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亚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广信，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宝增，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白亚生与被上诉人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源矿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亚生，被上诉人起源矿业委托代理人赵广信、孙宝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白亚生与王志山共同出资成立起源矿业，白亚生占86.96%的股份，王志山占13.04%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为白亚生。2007年7月白亚生参与了平泉县魏杖子金矿公开拍卖，白亚生以200万元最高价摘牌，后白亚生将平泉县魏杖子金矿采矿权依照法定程序过户到起源矿业名下。2010年4月30日白亚生（乙方）与徐永新（甲方）签订了《融资协议》，约定起源矿业原注册资本为230万元，经乙方同意甲方再注入469万元，乙方再增加注册资本1万元，合计注册资本为700万元，并增加徐永新、王树山为新股东，股份变更为白亚生占33%股份、徐永新占67%股份；本协议生效后公司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本协议生效时间为2010年5月1日。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永新。
2010年7月16日白亚生向王树山借款560万元，白亚生承诺9月1日前还清，否则以其在起源矿业的33%股权折抵，股权归王树山所有。2012年平泉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将白亚生在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33%过户到王树山名下。2011年7月11日，原告以徐永新、王树山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抽逃注册资金为由向承德市公安局报案。2011年11月委托承德燕山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审计报告鉴定结论第四条企业2010年10月19日凭证还贷款78万元未见原始凭证。第五条2010年10月20日凭证还白亚生110万元未见原始凭证。承德市公安局于2013年1月9日下发了《不予立案通知书》。白亚生于2010年4月26日还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本息78万元。2008年8月8日、2010年4月15日税务处理决定书补交税款879，022.50元（未见缴纳罚款凭证）。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2010年4月30日白亚生与徐永新签订了《融资协议》之前。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419万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白亚生起诉起源矿业借款419万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承德燕山会计师事务所对起源矿业财务进行审计报告鉴定及承德市国土资源局采矿权转让信息公示也不能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2010年4月30日白亚生与徐永新签订了《融资协议》，并承诺公司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白亚生负责。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2010年4月30日白亚生与徐永新签订了《融资协议》之前，原告所诉借款事实的证据不足。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20.00元（原告已预交20，160.00元）由原告承担。
白亚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2010年7月12日前是起源矿业的出资人及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至2011年2月10日之间为公司股东，2011年2月公司股东制作虚假会议决议，擅自变更工商登记。此后工商登记显示上诉人白亚生与被上诉人起源矿业没有股权及其它隶属关系。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内容中显示，上诉人2004年成立起源矿业，成立时已完成200万元的出资义务。2007年7月白亚生个人另外出资以201万元购买平泉县魏杖子金矿全部产权并另外投资751万元经营，为了起源矿业增加采矿项目，2008年将魏杖子金矿采矿权过户到起源矿业名下使用。2010年4月上诉人与徐永新均以个人名义签订《融资协议》，约定新公司各股东出资金额及比例：徐永新出资469万元，占67%股份；上诉人（白亚生）出资231万元（2004年出资200万元，2010年7月变更登记又出资现金31万元），占33%股份，双方约定了各自的出资义务。同时约定，此前公司债权债务由白亚生负责。该内容不仅约定了债务，同时也包括了债权。协议签订前徐永新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自然不会了解此前公司各种经营情况，约定由白亚生负责此前公司债权债务也符合常理，这只是双方股东之间的分工约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合法经营取得资产及债权自然属于公司，上诉人不可能因该项约定，就直接占有应属于公司的合法债权；同理，公司债务也不可能由白亚生个人在足额缴纳注册资金以外另行出资承担，负责与承担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上诉人在融资协议签订后出资不足231万元，公司自然有权向股东追缴；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对于经营取得的收入，自然属于公司所有，但被上诉人公司因借贷产生的公司资产表面增值，理应由公司承担的借贷责任，白亚生负责不能混同为白亚生的无限承担。负责只能是负责人对债权债务负有梳理和明晰产权的责任，不等于负责人对公司债务负有无条件承担义务，也不等于公司债权可由负责人无条件享有。关于一审判决中称：“2012平民初字第742号判决书，判决将白亚生在公司33%股权过户到王树山名下”。此内容在该判决书中并不存在，并且该内容无论是否存在，都不影响两个民事主体之间享有各自权利。本案所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其中110万元及78万元，是2010年10月（融资协议签订是2010年5月1日）公司记账凭证中所做明确说明（还白亚生110万元及还贷款78万元），公司已根据借款依据将此笔资金出账，但此款没有实际给付债权人。公司采矿权作为白亚生个人出资购买的魏杖子金矿全部资产中的一部分已经过户到被上诉人公司名下。2013年5月由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定价231万元，拟定白亚生为法定代表人的起源公司出售采矿权，由程丽为法定代表人的起源公司作为受让人，被上诉人公司认可并接受该项物权，并由国土资源部门办结转让、变更手续，被上诉人公司获取了该项资产，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必然应当偿还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个人出资购买采矿权的出资。因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不公平，故请求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起源矿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04年白亚生与王志山共同出资成立了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以200万元通过竞拍取得了起源矿业前身魏杖子金矿的采矿权。