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仲监字第00049号
申请人（原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原仲裁申请人）：蒋长才
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长才商品房买卖合同争议一案，不服武汉仲裁委员会（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014年4月1日，本院受理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5月7日，本院询问了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XX和被申请人蒋长才的委托代理人张X、孙XX。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1、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裁决书遗漏重要仲裁事项。被申请人蒋长才的第一项仲裁请求为解除与申请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裁决书没有对此作出裁决，直接裁决申请人返还双倍购房款，明显遗漏了重要仲裁请求事项。虽然在申请人申请撤销裁决后仲裁庭下达了补正裁决，但根据武汉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对于遗漏仲裁请求事项的应当依据规则第六十一条予以补充，而不是第六十条，所以该补正决定也不符合仲裁规则。2、裁决书中据以认定被申请人支付了全部房款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的证据是一份99万余元的购房款收据，该收据系犯罪分子周向华私自购买的，不是税务机关监制的，收据上的财务印章也是周向华私刻的。周向华因此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处罚，其口供及相关刑事裁判文书、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撤案函》、仲裁案件中的司法鉴定结论均可以认定伪造证据的事实。3、仲裁庭帮助对方当事人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重要证据。在仲裁过程中，申请人申请仲裁庭前往税务机关核实前述收据并提审周向华，仲裁庭均予以拒绝。其后，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了申请人通过合法途径对周向华的调查笔录，仲裁庭却以提交证据过分迟延为由决定不予接受，并据此认为申请人没有证据否定被申请人的付款，进而免除了被申请人对款项来源的举证责任。仲裁庭的上述行为，明显帮助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重要证据。4、被申请人蒋长才申请仲裁的相关事项实际上是周向华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不属仲裁管辖范围。在本案中，周向华私自购买收款收据，私刻财务印章，其目的就是骗取蒋长才30万元借款，其行为与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04）洪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武刑终字第00504号刑事裁定认定周向华合同诈骗罪的主要犯罪事实一致。尽管2008年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以定性、涉案数额方面存在问题为由，建议公安机关对涉及周向华诈骗蒋长才款项的刑事案件作撤案处理，但该案没有后续结论。故仲裁庭应该中止仲裁，将本案移送相关司法机关处理。综上所述，（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仲裁裁决违反了法定程序，采信了伪造的证据，具有隐瞒证据的情形，且该案不属仲裁管辖范围，请求依法予以撤销。
被申请人蒋长才的答辩意见：1、仲裁庭已就漏裁事项进行了补正裁决，该问题不改变实体处理结果，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申请人主张裁决使用了伪造的证据及我方隐瞒了证据，属仲裁对实体内容的审查，不属于法院程序监督的范围，况且申请人的这些理由在本案仲裁期间已经提出，但仲裁庭没有支持。3、申请人提出的关于本案属刑事案件的理由，仲裁庭也未接受。人民法院对周向华的刑事判决和刑事裁定中，并未涉及到被申请人的款项，本案的合法购房行为不能类推为刑事犯罪。至于仲裁庭不接受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因为申请人提交严重迟延，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而作出的决定，也不存在违法。因此，被申请人认为（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裁决程序合法，裁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撤销裁决申请。
经审查，2012年5月7日，武汉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申请人蒋长才与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受理案件后，向仲裁申请人送达了《受理通知书》，向仲裁被申请人送达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仲裁规则》、《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名册》等材料，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12年6月28日、11月2日和2013年9月27日三次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10月24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裁决，又于2014年4月2日对漏裁事项作出（2012）武仲更正字第0001179号补正裁决。
经本院调阅（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案件的卷宗材料，查明：2004年7月9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洪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周向华在担任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XXXX花园售楼部经理期间，采取开具虚假收据、收款不入账等手段，擅自将客户所交的购房款占为己有，构成职务侵占罪；采取伪造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合同专用章（2）、假收据等手段，与客户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书》，骗取购房款，构成合同诈骗罪，合并判处被告人周向华有期徒刑十六年。该案经本院（2004）武刑终字第00504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被告人周向华现在湖北省洪山监狱服刑。
2008年3月26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向武汉市公安局出具《建议撤案函》，主要内容为：“你局侦查终结并经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周向华职务侵占一案，经本院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后，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补充侦查并提供证人徐金龙证言等证据。经查阅周向华前案相关证据并结合本案证据，我们认为：本案在定性、涉案数额方面存在以下问题。1、周向华口供前后稳定，均称：自己只向蒋长才借款30万元（含利息），售房合同及相关手续均为借款作抵押；周向华一直否认拿过蒋长才近100万元的房款。2、蒋长才一直不能提供近100万元房款来源的有力证据，且在其证言中有对“付款、公证”顺序前后不一的证言。3、洪山区公安分局在周向华前案中曾收集证人徐金龙证言，徐金龙证实：蒋长才和王金和均曾向其说起过，XXXX花园售楼部的负责人向他们借钱并以36、37号门面作为抵押。该证言与周向华口供相吻合。4、周向华前案中亦有将该花园53、54号门面以销售形式实际作抵押借款的同样手法。鉴于本案存在上述问题，且退查后你局未能补充相关证据；本案涉及赃款是近100万还是30万、是购房款还是借款，均事实不清。因此，认定周向华犯罪的证据不足。为此，特建议你局将该案撤回作其他处理。”
