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德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xxxx，组织机构代码xxxx。
法定代表人：张发民，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利平，女，196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xxxx，身份证号5129021966********。
原审原告：张桂莲，女，195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号附*号5-5，身份证号5102111956********。
上诉人重庆德竹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德竹商贸公司）与吴利平、张桂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7365号民事判决，德竹商贸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日，借款人重庆康瑞物资有限公司（2010年1月18日名称变更为重庆德竹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德竹商贸公司）与贷款人张桂莲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61201A）。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向张桂莲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6年12月1日始至2007年12月1日止，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5%；借款方式为一次支付，张桂莲向康瑞物资公司支付借款时，该公司应向张桂莲开出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费，付息时间为每月25日（节假日顺延），康瑞物资公司按约定时间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借款本金结清时，息费随本清。
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出具收到50000元现金的收据，该收据加盖有康瑞物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嗣后，康瑞物资公司与张桂莲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展20061201A-1）。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借款50000元，双方于2006年12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号20061201A），2007年12月1日到期，双方在合同期间均已完全履约，双方协商一致，特定立本借款展期合同。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7年12月1日始至2008年12月1日止，原收款收据继续有效，不再另行开立收据。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5%。原借款合同未变动条款仍继续执行。
2006年12月5日，借款人康瑞物资公司与贷款人张桂莲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61205A）。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向张桂莲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6年12月5日始至2007年12月5日止，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5%。借款方式为一次支付，张桂莲向康瑞物资公司支付借款时，该公司应向张桂莲开出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费，付息时间为每月25日（节假日顺延），康瑞物资公司按约定时间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借款本金结清时，息费随本清。
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出具收到100000元现金的收据，该收据加盖有康瑞物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嗣后，康瑞物资公司与张桂莲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展20061205A-1）。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借款100000元整，双方于2006年12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号20061205A），于2007年12月5日到期，双方在合同期间均已完全履约，双方协商一致，特定立本借款展期合同。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7年12月5日始至2008年12月5日止，原收款收据继续有效，不再另行开立收据。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5%。原借款合同未变动条款仍继续执行。
2007年11月26日，借款人康瑞物资公司与贷款人张桂莲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71126B）。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向张桂莲借款33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7年11月26日始至2008年11月26日止，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5%。借款方式为一次支付，张桂莲向康瑞物资公司支付借款时，该公司应向张桂莲开出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费，付息时间为每月25日（节假日顺延），康瑞物资公司按约定时间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借款本金结清时，息费随本清。
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出具收到330000元现金的收据，该收据加盖有康瑞物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2008年12月26日，借款人康瑞物资公司与贷款人张桂莲签订借款（合同编号20081226A）。该合同约定：康瑞物资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向张桂莲借款4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8年12月26日始至2009年12月25日止，借款息费率每月为1.2%。借款方式为一次支付，张桂莲向康瑞物资公司支付借款时，该公司应向张桂莲开出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费，付息时间为每月25日（节假日顺延），康瑞物资公司按约定时间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借款本金结清时，息费随本清。
