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再终字第8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杰，银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从金平，无棣海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信建民，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玉兰，山东正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邹杰因与被申诉人信建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滨中民四终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鲁检民（行）监字201537000000046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令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施林章、赵旋出庭。申诉人邹杰及委托代理人从金平，被申诉人信建民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8日，一审原告信建民起诉至无棣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5月11日，邹杰因购房向我借款400000元，双方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同日，我将约定的400000元交付邹杰，邹杰同时为我出具借条一张。后来我多次向邹杰催要，邹杰以多种借口不予偿还。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400000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邹杰辩称信建民所诉“事实与理由”纯属捏造，毫无事实根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信建民的起诉。
无棣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11日，邹杰在信建民处借款400000元，并为信建民出具借条一张。同日，信建民在位于无棣县中心大街的中国农业银行将该款通过崔某某的账户转入邹杰指定的李某某账户。在信建民催要该款的过程中，信建民与邹杰补签了一份《借款协议》，内容如下：2012年5月11日因购房借信建民现金肆拾万元整，于2013年1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自愿用位于滨州市黄河三路503号院内5号楼2单元502室楼房作抵押，逾期不还，抵押的楼房归债权人所有；借款人邹杰，证明人吴某。
无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邹杰在信建民处借款400000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信建民诉求邹杰偿还借款4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邹杰因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信建民主张逾期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棣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邹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信建民借款本金40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由邹杰负担。
宣判后，邹杰不服，上诉本院称，一、一审认定信建民在位于无棣县中心大街的中国农业银行将该款通过崔某某的账户转入邹杰指定的李某某的账户，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本案一审庭审时，信建民自己认可涉案40万元是借用无棣县国税局崔某某的，并非是借用崔某某的账户转账。2.邹杰根本没有指定信建民转入李某某的账户。信建民的证人在法庭所作陈述，因证人与信建民系同学关系，其证言没有真实性。二、一审判令邹杰还款属适用法律错误。邹杰给信建民出具借款条后，信建民根本没有将借款实际给付邹杰。2011年12月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民间借贷生效问题已作出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则上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款合同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本案中，尽管邹杰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条，但该笔借款信建民没有实际给付邹杰，邹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棣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驳回信建民对邹杰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信建民负担。庭审过程中，邹杰补充上诉理由：邹杰在一审庭审前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追加李某某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收到申请书和相应诉讼费用后，并没有追加李某某为本案被告，且将500元诉讼费用退还给邹杰。李某某没有参与本案诉讼，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信建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针对邹杰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为：李某某与查清本案事实无任何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李某某为本案被告正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署名邹杰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1日的《借款协议》系邹杰后来补签。对于补签《借款协议》的日期，邹杰主张是在2012年秋天的某一天，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邹杰同时主张其出具《借款协议》系受到在《借款协议》中署名的证明人吴某的胁迫；《借款协议》是在吴某书写好后其受胁迫的情形下抄写形成。邹杰就其受胁迫而书写《借款协议》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未向警方报案。二、邹杰在《借款协议》中自愿用作抵押的楼房（位于滨州市黄河三路503号院内5号楼2单元502室）属邹杰所有。三、涉案由崔某某账户转入李某某账户的40万元款项，崔某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由其账户转出至李某某账户的40万元系其出借给信建民，其亦将银行卡一并交付给了信建民。
