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英，女，汉族，1967年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吴建喜，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秀山县家逸竹业，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官庄镇望高村。
业主：汪灶海，男，汉族，1937年4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金秀，女，苗族，1936年8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红，女，土家族，1971年9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周云英因与被上诉人秀山县家逸竹业（以下简称家逸竹业）、伍金秀、田玉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秀法民初字第03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秀山县家逸竹业成立于2012年4月28日，为个体工商户，工商营业执照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经营者为汪灶海。田玉红是伍金秀的女儿，田玉红系汪灶海儿媳。2013年5月9日，周云英从事竹筷包装工作时右手被机床齿轮压伤。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确认家逸竹业与周云英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家逸竹业不服该裁决，而起诉请求判令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周云英负担。
家逸竹业一审诉称，2011年10月，汪灶海到秀山县官庄镇望高村唐家院子组租用15户农民土地作为生产场地，租用伍金秀和田玉红的房屋作为加工车间，招收了被占地15人为工人，自筹资金，生产加工木竹制品。在秀山县工商局申办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字号为秀山县家逸竹业，注册号为500241600119412，汪灶海为经营者，经营范围为木竹制品加工及销售，营业执照有效期为2012年12月31日。2013年起，由于亏损太大，营业执照也到期，汪灶海撤回了生产资金和技术人员，退回了租赁的房屋，停止了生产，并回到了老家浙江省安吉县良朋镇人民路110号家里。2013年9月9日，周云英以要求确认与家逸竹业具有劳动关系为由，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后，作出秀劳人仲案字（2013）第3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周云英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在家逸竹业从事包筷子工作时双方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家逸竹业认为，周云英不是占地户，家逸竹业从未招收过周云英为工人，周云英也未在家逸竹业的加工车间工作过。从2013年1月起，家逸竹业停工停产，并撤回了生产资金和技术人员，退回了租赁的房屋，回到了老家，直至2013年8月12日家逸竹业重新领取营业执照。这期间家逸竹业并未组织生产，就不存在招收周云英，更谈不上对周云英进行过劳动管理、考勤签到、纪律约束、发放工资报酬等等。故2013年5月9日周云英右手被压伤的情形，与原告无关。
周云英一审辩称，秀劳人仲字（2013）第376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决正确。家逸竹业是适格的用工主体。请法院驳回家逸竹业诉讼请求，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
田玉红一审辩称，田玉红没有用工单位主体资格。田玉红是浙江省安吉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属公务员编制，其不符合个工商户申报经营条件，也没有田玉红是出资人的记录。田玉红没有在秀山参加经营的时间和条件。汪灶海到秀山投资办竹制品厂，租用田玉红的部分房屋作为厂房。周云英与田玉红没有工作上的来往联系。
伍金秀一审辩称，汪灶海开筷子厂，就租了自己的房子，因没有给房租，答辩人就做筷子，周云英来，答辩人开始不同意，3月份她坚持来，没过几天手就肿了，就一只手做，答辩人就让她不做了，她还坚持做。
一审法院认为，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审理过程中，家逸竹业提交了家逸竹业的工资表、考勤表、伍金秀的入库通知结算单等证据证明了周云英不受家逸竹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约束。另外，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用工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伍金秀、田玉红不是法律上规定的用人单位，故周云英与伍金秀、田玉红之间的关系不是本案的讨论范围。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秀山县家逸竹业与周云英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秀山县家逸竹业负担。
周云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家逸竹业是个体工商户，登记的户主是汪灶海，实际由田玉红、伍金秀管理经营，而田玉红是伍金秀的女儿、汪灶海的儿媳，即家逸竹业属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一审判决认定周云英不受家逸竹业各项规章制度约束错误，且一审超审限，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2013）秀法民初字第03031号民事判决，改判周云英与家逸竹业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家逸竹业二审辩称，一、家逸竹业成立用工一年多，周云英只代别人出工拉丝两次，每次十天左右，且周云英受伤时，本厂已退回厂房停工停产，故与本厂无关；二、家逸竹业营业执照登记的是汪灶海个人经营，不是家庭经营，且伍金秀、田玉红均不与汪灶海共同生活，不是同一个家庭的成员，伍金秀、田玉红均不是本厂的管理人员，伍金秀的经营行为与家逸竹业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金秀二审辩称，2013年1月以后，经汪灶海同意，答辩人在家逸竹业厂房内，用家逸竹业的五台机器生产筷子和麻辣签，共有10多个人在做，按照计件方法支付工资，工人都在家逸竹业厂房内生产。自2013年1月至今都是答辩人在经营管理，田玉红没有帮答辩人做任何事情。答辩人在家逸竹业厂房内生产筷子和麻辣签，一直没有另行办理营业执照。