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嘉民终字第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意新泰克气动液压成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重坤。
委托代理人：高扬、许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冰。
上诉人嘉兴意新泰克气动液压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新泰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1）嘉秀泾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意新泰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扬、许兰，被上诉人张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4月17日，意新泰克公司与案外人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开元公司承建意新泰克公司厂房，张冰为开元公司的项目经理。2009年7月21日，意新泰克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张冰个人借到现金850000元整，利息1分5。意新泰克公司厂房竣工后，与开元公司于2010年6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确定厂房项目工程最终造价为8984000元，已支付6614000元，余款2370000元应在同年7月20日前付清。因意新泰克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开元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意新泰克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370000元，后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另在意新泰克公司与开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张冰于2010年9月30日、10月22日、11月6日及2011年1月5日分别收取意新泰克公司支付的2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及100000元，共计900000元。意新泰克公司认为，张冰收取的900000元为意新泰克公司多支付给开元公司的工程款，且张冰没有将款项交付给开元公司，而张冰认为上述款项为意新泰克公司归还张冰借款本金及利息。遂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意新泰克公司支付给张冰900000元的事实并无争议。然而，双方当事人对该付款行为的根据存在不同的事实主张，在此情况下，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确定相应根据。意新泰克公司以支付给开元公司工程款为由向张冰支付了900000元，遭到开元公司否认，但意新泰克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开元公司的否认证明，且结合意新泰克公司提交法院但未当庭举证的（2011）嘉秀民初字第167号民事调解书，在开元公司要求张冰支付《补充协议》确定的剩余工程款2370000元时，意新泰克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直接与开元公司达成了2370000元的付款协议，且意新泰克公司支付给张冰的900000元，均发生在意新泰克公司与开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开元公司提起诉讼之前；据此，法院可以推断，意新泰克公司应当知道支付给张冰的900000元，并非用于支付结欠开元公司的工程款；意新泰克公司据此认为900000元系多付工程款，而要求张冰返还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嘉兴意新泰克气动液压成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由嘉兴意新泰克气动液压成套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意新泰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意新泰克公司从未向张冰借款，虽然经过鉴定，借条上的公章是真实的，但公章的真实并不代表借条的内容是真实的。原审法院未对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予以审查即认定意新泰克公司向张冰借到现金8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调解书推断意新泰克公司应该知道支付给张冰的90万并非用于支付开元公司的工程款，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张冰在二审中答辩称，意新泰克公司确实向张冰借了85万元，意新泰克公司起诉张冰不当得利，但因为85万元应当归还于张冰，不能算是不当得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冰向法庭提供张冰的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大额现金支付登记审批表及支票各一份，用以证明2007年5月30日，张冰在开元公司账上报销874495.5元，开取了现金支票，并通过办理现金特批手续提取现金。其中85万元借给意新泰克公司，剩余的款项存入自己的账户。
