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3刑终9号
原公诉机关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成文，系濮阳市恒源丰物资有限公司和濮阳市成成化工有限公司负责人。因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4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看守所。
辩护人陈茂义，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秀川，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韩某，系濮阳市成成化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因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4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2015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高某。因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4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2015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4年7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2015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尚某。因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4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
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审理周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作出（2015）周刑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韩某、高某、李某、尚某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成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自2012年起，被告人成文以濮阳市恒源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丰公司）负责人身份与淄博兴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鲁公司）达成买卖丙烯的口头协议，并对产品质量约定为丙烯体积分数需达到工业用丙烯的国家标准99.2%。被告人成文以濮阳市成成化工物资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身份与中石油天然气公司长庆石化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庆石化公司）签订丙烯订购合同，约定产品质量标准为一级品丙烯体积分数为99.2%以上，二级品体积分数为98.8%以上。被告人成文从长庆石化公司购入油品后销往兴鲁公司。
为谋求非法利益，被告人成文在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指使其雇佣的司机高某、李某，在被告人韩某协助下，多次按每辆罐车几百至一千公斤的不等数量，在马百杨处加注二氧化碳，后至长庆石化公司灌装丙烯，其后将上述掺有二氧化碳的丙烯销往兴鲁公司。其中，被告人高某作为豫J×××××号罐车司机，运送伪劣产品的销售金额累计为126.02万元，被告人尚某作为高某副司机参与协助完成运输活动。被告人李某作为豫J×××××号罐车司机，涉及的销售金额累计为70.69万元。
另查明，2013年4月2日，在被告人成文安排下，被告人高某驾驶豫J×××××号罐车在李相国处充装二氧化碳后，至长庆石化公司充装23余吨丙烯，后运送至兴鲁公司。兴鲁公司经对丙烯产品作无机成分检测，发现其中二氧化碳等超标，遂于2013年4月8日向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报案。后侦查机关对该车丙烯取证送检。经鉴定，该车丙烯中二氧化碳含量严重超标，丙烯含量为96.48%，低于99.2%的要求。该车丙烯的销售金额约22万余元。上述丙烯未进行入库、结算。
又查明，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均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豫J×××××号罐车及车内丙烯现被公安机关扣押。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抓获经过、发破案说明，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的到案情况。
（2）人口信息资料及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身份情况，其犯罪时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均无违法犯罪记录。
（3）现金流水账本，证实被告人成文等人从马百杨处购买二氧化碳用于掺杂掺假。
（4）长庆石化公司产品合格证，证实被告人成文等人从长庆石化公司所购进丙烯的品质。
（5）丙烯销售合同，证实被告人成文经营的濮阳市成成化工物资有限公司与长庆石化公司之间签订的丙烯销售合同内容，双方对标的物、质量标准、验收等内容作出约定。
（6）中国石油天然气公司炼厂丙烯企业标准及工业用丙烯国家标准，证实炼厂丙烯和工业用丙烯各品级的技术要求、检验规则、运输和贮存要求等。
（7）液化石油气汽车槽车安全管理规定、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液化气体汽车罐车安全监察规程，证实运输液态丙烯等物质的汽车槽车的设计、制造、充装、检验、检修要求。