2010年4月30日以融资的形式吸收了徐永新、王树山为新股东，并明确了各自所占的股份。同年7月，上诉人又以自己33%的股权做抵押向王树山借款560万元。后因到期不能归还，根据约定，股权归属了王树山。至此，上诉人丧失了起源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在此期间，无论是公司还是股东均未向上诉人借款。这一事实经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已经明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419万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民间借贷案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列举的承德燕山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只能说明企业财务管理欠规范，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企业向其借款419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予以裁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分别提供下列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提交的：1、2009年2月24日起源矿业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增加“金矿采选”为经营范围，有白亚生和王志山的签名。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2、2010年6月23日有徐永新、王树山、白亚生参加的董事会记录，内容为“对遗留欠白亚生160万元全部还给白亚生”。在庭审中，上诉人认为此160万元包含在其起诉所要求419万元中的188万元中。被上诉人对该董事会记录表示无异议，并称公司更换法人代表交接过程中应有此董事会记录，但认为该160万元系股东之间的约定，与起源矿业无关。3、上诉人于2010年4月偿还了信用社贷款78万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还款没有异议，认为其发生在融资协议之前，应由白亚生自己负责偿还。被上诉人提供：1、起源矿业2009年4月30日记帐凭证，记载短期借款78万元的借款凭证，附白亚生以个人名义从信用社贷款78万元。上诉人主张此78万元系其以个人名义向信用社贷款用于起源矿业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2、起源矿业2009年6月30日记帐凭证，显示起源矿业借白亚生个人款40万元，附起源矿业收到借白亚生40万元的收据。3、起源矿业2010年5月31日记帐凭证，显示起源矿业借白亚生个人款70万元，附起源矿业收到白亚生70万元的收据。被上诉人认可此110万元系上诉人在自己经营期间投入起源矿业生产经营。4、起源矿业2010年10月31日记帐凭证，显示起源矿业还贷款78万元和还白亚生个人暂借款110万元，但均未见原始收据，上诉人白亚生亦否认收到此款。5、2010年7月5日起源矿业法定代表人由白亚生变更为徐永新，上诉人对此无异议。
起源矿业原会计杨桂兰到庭证实，2009年4月30日白亚生以个人名义从信用社借款78万元用于起源矿业生产经营，2009年6月30日记帐凭证写的借个人款现金40万元等于起源矿业借白亚生40万元。同样2010年5月31日现金70万元后也附收据，显示2010年5月25日起源矿业借白亚生70万元。对于2010年10月31日的还信用社78万元和还白亚生110万元的记帐凭证，应有还信用社的手续和白亚生的支款条，为了平帐在没有原始凭证的情况下记的帐。
又，2013年5月10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魏杖子金铁矿采矿权转让信息公示，即承矿转示（2013）22号显示，转让人为以白亚生为法定代表人的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受让人为以程丽为法定代表人的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231万元。
再，白亚生在2007年以个人名义拍得平泉县魏杖子金矿的全部资产，包括采矿权在内作价共计200万元，购买资金用其前期租赁平泉县魏杖子金矿所交租赁费予以抵顶。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因采矿权被作价231万元转让给现股东经营的起源矿业，故要求起源矿业偿还其为购买采矿权所垫付的资金231万元。
本院认为，2010年4月30日上诉人与徐永新签订的《融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该《融资协议》对签订前的债权债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融资协议》生效后起源矿业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419万元，其中垫付经营资金188万元，垫付购买采矿权资金231万元。关于垫付经营资金188万元的问题。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垫付经营资金188万元的主张，但认为已经还清，有起源矿业的记账凭证予以证明。起源矿业原会计在庭审中证实，2010年10月31日的记账凭证为其所做，系新股东称不欠上诉人款后由其在无上诉人收款收据的情况下，对帐目进行的平帐，据此应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为起源矿业垫付188万元经营资金的事实存在。关于垫付购买采矿权资金231万元的问题。上诉人在2007年以个人名义拍卖取得平泉县魏杖子金矿的包含采矿权在内的全部资产，并将平泉县魏杖子金矿的采矿权过户到起源矿业名下。此后，由于股权变更，上诉人不再担任起源矿业的法定代表人，采矿权以231万元的价格由以白亚生为法定代表人的起源矿业转让给以程丽为法定代表人的起源矿业。上诉人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按231万元支付其垫付的购买采矿权资金。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应认定上诉人与起源矿业就采矿权问题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人主张的垫付购买采矿权资金的行为以及垫付188万元经营资金问题均发生在《融资协议》之前，依据《融资协议》约定亦应由上诉人白亚生全部负责。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6月23日董事会记录显示，“对遗留欠白亚生160万元全部还给白亚生”，并有当时的全体股东白亚生、徐永新、王树山的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认可此份证据，但主张与起源矿业无关。基于上述事实，该记录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董事会记录认可起源矿业欠上诉人160万元，且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160万元已支付，故被上诉人应依据董事会记录支付上诉人欠款160万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白亚生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白亚生款16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0，640元，上诉人白亚生承担49，847元，被上诉人平泉县起源矿业有限公司承担30，7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境
代理审判员 郭彦民
代理审判员 房利永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