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升。
委托代理人：王永杰，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兆艳，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高新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李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商艳丽，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建军。
上诉人王子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科公司）、原审被告马建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子升的委托代理人王永杰、丁兆艳，被上诉人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商艳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马建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钰科公司一审诉称：钰科公司自2010年初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发生球团买卖合同关系。其中部分货款结算通过王子升转给钰科公司。因王子升未经钰科公司同意擅自扣押应转给钰科公司的货款用于其控股的山东安华电子安全技术有限公司的有关建设或业务，钰科公司发现后于2011年6月17日与王子升核账，由王子升向钰科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现金3101002元，承兑12599891元，计15700893元。后截止到2011年8月，王子升陆续以现金和承兑偿还部分欠款，至今尚欠钰科公司现金101002元，承兑7760142.31元（该承兑汇票款数钰科公司依照同期市场贴现比例换算现金数为7488537.33元），上述欠款数额按照现金计算为7589539.33元。王子升自2011年8月至今未再向钰科公司还款。马建军是王子升指定由其代理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的代理人，钰科公司给马建军出具代理结算的授权委托书。但是，马建军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代理钰科公司结算货款的工作中，与王子升共同挪用钰科公司的货款，至今尚有7589539.33元没有向钰科公司移交。马建军与王子升合谋挪用钰科公司货款，对钰科公司构成违约。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一、王子升、马建军偿还欠款本金7589539.33元；二、王子升、马建军支付上述本金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97655.76元；三、王子升、马建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子升一审辩称：欠款属实，但数额不对。
马建军一审辩称：马建军是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主要负责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货款结算，所有代表钰科公司支取的货款，已按照钰科公司的要求，全部交给了王子升。钰科公司与王子升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马建军没有关系，请求驳回钰科公司对马建军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7日，王子升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现金3101002元，承兑汇票12599891元，共计15700893元。该欠条现在由钰科公司持有，钰科公司据此主张债权。钰科公司自认，2011年6月17日之后截止到2011年8月，王子升已归还现金3000000元，已归还承兑汇票3500000元，尚欠钰科公司现金101002元，承兑汇票9099891元。王子升对2011年6月17日出具的欠条抗辩称，截止到2012年4月12日王子升实付现金7195040元，实付承兑5500000元，钢厂账面余额为1339748.69元，贴现支出163761.52元，尚欠钰科公司货款余额为：1502342.79元。为此，提供2012年4月12日有赵东签字的《王子升与邹平钰科实业公司货款结算清单》一张，载明：截止到2012年4月12日王子升实付现金7195040元，实付承兑5500000元，钢厂账面余额为1339748.69元，贴现支出163761.52元，尚欠山东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货款余额为：1502342.79元。钰科公司对该结算清单不予认可，称赵东虽是钰科公司的业务员，但钰科公司没有授权赵东与王子升结算货款。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东是否有权代理钰科公司与王子升结算欠款。马建军称，赵东是钰科公司长住潍坊的业务员，负责所有的送货，马建军受钰科公司委托把结算出的所有现金及承兑汇票转交给王子升，王子升再给赵东，赵东出具结算凭证。王子升称，实际上钰科公司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就是赵东，也是钰科公司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结算人，马建军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支出的现金和承兑汇票全部由赵东打收到条，然后进入钰科公司的财务。钰科公司称，认可赵东是钰科公司的业务员，但只负责供货这一环节，钰科公司没有授权赵东到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也没有授权赵东与王子升结算；马建军、赵强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都有书面的授权，授权马建军为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截止2011年7月31日，8月份以后的结算由赵强负责；马建军代表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后，马建军将结算出的货款转交王子升，王子升再交给钰科公司，马建军、王子升都是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
对于上述争议，钰科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供2010年1月2日钰科公司与马建军签订的《委托书》一份、钰科公司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对马建军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钰科公司出具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对赵强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对帐明细及所附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付款凭证一宗。2010年1月2日钰科公司与马建军签订的《委托书》内容为：一、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由钰科公司直接将自己的产品送达交货地点，价格及交付方式见供货协议；二、钰科公司委托马建军结算货款，委托期限自2010年1月2日起，终止日期由双方另行协商；三、钰科公司自愿每销售一吨球团支付给马建军2元提成，具体结算方法，钰科公司给马建军出具带有钰科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由马建军负责结算钰科公司销售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所有货款，马建军结算后及时将货款交付给钰科公司，钰科公司依据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记载的数量支付马建军提成。钰科公司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对马建军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授权马建军代表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商务谈判、合同签订、业务结算和取款事宜，有效期三年（（2010年1月7日至2013年1月6日）。钰科公司出具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对赵强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授权赵强进行商务谈判、合同签订、业务结算和取款事宜，有效期一年（自2011年7月31日至2012年7月31日）。钰科公司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对帐明细记载，截止2012年4月12日，供货金额总计175046446.83元，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付款167901158.90元，尚欠7145287.93元。
王子升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钰科公司出具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对赵东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授权赵东进行商务谈判、合同签订、业务结算和取款事宜，有效期一年（自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8月12日）。马建军对复印件没有异议，钰科公司对复印件不予认可。王子升申请原审法院到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调取原件，因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不予协助调查，原审法院未能调取。
