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万寿街*号***楼。组织机构代码：762514534。
负责人：赵甲。
委托代理人：赵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某。
委托代理人：许某某。
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侯某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张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乙、被上诉人侯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许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原告将登记为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的浙D×××××号普通货车向被告处投保，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等险种，保险期限为2012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7日止。2012年7月3日5时35分许，钱士明驾驶鲁Q×××××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盐靖高速公路南行84公里＋500米处，与位于行车道内的戚甲发生碰撞，将戚国富撞击至停在路面的浙D×××××号普通货车旁边，后鲁Q×××××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又与浙D×××××号普通货车相撞，浙D×××××号普通货车因受撞击而移动，将倒在路面的戚甲碾压致戚甲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某某和戚甲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与单位驾驶员戚甲家属协商，原告已赔偿戚甲家属人民币50万元。现原告认为，戚甲在事故发生前已下车至行车道内，其身份已发生变化，后因浙D×××××号普通货车碾压而死亡，应当按照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对本案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立即支付保险赔偿金458573.4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侯某某所有的浙D×××××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被告应从合同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原告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应根据保险合同关系赔偿原告该损失。本案原告侯某某虽不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但投保人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的性质系个体工商户，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以业主为诉讼当事人。故对被告关于原告诉讼主体不符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是，对死者戚甲的赔偿标准是否应按第三者的身份进行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对强制保险赔偿的范围作了定义，即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死者戚甲在该起事故中系浙D×××××号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赔偿范围以外，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强制险限额内赔偿5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死者戚甲在事故中的情形能否按商业保险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予以赔偿问题，该院作以下评判：首先，戚甲因故下车到行车道，被鲁Q×××××号车辆撞至浙D×××××号车旁，又由于鲁Q×××××号车辆撞击浙D×××××号车辆，致浙D×××××号车辆移动而将戚甲碾压致死，对原告投保的浙D×××××号车辆而言，戚甲的身份在驾驶车辆时是驾驶员，下车后是普通行人，或者是有驾驶车辆资格的行人；再则，被告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第（二）项虽有“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及家庭人员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均不负赔偿责任”的记载，但被告未能提供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该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概念及法律后果等向原告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该条款不生效。根据上述理由，被告应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50%。根据死者戚甲与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单、城镇居民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书，可以证明死者戚甲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并居住在城镇中心地段，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即：死亡赔偿金30971元×20年＝619420元，丧葬费178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戚丙、蒋某某夫妇有三个子女均已成家，戚丙1948年11月4日出生非农业户口、蒋某某1950年5月21日出生农业户口，戚丙的扶养费为20437元×16年÷3人＝108997元，蒋某某的扶养费为9644元×18年÷3人＝57864元，交通住宿费（死者家属去江苏省处理事故）考虑为5000元、误工费3000元，合计812146.5元，由于死者所负事故同等责任，总合理费用812146.5元×50%为406073.25元，该款应由被告负责赔偿。被告关于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提出被保险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应扣除免赔率8%的抗辩意见，由于该条款也属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应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被告未能提供该条款已向原告（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该条款不生效，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支付原告侯某某保险理赔款计人民币406073.25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侯某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79元，依法减半收取4089.5元，由被告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戚甲的身份不应认定为“第三者”，其人身损害不应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中进行理赔。戚甲的身份应当是车辆驾驶员，应按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理赔。在事故中戚甲违规停车的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本身是事故的责任者，而不是受害人。二、原审判决对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投保时对于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的声明处加盖了印章，被上诉人在质证中对此没有异议，应将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于免赔率，根据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应当知晓，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扣除免赔率的主张原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原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戚丙的生活费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从户口本上可以看出，戚丙系五泄粮管所的退休工人，当然享有职工养老保险金，其拥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不符合将受害人成年近亲属列为被扶养人的条件。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侯某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关于死者戚甲的身份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其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符合法律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戚甲在事故发生之前已下车，离开了保险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也系被该车辆碾压致死，其身份符合第三者责任险中所规定的“第三者”。原审判决戚甲不享受交强险范围的理赔是基于戚甲的家属在向事故第三方起诉赔偿时，对方保险公司就交强险部分已对其进行了全额赔偿，故仅就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部分进行了认定。二、关于不计免赔率的问题，上诉人在原审中抗辩的是应当扣除车上人员责任险部分，未提及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同时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未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就其相关内容、性质及法律后果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因该部分内容系专业性内容，不能仅根据特别说明的单方面约定形式免除告知义务，保险公司还应当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虽然被扶养人享有退休工资，但该退休工资远远不是退休生活的全部，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戚丙的扶养费部分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2年2月17日，侯某某将登记为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的浙D×××××号普通货车在某公司诸暨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保险期限为2012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7日止。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处载有“本人（单位）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等内容，并加盖有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的印章。2012年7月3日5时35分许，钱士明驾驶鲁Q×××××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盐靖高速公路南行84公里＋500米处，与位于行车道内的戚甲发生碰撞，将戚国富撞击至停在路面的浙D×××××号普通货车旁边，后鲁Q×××××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又与浙D×××××号普通货车相撞，浙D×××××号普通货车因受撞击而移动，将倒在路面的戚甲碾压致戚甲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某某和戚甲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与单位驾驶员戚甲家属协商，侯某某已赔偿戚甲家属人民币50万元。侯某某于2012年9月6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某公司诸暨支公司按照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支付保险赔偿金总计458573.42元。
另查明，诸暨市大唐荣邦针织厂系由被上诉人侯某某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责任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中，戚甲由于被保险的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被该车辆碾压导致死亡，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受害者，符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所规定的“第三者”的身份。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责任应适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理赔范围的主张，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应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的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戚甲确实乘坐于保险车辆之上，且身份是驾驶车辆的人员，但发生事故时其已身处车辆之外，在停车后离开车辆，其身份在当时已不是车辆驾驶员，此时因发生事故被碾压于车辆之下，戚甲的身份实际为“第三者”。因此，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责任不应适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戚甲虽然在交通事故责任中负同等责任，并不影响其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具有“第三者”的身份，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合理损失的50%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此拒绝赔偿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
二、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的免责条款均用黑体字进行明显标识，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栏处亦载明“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等内容，投保人在该栏处予以盖章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已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从该投保单的形式及载明的内容可以显示出在投保人盖章确认的投保单背面即是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被上诉人称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当，应予纠正。鉴于本院已认定本案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而不适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因此，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责任应当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即负事故同等责任10%免赔率的规定。因上诉人主张8%的免赔率属于上诉人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且上诉人行使该权利也未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对于上诉人主张8%的免赔率，本院予以支持。
三、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死者戚甲的被扶养人戚丙的生活费。首先，上诉人仅以戚丙户籍登记情况中载明的职业为退休工人即主张其享有养老保险，拥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依据不足。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戚丙系本案交通事故的死者戚甲的父亲，其依法享有被扶养的权利，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居民户口簿中载明戚丙的职业为退休工人，但对于被扶养人来说，即使其在享有养老保险，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的同时，仍有获得相对舒适、美好生活的权利。因此，戚丙即使参加了养老保险，但仍有获取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的权利，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戚丙具有其它生活来源的情况下，也应将其列入被扶养人的范围。原审法院以此判决上诉人赔偿戚丙的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当，致使判决结果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支付侯某某保险理赔款人民币373587.39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79元，依法减半收取4089.5元，由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3640元，被上诉人侯某某负担4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1元，由上诉人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6800元，被上诉人侯某某负担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某
代理审判员 季某某
代理审判员 张 某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