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放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北河村村委会西侧1500米。
法定代表人刘×2，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德军，男，1964年9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中，男，1973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明哲，北京刘明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放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国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国中在一审中起诉称：冯国中于2014年2月26日到博放公司上班，职位为木工，保底月工资为6000元。博放公司至今未与冯国中签订劳动合同，没给冯国中上社会保险，也没给冯国中加班费。为此，冯国中曾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但博放公司在仲裁期间以冯国中上岗证无单位公章为由居然不承认冯国中系其员工，而仲裁机关亦未能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了冯国中的仲裁请求。为维护冯国中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冯国中与博放公司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博放公司支付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31日延时加班费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博放公司承担。
博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冯国中与博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基于此，不同意支付冯国中延时加班工资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1日，冯国中向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案号为京顺劳仲字（2014）第3579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博放公司支付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31日延时加班费600元。2014年10月9日，顺义仲裁委作出裁决，裁决结果为：驳回冯国中的全部申请请求。博放公司同意仲裁裁决结果，没有提起诉讼。冯国中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该院。
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冯国中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冯国中名下北京农商银行账户交易对手信息，显示陆×分别于2014年5月1日、2014年5月31日、2014年6月26日、2014年7月7日向冯国中账户汇入730元、6060元、7020元、5908元；2.上岗证、就餐卡，上岗证显示员工冯国中、木工车间，未加盖公司公章，就餐卡为空白制式卡，贴有冯国中、03069式样标签；3.马×给冯国中发送的短信，内容为：“您好，您是冯国中师傅吗？我是工厂小马，周一我给您打电话告诉您回来上班，您怎么没回来呢？如果您有意辞职，还请您回来办理离职手续，结算工资。收到信息请回复，谢谢！”；4.工作服；5.2014年7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冯国中手机通讯记录详单，显示期间冯国中与博放公司车间主任李×、厂长张×及派出所民警通话情况。
博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银行交易对手信息的真实性，但称系陆×个人为冯国中打卡，不能证明与博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当庭陈述陆×与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亲戚关系，其在公司担任兼职会计为公司做账，但不在公司办公，公司也不为陆×发放工资，陆×为公司做账已有很多年，具体流程为单位出纳定期把账拿到陆×家中，陆×做完账后给法定代表人看，法定代表人确认没问题后由出纳给员工发放工资；2.其称上岗证未加盖公司公章，故对上岗证不予认可，其称冯国中提交的就餐卡与公司就餐卡样式一样，但不足以证明就餐卡就是冯国中持有，故对就餐卡亦不认可；3.认可短信内容，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称马×为公司后勤文员，负责就餐卡、工作证的发放、公司员工考勤、协助出纳发放工资及办公室内勤工作。并当庭解释马×给冯国中发送短信的原因为之前有一批活需要返修维修，陆×直接给冯国中打电话未联系上冯国中，后陆×打公司办公室电话让马×联系冯国中让其去陆×那；4.认可工作服和通话记录详单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冯国中称2014年7月10日其因工资问题在博放公司被公司厂长张×打伤，并申请调取派出所询问笔录。其中对冯国中的询问笔录内容为：“问：你报110何事。答：我被厂长张×在博放公司办公室打了。问：说一下当时具体情况。答：2014年7月10日16时许，我到博放公司办公司和管财务的刘×谈工资的事情，一直到晚上21时许也没谈好，我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刘×说下班了让我走，我说事情没解决我不走，当时张×来了，其从身后按我脖子把我按到地上了，又用手拽我双脚把我拖拽到办公室门外，我当时站起来往办公室内冲，张×向外推我，把我推到办公司门外的花池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我左脚中指扎流血了。当时还有负责厂子行政、财务的副厂长刘×、技术员王×、唐×在场。”其中对张×的询问笔录内容为：“问：工作单位及职务。答：博放公司厂长。问：2014年7月10日发生何事，说一下具体情况。答：冯国中因工资问题在我厂办公室赖着不走，我把他拽出去了。具体情况是2014年7月10日21时许，我在厂子后院宿舍，有人喊我去办公室，我到办公室看到冯国中坐在椅子上。刘×劝他出去，冯国中不走，刘×让我劝。我当时说咱们干活都是有工价的，今天咱们也解决不了，明天白天再说。冯国中当时还不走，后来我就把他往门外拽，他还是不出去，我就往外推他，他当时自己坐地上还赖着不出去，我用手拽他两只脚把他拽到办公室门外，紧接着冯国中又进来我就往外推他，推的过程中冯国中撞到了门口的花架子上，花盆掉在地上碎了。问：冯国中为什么在办公室不走。答：他嫌我们计件的工资低，因为他干活技术不行所以不出活，他用到办公室静坐的方式威胁刘×，就想多拿到钱，当时还有负责厂子行政、财务的副厂长刘×，技术员王×、唐×在场。”其中对刘×的询问笔录内容为：“问：冯国中报警被打是怎么回事。答：冯国中因工资问题在我厂办公室赖着不走，当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我和厂长张×一再劝说无果，后来厂长张×将冯国中拉拽出办公室，根本没人打冯国中。问：冯国中为何赖在办公室不走。答：他因工资问题向厂方提出无理要求，厂方不同意，因此他耍无赖在办公室赖着不走。”双方对上述询问笔录均予以认可。
博放公司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当庭提交2014年1月1日公司与陆×签订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生产加工合同，内容为博放公司委托陆×加工博放公司家具组装及维修事宜。冯国中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博放公司称所有的生产加工合同都由公司行政总负责人刘×审批，其审批后让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去签字。