答辩人没有雇请周云英，是周云英自己来的，周云英被机器压伤后，答辩人为她支付了医疗费等费用一万五千多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玉红二审辩称，本人是浙江省安吉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属公务员编制，没有经营管理家逸竹业的时间和条件，也从未聘请周云英到家逸竹业务工，只是当家逸竹业资金不够时，为汪灶海担保贷款或自己借钱给他发工资，与周云英无资金往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时，家逸竹业举示了伍金秀记录的家逸竹业入库通知结算单上有周云英的签名，证明周云英为家逸竹业加工竹制品；田玉红举示的秀山县林业局证明，载明家逸竹业业主汪灶海于2013年3月25日办理过一次竹木出口证，证明家逸竹业2013年3月仍在经营，并未停产，即汪灶海陈述家逸竹业2013年1月以后停产不实。伍金秀的儿子田玉猛一审出庭作证说，周云英在家逸竹业做筷子，且是在车间里受伤，医疗费是汪灶海从浙江打过来的，周云英的工资由汪灶海交伍金秀支付。田某某作为伍金秀的儿子、与汪灶海有亲戚关系，不会作出对伍金秀和汪灶海不利的证言，故其证言真实可信。该证言证实，周云英在家逸竹业务工，伍金秀按汪灶海的要求管理经营家逸竹业。
另查明，本案于2013年11月14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4年1月28日经审批转普通程序。2014年2月17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伍金秀和田玉红为本案被告。2014年5月10日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判决书于2014年10月17日签发，未向当事人宣判，于2014年12月23日向周云英送达判决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是否一直在经营，家逸竹业的实际经营者是谁；二是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周云英是否在家逸竹业务工。
关于焦点一。其一，虽然家逸竹业2012年登记的经营有效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后未按规定进行年审，但是家逸竹业并未因此被注销，且业主汪灶海起诉称家逸竹业于2013年8月12日重新领取了营业执照，而伍金秀在一审和二审时均当庭陈述2013年1月至今，其一直在家逸竹业的厂房内进行竹制品加工，并销售竹制品。田玉红一审举示的秀山县林业局证明、田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家逸竹业2013年1月以后并未停止经营。因此，家逸竹业自2012年4月至今一直在生产销售竹制品的事实应予确认。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伍金秀自认2013年1月以后是其在经营管理家逸竹业，田玉红自认其为家逸竹业贷款提供担保、垫发工资、垫付医疗费等，并在一审中举示《保证人身份资格、收入证明》、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领款花名册、家逸竹业员工守则等书证予以佐证。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伍金秀和田玉红均是家逸竹业的实际经营者。因此，伍金秀、田玉红、汪灶海均是家逸竹业的实际经营者，只是伍金秀是于2013年1月才参与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根据该规定，伍金秀、田玉红、汪灶海是共同诉讼人，而一审在未查明家逸竹业实际经营者的情况下，依职权追究伍金秀、田玉红为本案的被告，导致伍金秀、田玉红在诉讼中与原审原告共同对抗同为原审被告的周云英，并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
关于焦点二。根据一审周云英举示的管庄镇望高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家逸竹业举示的家逸竹业入库通知结算单上有周云英的签名、伍金秀的陈述、田某某的证言等证据及周云英受伤后医疗费用垫付的事实，周云英陈述其自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在家逸竹业务工的事实应予确认。家逸竹业生产竹制品必须依赖竹制品加工机器，根据家逸竹业员工守则的规定，周云英在家逸竹业的车间内进行竹制品生产时，必须服从家逸竹业的管理，当然受家逸竹业的规章制度约束。
综上，在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无论个体工商户家逸竹业的经营者是谁，家逸竹业是用工主体，周云英在家逸竹业务工，依家逸竹业的安排，为家逸竹业生产竹制品，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对劳动报酬、记酬方式、劳动纪律等权利义务有明确的约定，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应当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与起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当同时注明该字号业主的自然情况。”由此可知，自然人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用工主体资格，个体工商户为用工主体情形下，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双方应当为个体工商户和劳动者。故本案当事人应当为个体工商户家逸竹业和周云英。同时，应当将营业执照上登载的业主的自然情况注明。营业执照登载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应当一并注明。本案中，由于家逸竹业的登记业主为汪灶海，自2013年1月后的实际经营人为伍金秀，故应当将汪灶海、伍金秀一并作为应当注明自然情况的业主。一审依职权将伍金秀、田玉红追加为被告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办理该案时，有超审限情形存在，但该程序上的不当并没有影响双方实体权利，也不属于应当予以发回重审的法定理由。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云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秀法民初字第030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秀山县家逸竹业与被上诉人周云英在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秀山县家逸竹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秀山县家逸竹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