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光光电（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兴联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仁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丽，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萱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绣花巷8号4幢510室。
法定代表人：张晓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季永，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光光电（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萱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萱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辉、刘现丽、被上诉人萱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季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萱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萱美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2011年7月起，东光公司通过案外人乐彩（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彩公司）的电子商务平台下订单采购办公用品，乐彩公司转向萱美公司等企业采购办公用品并要求萱美公司直接将办公用品交付东光公司，故东光公司系与乐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已经和乐彩公司结清了2011年7月至12月的办公用品采购费用。即便存在东光公司收货后未向乐彩公司付款的情形，因销售单上的单价及金额均为零，故上述货物系萱美公司赠送给东光公司，不应当计收货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东光公司与萱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判决东光公司支付价款给萱美公司，属适用法律不当。
萱美公司辩称，东光公司与萱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萱美公司提交的2011年7月27日至2011年12月27日的销售单中均明确记载物品的种类、数量，购买单位为东光公司，销售单均有东光公司员工签收。东光公司提交的其与乐彩公司的结算单无法证明结算的物品中包括了萱美公司本案主张的物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销售单中单价为零是因为东光公司系通过乐彩公司向萱美公司购买办公用品，萱美公司不可能知道乐彩公司销售给东光公司的价格，故在销售单中未标注单价，而非东光公司所称单价为零的货物均为赠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东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萱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光公司给付货款64755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开始，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采购办公用品，乐彩公司转向萱美公司等企业采购办公用品，乐彩公司要求萱美公司将其采购的办公用品直接交付东光公司。在三方交易过程中，东光公司存在未向乐彩公司下订单而是直接口头通知萱美公司提供货物并签单，之后东光公司再通过乐彩公司进行补单的情形，但对于签单的货物没有完全补单。
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下订单后，乐彩公司向萱美公司下了订单中的部分货物，萱美公司直接向东光公司交付了乐彩公司采购的货物。2011年8月30日，萱美公司向乐彩公司出具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50个品种，不含税价格为10536.80元。2011年10月31日，萱美公司又向乐彩公司出具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49个品种，不含税价格为22457.256元。2011年12月29日，萱美公司再次向乐彩公司出具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120个品种，不含税价格为45428.802元。
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下达订单后，乐彩公司提供了相关货物。2011年8月30日，乐彩公司向东光公司出具金额为13892.37元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对应的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46个品种。2011年9月30日，乐彩公司向东光公司出具金额为28145.59元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对应的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29个品种。2011年12月28日，乐彩公司又向东光公司出具金额为88827.53元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对应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售清单，货物名称涉及中性笔等101个品种。2012年3月9日，东光公司支付乐彩公司货款共计130865.49元（13892.37+28145.59+88827.53）。此部分货款为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采购的全部货款，其利润率在7%左右。自2012年1月开始，东光公司为降低成本不再通过乐彩公司向萱美公司采购办公用品，而是直接向萱美公司采购。
