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有色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县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冯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飞，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彦瑶，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显兵，男，汉族，1975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代理人肖兵，四川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有色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色材料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显兵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后，因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显兵于2013年3月27日到有色材料公司处工作，被任命为资产财务部副经理，当年5月29日，有色材料公司将郑显兵的职务调整为该部门的经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因薪资标准等问题产生矛盾，郑显兵遂于2013年10月24日向有色材料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3年11月7日，郑显兵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有色材料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的双倍工资差额68829元、经济补偿金10833元、拖欠的工资35146元、应发7个月奖金18000元，因郑显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在仲裁开庭时（2014年1月9日）未到庭参加庭审，该仲裁委员会按郑显兵自动撤回仲裁申请处理。2014年1月16日，郑显兵就上述仲裁请求再次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依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38条的规定，对郑显兵的再次申请不予受理。
另查明，有色材料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制定了《2011年度薪酬管理办法》，规定：“公司的薪酬结构为岗位工资＋工龄工资＋福利－扣除项目，岗位工资为固定收入，财务部部长的岗位工资为5800元每月，没有正职的副职按正职职级标准的0.9确定；工龄工资根据员工工龄年限，每满一年月工龄工资按照20元的标准累计计算”，郑显兵入职后，有色材料公司根据该办法确定郑显兵的岗位工资为5220元。2013年8月15日，有色材料公司印发了《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薪酬暂行管理办法》［有色股发（2013）89号］，该办法规定：公司员工薪酬结构包括基本年薪、加班工资、年度绩效奖励，基本年薪由年度固定工资和年度浮动工资两部分构成，根据所在岗位、所从事工作的难、易程度和所需专业知识水平、技术水平制定，中层管理人员的基本年薪根据从工作经验、专业知识、综合素质水平等方面因素的不同而不同，具体薪酬额度由部门或分管领导在薪酬额度幅度范围内提出申请或建议经总经理审批后执行，其中部门经理基本年薪为80000元-180000元，年度固定工资为56000-126000元，中层管理人员基本年薪的70%为年度固定工资，30%为年度浮动工资，在年终住所公司利润指标完成年度目标的70%-100%的程度按比例一次性发放，若年度完成率小于70%时，年度浮动工资不予以发放，加班工资基数根据员工本人当月工资标准按相关规定确定，年度绩效奖励根据公司年度经营净利润指标超额完成情况另行制定规则予以发放，还规定该办法从2013年1月1日起执行。2013年8月15日，有色材料公司印发了《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中层及以上管理人员薪酬标准》的通知，规定：郑显兵的基本年薪为13万元，年度固定工资为9.1万元，该薪酬标准从2013年1月1日起执行。2013年9月5日，四川省有色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有色材料公司下达了《四川省有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下达增收节支任务的通知》，要求有色材料公司努力增收、节约开支，并规定有色材料公司及所属子公司人员的工资从2013年8月起必须报集团人力资源部审核后方可发放。2013年9月11日，有色材料公司依据上述文件精神作出董事会会议纪要，将郑显兵的年薪调整为10万元。
还查明，郑显兵工资发放情况如下：2013年4月岗位工资522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67元后，实发5153元；5月岗位工资5220元，扣除公积金、社会保险费和税款1470.13元后，实发3749.87元；6、7月岗位工资均为5800元，均扣除了公积金、社会保险费和税款930.55元，实发均为4896.45元；8月固定工资为7583.33元并补发了6月和7月的工资3436.51元，扣除公积金、社会保险费和税款1659.53元后，实发9360.31元；9月岗位工资为4537.56元，扣除公积金、社会保险费和税款1295.77元后，实发4537.56元；10月份的工资未予发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关于郑显兵同志任职的通知》、《关于唐莉萍、郑显兵同志职务任免通知》、《2011年度薪酬管理办法》、《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薪酬暂行管理办法》、职工大会决议、《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中层及以上管理人员薪酬标准》、《四川省有色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下达增收节支任务的通知》、有色材料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郑显兵与有色材料公司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没有异议，其争议焦点在于：1、郑显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由谁承担；2、郑显兵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3、郑显兵的离职原因。对以上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第一个争议焦点。有色材料公司认为其多次要求郑显兵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郑显兵均予以拒绝，因此应当由郑显兵自行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有色材料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了证人周萍出庭以证明郑显兵多次找过有色材料公司要求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证人系有色材料公司单位的在职员工，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有色材料公司未能证明其多次找郑显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应当由有色材料公司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向郑显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未支付部分。
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对郑显兵的工资标准进行明确约定，有色材料公司依据其制定的《2011年度薪酬管理办法》确定郑显兵2013年4、5月每月工资为5220元、依据《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薪酬绩效暂行管理办法》和《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中层及以上管理人员薪酬标准的通知》确定了郑显兵的年度固定工资为9.1万元，月平均工资应为7583.33元，并按此发放后2013年4月至8月的工资，郑显兵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就郑显兵的工资标准达成了合意。郑显兵的浮动工资在年终根据公司利润指标完成年度目标的70%-100%的程度按比例一次性发放，若年度完成率小于70%时，年度浮动工资不予以发放，加班工资基数根据员工本人当月工资标准按相关规定确定，年度绩效奖励根据公司年度经营净利润指标超额完成情况另行制度规则予以发放，由于郑显兵工作时间未满一年，无法确定其浮动工资、年度绩效和加入工资应否发放，故不宜将上述薪酬项目纳入到郑显兵的工资标准之中。2013年9月，有色材料公司根据《四川省有色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下达增收节支任务的通知》对郑显兵的工资标准进行了调整，郑显兵对此提出异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有色材料公司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就郑显兵的工资标准达成了合意，郑显兵一直在有色材料公司单位的资产管理部担任管理工作，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有色材料公司在没有与郑显兵协商一致且无证据证明郑显兵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下，以董事会决议的方式降低郑显兵工资的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不能依据该决议来计发郑显兵的工资。
