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五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住所地农安县农安镇植物油厂路7号。
法定代表人孙铁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明，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奇，男，1982年2月19日生，汉族，现住农安县。
上诉人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农安县人民法院曾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吉农民初字第387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长民五终字第10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吉农民初字第38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现上诉人盐业公司不服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重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盐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铁军、委托代理人辛明，被上诉人孙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奇原审时诉称，盐业公司因资金紧张，自2012年5月8日开始多次在孙奇处借款，共计人民币219万元，盐业公司均给孙奇出具了借据，并加盖了公章，此后孙奇向盐业公司多次催要，但盐业公司一直推拖，孙奇诉至法院，要求盐业公司给付借款人民币219万元并承担诉讼费、邮寄费。
盐业公司原审时辩称，孙奇起诉所依据的部分凭证不能作为向盐业公司主张所谓债权的依据；如果王屹立确实向孙奇借过钱，或者孙奇声称是盐业公司借钱，经检察机关查证，也属于王屹立冒用了单位名义、采用了诈骗的手段向孙奇骗取，孙奇应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王屹立的责任，而非向盐业公司主张还款义务；孙奇并未举证如此巨款如何支付给王屹立，对借款发生的真实性存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屹立于2006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任盐业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在王屹立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称单位用款，共向孙奇借款5笔，分别是2012年9月18日借款55万元；2012年5月8日借款15万元；2013年1月6日借款37.6万元，2013年1月9日借款57万元，2013年1月19日借款52万元，并出具借据五份。上述款项经孙奇多次催要，盐业公司至今没有还款。王屹立于2014年4月13日死亡，农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5日决定撤销王屹立涉嫌挪用公款罪、贪污罪刑事案件。
原审法院认为，1、对于2012年5月8日的借款，孙奇持有的收据上未标明交款人是王屹立或其他人，并标有收个人周转金（借款）字样，加盖了盐业公司现金收讫章，孙奇有理由相信收据系盐业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款凭证，且孙奇称已将借款交付其法定代表人，并表示其是对盐业公司借款，不可能对其个人借款，此外出庭证人于某某证实王屹立还款数额、时间与孙奇陈述相一致，对孙奇陈述所出的条没细看一节，认为符合常理，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该笔借款为盐业公司借款。2、对2012年9月18日、2013年1月9日和1月19日的借款，借条上加盖了盐业公司的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王屹立的签字，借条上标明“借用”和“借业务周转金”字样，应认定该借款为盐业公司的借款。3、对2013年1月6日的借款，借条上虽无盐业公司公章，但有盐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屹立的签字，且孙奇说明王屹立接到其借款后直接将钱分两笔转至盐业公司账户，零钱装进包里，盐业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借款当日有一笔20万和17万进账，与孙奇所述数额相符，因此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单位借款。综上，本案盐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从孙奇处借款216.6万元，借据上均有王屹立签字，部分借据上又同时加盖盐业公司公章。王屹立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地位系法律所确认，对外产生一定公信力，善意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其在民事活动中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外应系法人行为，此外孙奇称王屹立以盐业公司名义向其借款，如果以王屹立个人名义不会借给他，因此，借款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法人承担，盐业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孙奇要求盐业公司给付借款216.6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孙奇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盐业公司辩称此笔钱系王屹立盗用单位公章及使用伪造的公章向孙奇借款，采取诈骗手段向孙奇骗取钱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单位不承担责任，但盐业公司没有提供司法机关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盐业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盐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孙奇借款人民币216.6万元。二、驳回孙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20元由孙奇负担192元，盐业公司负担24128元，邮寄费108元由盐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盐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盐业公司只给付孙奇借款55万元，并驳回孙奇在原审时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孙奇承担。其理由为：1、原审程序违法。盐业公司在原审提出了书面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未组织鉴定而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盐业公司的基本诉讼权利。盐业公司申请鉴定的是2013年1月9日的57万元借条和1月19日的52万元借条上的盐业公司公章的真伪，在排除这些印鉴之后，仅有王屹立签字的凭证不能充分证明与盐业公司发生关系，盐业公司申请鉴定以便查清案件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2012年5月8日的15万元是孙奇借给王屹立的个人借款，王屹立把该15万元借款还给盐业公司是王屹立个人借款的用途，不能证明该款项借给了盐业公司。孙奇不能向盐业公司主张该15万元借款，只能向王屹立个人主张。2013年1月6日的40万元借条上只有王屹立个人签字并没有盐业公司的公章，该笔款项是王屹立的个人借款。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的法律的前提是“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但如前所述，没有证据证明王屹立是以法人名义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孙奇二审答辩称，本案没有程序违法和认定事实错误，对于盐业公司的鉴定申请，法院可以决定是否进行鉴定，王屹立2013年5月前一直是盐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对外代表盐业公司，他使用公章无需鉴定，孙奇基于信任盐业公司进行的借款，是借给盐业公司的钱。