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刑一终字第81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成仕。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3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程昌丽。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仕贵。2002年10月16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05年6月22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欧伟定。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谢长洪。因本案于2013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闯。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陆珍飞。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楚江伟。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德权。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付智华。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吴瑶。因本案于2013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黄某。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3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临安市看守所。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谢长洪、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陈德权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楚江伟犯窝藏罪，被告人黄某、付智华、张闯、吴瑶犯非法拘禁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靳某甲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4）浙杭刑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谢长洪、欧伟定、李仕贵、张闯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被告人楚江伟在浙江省临安市组织、领导被告人程昌丽、唐成仕、付智华、吴瑶、谢长洪、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陈德权、张闯、黄某及苏在（在逃）等人进行传销活动，并租用三处居民楼房作为传销窝点。传销组织内以做生意、介绍女友等方式将他人诱骗至传销窝点后，收缴新来者的随身物品，采用限制新来者的人身自由、体罚、殴打等手段胁迫新来者参加传销活动，以骗取财物。其中，楚江伟系经理，程昌丽、唐成仕系大主任，统管三处传销窝点。唐成仕同时负责管理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南门5号603室的传销窝点；付智华、吴瑶为小主任，负责管理位于临安市江桥路粮食局宿舍304室的传销窝点；苏在为小主任，协助程昌丽管理位于临安市临水路1幢307室的传销窝点。程昌丽、唐成仕与付智华、吴瑶、苏在等人每日对传销窝点活动情况进行碰头商量、联系，并由程昌丽或唐成仕向楚江伟汇报请示。
同年12月，被告人付智华、吴瑶管理的传销窝点成员被告人张闯向付智华、吴瑶提议以介绍女友为名，将被害人靳某乙诱骗至临安市，后经被告人程昌丽、唐成仕、付智华、吴瑶及苏在等人数次商量后同意。根据事先分工，12月13日上午，张闯等人将靳某乙骗至唐成仕管理的临安市锦城街道南门5号603室的传销窝点，苏在带领被告人谢长洪事先在该传销窝点等候，待靳某乙到来后，收缴靳某乙的手机等随身物品，向靳某乙明确之前的事情是虚假的，让靳某乙留下考察传销行业。唐成仕安排被告人陆珍飞、陈德权及邓成亮（另案处理）等人负责做靳某乙的思想工作，在靳某乙不配合考察时，吓唬靳某乙，软硬兼施，以及贴身看管靳某乙，防止逃跑及自杀；安排被告人黄某做管家，锁住房门、禁止外出等，逼迫靳某乙加入传销组织。
12月15日上午，因被害人靳某乙不愿加入传销组织并撞墙反抗，被告人陈德权等人按住靳某乙，陈德权打了靳某乙耳光。被告人程昌丽、唐成仕接到报告后，指使苏在和被告人谢长洪去收拾靳某乙。苏在和谢长洪前往唐成仕所在的传销窝点后，殴打靳某乙并用湿餐巾纸蒙其口鼻，直至靳某乙讨饶。苏在离开之前，安排被告人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三人负责看管靳某乙，并让靳某乙罚蹲，不给靳某乙吃饭、喝水。期间，因靳某乙体力不支，无力下蹲，唐成仕亲自以及指使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等人采用拖鞋打嘴、脚踢、用湿餐巾纸蒙口鼻等方式对靳某乙进行殴打摧残。
12月16日凌晨，被告人唐成仕等人发现被害人靳某乙濒临死亡，遂采取按压胸口、人工呼吸等方式对靳某乙进行施救，唐成仕同时打电话告知被告人楚江伟、程昌丽，并在楚江伟的要求下指挥被告人欧伟定、陈德权、付智华等人将靳某乙送医抢救。在医院得知靳某乙死亡后，各被告人当即逃离。楚江伟得到报告后，为逃避公安机关查处，授意程昌丽、唐成仕将付智华、陈德权、张闯、谢长洪、李仕贵等人分别转移至浙江省嘉兴市、桐庐县等地躲藏，并将出事传销窝点内的被告人黄某、陆珍飞及其他成员分散到江桥路粮食局宿舍304室传销窝点和临水路1幢307室传销窝点躲藏。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靳某乙系全身软组织广泛挫伤致创伤性休克和出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唐成仕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程昌丽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判处被告人陆珍飞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判处被告人李仕贵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判处被告人欧伟定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判处被告人谢长洪有期徒刑六年；以窝藏罪判处被告人楚江伟有期徒刑七年；以非法拘禁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陈德权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付智华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张闯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吴瑶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黄某有期徒刑二年；判令被告人唐成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靳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7万元，被告人程昌丽、陆珍飞、李仕贵、欧伟定各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靳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被告人谢长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靳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上述各被告人对赔偿总额共计人民币2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靳某甲对被告人陈德权的诉讼请求。