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9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东湖街北侧***号东湖景*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程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向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郊大板镇云南大板桥园艺场。
法定代表人赵志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寇玉林，盐亭县八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李木全，男，汉族。
上诉人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海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涪民初字第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3、4月份左右，德阳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2010年3月23日变更为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川西北地质队项目部（需方）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供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供方法定代表人一栏签署的是：任朝瑞；经办人一栏签署的是：李木全；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该账号系任朝瑞的个人银行账号。需方经办人一栏签署的是：陈城。原告称任朝瑞系其公司驻绵阳办事处负责人，李木全系合同中间人。被告德阳建业公司称陈城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但同时认为李木全并非合同中间人而系原告驻绵阳办事处的负责人之一。双方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建筑管材；数量按实际供货量结算；货款累计50000后支付70%；需方所付货款付至供方指定账户或现金交易，否则发生货款损失供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违约方按总供货金额的5%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同期双倍银行贷款利息。
2010年4月10日，被告向荣以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2#、3#楼（需方）名义与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供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建筑管材；数量按实际供货量结算；货款累计50000后支付70%；需方所付货款付至供方指定账户或现金交易，否则发生货款损失供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违约方按总供货金额的5%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同期双倍银行贷款利息。供方法定代表人一栏签署的是：任朝瑞，经办人一栏签署的是：胥阳、李木全；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该账号系任朝瑞的个人银行账号。需方经办人一栏签署的是向荣。
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9月12日期间，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向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1#楼工地提供建筑管材，《销货清单》记载了管材的品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共计金额79136.099元。其中，2010年4月1日的送货金额为626.46元，原、被告均不能证实为何人签收。余下清单上有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工作人员赵子洪、徐兴友、李玉平等人签字，金额共计78510元，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2010年4月10日至2010年12月11日期间，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向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2、3#楼工地提供建筑管材，《销货清单》记载了管材的品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共计金额104941.252元。销货清单上有被告向荣之弟向阳签字。2010年5月31日，被告向荣与被告李木全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所供川西北地质队PVC阻燃电工穿线管按Φ16：0.75元／米，Φ20：1.14元／米，Φ25：1.54元／米，Φ32：2.38元／米，以上价格执行按以上价格的80%和供方结算。对该协议原告方不予认可，认为李木全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授权李木全签订合同。2010年11月7日，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向被告出具《调价函》，载明：自2010年11月7日起，管材价格上调3%。对该《调价函》双方均无异议。2010年12月26日，被告向荣向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退货管材价值8175.43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
2010年4月30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收到川西北地质队水电材料款5000元。2010年5月10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管材款5000元。2010年5月11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员工陈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成（应为“陈城”之误）现金500元。2010年7月7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收到地质队水电材料款10000元。2010年8月5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收到川西北地质队水电材料款30000元。2010年7月21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向荣出具《借款单》一张，载明：水电材料款20000元。2010年8月19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向荣出具《借款单》一张，载明：水电材料款30000元。2010年8月25日，被告李木全向被告向荣出具《借款单》一张，载明：水电材料款5000元。对上述事实及金额原告均不予认可。2011年1月27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黄海龙向被告向荣出具《领条》一张，载明：今领到向云（应为“向荣”之误）材料款7000元。原告认为该7000元不属于本案争议的材料款范围，而是现款现货支付的，原告对此未提供证据。
另查明：1.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系原告驻绵阳办事机构，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2.德阳建业公司承建了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1、2、3#楼的建设工程。被告向荣称其向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所购管材卖给了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原告认为被告向荣系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2、3#楼的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证据，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对此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故该民事行为应视为是原告昆明海午公司的代理行为，应由其承担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陈城系被告德阳公司员工，是代表其签订合同，属职务行为，应由被告德阳建业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此，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与陈城签订的《订货合同》的供方为原告昆明海午公司，需方为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同理，昆明海午公司绵阳办事处与被告向荣签订的《订货合同》的供方为原告昆明海午公司，需方为被告向荣。上述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二被告逾期未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德阳建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故应在原告最后一次供货，即2010年9月12日的次日付清全部货款。原告与被告向荣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支付全部货款，但是被告向荣没有提供工程完工的相关证据，故亦应在原告最后一次供货，即2010年12月11日的次日付清全部货款。两份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均为：违约方按总供货金额的5%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同期双倍银行贷款利息。上述违约责任的约定系重复约定，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均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的损失实为资金利息损失，本院酌情支持按未付货款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