一审法院曾于2013年12月27日受理萱美公司与东光公司以及第三人乐彩公司关于本案所涉货物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萱美公司主张东光公司支付货款64755.59元和利息;一审法院曾于2014年3月5日和2014年3月11日开庭审理并形成开庭笔录，后萱美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撤诉。2014年10月28日萱美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东光公司返还本案中其主张价款所对应的货物，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6月29日开庭审理并形成笔录，后萱美公司于2015年7月9日撤诉。一审庭审中，萱美公司和东光公司均同意之前的庭审笔录作为本案的证据。
萱美公司主张东光公司通过乐彩公司向其采购办公用品的同时，另直接向其采购部分办公用品，之后部分办公用品东光公司通过乐彩公司下单进行了补单，部分没有补单，其现在主张的货款为东光公司没有补单部分的货款。萱美公司在本次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销售单70张（包括打印件、手写件、红联、白联、蓝联），签收人员包含易倩雯、李景丽、尹俊威、秦凤以及部分销售单没有人员签名。萱美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起诉时提交了销售单106张，在第二次起诉时提交了销售单94张，对于减少的销售单萱美公司主张系和乐彩公司进行了结算。东光公司对于萱美公司在第二次起诉时提交的销售单进行了核对，确认收到部分货物并向法院提交了清单计7页，其确认易倩雯、李俊、金尧摄和李景丽系其工作人员，但表明该四人已经离职，不认可尹俊威、秦凤系其工作人员，其同时主张收到的货物中包含其向乐彩公司采购并由萱美公司交付的。萱美公司主张尹俊威、秦凤系被告工作人员，但未举证证明。
通过东光公司在萱美公司第二次起诉中确认收到的货物和萱美公司在本次起诉时提交的销售单70张记载的货物品名以及萱美公司主张自2011年7月27日起向东光公司直接供应部分货物，一审法院核定萱美公司交付东光公司未补单的货物明细和萱美公司自报的含税价格（该价格比其供应给乐彩公司的价格高、比乐彩公司供应给被告的价格略低）如下：2011年9月15日供应惠普HPCE310型号的硒鼓8只，价格计2662元；2011年9月19日供应太阳岛牌白板5块（120*200），价格计2650元；2011年9月20日供应太阳岛牌白板2块（120*200）、打孔机1只，价格计1118元；2011年9月27日供应惠普HP920墨盒2只、三星MLT-D1053S硒鼓2只，价格计1110元；2011年9月29日供应白云牌尘推1套（60厘米），价格计41元；2011年9月30日供应垃圾桶2个，价格计190元；2011年10月14日供应太阳岛牌白板1块（69*90），价格计72元；2011年10月19日供应太阳岛牌白板1块（120*200）、棋宝防刺穿耐油耐酸安全鞋1双、得力30401双面胶带10卷，价格计705.8元；2011年10月27日供应齐心强力夹4个、齐心标准订书针3盒、熊猫电源转换器5个、齐心名片册1本、得力直尺2把、齐心三格资料架1套、得力剪刀1把、萱美大卷卫生纸4箱（12卷/箱）、袋装纸杯20000只、蓝月亮洗手液（袋装500毫升）10袋，价格计1802.1元；2011年10月28日供应地球牌铜挂锁（75厘米）1把、得力906笔筒1只，价格计56.9元；2011年10月29日供应得力30401双面胶带29卷、慕娜美签名笔108只，价格计294元；2011年10月31日供应慕娜美签名笔72只、进弘JF-402绿光面文件夹25个、双面胶1卷、名片册1本，价格计308.65元；2011年11月2日供应钟4只，价格计208元；2011年11月7日供应萱美大卷卫生纸3箱（12卷/箱），价格计300元；2011年11月8日供应鈅匙环（18把）1个，价格计20元；2011年11月9日供应惠普墨盒2只，价格计236元；2011年11月11日供应百旺复印纸（A4）204包、百旺复印纸（A3）15包，价格计4563元；2011年11月14日供应巨欣装得快JX804硬胶套（A4）100张、翻盖垃圾桶15只、双面胶带24卷，价格计1763.8元；2011年11月21日供应齐心206快劳夹50个、进弘绿光面文件夹100个、进弘文件盒24个，价格计1411.4元；2011年11月22日供应齐心快劳夹25个、齐心资料册（60页）15本、齐心资料册（100页）20本、齐心文件袋10包、齐心长尾夹3盒、小号长方形磁头8个，价格计1210.71元；2011年11月23日供应齐心资料册8本、得力中性笔24只、华信装订夹5盒，价格计205.98元；2011年11月25日供应磁条10根，价格计23.5元；2011年11月26日供应齐心网格拉链袋（A5）1个、齐心网格拉链袋（1154）5个、齐心文件袋100个、齐心三格资料架3套、齐心三层文件盘1套、南孚电池40节、三星硒鼓2只、得力四层笔筒1只、一次性鞋套2500双、进弘绿光面文件夹150个，价格计3145.84元；2011年12月1日供应防水布鞋套50双，价格计100元；2011年12月7日供应大盘卷纸8箱、防水证件夹50个，价格计860元；2011年12月12日供应萱美大卷卫生纸10箱（12卷/箱），价格计1000元；2011年12月13日供应惠普墨盒8只，价格计1176元；2011年12月15日供应袋装纸水杯20000只、擦手纸盒1只，价格计1135元；2011年12月17日供应擦手纸盒7只、擦手纸10盒、罗技鼠标1只、大盘卷纸10卷、大垃圾袋100个、优诺垃圾袋30卷，价格计2344元；2011年12月19日供应拖鞋40双、钟2个，价格计544元；2011年12月22日供应纸杯1箱（3000个），价格计390元；2011年12月26日供应萱美大卷卫生纸4箱（12卷/箱）、商用擦手纸5箱（20包/箱）、清风抽纸36盒、熊猫电源转换器5个，价格计1250.8元；2011年12月27日供应萱美大卷卫生纸5箱（12卷/箱）、商用擦手纸5箱，价格计1010元。综上，萱美公司供应东光公司未补单货物自报的含税价款共计33908.4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采购办公用品，乐彩公司转向萱美公司采购部分商品并要求萱美公司直接将货物交付东光公司，双方各自结算价款，按此商业模式进行，彼此不存在矛盾和纠纷；但东光公司越过乐彩公司直接向萱美公司采购并在事后通过乐彩公司补单，然补单又未全补，造成了现在的纠纷，双方均负有责任。对于萱美公司直接向东光公司供应的货物，应参照萱美公司告向乐彩公司供货的价格进行结算，而不能按照乐彩公司向东光公司供货的价格结算，也不能按照2012年后萱美公司直接向东光公司供货的价格结算。