意新泰克公司质证认为，开元公司的对帐单可以反映该笔874495.5元系公司资金财产，且该笔款项通过现金方式支取，与张冰在庭审中陈述的转帐到其个人工行帐户相矛盾。张冰仅是开元公司的员工，收付款通知单中载明的款项用途是用于意新泰克公司厂房工程材料款，并不能因为张冰作为领款人而改变该笔款项属于开元公司的财产属性。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借条上85万与该笔款项的同一性，无法证明张冰曾经将85万元交付给意新泰克公司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能体现2007年5月30日，张冰支取了85万元现金，与张冰陈述的其借与意新泰克公司现金的情形相吻合。但仅凭该组证据并不能确认85万元现金的实际走向。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意新泰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陆续支付工程款。其中大部分是通过银行直接支付给开元公司，小部分是支付给张冰。其中20万元是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张冰，该笔款项得到开元公司的认可。本案涉及的90万元，张冰出具四张收条，其中2010年9月30日的一张注明为工程款，其余均未说明款项情况。之后，张冰未将该90万元入开元公司帐户。本案中，张冰陈述在2007年5月30日，开元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其874495.5元。通过办理特批手续，张冰以现金的形式提取该笔款项，将其中85万元交给意新泰克公司，其余的2万余元则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当日，意新泰克公司出具借款85万元的借条。2009年7月21日，张冰因担心诉讼时效已过，与意新泰克公司协商另外出具一张借条，约定了借款利息。另查，开元公司为催讨工程款起诉意新泰克公司的案件审理过程中，意新泰克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未提及该90万元，在该案之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亦对该90万元未有涉及。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一是，意新泰克公司交付系争90万元的对象是张冰，抑或开元公司，也就是说，意新泰克公司支付该款项是否存在对象错误的问题；二是，张冰的举证与陈述能否足以否定意新泰克公司的不当得利之主张。
关于争点一。张冰作为开元公司的项目经理具体负责系争工程的施工，其还经手部分材料款与工程款的接收。意新泰克公司在其与开元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诉讼中，已经握有其支付系争90万元款项的证据材料。该案为争议双方认可的工程款的支付中，存在由张冰代为开元公司领取的情形，也就是说，张冰领取系争90万元这一事实，完全可以成为意新泰克公司在该案诉讼时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重要抗辩事由，但意新泰克公司放弃这一抗辩，并与开元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把系争90万元排除在工程款结算之外。值得一提的是，开元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工程款具体欠款金额是237万元，90万元占有其中接近一半的比重。这一切只能说明，意新泰克公司支付系争90万元的对象并非开元公司，而是张冰个人。意新泰克公司辩称其在与开元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诉讼中未提及系争90万元，原因是语言不通，但最后诉讼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同样将该90万元排除在外这一行为，足以否定意新泰克公司以上辩解的合理性。意新泰克公司关于系争90万元系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与其此前所进行的一系列诉讼之行为相互矛盾，严重违背常理与一般逻辑，本院当不予采信。
关于争点二。意新泰克公司向张冰支付系争90万元这节事实，为双方所确认。意新泰克公司主张系争90万元为不当得利之债，依据是：系争90万元是意新泰克公司支付给开元公司的工程款，由于其与开元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清，那么张冰继续持有该90万元就没有依据，应当返还。本院认为其依据不能成立，理由有三：其一，尽管在系争90万元的领条中有部分载明“工程款”，但张冰对此所作的解释，即意新泰克公司为了做账的需要给予注明，尚属合理。根据上节认定，系争90万元与工程款无涉，意新泰克公司仅以此主张系争90万元即是工程款，依据不足。既然系争90万元的性质并非工程款，那么意新泰克公司就不能以工程款已清洁为由认为张冰持有系争9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其二，意新泰克公司与开元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张冰代开元公司领取部分款项一节为开元公司所认可，根据该节事实，以及张冰在涉案工程中的特殊身份，张冰可能享有领取涉案工程款的相应权利。换言之，即便意新泰克公司关于系争90万元系其支付的工程款的主张成立，但由于张冰的领取可能实际代表了开元公司，而本案中开元公司又未能参加诉讼，开元公司对此的态度不得而知，那么意新泰克公司关于系争90万元享有的权利应向谁主张，本案无法作出认定，意新泰克公司在本案中选择向张冰主张，同样无法得到支持。同时，意新泰克公司与开元公司对涉案工程款已经通过诉讼予以处理完毕，意新泰克公司就此实际已丧失另案诉讼的权利。其三，从诉辩双方的举证对比分析。从意新泰克公司向张冰支付90万元款项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看，系争90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并不明确。意新泰克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其向张冰支付系争90万元的事实，当然就享有不当得利之债权？本院的意见是否定的。因为不当得利之债的举证并未完全颠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不适用严格意义上的举证倒置。也就是说，只要收款人对接受款项作出合理的说明，并提出相当意义上的证据予以支撑，就可以起到否定起诉人不当得利之债的主张的效果。本案中，收款人张冰提供的借条，以及金融机构关于款项来源的相应凭据与张冰对此所作的陈述，能够充分显示意新泰克公司与张冰之间还存在着其他合同的法律关系，从借条所显示的借款金额与利息约定看，张冰接受系争90万元款项是有合同依据的，张冰的以上举证足以否定意新泰克公司关于不当得利之债的主张。
综上，意新泰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嘉兴意新泰克气动液压成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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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郭嘉雄
审 判 员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毛 彦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