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郑显兵在2013年10月24日向有色材料公司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函》中明确指出，其离职原因是有色材料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薪酬，不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有色材料公司的确存在上述情形，故郑显兵离职的原因不应视为其自动申请辞职，其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与有色材料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且有权要求有色材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色材料公司主张郑显兵10月份没有到单位上班，但其未能提郑显兵的考勤记录等证据来加以证明，因此对原有色材料公司主张的这一事实不予确认。
依据上述分析对郑显兵的各项诉讼请求评析如下：1、判令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郑显兵于2013年10月24日向有色材料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判令有色材料公司向郑显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829元。双方于2013年3月27日建立劳动关系，有色材料公司至迟应当于2013年4月27日前与郑显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有色材料公司一直未与有色材料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当自2013年5月起向郑显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二倍工资中未支付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郑显兵2013年4月、5月的岗位工资均为5220元，这两个月有色材料公司还应当支付郑显兵10440元；6、7月岗位工资均为5800元，加上补发的3436.51元，这两个月有色材料公司还应当向郑显兵支付15036.51元；8月固定工资为7583.33元，有色材料公司该月还应当向郑显兵支付7583.33元；9月和10月的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应当以8月份固定工资为标准计算，有色材料公司还应当向郑显兵支付15166.66元，综上，有色材料公司应当向郑显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支付部分48186.50元，郑显兵的浮动工资、加班工资、绩效等并未确定，不能纳入双倍工资的计算依据当中。3、判令有色材料公司向郑显兵经济补偿金10833元。郑显兵系因为有色材料公司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按约定支付薪酬等原因辞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有色材料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郑显兵在有色材料公司处的工作时间超过六个月，有色材料公司应当向其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7583.33元。4、判令有色材料公司向郑显兵支付拖欠的工资35146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就2013年4月至8月的工资发放标准已达成合意，有色材料公司仅需补足9月的不足部分并按8月工资标准向郑显兵发放工资，上述金额为10629.10元。
据此，原判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显兵与四川有色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24日解除；二、四川有色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郑显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未支付部分48186.50元、经济补偿金7583.33元、工资10629.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有色材料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郑显兵，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公司并没有拖欠郑显兵工资，第4次调整工资标准是按照公司“有色董纪（2013）02号文件将中层管理人员工资由100000元变更70000元，并以此发放工资；3、郑显兵在2013年10月并未到岗工作，原判支持10月份工资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4、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因郑显兵是自动离职的。
被上诉人郑显兵答辩称，离职是因公司没有足额发放工资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有色材料公司为证实郑显兵在2013年10月并未到公司上班，向本院出示：2013年8月、9月、10月的财务凭证，拟证实郑显兵系财务负责人在报销程序中履行签字义务，但10月份财务凭证上并无郑显兵签字。
针对有色材料公司出示的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郑显兵提出了：《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康明清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予以反驳，该文件内容证实，在2013年9月11日，公司决定免去郑显兵财务部经理职务。故其已无职权履行财务审签职责。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有色材料公司所提供的拟证实郑显兵在10月未到公司工作的财务审批签字的证据，属间接证据，且该证据的证明力被郑显兵所提供的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有色材料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实郑显兵10月未到公司工作的事实成立。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有色材料公司所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郑显兵，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如因劳动者原因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因此如用人单位未履行该程序，即便是因劳动者原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仍应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惩罚性后果。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有色材料公司所提公司并没有拖欠郑显兵工资，第4次调整工资标准是按照公司“有色董纪（2013）02号文件将中层管理人员工资由100000元变更70000元，并以此发放工资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资报酬应当协商一致，而非单方面可以随意减少薪酬标准。本案中虽前三次有色材料公司薪酬调整标准以公司文件形式予以调高，郑显兵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以事实行为接受该薪酬调整方案。而对第四次薪酬标准有色材料公司通过下发文件形式予以大幅降低，对此郑显兵提出异议，双方未能就该次调整达成一致意见。也是郑显兵离职的主要原因之一。故有色材料公司应当依照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的薪酬标准发放工资。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有色材料公司所提郑显兵在2013年10月并未到岗工作，原判支持10月份工资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如前所述，有色材料公司对其所主张的该项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有色材料公司所提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因郑显兵是自动离职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有色材料公司未与郑显兵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未足额发放工资是导致其离职的原因，对劳动者被动离职的行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有色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胡小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