仲裁庭在审理（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案件的过程中，根据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请，对仲裁申请人蒋长才提交的证据上的印章进行了鉴定。2013年8月5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鄂中司鉴（2013）文鉴字第051号、第0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第051号鉴定意见为检材《武汉市统一收款收据》上的“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第052号鉴定意见为检材《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合同专用章（2）”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2013年9月3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又出具鄂中司鉴（2013）文鉴字第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武汉市房产交易权属登记申请表》上的“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柯志军印”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
2013年8月27日，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申请仲裁庭到湖北省洪山监狱向周向华调查核实仲裁申请人蒋长才所付款项的金额和性质，同时补充提交了一份仲裁被申请人的代理律师于2012年11月13日对周向华的调查笔录。2013年9月27日，仲裁庭在第三次开庭时当庭宣布决定，对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的调查申请和补充证据不予接受，理由是根据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对本案的法律事实做出判断，逾期提交的证据过分迟延。
仲裁庭在裁决时，以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其财务专用章的唯一性为由，确认仲裁申请人蒋长才提供的收款收据的证据效力，认定仲裁申请人已向仲裁被申请人支付了购房款999316元。仲裁申请人蒋长才对购房款999316元的来源和支付方式未提供其他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实行程序监督的原则，本案审理的重点是武汉仲裁委员会（2012）武仲裁字第00011179号裁决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条件。现针对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作出如下审查意见：
一、关于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裁决书遗漏重要仲裁事项的理由。因武汉仲裁委员会的（2012）武仲更正字第0001179号补正裁决已对（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9号裁决漏裁事项予以补正，故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所述情形已不存在，其本项撤裁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当事人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重要证据的理由。仲裁庭认定蒋长才已支付999316元购房款的主要证据是其提供的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对于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提出的未收到蒋长才款项或者该款项性质、金额存疑的反证及司法鉴定意见均未予采信，如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向武汉市公安局作出的《建议撤案函》，仲裁庭以该证据没有确认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为由不予采信；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申请对周向华的调查笔录进行核实，仲裁庭以没有必要且举证过分延迟为由不予接受；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中司鉴（2013）文鉴字第051号鉴定意见，仲裁庭以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其财务专用章的唯一性为由不予确认。因蒋长才支付了多少款项、该款项的属性是双方争议的焦点，而对于这些焦点问题，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和检察院的意见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武汉市公安局移交提起公诉的周向华涉嫌职务侵占案件建议撤案；经手人周向华自认只收到蒋长才借款30万元，未收取购房款；经鉴定，收款收据上的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财务专用章与该公司正常使用的不是同一枚印章。仲裁庭将《建议撤案函》中的意见理解为“没有确认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在与刑事侦查所掌握的证据相比较没有增加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了事实清楚的判断，其依据明显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规定“举证责任（一）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二）当事人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蒋长才主张自己已向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999316元，在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否认的情况下，理应对其资金来源、支付方式及武汉市兆丰实业公司财务专用章不具有唯一性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则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尽管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明仲裁所根据的蒋长才提交的收款收据是伪造的，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蒋长才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重要证据，但应当可以通过明确蒋长才的后续举证责任来查清其付款数额和款项性质的问题。仲裁庭免除蒋长才的举证责任，而将证明“本公司未收取收款收据载明数额购房款”、“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是唯一的”等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继而以该公司举证不能为由确认蒋长才主张的事实成立，这样分配举证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和规则的规定。
三、关于仲裁的相关事项属于刑事犯罪，不属仲裁管辖范围的理由。武汉市公安局曾将蒋长才申请裁决的999316元购房款作为周向华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移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因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退回补充侦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也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向武汉市公安局出具了《建议撤案函》，武汉市公安局再未对此提出提起公诉意见书。故，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认为仲裁事项涉嫌刑事犯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本项撤裁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武汉仲裁委员会在对（2012）武仲裁字第00011179号案件仲裁的过程中，没有根据法律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申请人武汉市兆丰实业有限公司关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2）武仲裁字第00011179号裁决。
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申请人蒋长才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钢
审判员 曹 琳
审判员 赵全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