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义祥，个体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学芳，个体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为友，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文霞，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刘冰清，蒯正星，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义祥、严学芳与被上诉人潘文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淮民初字第05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盛义祥、严学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义祥、严学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为友，被上诉人潘文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蒯正星、刘冰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9日，被告盛某向原告潘文霞出具借款4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潘文霞现金肆拾万元整。同日，原告潘文霞通过银行从自己账户上转账给被告盛某20万元。原告潘文霞还陈述当日通过银行从陆建国（原告潘文霞朋友）账户上转账4.9万元给盛某，以及交付被告盛某现金15.1万元。2012年9月4日，被告盛某向原告潘文霞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同年9月20日归还，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潘文霞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同日，原告潘文霞通过银行从自己账户上转账50万元给被告盛某。2012年9月18日、9月21日、10月24日、11月16日、12月5日、12月9日、12月26日及2013年1月9日、3月26日，被告盛义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潘文霞8000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1.6万元、6.5万元、3.1万元和3.1万元，合计21.1万元，共9笔。2013年8月20日，被告盛某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该计划书载明：盛某于2012年初帮助淮安市大鹏投资有限公司（赵鹏个人名义）借到潘文霞（90万）、陈俊义（70万）、邱巧霞（80万）三朋友合计贰佰肆拾万元整，本计划于2013年4月份还清借款，由于投资清河区城市广场3号楼资金缺导致不能兑现，现今我与赵鹏协商计划在今年八月底还款30万、9月底50万、10月20日50万、余十天再还30万、11月份还80万。以上承诺确保兑现。保证人盛某2013.8.20。被告盛某主张计划书下半部有如下内容被撕去：“上述借款由我负责偿还，与盛某无关。立据人赵鹏”，同时原告潘文霞也在被撕去的部分签名确认，但被告盛某未能举证证明，且原告潘文霞不予认可。现原告潘文霞以多次索款未果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两被告返还借款9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40万元自2014年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50万元自2012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以上事实，有原告潘文霞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被告盛某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书及被告盛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两被告自认于2004年7月7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8日登记离婚。2012年6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31%。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对于讼争借款，原告潘文霞陈述借款当初没有具体明确多少利息，但盛某口头承诺给3-4分月息，被告盛某不予认可。被告盛某主张已归还本金50万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原告潘文霞只认可归还了利息21.1万元，且都是按月利率3%计算的，其余均不予认可。
原告潘文霞一审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盛某因经营和家庭生活需要于2012年6月9日向原告潘文霞借款40万元，并出借条一张。同年9月4日向原告潘文霞借款50万元，并出借条一张，同时承诺于同年9月20日归还。借款到期后原告潘文霞多次索要未果，两被告至今本息分文未付。现原告潘文霞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两被告返还借款9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40万元自2014年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50万元自2012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被告盛某一审辩称：1、本案的借款主体是赵鹏，被告盛某是中间人，代赵鹏向原告潘文霞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即使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原告潘文霞主张的40万元因未完成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而不能成立。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仅形成一笔50万元借款关系，且未约定利息；借款发生后，被告盛某已归还50万元本金。综上，应驳回对被告盛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严学芳一审辩称：两被告夫妻感情不和早已分居，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的经济往来，被告严学芳不知情，且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告严学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对被告严学芳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二、如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则讼争的40万元是否已交付给被告盛某；三、被告盛某归还原告潘文霞多少款项及其性质；四、被告严学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两张讼争的借条均为被告盛某出具，借贷资金交付的收款人是被告盛某，汇入原告潘文霞银行账户上的还款亦是被告盛某所转，故不论是合同订立还是合同履行，均发生在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告盛某认为还款计划书中其仅确保赵鹏在计划时间内还款，未承诺由其还款，且计划书被撕去部分可以证明讼争借款由赵鹏偿还，与其无关，因被告盛某未举证证明还款计划书出具后被撕去部分及撕去的内容，并且还款计划书虽载明盛某帮助赵鹏借款，但这是被告盛某单方出具的计划书，且也没有盛某仅确保赵鹏在计划时间内还款的内容，不能据此证明本案的借款关系不是发生在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之间，更不能否认“保证人盛某”作为还款责任主体的身份，故被告盛某该辩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被告盛某辩称原告潘文霞未完成40万元已交付的举证责任，原告潘文霞主张的40万元借款关系不成立。原审认为，原告潘文霞不仅提供了被告盛某出具的借条和还款计划书，还提供了24.9万元（200000＋49000）的转账凭证和两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被告盛某向原告潘文霞借款40万元并交付给被告盛某的事实。虽被告盛某辩称20万元汇款是原告潘文霞与其以前的其他经济往来，4.9万元汇款是陆建国与其之间的经济往来，但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盛某的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
被告盛某辩称第二笔借款本金50万已全部还清，提供9笔银行转账凭证计21.1万元，并主张另外通过银行转账给陆宇6.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潘海峰1万元、现金给付原告潘文霞21.7万元。除被告盛某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的21.1万外，其余28.9万元被告盛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原告潘文霞亦不予认可，故被告盛某主张的其他还款28.9万元，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