（8）长庆石化公司油品销售单、兴鲁公司入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长庆石化公司销售给被告人成文丙烯的时间、重量、提油车号、司机姓名等事实及兴鲁公司从被告人成文处购进丙烯的入库情况。
（9）长庆石化公司丙烯销售单与兴鲁公司入库单明细表、兴鲁公司丙烯入库单统计表、恒源丰公司向兴鲁公司送丙烯情况表、长庆石化销货与兴鲁公司购货对比汇总表、长庆石化销售单与兴鲁公司入库单对比明细表，证实被告人成文等人从长庆石化公司购入丙烯后，私自添加物质，改变重量后，销售给兴鲁公司。
（10）查询财产通知书及银行账户明细信息，证实被告人韩某与李相国等人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
（11）取样笔录及说明材料，证实2013年4月8日，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民警对存放于兴鲁公司的豫J×××××号罐车及该公司丙烯球罐进行抽样。
（12）扣押决定书，证实豫J×××××号、豫J×××××挂车辆及行驶证、手续等被扣押。
2、鉴定意见
（1）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3（NY）000360号、000361号检验报告，证实对兴鲁公司球罐内贮存的丙烯进行抽样检查的体积分数为93.18%。
（2）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3（NY）000363号、000362号检验报告，证实对豫J×××××号罐车内贮存的丙烯进行抽样检查，其中二氧化碳、一氧化碳严重超标，丙烯的体积分数低于技术要求。
3、证人证言
（1）马百杨证言证实：我在河南省濮阳市高新区马庄村经营二氧化碳。从现金收支记录看，韩某从2014年4月份起开始在我处加气。现存的销售记录本记载了自2012年10月起，韩某一方车辆的加气时间、车牌号及金额，但不排除有漏记的情形。
（2）李相国证言证实：我在河南濮阳柳屯镇官仁店村经营二氧化碳。2012年底，栾贵修联系说有几个罐车要到我处加二氧化碳，由韩某和我一月一结算。货款累计45100元，共计70余吨二氧化碳。
（3）李建增证言证实：我将位于河南濮阳柳屯镇官仁店村的院落租给成文用作停车场，成文安排一个姓韩的在此操作机器加注或卸载丙烯。
（4）栾贵修证言证实：我在成文公司负责开票，帮成文租赁了李建增的院落，用作停车场。从厂家购进丙烯后，成文安排韩某在该处再充装部分丙烯后送往订货公司。成文购买了一辆罐车，其他罐车是成文从运输公司租赁。
（5）刘明喜证言证实：我自2013年2月起在李相国经营的加气站上班，有四五辆罐车经常到此加气，每次三五百公斤。
（6）耿某证言证实：我系兴鲁公司工作人员，公司从恒源丰公司购买丙烯。因发现购买的丙烯单耗高，经对该公司2013年4月2日销售的丙烯进行检验，发现丙烯中二氧化碳超出标准750倍。同时证实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民警取样经过及司机高某打开装卸口保护箱。
（7）王平、李照峰证言证实：兴鲁公司对从恒源丰公司购置的丙烯，系使用修正比例归一法进行有机成分检测，对其中二氧化碳、一氧化碳、氮气等不能进行检测，含有的上述无机成分被默认为是丙烯。因生产产量变低，兴鲁公司遂对生产过程进行全分析，但找不出问题。经咨询北京等地大型化工厂，建议对丙烯进行无机成分检测，才发现恒源丰公司销售的丙烯中二氧化碳等无机成分严重超标。
4、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成文供述：我系恒源丰公司实际控制人。自2012年始开始往兴鲁公司送丙烯，累计货值几千万元，均通过银行结算。兴鲁公司要求丙烯含量达到99.2%。我以控制的濮阳成成化工物资有限公司名义从中石油长庆石化公司河南中原油田石化总厂、陕西咸阳助剂厂等处购进丙烯作为货源，再以恒源丰公司名义销售给兴鲁公司。我雇佣司机和租赁槽罐车运输。为增加吨数，会在李建增的院子中补充一定量的丙烯。公司司机到哪卸车等事宜均由我安排。
（2）被告人韩某供述：我自2012年起在成文经营的恒源丰公司工作，约2012年3月份，成文联系濮阳市高新区马庄村一个姓马的个体加气站。运输丙烯的车先到加气站加气，后去长庆石化加丙烯。每次出车前，成文都给我打电话告诉哪辆车去加气及加气量，我安排司机开车过去加气并给马老板打电话，说车牌号和加气重量。一车从几百公斤至一千公斤左右。加气后，司机开车至长庆石化公司加丙烯，加完丙烯后有时再去李建增的院子中再充装丙烯，后销售给买方。2012年底，成文嫌马庄加气站贵，由栾贵修联系了一姓李的加气站加气。之所以加二氧化碳是为多挣钱，因为二氧化碳一吨700元，丙烯一吨一万元左右。加二氧化碳是成文提出并由其安排。司机高某驾驶的豫J×××××号车辆被山东查扣，这辆车在走之前也加了二氧化碳。
（3）被告人高某供述：我于2012年7、8月份到成文经营的恒源丰公司开车。成文让我先到濮阳开发区马庄村一个姓马的加气站处加上气后再到长庆石化拉丙烯。如果在长庆石化公司灌装不满，就先回柳屯镇成文租赁的李建增的院子，补充丙烯，次日送往兴鲁化工。后期成文让我至濮阳一个姓李的加气站加气。每次去长庆石化拉丙烯前，成文都打电话让我先去充气，由韩某具体联系马老板。成文之所以让充气，是为拉丙烯时将这些气体作为空车的重量，充装丙烯后这些气体作为丙烯销售给客户，这样成文可多挣钱。被扣押的豫J×××××号车辆去长庆石化前，我从姓李处加了大约800公斤气体。我累计往兴鲁化工送了约十车的丙烯，每车约23吨，都是加气后去送的。送货时兴鲁公司要查验长庆石化的过磅单，为了和卸车时的数量相符，我就在送货时把随车带的跟长庆石化过磅单一样的空白的过磅单重新填一份，给兴鲁公司的化验员查验，化验以后卸车过磅，兴鲁公司再给我一张过磅单，我开车回来把兴鲁公司的过磅单交给成文，成文根据过磅单跟兴鲁公司结算。
（4）被告人李某供述：我于2011年开始在成文经营的恒源丰公司工作，自2012年8月起，成文安排我驾驶豫J×××××罐车给淄博兴鲁化工送丙烯，并安排我到马庄加气站加气，再开车至长庆石化加丙烯。根据新重量重新填写一份长庆石化过磅单，后开车至淄博送货。加气是冒充丙烯销售给买家，以达到多挣钱的目的。我给兴鲁公司送了二十余车丙烯，其中只有三四车因忙着出车没有抽压，没再加气。我知道充气违法，但听命于成文，同时认为也不会被查到。
