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和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琨，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苏强，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叶春。
委托代理人张维宜。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叶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邓宜华、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6日，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甲方）与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乙方）签订《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建造的6条驳船（6316系列驳船2条、6020系列驳船2条和7120系列驳船2条）的脚手架搭拆工程分包给乙方；6条驳船共72个分段。在分段建造期间、分段涂装、总装后按甲方安全制度和生产进度要求，搭、拆脚手架；贯彻“谁施工，谁负责安全”的原则，施工期间造成的人员伤亡事故或重大设备事故，双方应协力急救和保护现场，并按规定上报。事故损失和善后处理费用，应按责任予以解决等。2014年9月2日8时45分，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内业车间进行脚手架拆除作业，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施工队班长陈军带领工人拆除脚手架。工人闫念胜站在6米高5号-105s分段船体工作面上拆除固定立杆的扣垫，因未系安全带，在用力向下扔卡码时，身体失去重心从船体工作面上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与死者家属签订一次性赔偿69万元协议书。同年9月4日，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甲方）与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乙方）签订《“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约定：1、乙方在宜昌船厂事故期间风险抵押金25000元，乙方授权甲方提取；2、乙方在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风险抵押金10000元委托甲方提取；3、乙方表示为其雇佣员工闫念胜购买的意外身亡商业保险额度200000元，目前在向保险公司理赔中，乙方以借条形式向甲方借用，乙方保证在2014年9月30日之前以现金付清200000元给甲方，乙方借条作为此协议附件；4、乙方2014年购入脚手架材料一批目前存放在甲方场地，估价60000元，抵押给甲方，甲方垫付60000元；5、乙方一部庆玲牌越野车，原值约300000元，已使用十余年，封存到甲方场地，作为乙方向甲方借用事故处理资金345000元的信用担保，待双方妥善解决还款事宜后乙方取回汽车；6、甲乙双方约定待宜昌市安监局形成“9.2闫念胜工亡事故”责任划分报告后，综合各方面因素，协商确定乙方归还甲方金额数和归还时间等相关事宜等。当日，张叶春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出具借款20万元现金借条一张，内容为：“兹有张叶春（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经营人，简称乙方）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简称甲方）借用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用于“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赔偿金赔付给闫念胜家属，此笔现金还款按双方签订的《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第三条处理。此借条原件作为《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甲方留存的附件，乙方留存复印件，资金归还后甲方将借条原件退回乙方。”后张叶春向闫念胜家属支付5万元，剩余54.50万元由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支付，其中包括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与张叶春签订的《“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第一、二、四条中的扣除张叶春各项款项9.5万元后支付。同年11月20日，西陵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达门船舶有限公司“9.2”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其中事故责任及处理意见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将船舶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体工商户，高处危险作业时，未安排专门管理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高处作业人员无证上岗，违反《安全生产法》第23条、第35条、第41条第1款的规定，对事故发生负管理责任。建议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37条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并同时作出对公司的责任人以及张叶春给予行政处罚的处理意见”。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张叶春系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业主，其经营范围：脚手架、电氧焊施工、金属加工及外表面喷漆服务（国家有专项规定从其装修规定）。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叶春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清偿借款545000元；支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逾期借款20万元的利息损失3780元；支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2015年1月1日至清偿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张叶春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的发生系张叶春因自己聘请的员工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张叶春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借用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员工家属的赔偿款而发生，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与张叶春作为连带责任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承担大部义务后，有权向张叶春追偿。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双方的争议并非单纯的借款关系，其主要争议为张叶春雇佣的员工在施工过程中人身损害赔偿的承担主体及比例划分，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的主要诉求也是对已支付的赔偿款行使追偿权，故应对此进行调整。根据安监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确定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对发包给张叶春的施工项目出现安全事故负有管理责任，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与张叶春签订的《“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第六条对张叶春应归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的借款应按安监局形成的责任划分予以确定。现双方对责任未进行划分，根据安监局形成的责任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等诸方面加以考量，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并不是直接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管理责任即40%的次要责任；张叶春在聘用人员时未严格审查资质，应承担用人不当的责任即60%的主要责任。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和张叶春共赔偿聘用家属69万元，按照以上比例划分，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应赔偿27.60万元，张叶春应赔偿41.40万元，扣除张叶春已经赔偿的5万元和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按协议抵扣的9.5万元，张叶春应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支付26.90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对造成事故的责任未确定各自应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和给付时间，故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主张逾期借款20万元的利息损失3780元，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叶春返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借款26.90万元。二、驳回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9288元（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44元，由宜昌市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负担2367.60元，由张叶春负担2276.40元（张叶春负担的费用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
上诉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与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签订《“闫念胜工亡事故处理”资金借用协议》时，张叶春为闫念胜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正在理赔中，张叶春承诺于2014年9月30日先清偿20万元借款，而本案一审开庭时，张叶春隐瞒了已获得保险理赔款402700元的事实，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张叶春为员工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实质是替代工伤保险待遇，该保险理赔款应全额支付给因公负伤的劳动者。即本案保险理赔款应全额返还给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二、闫念胜是张叶春招用的员工，其具体工作等均由其安排，张叶春没有将闫念胜作为施工人员向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报备，在明知闫念胜不具备高空作业证书的情况下，仍安排其高空作业，对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叶春返还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借款518810元及逾期还款20万元的利息损失3780元，并由张叶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叶春答辩称：一、张叶春接受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的邀请参加工程招投标，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明知张叶春不具有资质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利益违法发包，应对事故承担责任。二、张叶春为闫念胜购买团体意外保险，是为自己分担风险、减少损失，团体意外保险不能等同于工伤保险。三、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提出的20万元利息问题并无事实依据。四、闫念胜受伤后的抢救费用5700元由张叶春全部支付，按照赔偿比例，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也应该承担2000余元。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叶春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保险条款、交费发票各1份，拟证明张叶春是以投保人身份购买的商业保险。经质证，上诉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保险是未参加社会保险的个体工商户通过商业保险来替代工伤保险，张叶春不是受益人，保险理赔款应该全额退还给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
上述证据形式真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2014年5月，张叶春以个人名义为其雇请的含闫念胜在内的多名员工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均为45万元。《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载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及其近亲属。张叶春认可该身故保险金已由闫念胜近亲属授权张叶春领取。
本院认为：一、对于本案事故原因，宜昌市西陵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调查报告认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违规将驳船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体工商户，高处危险作业未安排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对事故发生负管理责任；张叶春作为宜昌市点军鸿达劳动服务部经营人，未认真履行安全管理职责，未及时采取安全有效措施整改和消除，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上述报告说明，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和张叶春对事故发生均负有责任，闫念胜虽受张叶春的指挥安排，但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对进场施工人员资质审查不严，忽视现场安全管理的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确定由张叶春承担主要责任，由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二、张叶春作为有雇工的个体经营者，应按规定参加工伤保险，对未参加工伤保险的，依法律规定，职工发生工伤的可以要求雇主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费用。本院查明，张叶春为闫念胜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该保险利益属于闫念胜及其近亲属，且商业保险不能等同于工伤保险待遇，与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并无关联。根据张叶春与闫念胜近亲属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内容，应视为闫念胜近亲属在获得赔偿后放弃要求张叶春按照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损失，双方确认的69万元一次性赔偿金应在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与张叶春之间按照责任比例分担。上诉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提出张叶春应将本案保险理赔款402700元全额返还给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就一审认定事实和责任划分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6元（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宜昌达门船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昊
审判员 邓宜华
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