该院限期博放公司通知刘×、张×、马×、陆×、李×到庭接受询问，刘×、张×、马×到庭接受询问，陆×、李×未按照该院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到庭接受询问。其中马×到庭陈述如下：“1.我于2014年3月初入职博放公司，担任行政文员、内勤。负责食堂买菜、打印文件、给员工发放就餐卡、上岗证等工作；2.冯国中提交的短信是我给他发的，是刘×经理让我发的，短信内容是我根据刘×经理的描述编写的。发短信前陆×没给我打过手机或者办公室电话说过她联系不上冯国中让我联系冯国中的事情。陆×是干什么的，与我们公司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的领导也不是陆×；3.我的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不需要签字，装在一个信封里给我”。其中刘×到庭陈述如下：“1.我是2010年到的公司，任经理，主要负责采购、进货、行政、财务；2.公司法定代表人刘×2是我亲妹妹，刘×1是我亲哥，陆×是我亲嫂子；3.陆×承包工厂的木制加工活，她不负责公司的事务，不负责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参与公司的财务，她不做会计的活，也不给公司做账，公司有专门外聘的会计。工资发放流程是我每月统计后报给会计王学民，会计把钱给我，我再以信封的形式给员工发现金，不用员工签名；4.短信内容是马×自己编写的，不是根据我的描述编写的，短信内容跟我没关系，马×在公司做后勤，负责食堂、员工考勤等。员工办离职手续都是由马×做，结算工资是由我做；5.冯国中应当是给陆×干活，他偶尔来公司做一些维修的活。我们打电话给陆×，说活没人干了，马×才找的陆×，陆×要她发的短信，短信跟我没有关系；6.生产加工合同由刘×2、汤×负责签订，不需要经过审批，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审批。”其中张×到庭陈述如下：“1.我2012年年底就到博放公司工作，当时挂职厂长，到了2013年年底兼职担任厂长，现在只做项目经理，主要负责产品品质把控；2.冯国中在公司干过活，属于家具组装，木工活属于木工车间，他具体什么时间在公司干活、干了多长时间、工资情况我不清楚，他应该是有包工头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陆×是包活的，我认识，但很少见面。”双方均认可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
一审庭审中，冯国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延时加班情况。
一审审理中，经该院释明，博放公司坚持与冯国中不存在劳动关系，亦未提交关于冯国中的工资支付记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该院调取的派出所讯问笔录可知，冯国中因工资问题与博放公司发生纠纷，作为博放公司的厂长张×、副厂长刘×在询问笔录中均未否认冯国中系博放公司员工，同时结合负责办理公司员工离职手续的马×给冯国中发送的短信内容及冯国中提交的工作服，此足以印证冯国中为博放公司提供劳动，其与博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博放公司虽称冯国中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其与陆×签订的生产加工合同予以证明，但博放公司在本案庭审期间就陆×为公司做账、生产加工合同签订、短信发放等情况的陈述明显与相关人员的到庭陈述不符，因此，该院对生产加工合同不予采信。虽然从银行交易对手信息看是由陆×为冯国中发放工资，但结合博放公司当庭陈述陆×多年为其公司做账及陆×身份一节，该院有理由相信博放公司通过陆×向冯国中发放工资。故，该院对博放公司之辩解不予采信。据此，该院确认冯国中与博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博放公司对与冯国中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负有举证责任，博放公司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冯国中主张的确认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与博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冯国中虽主张其存在延时加班，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其主张延时加班费之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国中与北京博放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冯国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博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博放公司与冯国中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冯国中所从事的岗位博放公司已经外包出去，有外包合同为证，冯国中不为博放公司提供实际劳动，冯国中的工资不是由博放公司发放，冯国中也不受博放公司管理。然而，一审法院对冯国中提出的证据和派出所的笔录全部予以采信，而对博放公司的辩解却断章取义，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博放公司与冯国中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由冯国中承担全部的诉讼费。
冯国中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博放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银行交易对手信息、上岗证、就餐卡、工作服、短信、询问笔录、仲裁裁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博放公司与冯国中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在案证据已能够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为：首先，博放公司认可冯国中在其公司提供了劳动；其次，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冯国中因工资问题与博放公司发生纠纷，博放公司的厂长张×、副厂长刘×在讯问笔录中均未否认冯国中系博放公司员工；再次，博放公司中负责办理公司员工离职手续的马×给冯国中发送了短信，短信的内容为通知冯国中回来上班，以及如果冯国中辞职需办理离职手续；最后，冯国中工资虽然由陆×转账，但结合陆×多年为博放公司做账以及陆×身份的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博放公司通过陆×向冯国中发放工资。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已足以认定博放公司与冯国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博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当由作为员工入职、离职材料的保存者即用人单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博放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冯国中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博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放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放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