（5）被告人尚某供述：自2012年9月起至2013年春节前，成文安排我和高某驾驶豫J×××××号车辆，从长庆石化拉出丙烯后运往兴鲁公司。去长庆石化拉丙烯前，先至濮阳开发区马庄加气，后去长庆石化充装丙烯，之后开车去往淄博送货。路上，高某会填写一张过磅单据代替从长庆石化开出的过磅单。加气是受成文指使，充装的气体比丙烯便宜，掺杂在一起销售给兴鲁化工会赚取更多利润。我和高某大约送了十次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故意在产品中掺杂、掺假并予以销售，其行为均已构成销售伪劣产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成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韩某、高某、李某、尚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因涉案犯罪事实中既有既遂部分又有未遂部分，并分别达到不同的量刑幅度，应依处罚较重的规定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分别以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被告人成文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判处被告人韩某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判处被告人高某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李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八万元；判处被告人尚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扣押在案的丙烯产品一宗，予以没收。被告人成文、韩某、高某、李某、尚某犯罪所得，均继续予以追缴。
原审被告人成文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所送丙烯已由兴鲁公司验收并结算，应认定为合格产品。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3、本案系民事纠纷，定性为刑事案件属适用法律不当。4、2013年4月2日所送丙烯属于未遂，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除以相同观点为其辩护外，还提出：加注二氧化碳气体是为满足置换和增压需求，上诉人无犯罪故意。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所送丙烯已由兴鲁公司验收并结算，应认定为合格产品”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韩某、高某、李某、尚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成文为谋求非法利益，安排罐车于马百杨处加注二氧化碳，并将混装的二氧化碳冒充为丙烯销售牟利的事实；马百杨证言、现金流水账本，证实涉案豫J×××××、豫J×××××号罐车自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加注二氧化碳的具体时间及数额；长庆石化公司产品合格证，证实该公司此期间所产丙烯体积分数小于99.6%的事实；兴鲁公司入库单、长庆石化公司油品销售单，证实涉案罐车每车所运载丙烯重量不超过25.4吨。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成文指使他人掺入二氧化碳的数量，已足以致使罐车内丙烯体积分数远小于与兴鲁公司约定的99.2%的工业用丙烯国家标准。并有扣押物品化验单、取样笔录等证据亦能予以佐证。王平、李照峰的证言证实兴鲁公司因使用修正比例归一法进行检测而未能发现上诉人成文所销售丙烯掺入无机物杂质，遂予以验收，并入库结算，但不影响认定涉案丙烯系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根据罐车先从马百杨处掺杂大量二氧化碳，再至长庆石化公司混装丙烯后销售给兴鲁公司的犯罪流程，仅对马百杨加气站现金流水账本在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均有加气罐车车号及加气时间和金额确切记载的，对照长庆石化公司油品销售单和兴鲁公司入库单记载的车号、时间、货物吨数能逐单、逐项契合的方予以认定为伪劣产品，计入犯罪数额，其余不能一一对应的指控数额均未予以认定。经审查，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具备检验资质，且检材提取过程程序合法，出具的检验报告具备证据能力，不属非法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成文2013年4月2日销售的丙烯亦为伪劣产品。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系民事纠纷，定性为刑事案件属适用法律不当；加注二氧化碳气体是为满足置换和增压需求，上诉人成文无犯罪故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液化石油气汽车槽车安全管理规定看不应存在使用二氧化碳对罐体介质置换及通过罐车卸液不得把介质完全排净来保证余压的事实，综合在案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成文指使他人在丙烯产品中掺入大量二氧化碳，降低应有的使用性能，致使产品质量不符合工业用丙烯质量标准规定的体积分数，仍冒充为工业用丙烯向兴鲁公司销售获利。其行为符合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成文、原审被告人韩某、高某、李某、尚某故意在产品中掺杂、掺假并予以销售，其行为均已构成销售伪劣产品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成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韩某、高某、李某、尚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所查扣22万余元的丙烯尚未入库结算，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请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成文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金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