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康瑞物资公司向张桂莲出具收到40000元现金的收据，该收据加盖有康瑞物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2012年5月17日，借款人德竹商贸公司与贷款人张桂莲签订补充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德竹商贸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继续向张桂莲借款，张桂莲同意继续向德竹商贸公司贷款，特签订本补充合同（原合同编号20061201A、20061201A-1、20061205A、20061205A-1、20071126B、20081226A）。德竹商贸公司继续向张桂莲借款上述六合同项下款项共计520000元，借款利息率每月为1.2%，借款时间自2012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止。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继续有效。
马长清系德竹商贸公司股东，他于2012年2月15日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德竹商贸公司因经营不善，发生了巨大的经营风险，造成了巨大亏损，已无力继续经营。根据公司法、破产法等法律和股东合作协议约定，经股东会研究决定择机解散公司，不再继续经营，清理债权债务。经公司财务清算截止2012年2月15日，公司总计欠债权人本金2777800元，本人按出资比例30%，应承担债务833340元（债权人本金），该债务已减除公司房屋应收尾款和建材应收款，如建材应收款不能完全收回，其差额再由各股东按股份比例分摊。本人承诺：制定还款计划，想方设法力争在本承诺签定之日起一年内还清朋友所欠债务，二年内还清所欠全部债务。如到期仍不能清偿所有债务，本人自愿以个人财产按法律规定或债权人约定进行处置，以偿还债权人债务。如个人财产抵偿后仍不能完全偿还债务，本人应继续想法清偿债权人债务，并承担因不能按时归还而增加的欠债利息（月息1%），必要时债权人或关联股东有权通过法律手段向本人追偿，并追究法律责任。
前述补充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德竹商贸公司归还了借款本金6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60000元未归还。张桂莲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马长清于2013年10月19日去世。马长清的婚姻状况登记为已婚。庭审中，张桂莲提交的马长清结婚证复印件中载明的配偶姓名为“吴丽萍”，发证机关为华蓥市人民政府，吴利平自认与马长清系夫妻关系，对结婚证复印件表示认可，但并未举示结婚证原件。原审法院限期张桂莲提交马长清的婚姻登记信息，张桂莲回复称其到华蓥市档案局未能查询到马长清的婚姻登记信息。原审法院到马长清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查询马长清的婚姻登记信息，公安机关回复称婚姻情况无法查询，只能在婚姻登记机关进行查询。
张桂莲一审诉称：2006年12月1日、2006年12月5日、2007年11月26日、2008年12月26日张桂莲与德竹商贸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张桂莲作为出借人向德竹商贸公司分别借款50000元、100000元、330000元、40000元，共计520000元，德竹商贸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张桂莲的借款。张桂莲与德竹商贸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达成《补充借款合同》，约定德竹商贸公司继续向张桂莲借款共计520000元，借款利息率为每月1.2%，借款时间为2012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经张桂莲多次催收，德竹商贸公司先后偿还60000元，尚欠张桂莲借款本金460000元，其余款项德竹商贸公司虽承诺还款，但一直未能归还。在张桂莲向德竹商贸公司催收借款的过程中，德竹商贸公司提供了由其股东马长清出具的书面承诺，马长清承诺对德竹商贸公司所欠债务中的833340元承担清偿责任，张桂莲遂向马长清追讨德竹商贸公司所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马长清一直没有归还。后马长清去世，马长清与吴利平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系马长清与吴利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吴利平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至今日，德竹商贸公司、吴利平尚欠张桂莲本金460000元，利息146635.4元（利息以本金46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2%的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17日起暂计至2014年8月4日）。现张桂莲起诉要求德竹商贸公司、吴利平先行支付借款本息490000元，剩余116635.4元以后另行协商解决。请求判决：1、德竹商贸公司、吴利平连带偿还张桂莲借款460000元及利息3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德竹商贸公司、吴利平承担。
德竹商贸公司一审答辩称：张桂莲的陈述属实，确实有460000元本金未还，另外30000元利息德竹商贸公司也愿意偿还。由于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无力偿还，但德竹商贸公司同意偿还。德竹商贸公司内部在进行清算，由公司股东按股份比例分摊进行偿还，马长清是德竹商贸公司分管业务的第二大股东，马长清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连带责任，马长清所欠的债务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由于马长清死亡，就应该由其妻吴利平进行偿还。请法院依法判决。
吴利平一审答辩称：吴利平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桂莲起诉吴利平是基于马长清写了承诺书，德竹商贸公司的其他三名股东也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本案起诉的款项系公司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马长清在承诺书中对公司承诺用个人财产来偿还债务，已明确表示是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马长清所写的承诺书，如果视为担保，没有证据证明吴利平知晓同意，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驳回张桂莲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桂莲与德竹商贸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审理中，张桂莲与德竹商贸公司对张桂莲向德竹商贸公司出借了520000元，至今尚有46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归还的事实无异议。张桂莲要求主张借款利息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德竹商贸公司同意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利息3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照准。