关于被告盛某归还的21.1万元的性质，原告潘文霞认为是利息，被告盛某认为借款未约定利息，归还的是本金。原审认为，被告盛某出具的借条上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讼争的21.1万元是其在出具还款计划书前归还的，且在其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明确承诺将分期归还原告潘文霞90万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不论双方当事人借款当初是否约定了利息，至少可以认定被告盛某认为在其出具还款计划书时已将此前归还的21.1万元视为利息，且此前的利息问题已结清。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可以冲抵本息，即被告盛某当期归还的款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部分可以冲抵本息。经核算被告盛某归还的21.1万元中有借款利息117551.59元，可以冲抵借款本金93448.41元。
被告严学芳辩称两被告夫妻感情不和早已分居，原告潘文霞与被告盛某的经济往来，被告严学芳不知情，且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告严学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讼争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未能举证明盛某与债权人就讼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两被告实行分别财产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也未能举证证明两被告早已分居、经济上互不来往，故本案讼争的债务应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被告严学芳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两被告未能及时返还借款，原告潘文霞要求其返还借款本金806551.59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因还款计划书将原告潘文霞借款与另外两人借款合计在一起订立的，无法分清具体哪一期为归还原告潘文霞款项，且还款计划改变了原告潘文霞借款原定的还款期限，故只能从计划书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起计算原告潘文霞借款利息，结合原告潘文霞的利息主张，两被告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4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从2013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406551.59元借款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盛某、严学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潘文霞借款806551.5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自2014年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4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406551.59元借款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2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46元，由原告潘文霞负担935元，两被告负担17311元。
上诉人盛某、严学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严学芳2011年即与盛某分居，2014年离婚，对盛某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不知情，且本案借款系盛某帮赵鹏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上诉人严学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2012年6月9日40万元的借款中有15.1万元系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4.9万元是陆建国款，不应认定为潘文霞借款；3、盛某给付陆建国儿子陆宇6.2万元、潘海峰1万元，原审未认定为盛某还款不当；4、本案借款没有利息约定，盛某偿还的21.1万元均应冲抵本金；5、还款计划书不具有完整性和真实性，计划书的下半部分有明显撕痕和撕开的笔迹，是将赵鹏承诺还款内容撕掉，该瑕疵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潘文霞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盛某借款90万元的组成条据，2013年8月20日还款协书中盛某确认借款90万元，而15.1万元是90万元中的一部分，并有书面和证人证明此事；2、陆建国的4.9万元是总数额中的一笔，是被上诉人的钱通过陆建国卡转账，在一审中陆建国已经确认为被上诉人债权的事实；3、被上诉人从未委托盛某还款给陆宇，被上诉人也不清楚盛某与陆宇父亲陆建国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4、被上诉人不认识潘海峰，不存在要求盛某直接还款给潘海峰的事实。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盛某承认其与被上诉人、赵鹏借款都是采取由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赵鹏向盛某履行借款手续，赵鹏偿还盛某借款，再由盛某还款给被上诉人的履行方式。
本院认为，上诉人盛某向被上诉人借款出具借条，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款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合同成立。上诉人盛某主张其非借款使用人和债务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系盛某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盛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即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第三方使用，属于盛某与第三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上诉人并不构成债的关系。上诉人盛某主张40万元借款中认定交付现金15.1万，没有依据。本院认为，2012年6月9日，盛某出具40万元借条当日即转款20万元和4.9万元给盛某，该4.9万元与15.1万元相对应，盛某亦不能作出让人相信该15.1万元系由利息组成的事实，且2013年8月20日，盛某在还款计算书中再次确认借到被上诉人该款，现其主张未收到15.1万元借款，有悖诚实信用。经陆建国账户转账的4.9万元，陆建国提供书面说明证明债权人系潘文霞，且盛某亦未偿还陆建国的借款，原审将该4.9万元确认为40万元借款组成，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陆宇6.2万元、潘海峰1万元，应当在本案借款中抵扣，鉴于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述还款，盛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7.2万元应从本案中抵扣的事实，故盛某主张该款应认定为本案的还款，证据不足，上诉人可就该款与陆宇、潘海峰另行结算。
盛某借款发生在与上诉人严学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盛某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赵鹏借款的履行方式、盛某承诺还款的事实，均不能证明盛某主张的其为借款中间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诉讼中，严学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其与盛某经济各自独立的事实，故其主张对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还款计划书下半部分赵鹏承诺还款内容被撕毁，未能提供证据，且该主张与其承诺还款相互矛盾，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已还款21.1万元应冲抵本金，因该款发生在还款计划书之前，盛某在还款计划书中并未将该款扣除，推定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该款因超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故原审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利息，采取先付息后扣本的原则，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6063元，由上诉人盛义祥、严学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东新
审 判 员 王百川
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