被告李木全虽然在双份合同的经办人一栏签字，但是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木全系原告公司员工或经原告授权，李木全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另外，合同上约定货款是打入任朝瑞账户，且因李木全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收款的事实无法核实，因此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辩称李木全收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同理，2010年5月31日李木全与向荣签订的《协议》亦不宜作为证据采信。
对于原告与被告德阳建业公司的货款总金额79136.099元，扣除退货金额8175.43元，双方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其中2010年4月1日的送货金额为626.46元，原告不能证明系被告收取，且被告德阳建业公司不予认可，因此该笔款项应予以扣除。故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尚欠原告货款78510元。
对于原告与被告向荣的货款总金额，原告认为是104941.2元，被告向荣认为是104435.06元，该金额差异系被告向荣未计算2010年4月24日中另一笔送货款506.14元所致。被告向荣主张2011年1月27日，原告员工黄海龙代公司收取的货款7000元应扣除，原告认可收款事实，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系本案之外的买卖关系，故被告向荣主张扣除7000元的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故其欠款金额应为97941.2元。
原告主张被告向荣为川西北地质队自建房2、3#楼的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被告德阳建业公司、向荣均不予认可，因此原告主张该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被告李木全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李木全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被告李木全经本院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视其放弃对原告事实主张和诉讼请求的抗辩，由此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78510元，并从2010年9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二、被告向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7941.2元，并从2010年12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被告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被告向荣承担2330元。
宣判后，德阳建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由于李木全在订货合同供方经办人处签名，使上诉人由理由相信李木全就是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向上诉人收取货款的行为应当是昆明海午塑胶公司的公司行为，其向上诉人收取的货款50500元应当予以扣除。2.上诉人曾多次通知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负责人任朝瑞前来领取剩余货款28010元，而被上诉人拒不领取。因此，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向荣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由于李木全在订货合同供方经办人处签名，使上诉人由理由相信李木全就是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向上诉人收取货款的行为应当是昆明海午塑胶公司的公司行为，其向上诉人收取的货款55000元应当予以扣除。2.李木全与上诉人于2010年5月31日签订的调价协议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对货款应当下浮20%进行计算。3.上诉人曾多次通知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负责人任朝瑞前来领取剩余货款，而被上诉人拒不领取。因此，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昆明海午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木全收取的款项应否抵消德阳建业公司和向荣的应付货款。
经审查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与德阳建业公司所签《订货合同》，李木全在供方经办人处签名，德阳建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木全是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同时作为合同经办人，具有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执行的权利。虽然该合同载明了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负责人任朝瑞的开户银行和账号，但《订货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是二种：付至指定账户或现金交易。因此，德阳建业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木全的行为，应当视为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至于李木全是否将收取的货款交回昆明海午公司，那是昆明海午公司的内部财务管理问题。据此，李木全收取的50000元货款应当冲抵德阳建业公司的应付货款。德阳建业公司所主张的50500元中的一笔500元，李木全出具借条载明的是借到陈成现金500元，并未表明是货款。属李木全与陈成之间的个人借贷关系，该500元不应冲抵德阳建业公司的应付货款。因此，德阳建业公司所欠昆明海午公司货款应当变更为28510元（一审认定金额78510元-50000元=28510元）。
同理，经审查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与向荣所签《订货合同》，李木全在供方经办人处签名，向荣有理由相信李木全是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同时作为合同经办人，具有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执行的权利。虽然该合同载明了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负责人任朝瑞的开户银行和账号，但《订货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是二种：付至指定账户或现金交易。因此，向荣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木全的行为，应当视为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至于李木全是否将收取的货款交回昆明海午公司，那是昆明海午公司的内部财务管理问题。据此，李木全以借水电材料款的方式收取的55000元货款，应当在结算时冲抵向荣的应付货款（虽然李木全向向荣出具的也是借款单，但借款内容明确是水电材料款）。因此，向荣所欠昆明海午公司货款应当变更为42941.2元（一审认定金额97941.2元-55000元=42941.2元）。
（二）李木全与向荣于2010年5月31日签订的《调价协议》是否应当作为结算依据。
经审查认为，李木全虽然作为经办人在《订货合同》上签名，但《订货合同》是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办事处以加盖印章方式与向荣签订。李木全作为经办人，仅具有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执行的权利，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没有对合同约定内容包括对价格等合同实质条款进行变更的权利，且昆明海午公司也当庭明确表示不予追认。据此，对向荣要求以与李木全于2010年5月31日签订的《调价协议》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关于德阳建业公司和向荣是否还应当对剩余货款支付违约金。
经审查认为，双方所签《订货合同》对付款方式除约定了现金支付外，还约定了转账支付至合同约定账号，而德阳建业公司和向荣并未将剩余货款转账支付至合同约定账号。据此，德阳建业公司和向荣关于对剩余货款未支付的原因是昆明海午公司拒不领取，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等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德阳建业公司和向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23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被告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78510元，并从2010年9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为“由被告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8510元，并从2010年9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
二、变更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231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被告向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7941.2元，并从2010年12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为“被告向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2941.2元，并从2010年12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
三、驳回一审原告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元，由昆明海午塑胶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德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向荣9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沈秦荣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牛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