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民一终字第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华嵩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淑毅，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斌，男，195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岳阳市人。
委托代理人刘克强，湖南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阳市华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嵩公司）因相邻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0日作出的（2012）楼民康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淑毅、被上诉人刘海斌的委托代理人刘克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海斌于2003年8月搬至教师新村一中住宅小区27栋2楼东单元，自2004年下半年，华嵩公司在刘海斌所处小区南面建成两栋八层商品楼（即嘉惠小区），在东面建起临街六层半商铺综合楼后，与刘海斌住房楼房间距仅4.2米，远低于国家城市建房规定，造成刘海斌住宅采光、日照受到影响，经过岳阳市气象局专业日照时间观测及对比，2013年1月14日，教师新村一中住宅小区27栋与25栋之间的日照时间累计为0.8小时，即刘海斌的住宅在天气晴朗、光照充分的情况下日照时间仍然受到影。同时，东面商铺楼2004年销售给商户后，商户在经营过程中排出的油烟、废气、灰尘、污渍严重污染小区环境，使刘海斌身心健康受到伤害。刘海斌遂于2012年8月20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赔偿其经济损失60000元。
另查明：1、教师新村一中住宅小区27栋2楼东单元建筑面积127.28平方米，在岳阳市房屋产权管理局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海斌。2、嘉惠小区和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在建期间，岳阳市一中曾经以华嵩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违约之诉。3、刘海斌为进行日照分析支付调查取证费1000元。4、《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中规定的多层住宅侧面间距不宜小于6米。
原审法院认为，一、嘉惠小区和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是否妨碍刘海斌居住房屋的采光权。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嘉惠小区和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与刘海斌居住的楼房间距未保持适当的距离，其中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与刘海斌居住的楼房间距未保持适当的距离（仅4.2米），不符合《城市居住规划设计规范》中规定的住宅侧面间距标准，同时，根据岳阳市气象局作出的日照时间观测及对比报告论证，嘉惠小区和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致使刘海斌房屋采光、日照受到妨碍，刘海斌住宅的日照时数明显小于岳阳国家基本气象站的日照时数。二、已出售房产的开发商能否成为采光权侵权主体。采光权内容是主体在利用不动产的过程中要限制其房屋或其他构造物的距离或高度，本案中刘海斌的采光权妨害是由华嵩公司建设造成，华嵩公司现虽不是嘉惠小区和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的实际权利人，但确是造成刘海斌采光权妨害的实际侵权者，因此，华嵩公司应当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承当法律责任。教师新村东面商住楼实际权利人在使用房屋上的过程中，排出的油烟、废气、灰尘对环境造成污染，使刘海斌身心健康受到伤害，刘海斌应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三、合法行政许可能否成为采光权侵权阻却事由。华嵩公司虽然申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行政许可的建设行为在客观上并不能完全排除对刘海斌的民事侵权，岳阳市气象局作出的刘海斌住宅的日照时间观测及对比报告已充分说明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因此，华嵩公司的建设行为已侵害刘海斌的日照利益，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华嵩公司建设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法律责任。为避免诉累，本案华嵩公司以赔偿的方式承当民事责任较为适宜。综合考虑刘海斌住宅的朝向、层次、建筑面积、布置方式、日照的情况，酌定以每平方250元的标准予以赔偿，总计赔偿31820元（127.28平方米×25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海斌31820元及相关调查取证费用1000元。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海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华嵩公司承担。
华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后上诉人投入数十万元进行了相关建设，已对通风采光问题进行了处理，一审法院不应再予以受理；2、刘海斌南面两栋商品楼为七层，并非一审判决查明的八层且并非上诉人开发建设，是否影响被上诉人住宅的通风采光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为上诉人建造错误。25栋与27栋间距达18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日照受影响错误；3、一审判决一方面承认上诉人建设的东面商住楼的行为合法另一方面又判决上诉人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逻辑错误；4、被上诉人购买房屋说明其认可了居住环境，现又起诉要求赔偿，违反了诚信原则；5、上诉人开发的东面六层临街建筑建成距今已过10年，再审结案时间为2007年，无论从哪个时间段计算均明显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刘海斌答辩称，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处理的是岳阳市一中（教师新村生活区）通风采光侵权问题，且调解书中也没有通风采光问题解决的片言只语，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2、经过岳阳市气象局专业日照时间观测及对比，答辩人住宅在天气晴朗、光照充分的情况下日照时间仍然受到影响，一审认定上诉人侵权的事实清楚；3、答辩人先入住，上诉人加层时答辩人明确进行了制止，但如答辩人不签订合同将导致无房居住，因此答辩人起诉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相反上诉人加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3、上诉人自开始建筑东面临街商住楼，答辩人就进行了制止，十年间从未放弃过维权，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权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查明，1、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刘海斌所处27栋东面距临街商铺综合楼墙面4.38米，距墙柱4.13米。