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2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虹，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美莲，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占山，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
委托代理人高占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某甲。
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以下简称湘雅医院）、上诉人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怀化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龙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一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龙某在怀化一医院处住院治疗，并被怀化一医院诊断为腰椎管狭窄症、腰椎间盘突出症、2型糖尿病。2011年7月14日，怀化一医院对龙某实施了腰椎手术。2011年8月5日，龙某出院，共计住院治疗30天。2011年9月28日，龙某再次至怀化一医院住院治疗，于次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椎管狭窄症内固定术后；颈椎病；2型糖尿病；双膝关节退变。出院医嘱：至上级医院就诊；继续以营养神经、改善微循环等处理；定期复查，不适随诊。
2011年9月30日，龙某到湘雅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脊髓病变查因。2011年10月2日始行激素冲击疗法，10月3日起病情加重并小便失禁，至10月12日MRI增强扫描提示脊髓动静脉畸形而停止激素应用。2011年10月21日，龙某出院，出院诊断为：亚急性坏死性脊髓炎，脊髓动静脉畸形，2型糖尿病，腰椎间盘突出术后。共计住院治疗21天。
2011年10月24日，龙某到北京市海淀医院住院治疗，院时诊断：脊髓血管病：硬脊膜动静脉瘘（T-8）术后，糖尿病（II型）。后龙某在该院行硬脊膜动静脉瘘切除术，于2011年11月12日出院。后龙某多次在北京市海淀医院、怀化一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等进行住院治疗和康复治疗。其中，在北京海淀医院共计住院治疗34天，在怀化一医院住院治疗141天，在长沙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6天，在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354天。龙某共计住院治疗626天。
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两原审被告对龙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不良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7月17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怀化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检查不全面之错，该过错不能完全排除与被鉴定人发生截瘫之不良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联系，过错参与度约10-15%；湘雅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之过错，是被鉴定人不良后果的加重因素，过错参与度约为30%左右。
审理过程中，龙某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龙某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费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龙某目前存在截瘫（双下肢肌力4¯级、肌张力增高），评定为七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需10000元；伤休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1日止；1人护理6个月左右；营养期为3个月，营养费可按治疗地居民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50%计算。后龙某对该鉴定伤残等级评定及护理情况鉴定结果不服，要求补充鉴定，原审法院再次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两项进行补充鉴定，补充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龙某目前下肢屈肌肌张力明显增高，伸肌肌力Ⅲ级，小腿屈肌肌力Ⅳ¯级，评定为三级伤残；被鉴定人龙某目前下肢屈肌肌张力明显增高，伸肌肌力Ⅲ级，小腿屈肌肌力Ⅳ¯级，属部分护理依赖，长期需1人护理。
另查，龙某在怀化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药费16268.41元，在湘雅医院住院治疗自费部分医药费为10915元；在北京海淀医院两次治疗自费部分医药费共计为20031元；在长沙中心医院治疗自费部分医药费为2112元；在湘雅附二医院治疗自费部分医药费为50937元；在怀化一医院住院花费15118元（13年3月14日至13年8月6日）；龙某购买自费药花费1269元；龙某购买轮椅花费580元。龙某提供了住宿费和交通费部分票据，金额为1139元。
又查，龙某为城镇户口，系广州××××公司怀化铁路办事处职工，龙某致残后，单位未停发其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侵权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系一起因医疗诊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龙某与两原审被告存在医患关系，并先后经两原审被告相关治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怀化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检查不全面之错，该过错不能完全排除与被鉴定人发生截瘫之不良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联系，过错参与度约10-15%；湘雅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之过错，是被鉴定人不良后果的加重因素，过错参与度约为30%左右。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及有利于受害人的原则，原审法院酌定怀化一医院对龙某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湘雅医院对龙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龙某自行承担。
二、关于赔偿费用的认定及两原审被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问题。
1、龙某在怀化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药费16268.41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怀化一医院应赔偿龙某医药费2440.3元（16268.41×15%）；
2、龙某在湘雅医院住院治疗自费部分医药费为10915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湘雅医院应赔偿龙某医药费3274.5元（10915×30%）；
3、龙某在北京海淀医院等其他医院花费的医药费共计89467元（20031元＋2112元＋50937元＋15118元＋1269元），上述费用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残疾赔偿金。经补充鉴定，龙某的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341104元（21319元×20年×80%）；
5、后续治疗费。经司法鉴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但龙某术后已多次在北京海淀医院等多家医院住院治疗，对于产生的治疗费在前述第三项中已予以支持，故对于该项费用不再重复计算；