关于吴利平申请追加德竹商贸公司除马长清以外的其他股东作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张桂莲作为原告已明确在本案中起诉吴利平是基于吴利平与马长清系夫妻关系，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系吴利平与马长清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明确表示不追加德竹商贸公司的其他股东作为本案被告，因此德竹商贸公司的其他股东并非本案的必要被告，对吴利平追加被告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吴利平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马长清虽然出具了承诺书，但从承诺书的形式上看，该承诺书系马长清作为德竹商贸公司股东向德竹商贸公司出具，而并非向本案原告张桂莲出具，且承诺书中并未明确确定指向的具体债权，因此不能认定该承诺书是马长清与张桂莲达成的合意。从承诺书的内容上看，该承诺书是马长清作为德竹商贸公司股东向德竹商贸公司承诺在该公司清算解散中对公司对外债务的自愿承担，其承诺的还款方式亦不能视为是本案纠纷中债务的加入或保证。从承诺书的后果上看，从2012年2月15日马长清作出承诺至今，德竹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公司已进行清算，无法确定德竹商贸公司对外债务的总额，亦不能计算马长清承诺书中按出资比例30%承担债务的数额。加之本案审理中，张桂莲仅凭举示的结婚证复印件不能证明马长清与吴利平系夫妻关系，吴利平虽然在庭审中自认与马长清系夫妻关系，但结婚证复印件中马长清配偶的姓名为“吴丽萍”，与本案被告吴利平名字不符。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张桂莲未能提交马长清的婚姻登记信息，原审法院在马长清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亦未能查询到马长清的婚姻登记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不适用自认，因此本案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吴利平与马长清的夫妻关系，张桂莲要求吴利平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德竹商贸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桂莲借款本金460000元；二、德竹商贸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张桂莲借款利息30000元；三、驳回张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4325元，由德竹商贸公司负担。
德竹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利平承担还款责任，承担一、二审诉讼费；请求判决马长清补缴出资款68万元，确认吴利平与马长清婚姻关系合法。其理由为：1、2011年9月30日德竹商贸公司股东会已经决定择机解散公司。2012年2月15日清算结束，各股东按比例承担债务（马长清承担833340元），公司已经口头通知各债权人。马长清承诺公司债权人有权直接通过法律手段追偿债权，马长清的承诺针对德竹商贸公司及全部22名债权人，范围是固定的。马长清是德竹商贸公司的债务人，是张桂莲的次债务人，张桂莲有权一并起诉。此外，《股东合作协议》约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约定有效。2、马长清与吴利平婚姻关系合法存在，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利平应承担还款责任。3、马长清未补足出资68万元，该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吴利平清偿（补足出资）。
吴利平二审答辩称：当时公司实际出资只有三十多万，德竹商贸公司一审承认虚报注册资本。清算后签补充协议是不可能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原告张桂莲二审未答辩。
二审诉讼中，德竹商贸公司举示该公司2012年1月资产负债表、同月利润表、2012年2月15日《公司内部清算股东按出资比例应承担债权人债务明细表》、四川省华蓥市溪口镇的《证明》以及吴利平户口迁移资料，以证明德竹商贸公司清算情况和股东承担债务的事实、马长清与吴利平存在夫妻关系的事实。德竹商贸公司申请本院调查吴利平及马长清的婚姻关系及吴利平的经常居住地。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德竹商贸公司请求判决马长清补缴出资款68万元，以及确认吴利平与马长清婚姻关系合法都是二审诉讼中才提出的独立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中不应审理，可以另案解决。
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吴利平是否应对张桂莲的借款债权承担还款责任。
确如原审法院所述，马长清出具承诺书是以股东身份向德竹商贸公司出具，并非向张桂莲出具，承诺书没有指向具体债权，因此不能认定该承诺书是马长清与张桂莲达成愿意归还张桂莲借款的合意。
从承诺书的内容分析，马长清作为德竹商贸公司股东承诺在该公司清算解散情况下承担公司对外债务。但是德竹商贸公司一审及二审举示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该公司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完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清算，无法确定德竹商贸公司对外债务的总额，因而不能计算马长清承诺书中按出资比例30%承担债务的数额。因此依据马长清的承诺书认定其对张桂莲的债权承担责任依据不足。
德竹商贸公司主张马长清欠缴注册资本68万元，但是尚无足够证据证实，因此目前也不能依据出资不实判定马长清应在出资不实范围内为张桂莲的债权承担责任。
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判定马长清应对张桂莲的借款债权承担还款责任，德竹商贸公司以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吴利平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这种情况下，调查吴利平及马长清的婚姻关系及吴利平的经常居住地并无必要，德竹商贸公司申请本院调查吴利平及马长清的婚姻关系及吴利平的经常居住地的申请不予准许。
基于上述认定，德竹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重庆德竹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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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光宇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