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无异议。2、本案二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陈述其通风采光是临街商铺影响的，嘉惠小区的影响及相关性不大。3、2005年，岳阳市一中以房地产定向开发经营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华嵩公司，要求华嵩公司拆除临街综合楼的三至六层，封闭该综合楼向教职工住宅区内开设的大门，以及变更相邻住宅楼平面布局影响了教师住宅区采光，应赔偿损失等内容。二审终审判决以华嵩公司并未违约，如华嵩公司确已影响教职工住房的通风采光，可依法以相邻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侵权之诉，驳回了岳阳市一中的诉讼请求。后岳阳市一中申请再审，2007年7月19日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岳阳市第一中学同意岳阳华嵩置业有限公司拆除小区东边原有围墙（已拆除）。岳阳市华蒿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在2007年12月31日前建好一中小区与其南面住宅之间的通透式铸铁围栏，使之相互隔离；二、岳阳华嵩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临街门面3至6楼住房改由教师新村进出，接受教师新村的物业管理；三、岳阳华嵩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在2007年12月31日前搞好小区与临街门面之间的道路硬化，并承担修建围栏和道路硬化的一切费用，岳阳市第一中学负责做好住户工作，保证工程顺利进行；四、岳阳市第一中学小区与北面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之间往东边街道的铁门由岳阳市第一中学管理；五、原审案件诉讼费用依原审判决所确定数额各自负担；六、其他双方无争议；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经过规划部门审批的商住楼能否作为采光权侵权的免责事由？二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已经对本案进行审理？三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华嵩公司建造的临街商住楼虽然经过了规划部门的审批，但经现场勘验已经查明岳阳市一中住宅小区第27栋东侧距离临街商住楼墙面4.5米，距墙柱4.23米，该间距没有达到《城市居住规划设计规范》中规定的住宅侧面间距，多层之间不宜小于6米的标准，故华嵩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临街商住楼虽然经过规划部门审批不能作为免除承担责任的理由。
关于第二个焦点，岳阳市一中系以华嵩公司将临街商住楼由两层改建为六层并开设大门以及将相邻住宅楼的平面布局变更，上述行为违约，已影响了教职工住宅的通风采光和安全等为由提起诉讼，该案虽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调解，但调解书中并没有就如何避免临街商住楼影响通风采光采取有效措施的内容，华嵩公司建造的商住楼仍然对被上诉人的通风采光造成妨碍。故可认定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调解书并未对通风采光问题进行处理。
关于第三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在一审期间，华嵩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亦未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可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虽然相邻关系是指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占有人之间行使不动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因用水、通风、采光等行为而相互给予便利或接受限制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鉴于临街商住楼与教师新村一中住宅均系华嵩公司开发建设，为减少诉累原审认定华嵩公司就相邻关系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妥。华嵩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酌定以每平方250元的标准予以赔偿，该赔偿金额与刘海斌购买该房屋的价格相比（教师新村一中住宅销售平均价格为698元／㎡）明显过高。综合考虑刘海斌住宅的朝向、层次、建筑面积、布置方式、日照及当时购买价格等情况，酌定以每平方105元的标准予以赔偿，金额为13364.4元（127.28平方米×105元）。本案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康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变更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康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华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海斌13364.4元及相关调查取证费用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驳回刘海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合计1920元，由岳阳市华嵩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由刘海斌承担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莉茜
审 判 员 蒋立春
代理审判员 王欣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邓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