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小梅，女，1976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来国，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北京安邦乐视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代理人李海鸥，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睢雨钱，男，1986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慧，女，1959年8月11日出生，北京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教师教育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红延，金研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办公楼1706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凤起，男，1980年7月16日出生，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赵小梅与被上诉人睢雨钱、原审被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赵小梅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梅上诉请求：1.改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有关税费负担部分，由睢雨钱承担以260万元为计税价格计算的税费；2.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改判睢雨钱向赵小梅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4.改判睢雨钱向赵小梅支付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469115.04元；5.由睢雨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引导赵小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睢雨钱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睢雨钱交付1001号房屋并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赵小梅全额支付剩余房款460万元”，剥夺了赵小梅依合同申请贷款的权利，从而加重了赵小梅的合同义务。2.睢雨钱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睢雨钱先后通过发送《律师函》、恶意提高成交价格、拒不配合网签等行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3.睢雨钱恶意变更房屋成交价，多出来的价款260万产生的税费不符合合同约定，无论是从国家政策还是合同约定看，都应由睢雨钱来承担。4.本案系因睢雨钱违约诚实信用原则、根本违约引发的诉讼，应当由睢雨钱一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及证据保全费。
睢雨钱针对赵小梅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答辩称：不同意赵小梅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赵小梅、链家公司要求以220万元的价格签署网签合同，存在避税之嫌，且造成睢雨钱售房款回收风险。睢雨钱采取相关措施维护自己的权益，未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存在违约行为。赵小梅于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可以承担因购房产生的税费，一审判决由其承担以480万元为计税基础产生的全部税费，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链家公司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
赵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睢雨钱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睢雨钱交付1001号房屋并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赵小梅全额支付剩余房款460万元；2.判令睢雨钱支付律师代理费等12万元；3.判令睢雨钱支付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损失1469115.04元。
睢雨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及其他从属（《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证服务合同》、《定金托管协议》）文件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经链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睢雨钱（甲方）、赵小梅（乙方）与链家公司（丙方）签署《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乙方以480万元整的总价款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6号院105号楼3单元1001号房屋（以下简称1001号房屋），此价款不包含依国家规定应当由甲方承担的税费，本次交易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以贷款方式支付房款，乙方贷款方式系商业贷款，且首付款不低于338万元，乙方应于协议签署时向甲方自行支付定金20万元。甲乙双方应于签署协议后3个工作日内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
同日，睢雨钱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赵小梅支付的购房定金20万元。
2016年3月4日，睢雨钱（出卖人）与赵小梅（买受人）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同编号：×××），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系1001号房屋，建筑面积109.5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为220万元，经出卖人与买受人协商一致，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为260万元，上述价款买受人一并另行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定金20万元，买受人拟贷款金额为120万元。出卖人应当在办理完毕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将房屋交付买受人。双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合同第八条税、费相关规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应按照国家及北京市的相关规定缴纳各项税、费，承担税费的具体约定见补充协议。一方不按法律、法规规定缴纳相关税费导致交易不能继续进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房价款20%的违约金。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需缴纳新的税费种类的，由政策规定的缴纳方缴纳；因政策原因（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对二手房交易计税价格进行调整除外）使原有税费金额增加的，双方协商解决”。
同日，睢雨钱（甲方）、赵小梅（乙方）与链家公司（丙方）签署《补充协议》，三方友好协商就房屋买卖事宜补充约定：交易房屋价款及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作价480万元整，此为甲方净得价，不含税。乙方于2016年3月6日前将第一笔定金20万元自行支付甲方；乙方于最晚过户日前5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首付款338万元（不包含前期支付的全部定金）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甲方。甲乙双方应于网签后5个工作日内共同前往贷款机构办理贷款申请手续，在缴税完毕后且约到过户号指定日期当天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甲乙双方应在过户后3个工作日内自行办理物业交割手续，乙方从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中留存2万元作为物业交割保证金，双方办理物业交割当日，由乙方自行支付甲方。第三条税费的承担约定：“1、甲方确认，交易房屋所有权证满五年，是甲方家庭名下唯一住房；2、甲乙双方同意，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按照全部由乙方承担的方式，并由承担方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3、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如交付房屋状况不符合《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导致交易房屋产生其他税费的，按照全部由甲方承担，并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的方式解决。
同日，睢雨钱、赵小梅与链家公司签署了《居间服务合同》、《定金托管协议》等文件。
一审庭审中，赵小梅表示签约后向链家公司告知了所有信息，链家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通知购房资格审核已经通过，下一步应该进行网签，但睢雨钱不配合网签。2015年3月20日，赵小梅和睢雨钱母亲电话联系，对方说想买房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想商量下房屋能不能不卖了。后来双方一起协商，睢雨钱要求如果银行贷款批不下来就要付全款，赵小梅表示可以让步，但需要增加违约责任，睢雨钱没有同意。后链家公司多次发送函件，要求睢雨钱履约，但睢雨钱回复短信称合同是违法的。三方于2015年4月13日协商，睢雨钱说被房屋价格误导了。赵小梅认为睢雨钱拒绝出售房屋，不提供完整资料造成其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依约应按照房屋总价款20%标准承担违约金96万元、赔付居间费用120600元、赔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赔偿《智能家具购销合同》项下违约金18万元、赔偿《家居装修合同》违约金1479.45元、赔偿保全担保款项300万元的利息损失等合计1469115.04元。就此，赵小梅提交催告函、录音光盘、《智能家具购销合同》、《家居装修合同》、《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为证，并申请链家公司工作人员张×出庭作证。
