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滨民初字第2500号
原告胡福明。
委托代理人周伟、赵明秋，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张丽娥。
被告张雪伟。
委托代理人李一平，常州市武进区雪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告胡福明与被告张丽娥、张雪伟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明秋、被告张丽娥、被告张雪伟的委托代理人李一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福明诉称：2012年2月至5月，张丽娥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140万元，后张丽娥到期未予偿还，反而与张雪伟恶意串通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抵押合同，为张丽娥名下无锡市滨湖区颐景花园46-102室的房屋设立抵押权，使得张丽娥丧失了对其债务的清偿能力，根据我国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张丽娥将无锡市滨湖区颐景花园46-102室抵押给张雪伟的行为。
被告张丽娥辩称：其与张雪伟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系基于该债权设立的抵押，双方并未恶意串通，请求法院驳回胡福明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雪伟辩称：其与张丽娥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双方办理抵押登记不存在恶意串通，请求法院驳回胡福明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张丽娥与张雪伟系姐弟关系。颐景花园46-102室的房屋于2009年11月4日登记于张丽娥名下。2012年10月10日，张雪伟（甲方）与张丽娥（乙方）签订《抵押设立协议》，内容包括：甲方因借款对债务人张丽娥享有债权金额220万元，为保证债权的实现，乙方将坐落于颐景花园46-102室的房屋抵押给甲方，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双方认定抵押物价值为295万元，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220万元。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甲方未受清偿的，可依据相关规定拍卖或变卖抵押物受偿。
另查明：2012年2月9日，张丽娥向胡福明借款7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2年8月9日归还。2012年3月10日，张丽娥向胡福明借款7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3年3月10日归还。胡福明应张丽娥的指示，将上述140万元款项打入张丽娥之子刘璐琦银行账户。据张丽娥称，该140万元系用于刘璐琦放贷。胡福明于2012年11月15日向本院起诉（2012锡滨民初字第1560号）要求张丽娥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本院于2013年5月24日判决支持了胡福明的该项诉讼请求。后胡福明于2014年10月22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张丽娥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以7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3年3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院支持了胡福明的上述诉讼请求。后胡福明于2013年11月19日申请对2012锡滨民初字第1560号判决进行执行，本院依职权对张丽娥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尚有执行款715420元及相应利息、执行费9554元未执行到位，本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再查明：2011年8月23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与张丽娥签订《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抵押类）》一份，约定张丽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申办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业务额度为38万元，用于购买汽车，合同项下分期期数为36期（一期为一个月），采用每期清偿法还款。合同订立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向张丽娥发放贷款38万元。在借款期间，张丽娥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但自2012年12月起，张丽娥未能按约进行还款。至2013年5月10日未归还本金为257429.48元，结欠利息（滞纳金）9596.85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来院要求张丽娥归还信用卡欠款267026.33元及利息，本院支持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的诉讼请求。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于2014年6月11日对上述判决申请执行，本院依职权对张丽娥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未执行到位285351.33元，本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关于张丽娥与张雪伟之间的借款关系，张丽娥陈述：2009年起，其就向张雪伟多次借款用于其自己放贷或儿子刘璐琦放贷，张雪伟通常向其交付现金或承兑汇票，均有借条，但2014年4月28日双方清算并出具总借条后，原先借条就扔掉了。自从2012年10月其儿子外出逃避债务后，张雪伟对其享有的债权更为谨慎，每年都让其重新出具借条。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张雪伟陈述：其与程国兴合作生意多年，其每年能获得利润150万元左右。2011年前后，张丽娥陆续向其借款用于放贷，因双方为姐弟关系，故从不要求张丽娥出具借条。出借款项以承兑汇票或现金方式支付。
诉讼中，为证明张丽娥与张雪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张雪伟提供了如下证据：1、张丽娥向张雪伟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张雪伟230万元，借款人张丽娥，落款日期2014年4月28日。2、其做生意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69份及经手的承兑汇票12张，证明张雪伟的资金支付能力。3、常州市路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国兴到庭陈述称：其与张雪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即相识，长期合作。2010年，张家港市裕和贸易有限公司在常州雪堰潘家村设立分公司，该分公司实际由其与张雪伟实际控制，该分公司获得的利润由其二人各半分享。2014年3月4日，其与张雪伟合作设立了常州市路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因张雪伟名下有个体工商户、不能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故由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0年以来，每人每年能获取利润140余万元。胡福明认为：1、抵押合同订立在2012年，而借条落款日期为2014年，故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工业品购销合同及承兑汇票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承兑汇票所涉资金由张雪伟掌握。3、仅凭程国兴的证言无法证实利润由张雪伟及程国兴各半分享。