萱美公司供应东光公司未补单货物自报含税价款（该价格比其供应给乐彩公司的价格高、比乐彩公司供应给东光公司的价格略低）共计33908.48元，通过比较萱美公司向乐彩公司供应货物的价格以及乐彩公司向东光公司供应货物的价格，乐彩公司的利润率在7%左右；应酌情以萱美公司自报含税价款下浮5%作为萱美公司应得的货款，即东光公司应支付萱美公司货款32213元。萱美公司主张东光公司应支付货款64755元，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东光公司辩称要求驳回萱美公司诉讼请求，同样依据不足，亦不应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东光光电（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南京萱美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2213元；驳回南京萱美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9元，由萱美公司负担829元、东光公司负担590元（此款萱美公司已预缴，东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萱美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东光公司提出异议如下：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二段“在三方交易过程中，被告存在未向乐彩公司下订单而是直接口头通知原告提供货物并签单”不是事实，萱美公司就该节事实未提供证据。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一段“原告在本院第一次起诉时提交了销售单106张，在第二次起诉时提交了销售单94张，对于减少的销售单原告主张系和乐彩公司进行了结算”不是事实，减少的12张系因为销售单上没有东光公司工作人员签名，而非与乐彩公司进行结算。东光公司还对一审判决核定萱美公司交付东光公司未补单的货物明细有异议，认为部分货物其并未收到，收到的货物其也已经与乐彩公司结算完毕。本院对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光公司认为有部分货物未收到，具体为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0月27日、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2月27日销售单所涉货物。对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9日销售单，东光公司虽称易倩雯、李景丽的签名前后不一致，但并未就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故本院认定东光公司收到上述货物。对2011年10月27日、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2月27日货物，东光公司认为系萱美公司擅自改动数字，2011年10月27日的蓝月亮洗手液系将打印的5KG、2桶手写改为500ml、10袋，萱美公司解释为送货时没有大桶，故改送10袋小包装；2011年11月14日的双面胶带系将手写的20改为24，萱美公司解释为双面胶带一桶为24卷，因当时送货比较急，就直接送了一桶，故修改数量；2011年12月27日的商用擦手纸系手写添加，但双方之前的销售单中亦多次出现手写添加部分，且部分货物东光公司已经支付货款。就上述改动萱美公司均作出解释，且该解释均符合常理，故本院亦认定东光公司实际收到货物。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东光公司收到货物但未付款部分进行对账，但因东光公司购买的均为零散办公用品，送货单中货物品名与乐彩公司向东光公司开具发票中货物品名无法建立对应关系，故对账未成功。萱美公司称，其向东光公司主张的货款系东光公司直接向其要货但未向乐彩公司补单部分，已补单的货物均在销售单中注明，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经查，萱美公司在本案主张的系70张销售单中的部分货款，上述销售单中有部分货物注明已补，并列明补单的订购编号，该编号与乐彩公司在前次诉讼中提交的东光公司与萱美公司交易结算资料中的订购编号均能够对应。
以上事实，有销售单、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清单、东光光电与萱美商贸交易结算资料、二审谈话笔录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萱美公司向东光公司主张货款是否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2011年7月27日至2011年12月27日期间，东光公司向乐彩公司采购办公用品，乐彩公司转向萱美公司采购并要求萱美公司直接将货物送至东光公司，但实际订购过程中，东光公司存在未经过乐彩公司直接向萱美公司要货情形，收货后，东光公司就部分货物未及时向乐彩公司补单，且东光公司与乐彩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结束，目前已无补单可能，故就未补单部分，东光公司理应向萱美公司支付货款。东光公司虽称销售单中的单价为零，所涉货物应系萱美公司赠送，但萱美公司提交的销售单中单价均为零，其中有部分货物东光公司已经向乐彩公司补单并支付了货款，故对东光公司关于案涉货物系赠品的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达到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萱美公司提交的销售单中，对确已向乐彩公司补单的部分，均注明已补及对应的订购编号，故萱美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达到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支付情况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认定东光公司欠萱美公司货款32213元的事实存在。东光公司虽认为其与乐彩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但其提交的与乐彩公司结算的货物品名与一审判决认定其未付款的货物品名无法一一对应，无法证明其已经付清案涉货款，因东光公司举证不能，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东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东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