另查明，在钰科公司提供的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中，有一张2011年8月3日的收据是赵东、王子升共同签字，其余收据在2011年8月份以前，一部分收据是马建军签字，一部分收据是马建军、王子升共同签字，2011年8月份以后收据是赵强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钰科公司以其持有王子升出具的欠条为由主张其与王子升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王子升欠钰科公司过付款未交付。王子升辩称，该欠条是出具给赵东的，但对其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子升应负举证责任，故对钰科公司主张的王子升欠款事实予以支持，王子升应当对其出具的欠条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东签字的结算清单对钰科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王子升、马建军主张赵东有权代理钰科公司与王子升结算货款，并提供钰科公司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对赵东进行授权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予以证明，但是该《法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授权赵东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并不能证明钰科公司是委托赵东与王子升之间进行结算。钰科公司主张其委托与王子升之间进行结算的代理人是赵强，提供其授权赵强到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业务结算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但是该《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赵强到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业务结算和取款事宜的有效期是自2011年7月31日至2012年7月31日，并不能证明在2011年7月31日之前钰科公司委托过赵强与王子升之间进行结算，而王子升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6月17日，以钰科公司对赵强的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王子升出具欠条时钰科公司的代理人就是赵强，对于在2011年7月31日之前钰科公司与王子升进行结算的委托代理人到底是谁，钰科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钰科公司与王子升之间进行结算的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底是谁，双方皆不能举证证明，对此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王子升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王子升不能以赵东签字的结算清单主张其偿还了钰科公司持有的欠条上的部分欠款。钰科公司自认欠条上的欠款已经部分偿还，尚欠现金101002元，承兑7760142.31元，并将承兑汇票款数依照同期市场贴现比例换算现金数为7488537.33元，系钰科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该欠款数额的扣除依法予以支持，扣除上述数额的欠款为7589539.33元。根据钰科公司与马建军签订的《委托书》足以认定钰科公司与马建军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钰科公司和马建军的一致陈述，钰科公司委托马建军进行结算的方式是，马建军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出货款后，先是转交王子升，之后由钰科公司与王子升之间进行交接，所以马建军将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出来的货款交给王子升是经过钰科公司的授权或同意，马建军按照钰科公司的意思表示将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出来的货款交给王子升是其代理权限范围的要求，并无过错，钰科公司根据王子升出具的欠条请求马建军归还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子升支付山东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欠款7589539.3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4月12日起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山东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子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8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4810元，由王子升负担。
上诉人王子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赵东是被上诉人业务员，代表被上诉人给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送货、结算货款。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赵东书写的货款收到条一宗、原审被告马建军的陈述、被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赵东和上诉人在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的凭证，能够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应当以《王子升与邹城钰科实业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清单》及2011年6月17日以后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其他凭据来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502342.79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钰科公司答辩称：一、赵东、李某不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赵东只是被上诉人在潍坊收货的业务员，而李某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并未委托赵东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因此，即使上诉人支付给赵东、李某货款，也不能视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因此，赵东、李某签字的《王子升与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清单》不能作为本案欠款的结算依据。二、《王子升与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清单》是虚假的。从时间上看，结算清单的落款时间与内容相矛盾。从内容上看，结算清单记载2012年4月12日，上诉人王子升付给赵东、李某现金186万元。该付款方式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的交易惯例不相符。结算清单中2011年7月25日的2335040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以物抵债给李俊折抵的款项，与2011年6月7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无关。三、赵东、李某出具的货款结算清单，属于赵东、李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否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建军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实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王子升进行结算，《王子升与邹平钰科实业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清单》（以下简称货款结算清单）上记载的款项均已支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赵强起诉李某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拟证实赵强认可被上诉人收到了货款结算清单中记载的186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述拟证事实均不认可。另外，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钰科公司向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赵东结算货款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实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进行货款结算等事宜。另查明，货款结算清单上载明的还款方式有两种：现金和承兑汇票。上诉人在二审中称，货款结算清单上记载的现金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承兑汇票交给赵东后，由赵东出具收到条，但双方结算后，赵东将收到条取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赵东签字的货款结算清单能否作为本案货款结算的依据。我国民事诉讼遵循的是“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赵东签字的货款结算清单应作为本案欠款的结算依据，必须举证证明两项基本事实：一是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货款；二是上诉人确实履行了货款结算清单中载明的付款义务。
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委托赵东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的授权委托书，拟证实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其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即使该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委托赵东与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结算货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委托赵东与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货款。上诉人称货款结算单中的现金均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赵东，但未提交银行转账的凭证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称货款结算单中的承兑汇票均已交付给赵东，赵东给其出具了收到条，上诉人未能提交赵东的收到条或承兑汇票号等基本信息证实其主张。上诉人提交的李某的证人证言，属于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既不能证实赵东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其结算货款，也不能证实货款结算清单中记载的款项均已实际支付，故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以赵东签字的货款结算清单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子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1元，由上诉人王子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