公章是否虚假都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借款均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和盐业公司的公章，应认定为单位借款。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盐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王屹立于2006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任盐业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2012年王屹立向孙其出具一枚15万元收据，收据中载明收个人周转金（借款），收据上的收款单位是盐业公司，经手人是于某某，负责人是王屹立，并加盖盐业公司的现金收讫章。盐业公司解释称收个人周转金（借款）指的是收王屹立的个人周转金即王屹立向盐业公司的借款。2012年9月18日，盐业公司向孙奇出具一份55万元借据，该枚借据上有王屹立签字并加盖了盐业公司的公章。2013年1月6日王屹立向孙奇出具一枚4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上只有王屹立的签名，孙奇自认该40万元借款中其实际只给付王屹立37.6万元。2013年1月9日盐业公司为孙奇出具一枚57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上有王屹立签名并加盖了盐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公章。2013年1月19日盐业公司向孙奇出具一枚52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上有王屹立的签名并加盖了盐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公章。孙奇自认该52万元的借款中其实际只给付王屹立50万元。2013年4月18日于某某与王屹立共同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王屹立经理于2006年10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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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30日从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借款办理业务，于2011年年末和2012年还回，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账户共计四笔，分别为（壹佰万元整（壹拾伍万元整（玖拾捌万元整④陆万元整，全部用于偿还办理业务借款，前期财会出纳员已经给王屹立经理开据四个偿还本人欠款收据。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与此四个收据无任何关系。上述王屹立经理还回的款项与借出的款项已抵平”。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对盐业公司的出纳员于某某进行了询问，证实2012年5月8日王屹立向盐业公司偿还其个人欠公司的借款15万元，并由于某某向王屹立出具了一枚收据，收据上的盐业公司的现金收讫章是真实的，于某某不清楚该收据如何到孙奇手中。
另查明，2013年5月28日，农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王屹立涉嫌贪污一案立案侦查。2013年8月26日，农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移送审查起诉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犯罪嫌疑人王屹立涉嫌贪污一案，2013年7月17日将其抓获并将其刑事拘留，2013年8月因病予以释放。后因王屹立患肝癌于2014年4月13日死亡，农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5日撤销案件。检察院经侦查认为，王屹立于2006年10月至2013年4月，在担任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经理、农安县盐务管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本单位借款500多万元归其个人使用，以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名义借款1000余万元归还其个人在本单位的借款等使用，故农安县人民检察院以王屹立的行为涉嫌挪用公款罪，移送审查起诉。后因王屹立患肝癌于2014年4月13日去世，农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5日撤销案件。在农安县人民检察院对王屹立的讯问笔录中，王屹立称在外面借的钱有的是以个人名义借的，有的是以单位名义借的，但这两种各借了多少记不清了，给他们出的都是借条，签的名，有的盖了单位的章，有的没盖，以单位的名义借的都盖单位的章了，以个人名义借的就没盖单位章，借的钱都用于单位补空和付利息了，其在单位借出的钱给单位出具了借条。
本院认为，1.关于2013年1月9日57万元借款和1月19日52万元借款问题。盐业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向孙奇借款57万元、1月19日向孙奇借款52万元，并向孙奇出具了两枚借条，双方建立了借款借贷关系，盐业公司应按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盐业公司主张公章系伪造的，要求不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济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因王屹立向孙奇借款时系盐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屹立以盐业公司的名义向孙奇借款，在两枚借条上作为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盐业公司的公章，孙奇有理由相信其借款行为系代表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盐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借款凭证上的公章系孙奇加盖，那么无论公章真伪，盐业公司均应对该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孙奇自认52万元的借条中其实际只给付王屹立5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盐业公司偿还孙奇2013年1月9日的52万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关于2013年1月6日的40万元借款问题。孙奇提供的借条上并无盐业公司的公章，仅有王屹立的签名，借条内容也无法体现出是单位借款，王屹立在检察院的供述亦称以个人名义借款未加盖公章，虽然王屹立当时为上诉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但该借款为其个人行为，应认定为王屹立个人借款。前述15万元借款张淑华直接交付给王屹立之后，即便王屹立事后将该两笔款项用于盐业公司，也属于王屹立对款项自主处分的行为，不能视为盐业公司向张淑华借款。3.关于2012年5月8日15万元借款问题。孙奇持有15万元借款的凭据名称为收据，而非借条，内容记载了收个人周转金（借款的字样。从该收据的形式看，该收据为收款凭证而非借款凭证。而王屹立在检察机关供述是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并未提及存在以出具收据的形式借款。2013年4月18日于某某、王屹立出具的说明中对于收据的来源已经作出了说明，且该份说明在张淑华2013年11月22日第一次起诉之前作出，真实可信。孙奇在收到王屹立的收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知借据和收据在法律上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且借款出具收据的作法也与日常的交易习惯不符，故孙奇以王屹立向单位还款时单位出具的收据作为借款凭证主张盐业公司向其偿还该笔1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重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被上诉人孙奇借款162万元”；
二、撤销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重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3664元，由上诉人吉林盐业集团农安有限公司负担32299元，被上诉人孙奇负担11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