一审庭审中，睢雨钱表示签约时对于链家公司将房价款拆分为房屋价格和附属设施两部分的做法不是很了解。双方在履约过程中进行交涉，看到了打印出来的网签合同价格显示是220万元，没有体现另外的260万元，引起了警觉，经咨询存在法律风险。睢雨钱表示不是拒绝履行合同，而是不同意以220万元价格进行网签。睢雨钱于2015年4月5日向链家公司和赵小梅发送了律师函，指出合同中存在的问题，并主动约两方协商。但赵小梅没有到场。睢雨钱向链家公司发送声明，要求其撮合此事。后三方于2015年4月13日上午在链家公司协商，睢雨钱明确提出以480万元价格网签。睢雨钱表示己方没有违约行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必须以480万元价格进行网签，税费由赵小梅负担，不同意赵小梅的损失请求。就此，睢雨钱提交律师函、录音光盘、短信截屏等为证。
经询，各方均认可1001号房屋总价款系480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以480万元为计税价格的情况下，睢雨钱不同意承担10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过程中发生的税费；赵小梅认为依合同约定增加的税费应由睢雨钱承担，若睢雨钱不同意负担且法院判决应由赵小梅负担，赵小梅可以承担税费以促成合同履行。
诉讼期间，赵小梅向一审法院申请对1001号房屋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了300万元存款及其他房产进行担保。后赵小梅向一审法院提存160万元款项用以证明其存在全款付清剩余房款的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作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效力问题属于法律价值判断之范畴。合同效力基于合同成立为前提，包括当事人具备相应之缔约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之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就合同效力之评判应依法确定。本案中，赵小梅与睢雨钱达成买卖交易的标的物系1001号房屋，该房屋具备房产交易条件，双方针对合法房产买卖事宜达成合意签署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等相关文件均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遵守。睢雨钱要求确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等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自各方所述及在案证据可知，履约过程中双方于网签环节发生争议，因网签价格引发履约障碍。而《买卖定金协议书》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价款并不一致，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网签期限及网签相关事项。故赵小梅认为睢雨钱违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赵小梅主张的违约金及经济损失不予支持。现买卖合同目的实现不存在障碍，赵小梅具备付清全部房款的能力，应尊重双方约定且维护交易的稳定，一审法院对于赵小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小梅向睢雨钱支付剩余全部房款，睢雨钱协助赵小梅办理10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并履行交房义务。
关于税费一节，经查，双方均确认房屋总价款系480万元。关于拆分房屋总价款以220万元为网签合同标准并作为计税依据存在避税之嫌。在先后数份合同约定不一致引发争议之情况下，应当依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故应以480万元计税价格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约定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买受人即赵小梅负担，双方约定由一方实际出资承担双方应缴税费属意思自治，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以房屋成交价格480万元计税所增加之税费，并非政策原因新增税种，亦非1001号房屋不符合约定增加税费，而系双方确定此交易所应负税费，故一审法院确定由赵小梅负担涉房交易的全部税费。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小梅与睢雨钱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同编号：×××）及《补充协议》继续履行：赵小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睢雨钱剩余购房款四百六十万元。睢雨钱于收到购房款当日协助赵小梅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北苑6号院105号楼3单元10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赵小梅名下；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以四百八十万元为计税价格，所涉税费由赵小梅负担。睢雨钱于收到购房款当日将北京市朝阳区北苑6号院105号楼3单元1001号房屋交付赵小梅。二、驳回赵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睢雨钱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小梅申请证人张×、郭×出庭作证，拟证明赵小梅与睢雨钱协商确定网签价格为220万元，后因睢雨钱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致使双方产生争议。对此，睢雨钱认为，赵小梅提出按照220万元的价格进行网签，有避税之嫌，睢雨钱不能接受，才发生争议。本院认为，张×、郭×证人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赵小梅与睢雨钱协商确定以220万元的价格进行网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赵小梅与睢雨钱达成买卖交易的标的物系1001号房屋，该房屋具备房产交易条件，双方针对合法房产买卖事宜达成合意签署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等相关文件均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遵守。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买卖定金协议书》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价款并不一致，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网签期限及网签相关事项。故，赵小梅认为睢雨钱违约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约定、履约能力，认定赵小梅应向睢雨钱支付剩余全部房款，睢雨钱应当协助赵小梅办理10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并履行交房义务，并无不当。赵小梅关于睢雨钱应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469115.04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税费一节，双方均确认房屋总价款系480万元。故，应以480万元计税价格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关于拆分房屋总价款以220万元为网签价格标准并作为计税依据的约定，存在避税之嫌。在先后数份合同约定不一致引发争议并导致计税基础增加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过错确定税费负担。本案，赵小梅与睢雨钱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之时，赵小梅可合理预期己方应负担的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系以220万元为计税基础。因睢雨钱不配合办理网签手续造成的超出以220万元为计税基础计算的税费额度，应由睢雨钱负担。一审法院以案涉税费并非政策原因新增税种，亦非1001号房屋不符合约定增加税费为由，确定由赵小梅负担涉房交易的全部税费，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小梅关于应由睢雨钱负担超出以220万元为计税基础计算的税费额度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小梅与睢雨钱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同编号：×××）及《补充协议》继续履行：赵小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睢雨钱剩余购房款四百六十万元。睢雨钱于收到购房款当日协助赵小梅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北苑6号院105号楼3单元10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赵小梅名下；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以四百八十万元为计税价格计算税费，由赵小梅负担以二百二十万元为计税价格计算的税费，差额部分由睢雨钱负担。睢雨钱于收到购房款当日将北京市朝阳区北苑6号院105号楼3单元1001号房屋交付赵小梅。
四、驳回赵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小梅负担（已交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600元，由赵小梅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5元，由睢雨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2元，由赵小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栋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