被告人唐成仕上诉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也没有殴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还曾劝阻和制止被害人自杀，送被害人至医院抢救，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其并非传销组织的最高领导者，其行为均由上级安排，致被害人濒临死亡的行为也非其所致，其在本案中作用地位相对较小。被告人程昌丽上诉提出，其对致被害人死亡的第二次殴打行为并不知情，并未纵容危害结果发生，其本意是采取手段让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致被害人死亡纯属意外，故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被告人谢长洪上诉提出，其与苏在、李仕贵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的目的系使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其没有杀人故意，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在殴打过程中其仅受苏在指使抓住被害人手脚，作用相对较小；其离开时被害人并未出现身体不适，被害人于12小时后死亡，不排除其他人伤害的可能；其系传销受害者，又系初犯、从犯，请求从轻改判。被告人欧伟定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被告人李仕贵上诉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仅实施一般殴打行为，原判定罪错误，应以故意伤害罪论处；其发现被害人呼吸困难后积极采取救助措施并送被害人至医院抢救，并未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其认罪态度较好，在本案中系受唐成仕指使，作用较小，系从犯，请求减轻处罚。被告人张闯上诉提出，其系初犯，归案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如实供述本人罪行，且其也系传销受害者，请求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陆珍飞、李仕贵、欧伟定、谢长洪在非法拘禁过程中采用暴力手段致被害人靳某乙死亡的事实，被告人陈德权、付智华、吴瑶、张闯、黄某非法拘禁的事实，被告人楚江伟窝藏的事实，有证人徐某等人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检查笔录、DNA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调取的监控录像、通话记录单、提取在案的皮鞋等证据证实。各被告人亦供认在案，所供能相印证，且与上列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经查：1、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在案证实被害人颜面部及全身广泛性软组织挫伤形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系因全身软组织广泛挫伤致创伤性休克和出血性休克死亡；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了一双脱胶的皮鞋，经唐成仕一审当庭辨认确认系其用于踢打被害人；被告人陆珍飞、李仕贵、欧伟定均供称唐成仕采用脚踢、用湿餐巾纸蒙口鼻、拖鞋打脸等方式殴打过被害人，被告人唐成仕也供认不讳。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唐成仕系致被害人死亡的加害人之一，唐成仕上诉对此所提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被告人唐成仕系传销组织的大主任，直接管理出事的传销窝点，参与决定是否让张闯诱骗被害人来临安，安排被害人住在其管理的传销窝点，并安排专人看管，在被害人不配合时，联系苏在带人过来收拾被害人，并亲自及指使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突出、行为积极，显系主犯；被告人李仕贵在唐成仕的指使下，积极参与殴打被害人，共同导致靳某乙的死亡，也系主犯，原判对唐成仕、李仕贵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地位认定并无不当，故二人就此所提相关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陆珍飞、李仕贵、欧伟定、谢长洪在非法拘禁过程中，采用脚踢、用拖鞋击打面部、用湿餐巾纸蒙口鼻等暴力手段，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述六名被告人发现被害人生命垂危后立即送医，反映出各被告人主观上并无积极追求或者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原判认定上述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李仕贵、欧伟定、谢长洪对本案定性所提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楚江伟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多名涉案人员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且系情节严重。被告人陈德权、付智华、张闯、吴瑶、黄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均应依法惩处。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唐成仕、程昌丽系指使者，唐成仕还为主殴打，陆珍飞、欧伟定、李仕贵受唐成仕指使积极参与殴打，均系主犯；谢长洪在殴打过程中作用较小，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在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付智华、吴瑶系传销组织中的小主任，均同意张闯的提议，并由吴瑶配合张闯诱骗被害人至传销窝点，陈德权负责看管被害人，并有殴打情节，均系主犯；黄某作用较小，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鉴于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及赔偿情况，对各被告人处以罪刑相适应的刑罚并无不当，故被告人谢长洪、欧伟定、李仕贵、张闯要求再予从轻或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对非法拘禁和窝藏部分的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张闯的上诉；
二、撤销原判对被告人唐成仕、程昌丽、陆珍飞、李仕贵、欧伟定、谢长洪的定罪部分，维持其余部分；
三、被告人唐成仕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被告人程昌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2024年12月16日止）；
五、被告人陆珍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2024年12月16日止）；
六、被告人李仕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8日起至2025年6月17日止）；
七、被告人欧伟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2023年12月16日止）；
八、被告人谢长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4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鑫奎
审 判 员 吕柏超
代理审判员 颜朝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