4万元，但西瑞斯公司否认该款项为退还的保证金，认为是对雅蒂巧公司经营不善的帮助金。雅蒂巧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其认为上述4万元退还的就是《提前终止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雅蒂巧公司为此提供了两份银行卡交易查询单。相关单据显示，雅蒂巧公司签订合同后将保证金打入了西瑞斯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张华凯的账户，2014年4月11日，从张华凯账户中又转回4万元，并明确标注为保证金。
诉讼中，西瑞斯公司提供了其库存产品照片、产品购货合同、海关进出口缴款单以及大量售货发票，用于证明其拥有稳定的产品货源，并不存在无法保证雅蒂巧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另外，西瑞斯公司还提供了其多家合作经营商2013年的销售利润统计表作为经济损失的索赔依据。西瑞斯公司表示，该统计表中的合作商为随机选取，统计的平均产品销售利润约为20.56%。因此，按照雅蒂巧公司经营两年时间最低进货额应该为80万计算，西瑞斯公司的预期利润约为16万左右，而扣除西瑞斯公司实际进货额约26万左右的利润后，预期利润损失约为11万元，故本案主张10万元的经济损失。
另查一，诉讼中，雅蒂巧公司和西瑞斯公司均表示涉案合作协议的供货方式为由雅蒂巧公司提出要求的货物数量和种类，西瑞斯公司再行配货发送。
另查二，雅蒂巧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8000元。
另查三，经本院调查，上述事实查明中接收、发送电子邮件以及签收文件的自然人张伟2012至2014年期间为西瑞斯公司的员工，西瑞斯公司在上述时间段内有为张伟交纳社保。
另查四，诉讼中，雅蒂巧公司将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期间变更为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4日。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提前终止合作协议》、电子邮件、邮件详情单、《终止合作协议函》、催款函、库存产品照片、产品购货合同、海关进出口缴款单、售货发票、利润统计表、社保中心调取的社保缴纳记录、加盖有顺丰速运公司公章的邮件详情单复印件、律师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核心争议有以下三点：第一，涉案《合作协议》是否因为雅蒂巧公司履行合同第39条约定的提前三十天告知解除行为而已经解除；第二，涉案《提前终止合作协议》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第三，西瑞斯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
就争议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约定了本协议任何一方希望终止本协议，应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双方必须在限期内结清账务。这里需要强调的是，上述条款约定的是终止协议而非解除协议，因此，对于限期内结清账务应当理解为涉案协议得以终止的条件，而无法得出只要履行了提前三十天通知对方，涉案合同便已经终止的结论。因此，对于雅蒂巧公司主张的涉案《合作协议》因为雅蒂巧公司履行合同第39条约定的提前三十天告知义务而已经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就争议二，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涉案《提前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该合同中雅蒂巧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拆除“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标识，并拍照提供给西瑞斯公司，而西瑞斯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收到上述照片后30日内一次性向雅蒂巧公司支付保证金4万元和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3.6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13日雅蒂巧公司已经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将拆除“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标识的照片发送给西瑞斯公司，西瑞斯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而西瑞斯公司也已经退还雅蒂巧公司4万元保证金。虽然西瑞斯公司否认该4万元为保证金，并认为该款项为雅蒂巧公司经营不善的帮助金，但其该主张没有其他的证据辅助证明，同时考虑到该数额与《提前终止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退还保证金数额能够对应，并且结合银行卡转账记录信息，因此可以确认上述4万元属于履行的退还保证金义务，故本院现有证据情况下对西瑞斯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事实可以说明，涉案《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合同当事人均已履行合同主要或者部分主要义务，并且相对方均已接受。故本院认定《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已经成立。
鉴于《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已经成立，相关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既然雅蒂巧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已经将拆除“可可缤”“CocoaBean’s”有关标识的照片发送给西瑞斯公司，西瑞斯公司应当履行30日内向雅蒂巧公司退还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3.6万元的合同义务。现西瑞斯公司至今未能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因此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雅蒂巧公司要求西瑞斯公司退还其未使用品牌使用费3.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求，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根据照片的发送时间，利息的计算起点最早可以是2014年2月13日，现诉讼中雅蒂巧公司将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2月28日起算，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另外，鉴于《提前终止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因本协议所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处理本协议项下纠纷所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损失。故雅蒂巧公司提出的8000元律师费损失赔偿符合上述约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就争议三，首先，根据《提前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雅蒂巧公司收到相关款项后，双方因协议存续期间及提前终止协议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因此，西瑞斯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的诉求因为上述合同的成立和履行而无法得到本院的支持。其次，退一步讲，涉案《合作协议》虽然约定了雅蒂巧公司的年进货额不得少于40万元，西瑞斯公司也据此提出了10万元的经济损失诉求，但是西瑞斯公司本案中提供的相关利润统计表为其自行统计的内容，在雅蒂巧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无法采信该证据。而且单凭利润的粗略统计内容不足以证明西瑞斯公司实际遭受了其主张的10万元经济损失。另外，从庭审中双方陈述的进货方式上看，均是由雅蒂巧公司提出进货数量和要求后，西瑞斯公司再行配货发送。因此，在雅蒂巧公司的每次购货要求没有发生变更的情况下，该进货模式正常情况下亦不会造成西瑞斯公司的库存积压损失。故，西瑞斯公司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10万元经济损失诉求。综合上述理由，本院对于西瑞斯公司的上述反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重庆雅蒂巧贸易有限公司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三万六千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2月28日计算至2014年8月4日）；
二、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重庆雅蒂巧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八千元；
三、驳回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900元，由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费1150元，由北京西瑞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赵 刚
人民陪审员 安永强
人民陪审员 宋志勇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