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三（知）初字第377号
原告陈志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秋发，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翊炜，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中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津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密春雷，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陈家镇前裕公路199号2幢198室（上海裕安经济小区）。
法定代表人密春雷，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经纬，上海市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飞，上海市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志民与被告上海中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瀛公司）侵害作品发表权、作品署名权、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3年9月24日、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2月10日申请追加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通知宝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志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秋发、黄翊炜，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经纬、何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志民诉称，被告中瀛公司在上海市虹桥路、伊犁路路口发布的“精品虹桥国际商都智慧高地活力城区”、“创新区域化社会综合管理、实现城区文明和谐、人民幸福安康”、“巩固国家卫生城市创建长宁和谐家园”等览海国际高尔夫社区的宣传广告中所使用的三幅照片为原告所拍摄，被告宝源公司系上述围栏广告牌制作施工合同的发包方，负责提供广告画面电子文件及相关资料。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原告的摄影作品用于宣传广告，该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2012年9月3日，原告委托律师致函被告中瀛公司，要求停止侵权行为，但其未予回复。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之规定，两被告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1、共同在《新民晚报》（中缝除外）上公开赔礼道歉；2、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60，000元（以下币种同）；3、连带赔偿原告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
被告上海中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共同辩称，其未使用过涉案的三幅照片，具体理由为：1、涉案三幅宣传广告的内容均是为了提升长宁区的形象，与览海国际高尔夫社区的宣传无关，览海国际高尔夫社区位于崇明；2、原告仅凭三张底片难以证明其就是涉案照片的拍摄者；3、原告曾委托律师致函被告中瀛公司，但基于前两点原因，中瀛公司未予回复。综上，两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06年4月，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上海白昼”明信片一组，其中收录了题为“虹桥开发区”的明信片一张，该明信片背面标注摄影为陈志民。2010年2月，中共长宁区委宣传部等主编的《迎世博百景百幅摄影作品集》第37页收录了照片“都市花园”，该照片下方标注作者为陈志民。未经公开发表的第三幅摄影照片亦为原告拍摄，拍摄的主要场景为苏州河畔的华东政法大学校园（本院暂将其命名为“华政校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上述照片及相应底片各三张。
2012年6月13日，上海众晓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晓公司）向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提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申请，在其递交的《上海市户外广告设施基本情况表》中广告主一栏填写为中灜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设置地点为虹桥路1392号（近伊犁路）。2012年6月18日，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作出编号为“临时2012-011”的《上海市准予市容环卫行政许可决定书》，该行政许可的具体要求有：广告设施设置地点及部位为虹桥路、伊犁路，广告内容为自身宣传及公益宣传，批准设置广告设施形式为自身围墙，批准设置广告数量为1圈，批准设置期限为2012年6月20日—2012年12月19日。在上述申请材料中附有众晓公司与上海锦锋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锋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制作发布合同》、锦锋公司与宝源公司签订的《围墙广告牌制作施工合同》各一份、中瀛公司及宝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广告内容的彩稿、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后勤部营房处（招标单位）于2011年12月12日向中瀛公司（中标单位）出具的虹桥路1392号对外招租项目中标通知书、2012年6月1日中瀛公司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后勤部营房处租赁办公室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各一份。
上述《围墙广告牌制作施工合同》约定，宝源公司提供广告画面电子文件及相关资料，锦锋公司经现场核实无误后严格按照资料完成画面制作及安装施工；上述中标通知书显示，招标单位要求中瀛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前至该单位签订租赁合同；上述租赁合同显示中瀛公司承租位于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1392号的房屋和场地用于商业、宾馆、办公，承租期限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21年12月30日；上述广告彩稿显示，图片呈三张一排共两排，各张图片的连接处均有“中瀛集团”的文字及标识，第一排图片为公益宣传，第二排图片为览海国际高尔夫社区的宣传。第一排最右侧的广告彩稿图片系涉案照片“虹桥开发区”的主要部分（截去首尾），图片上有“不断创新社会管理，凝聚和谐发展动力”的文字。
2013年5月27日，上海腾跃广告有限公司向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提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申请，在其递交的《上海市户外广告设施基本情况表》中广告主名称为上海中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设置地点为虹桥路1392号（近伊犁南路）。2013年5月28日，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作出编号为“临时2013-031”的《上海市准予市容环卫行政许可决定书》，该行政许可的具体要求有：广告设施设置地点及部位为虹桥路、伊犁南路，广告内容为自身宣传及公益宣传，批准设置广告设施形式为自身围墙，批准设置广告数量为1圈，批准设置期限为2013年5月21日—2014年5月20日。在上述申请材料中附有中瀛公司委托上海腾跃广告有限公司于上海市虹桥路伊犁路营销中心进行户外广告制作安装及发布的委托证明、2012年12月30日中瀛公司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后勤部营房处租赁办公室签订的补充合同一份及广告内容的彩稿两页。广告彩稿首页的图片呈两排，其中第一排最左侧及第二排的图片系照片“虹桥开发区”的主要部分（截去首尾），上述图片上印有“精品虹桥国际商都智慧高地活力城区”的文字；广告彩稿第二页的图片呈三排，其中第一排最右侧印有“巩固国家卫生城区共建长宁和谐家园”文字的图片与照片“都市花园”一致。
原告分别于2012年7月18日、2012年8月12日、2012年8月14日、2012年12月31日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在本市虹桥路1392号（虹桥路、伊犁南路路口）围墙上设置的户外广告中，有三幅广告分别使用了原告涉案照片“华政校园”、“都市花园”及照片“虹桥开发区”的大部分内容。从该三幅广告的内容看，分别还印有“创新区域化社会综合管理、实现城区文明和谐、人民幸福安康”、“巩固国家卫生城市创建长宁和谐家园”、“精品虹桥国际商都智慧高地活力城区”的文字。现场照片还显示，一张含“金熊球王巨献36洞世界锦标赛级高尔夫球场”文字的广告，与前述2012年6月广告彩稿中含相同文字的图片内容一致。
2012年9月3日，原告委托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向被告中瀛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停止使用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宣传广告、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被告中瀛公司收到该律师函然未予回复。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000元。