本院二审认为，署名邹杰的40万元借条及相应《借款协议》，均系邹杰本人所写，邹杰对此不持异议，原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邹杰与信建民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资金借贷关系。对于该争议焦点，邹杰主张信建民没有将借贷款项实际交付；信建民主张已通过案外人崔某某的账户向邹杰指定的李某某账户进行了支付。本院认为，对于涉案40万元的借贷款项，信建民已通过原审中的出庭证人崔某某证实了借贷款项来源，即涉案借款是由崔某某账户内的40万元资金转出。邹杰上诉主张涉案40万元资金转入李某某账户并非其本人指定，经审查，邹杰的该项陈述内容不仅与其本人向信建民出具40万元借条的行为相矛盾，更与其事后因40万元借款向信建民提供房产抵押担保及确立还款期限而签署《借款协议》行为相矛盾，因为《借款协议》已明确“2012年5月11日因购房借信建民现金肆拾万元整，于2013年1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该《借款协议》内容已非借款合同，而是对因借款合同引发的合同债权债务确认后的还款履约保证，该《借款协议》与借条内容相吻合，由此能够认定出借人信建民向李某某账户转款系受借款人邹杰指定的事实。邹杰上诉主张信建民向李某某付款并非受其指定及信建民未向其实际提供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在信建民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人支付借款义务的情形下，信建民与邹杰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原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邹杰虽主张《借款协议》系受胁迫所写，但其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邹杰向原一审法院递交追加李某某为被告的书面申请及交纳相应诉讼费用的上诉主张，邹杰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作出（2013）滨中民四终字第3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邹杰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民间借贷作为实践合同，即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虽然邹杰向信建民出具40万元的借据一份，但根据检察机关向中国农业银行查询的交易明细能够证实，崔某某、李某某之间涉案账户于2012年5月11日11时34分01秒并未发生40万交易记录，不存在信建民提交的“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中所显示的交易明细。“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是证明邹杰与信建民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关键证据，但该份证据模糊，既看不清楚转入、转出方的详细账户，又未在复印件上加盖银行业务印章确认，无法达到其证明效力。终审判决未对信建民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予以采信，认定邹杰与信建民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在再审过程中，邹杰称，一、信建民向法庭提供的给“李某某打款的农业银行《转账凭证》”纯系伪造。经核实，崔某某的信用卡账户未给李某某账户转款40万，信建民提供的“转账凭证”是复印件未通过银行加盖印章确认，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二、虽然邹杰给信建民出具了借款条，但该笔借款信建民没有实际给付邹杰，也未转给李某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借款协议未生效。三、《借条》和《借款协议》是信建民事先写好后，胁迫其抄写形成的，该证据不能作为法院定案依据。请求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四终字第321号民事判决，驳回信建民对邹杰诉讼请求。信建民辩称，信建民通过崔某某府的账户转入扈某某的银行卡账户，扈某某于当日将款转入李某某账户，而扈某某的银行卡账户由邹杰操控，信建民向邹杰履行了借款义务，邹杰给信建民出具《借条》和《借款协议》，邹杰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请求维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四终字第321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1日，信建民通过崔某某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6转入扈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8内人民币40万元。当日，扈某某将该款转入李某某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2内。随后，邹杰给信建民书写了《借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诉人邹杰的申诉请求和被申诉人信建民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出借人信建民是否向借款人邹杰履行了借款义务。邹杰认为，虽然邹杰给信建民出具了借款条，但该笔借款信建民未实际给付邹杰，也未转给李某某，出借人与借款人借款协议未生效，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信建民认为，信建民通过崔某某的银行卡将40万元转入邹杰指定的李某某账户，履行出借义务，邹杰给信建民出具借款条，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信建民通过邹杰的参与，用崔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将40万元最终转入李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邹杰参与了信建民的出借过程，在邹杰否认指定到李某某账户的情况下，就其行为既可能是居间行为，也可能是转借行为。居间行为是行为人通过牵线搭桥或举荐媒引促使双方成交的行为，行为人不参与权利义务的协商，在当事人达成的合意中，既不享受权利，也不承担义务。转借行为是行为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然后行为人又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将借款标的转让给第三人，无论是行为人与出借人，还是行为人与第三人都参与权利义务的协商，对其所订立的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如果第三人不能履行合同，给出借人造成经济损失，行为人应当按照其与出借人达成的借款协议承担偿还责任。就本案而言，邹杰在本院二审开庭时认可信建民将借款转入李某某账户后，其给信建民出具借款条。邹杰明知信建民将40万元借款转入李某某账户后，给信建民出具借款条，而非李某某给信建民出具借款条，故邹杰的行为是转借行为，而非居间行为，信建民与邹杰形成借款关系。按照转借行为的特征，信建民直接将借款转给李某某，信建民与邹杰借款协议也随之履行完毕，信建民与邹杰借款合同生效。信建民在催要借款的过程中，邹杰与信建民签订《借款协议》，用房屋抵押保证偿还借款，与借条内容相互印证，如果李某某不履行借款偿还义务，邹杰应当按照其与出借人的约定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原一、二审判决邹杰承担偿还借款义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滨中民四终字第3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胜伦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