关于办理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抵押的经过，张丽娥陈述：刘璐琦外出逃避债务后，刘璐琦所欠其前女友的几十万元债务已经到期，前女友家向其催要。但因刘璐琦放贷生意亏损导致其自己经营的放贷生意资金链断裂，不但手上已没有流动资金，还结欠很多外债。在此情况下，其就向张雪伟借款30万元用于归还刘璐琦前女友家的债务，张雪伟不愿出借，在其愿意将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抵押给张雪伟后，张雪伟才同意出借。张雪伟陈述：2012年10月8日，刘璐琦因经营放贷生意亏损而外出逃避债务，此时张丽娥告诉其，张丽娥还欠胡福明100余万元借款，其觉得自己的债权得不到保障，怕张丽娥名下房屋被其他债权人先做了抵押，就要求张丽娥配合其办理颐景花园46-102室抵押手续。也是由于刘璐琦外出逃避债务的原因，其妻子害怕其债权得不到保障，在其妻子的要求下，其与张丽娥对债务进行了清算并让张丽娥出具了2014年4月28日的借条。
对于胡福明何时知晓自己的债权因张雪伟设立抵押权而受到侵害，胡福明陈述：2013年5月底，其收到2012锡滨民初字第1560号判决书后即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告知其无锡市滨湖区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上设有两笔抵押，其才得知房屋已被抵押。根据胡福明的申请，本院调取了（2013）锡滨执字第199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表明：2013年11月28日，本院查封了张丽娥位于颐景花园46-102室房产。张丽娥陈述：2012年10月10日左右，其在家中当面告知胡福明颐景花园46-102室已抵押给张雪伟的事实，当时在场人还有其母亲、其婆婆和其儿子的前女友。为证明该事实，张丽娥申请其母亲徐桂琴（芹）、其婆婆陈桂珠出庭作证。徐桂琴（芹）作证称：张丽娥系其女儿，其于2012年上半年认识胡福明，此后还见过一次胡福明，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地点在张丽娥家中。当时在场人有其自己、胡福明、张丽娥、陈桂珠及胡福明带过来的几个人，上述人等在大厅沙发那谈事情。胡福明当天问张丽娥：为什么要把张丽娥住的房子抵押给张丽娥。张丽娥说：因为张丽娥向张雪伟借了30万元，所以办了抵押。陈桂珠作证称：其系张丽娥婆婆，泰兴人，于1983年来无锡，有点懂无锡话，但不全懂。2010年6月起，其与张丽娥共同居住于颐景花园46-102室。其于2009、2010年认识胡福明。在其孙子外出逃避债务后，胡福明到颐景花园46-102室找张丽娥，当时在场人有其自己、徐桂琴（芹）、胡福明及张丽娥，张丽娥、胡福明在客厅谈话，其和徐桂琴（芹）就去了卧室。后来其听见张丽娥与胡福明用无锡话吵起来了，其仅听到胡福明对张丽娥说：“你为什么要把颐景花园的房子抵押给你弟弟。”张丽娥回答：“我还欠我弟弟三百万的。”对于两人的其他谈话内容记不得了。张丽娥、张雪伟质证认为：胡福明在2012年10月张丽娥儿子逃避债务后即知道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被抵押给张雪伟，现胡福明起诉已超过1年除斥期间。胡福明质证认为：两位证人对胡福明、张丽娥在颐景花园46-102室会面的时间、在场人员陈述不一，陈桂珠陈述其对无锡话不精通，却能听到有关房屋抵押的事宜，对其他谈话内容却一概没听到，不符常理。此外，两位证人与张丽娥、张雪伟之间有身份上的利害关系。综上，对于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协助执行通知书、派出所户籍档案、房屋登记簿证明、民事判决书、抵押设立协议、借条、承兑汇票、工业品购销合同、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胡福明起诉是否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张丽娥提供的证人证言对于张丽娥、胡福明会面时间、在场人员的陈述不一致，且与张丽娥自己的陈述也不一致。时隔多年，两位证人仅对有关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涉及抵押的谈话内容记忆犹新，对胡福明与张丽娥的其他谈话内容却记不清，不符合常理。另外，两位证人与张丽娥有近亲属、近姻亲关系，陈桂珠与张丽娥更是常年共同居住，故两位证人与张丽娥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本院对徐桂琴（芹）、陈桂珠的证言不予采信。胡福明对其何时知晓颐景花园46-102室房屋抵押给张雪伟的陈述符合常理，现并无证据证实胡福明知晓上述的时间早于胡福明提出的时点，故胡福明本案起诉撤销抵押权的时间并未超出1年除斥期间。关于胡福明撤销抵押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案事实符合上述法律要件，理由如下：1、张丽娥与张雪伟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张丽娥对胡福明、张雪伟等均负有债务，且胡福明对张丽娥的70万元债权已届清偿期。2、设立抵押时，张丽娥已陷入支付危机。张丽娥自述，刘璐琦逃避债务后，其经营的放贷生意资金链断裂，手上已没有流动资金，还结欠很多外债。自2012年12月起，张丽娥未能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按约还款，导致银行起诉张丽娥还款。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张丽娥在设立抵押时已陷入支付危机。3、设立抵押时，张雪伟知晓张丽娥已陷入支付危机并明知张丽娥有其他债权人，仍与张丽娥就涉案房屋订立抵押，构成恶意串通。基于张丽娥与张雪伟之间的姐弟关系，张雪伟对于张丽娥的支付能力较之他人应有更为深入的认识。刘璐琦于2012年10月8日外出逃避债务后，张雪伟遂即认识到其对张丽娥的债权得不到保障并于仅仅两日后即要求张丽娥配合其在涉案房屋上办理抵押登记，可见张雪伟对于张丽娥此时已陷入支付危机是知晓的。在办理抵押登记前，张丽娥已将其欠胡福明100余万元借款的事实告知了张雪伟，故在办理抵押登记前，张雪伟对张丽娥有其他债权人的事实即已知晓。故此，张雪伟对在张丽娥所有的房屋上设定抵押对包括胡福明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影响为明知，构成恶意串通。4、张丽娥因设定涉案抵押丧失了清偿其对胡福明债务的能力，给包括胡福明在内的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本院在执行阶段对张丽娥的财产进行了查询，张丽娥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因设定涉案抵押，张丽娥已没有余力清偿对胡福明的债务。综上，胡福明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张丽娥、张雪伟于2012年10月10日对无锡市滨湖区颐景花园46-102室设立的抵押权。
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张丽娥、张雪伟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愈佳
助理审判员 郑远园
人民陪审员 王 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万智渊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