第一次庭审后，经原告及被告中瀛公司至本市虹桥路、伊犁路路口查看，确认现场已没有含涉案摄影作品的宣传广告。原告主张两被告侵犯了其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发表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及复制权，侵权的时间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8日，对于2012年12月31日之后两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表示无相应证据。
诉讼中，本院依法向上海市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发函调查编号为“临时2012-011”的《上海市准予市容环卫行政许可决定书》所批准设置户外广告的广告主等相关情况，该局复函确认，上述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设置广告的广告主为宝源公司，认定依据为《围墙广告牌制作施工合同》，因该局市容巡查发现该地块处于围墙美化阶段，故责令上海众晓广告有限公司至该局申报材料。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回函均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涉案摄影照片及其底片各三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题为“虹桥开发区”的明信片一张、中共长宁区委宣传部等主编的《迎世博百景百幅摄影作品集》一册、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原告拍摄的现场照片一组、律师函一份、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发票一张、调取自上海市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的上海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申请表及附件两组、本院公函及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复函各一份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作品的著作权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保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原告是否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
原告诉称，其系涉案三幅照片的作者，并提供相应照片及底片、“虹桥开发区”明信片、《迎世博百景百幅摄影作品集》予以证实。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该些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系涉案照片的作者。
本院认为，“虹桥开发区”明信片及《迎世博百景百幅摄影作品集》均系公开出版物，在明信片及摄影作品集第37页明确标注了原告的作者身份，照片“华政校园”虽未发表，然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底片加以证实。两被告虽然对原告是涉案照片的作者提出异议，但未予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故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原告系涉案照片“虹桥开发区”、“都市花园”以及“华政校园”的作者，依法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
二、两被告是否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
根据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的复函、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作出的编号为“临时2012-011”的《上海市准予市容环卫行政许可决定书》及所附的《围墙广告牌制作施工合同》等相关材料，被告宝源公司系2012年6月20日至同年12月19日本市虹桥路1392号（近伊犁路）户外广告的广告主；根据上海腾跃广告有限公司递交的《上海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申请表》、委托证明等内容可以认定，2013年5月21日至今，被告中瀛公司系本市虹桥路1392号（近伊犁路）户外广告的广告主。
广告彩稿及原告现场拍摄的照片显示，宝源公司在涉案户外宣传广告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涉案的三幅摄影作品一致。宝源公司虽辩称涉案宣传广告的内容均是为了提升长宁区的形象，与览海国际高尔夫社区的宣传无关，其未使用原告的摄影作品，但根据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作出的“临时2012-011”行政许可决定书的内容，宝源公司作为广告主所申请的广告内容包括了自身宣传及公益宣传。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应认定宝源公司在涉案户外广告中使用了原告的摄影作品。因原告主张两被告的侵权时间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8日，在上述期间，中瀛公司并非涉案户外广告的广告主，仅是涉案地块房屋及场地的承租人，故本院难以认定中瀛公司在原告所主张的上述期间实施了侵害原告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三、两被告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原告系涉案照片“华政校园”、“虹桥开发区”、“都市花园”的作者，依法对上述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被告宝源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户外宣传广告中使用了原告上述摄影作品，未署原告的姓名，也未向原告支付相应报酬。同时，照片“华政校园”在宝源公司使用前未公开发表，故宝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及复制权。因宝源公司对涉案作品“虹桥开发区”的修改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品的程度，不会造成公众对作品及作者思想观点的误认、误读，故并未侵害原告对上述作品所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因中瀛公司并非涉案侵权行为的共同实施者，故对于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责任的承担，因宝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人身权和财产权，故应依法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院结合宝源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综合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对于经济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被告宝源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金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知名度、被告宝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宣传广告的内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宝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此外，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系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新民晚报》（中缝除外）上刊登声明，就其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向原告陈志民赔礼道歉（刊登时间不少于三日，声明的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志民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
三、被告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志民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
四、驳回原告陈志民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5元，由被告上海宝源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贞
代理审判员 钱建亮
人民陪审员 王枝良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秋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一）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
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
……
（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权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