6、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龙某属部分护理依赖，长期需1人护理。原审被告认为，因龙某属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应按照比例计算。经鉴定人出庭作证，解释龙某的护理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但需1人长期护理。故护理费应按1个护理人员计算，不应按照比例计算，对于原审被告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龙某住院期间护理费按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35539.6元（20722÷365×626），其后护理费从鉴定结论作出之日起计算20年，为414440元（20722元×20年）；故护理费共计449979.6元；
7、器具费。龙某为购买轮椅花费580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营养费。龙某主张营养费1826元，结合龙某的伤势和治疗情况，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龙某构成三级伤残，势必对其精神造成较大的损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0000元；
10、误工费。龙某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故对于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11、交通费、住宿费。虽然龙某提供了部分交通费、住宿费票据，但考虑龙某长期治疗的客观情况，对于该两项费用，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
12、龙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该项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13、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作证费共计10220元，上述费用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龙某的第3-13项损失共计为941176.6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由怀化一医院赔偿龙某141176.5元（941176.6元×15%），由湘雅医院赔偿282353元（941176.6元×30%），两原审被告还需各自赔偿龙某在其医院住院治疗的医药费，故怀化一医院共计赔偿龙某143616.8元（141176.5元＋2440.3）；湘雅医院共计赔偿龙某285627.5元（282353元＋3274.5）。其余损失由龙某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如下：一、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龙某各项损失143616.8元；二、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龙某各项损失285627.5元；三、驳回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85元，由龙某承担651元，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77元，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承担357元。
上诉人湘雅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用药与被上诉人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不清。医学界对激素用药指征有争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使用激素没有绝对禁忌。使用激素的时间较短，即使对身体有影响也是短暂的。被上诉人所患疾病诊断难度大、致残程度高，不管采取何种治疗方式，都无法避免残疾后果。故伤残结果不应由医院承担。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应承担的损失范围认定错误。根据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属于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规定，部分护理依赖的后期护理费只能计算50%，不应按100%计算。综上，原审判决因果关系认定不清，损失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怀化一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我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15%依据不足。判决所依据的是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多次提出异议并两次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未获准许，导致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龙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被上诉人伤残的事实确实发生，鉴定结论对两上诉人的责任亦作出了认定，原审法院按照上述事实进行判决是正确的。二、怀化一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检查不全面之过错，湘雅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入院检查不完善、应用激素冲击疗法缺乏依据、激素治疗中对病情估计不足等过错，造成了被上诉人终身残疾的严重后果。鉴定结论已充分考虑到了被上诉人所患疾病属罕见疾病、诊断难度大等因素，并未认定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上诉人再以该理由提出上诉，明显缺乏依据。三、《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并未规定护理只能为一人，护理人数需要以鉴定意见为准。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是部分护理依赖，长期需一人护理。鉴定人员在一审还出庭予以作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怀化一医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两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龙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的认定以及原审判决对后续护理费的认定是否准确。一、本案过错及过错程度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怀化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检查不全面之错，该过错不能完全排除与被鉴定人发生截瘫之不良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联系，过错参与度约10-15%；湘雅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之过错，是被鉴定人不良后果的加重因素，过错参与度约为30%左右。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鉴定资质，程序合法，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两上诉人均称自己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或认定过错的依据不足，但两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相关证据，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怀化一医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后续护理费的认定问题。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上诉人湘雅医院认为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规定，部分护理依赖的后期护理费只能计算50%。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法律及鉴定结论认定了受害人的护理期限以及护理人数，同时根据上年度当地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上诉人湘雅医院所称部分护理依赖的后期护理费只能计算50%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湘雅医院、上诉人怀化一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85元，由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各负担59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