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高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建军，浙江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美炯（曾用名颜梅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傅志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建君，浙江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高锋与被上诉人颜美炯、原审被告傅志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蔡高锋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和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颜美炯与蔡高锋认识于2004年。2008年5月11日，蔡高锋向颜美炯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向颜美炯借取5万元整，到明年年底之前还清。2011年11月19日，蔡高锋向颜美炯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向颜梅炯借取100万元。2012年10月17日、同年12月25日蔡高锋共计归还颜美炯借款7000元。2014年10月6日，颜美炯曾向蔡高锋催讨上述借款。同日，颜美炯向傅志红发送短信：“……男人我不要了，还给你……，男人我爱的起也恨的起……”等内容。
原审另查明，2007年至2011年期间，颜美炯多次向蔡高锋汇款。颜美炯的银行账户（10×××64、10×××98），2008年2月至2015年1月21日存取现金频繁。
原审再查明，蔡高锋、傅志红于2005年12月5日登记结婚。蔡高锋2009年2月23日至2011年4月1日就职于上海松江开元名都大酒店任中餐大厨。颜美炯为杭州惠友药房有限公司登记股东。颜美炯曾用名为颜梅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颜美炯与蔡高锋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否成立。首先，欠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借款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出具欠条后的法律后果应当知道。蔡高锋辩称欠条是在颜美炯逼迫下出具的，并未提供相应依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庭审中颜美炯陈述欠条中的款项系其与蔡高锋认识开始，蔡高锋陆续向其借款，经结算蔡高锋所出具的。结合颜美炯举证的2007年至2011年期间其多次向蔡高锋账户存入现金的事实，及颜美炯的账户在此期间一直有现金取出的事实，再考虑借款双方当时处于比较亲密的关系，颜美炯将大部分款项通过现金直接交付与蔡高锋符合一般日常交易习惯。综上，在已有欠条的基础上，应当认定颜美炯与蔡高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
颜美炯主张案涉借款发生于蔡高锋与傅志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同时考虑：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审查本案证据中颜美炯发送的短信并结合蔡高锋在庭审中的陈述，借款发生期间颜美炯与蔡高锋之间关系比较暧昧，颜美炯应明知傅志红作为蔡高锋的妻子不可能具有向颜美炯共同举债的合意，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蔡高锋的个人债务。
蔡高锋未按约返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庭审中，颜美炯认可蔡高锋于2012年10月17日、2012年12月25日共归还7000元，蔡高锋认为该款项并非归还借款而是用于支助颜美炯等其他经济往来，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视为该款项用于归还借款。2008年5月11日出具的欠条明确约定于明年年底之前还清，因此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09年12月31日，2011年11月19日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蔡高锋归还颜美炯的共计70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双方未明确指向的情况下，该笔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即2009年12月31日欠条确认的5万元借款。债务具有整体性，对该笔5万元借款在蔡高锋已部分履行且同时未明确表明其不承认剩余债务的情况下，可推定其认可全部债务的存在，故该对部分债务的承认所具有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也应及于剩余债务。因此在2012年12月25日蔡高锋最后一次履行时诉讼时效中断，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对100万元借款，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综上，蔡高锋辩称案涉两笔借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蔡高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颜美炯借款本金1043000元；二、驳回颜美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8元，由蔡高锋负担。
一审宣判后，蔡高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上诉人蔡高锋与被上诉人颜美炯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一是本案两份欠条均是被上诉人逼迫下出具，应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4年认识并发展成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被上诉人怀有上诉人孩子，并将孩子生下。自2007年开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与妻子离婚，上诉人始终不同意，被上诉人就以把两人不正当关系告知上诉人妻子、家人，甚至以自杀等相威胁，迫使上诉人出具了两份共计105万元的欠条。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充分证明。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录音资料和一份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妻子的手机短信资料，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长达十年之久的不正当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其次，通过上述证据一方面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从多年的爱最终转为恨，另一方面上诉人在录音资料中多次谈及借贷不真实时，被上诉人并未予以否认和反驳，有悖于常理；再次，100万欠条的出具极不规范，该欠条是在前一份3年前出具的5万元欠条没有任何偿还的情况下出具，不合常理，该100万欠条仅书写在一张较小的纸张上，而且只有小写没有大写，没有还款期限、约定利息，没有写明欠条出具人身份，日期也不规范，足见其草率、匆忙，双方没有起码的风险意识；最后，上诉人出具两份欠条只是为了应付被上诉人的威胁，担心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家庭，也为了被上诉人和孩子的安全。二是被上诉人没有交付过105万元借款。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自2007年至2011年期间的56份共计126084元的银行存款凭条、业务收费凭证、汇款申请书等，其中部分单据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金额也仅12万元左右，为两份欠条总金额的九分之一；其次，上述126084元的存款、汇款有56笔，平均每笔2251元，时间跨度为4年多，完全不合常理，若上诉人真借款办事，不可能都是这么小笔的借款，也不可能连一笔证明借贷关系的凭证都没有，在上诉人没有任何偿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一直不断的借款给上诉人，也不合常理；再次，若真有10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连交付一千多元、两千多元共计126084元都要通过银行转账、汇款，而剩余八九十万却采用现金交付，既不符合被上诉人交款给上诉人的习惯，也不符合常理，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无法说清其他款项的交付；最后，被上诉人交付的这么多笔小额款项正是基于双方特殊的男女关系，有些款项是给上诉人用的，有的是让上诉人办事用的，有些是用于共同消费的，期间双方互有资助、赠与或共同消费。三是被上诉人不具备10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借款资金来源，提供了一份杭州惠友药房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工商信息和银行卡记录，对此上诉人认为无法证明借款资金来源，杭州惠友药房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只有10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药店的专用账户和经营账簿，无法反映药店的经营状况，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银行卡记录看，也不能证明其有出借105万元资金的能力。第二，本案两份欠条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欠条出具之日，欠款人就有义务偿还欠款，除非欠条中对还款期限另有约定，否则欠条的诉讼时效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算；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7日、12月25日向被上诉人汇款7000元，是应被上诉人要求（小孩抚养教育费用等）而汇的，不是归还借款，不是对5万元欠条的部分履行，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综上，上诉人蔡高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颜美炯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蔡高锋的上诉，被上诉人颜美炯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两份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陆续借款总计105万元，其中100万元的该份借据是基于以前多笔借贷行为的结算，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多份银行汇款凭证，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清楚，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5万元借条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的认定有充分的事实和法院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傅志红称，同意上诉人蔡高锋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仍主要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与否。蔡高锋作为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蔡高锋上诉称欠条系受被上诉人颜美炯胁迫而出具，但其并无充分的证据佐证，亦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对案涉欠条请求撤销，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长期保持亲密男女关系，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转账、汇款，上诉人也有钱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钱款往来细琐、繁复，时间跨度较长等基本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推定大部分款项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无明显不当，二审予以尊重。上诉人蔡高锋否认双方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和依据尚欠充分，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蔡高锋上诉所称2008年5月11日出具的5万元欠条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蔡高锋于2012年10月17日、2012年12月25日先后共向颜美炯支付7000元，原审判决认定该支付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符合法律规定。蔡高锋主张该7000元并非归还欠款而是用于资助颜美炯，但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金额为100万的欠条，因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出借人要求还款时起算，故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8元，由蔡高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陈 群
审判员 倪德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