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军，男，汉族，1971年4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南通市通州区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盛发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夹浦镇轻纺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杨文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民，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小军与被上诉人浙江盛发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发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522民初4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被上诉人盛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盛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16年3月30日张小军确实签字确认了盛发公司为其加工的数量及加工费，但该对账单并非欠条，只是盛发公司财务对每月加工业务量的汇总，而加工后结欠多少，需综合加工量、缩率、扣款数、票据等多种因素，因此，该对账单不能作为张小军结欠的货款数。张小军与盛发公司的经办人员有口头及书面加工协议，协议约定圆网正品率是白坯抽检合格后的净米数的92%，平网正品率是白坯抽检后的净米数的90%,达不到则需双方协商做赔款。双方加工业务发生了四五年，合计500-600万米，期间，盛发公司发生多次印染问题，张小军一直与盛发公司的经办人进行协商。2、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中，盛发公司要求将案外人的一批加工业务未交付及未处理部分划归张小军，为此，张小军与盛发公司的经办人于2016年3月6日达成赔偿协议，案外人陈健委托盛发公司加工尚未发出的成品布11469米归张小军所有，由张小军支付案外人陈健坯布款60000元，另由盛发公司支付张小军11469米坯布差价款15000元。对以上协议陈健明知并同意，现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判决张小军承担义务，代付陈健加工费，但未判决盛发公司交还成品布归张小军所有。3、张小军与盛发公司经办人鲍育明签订过印染加工协议，该协议明确，截止2016年12月30日以前的加工费必须在农历2016年12月26日之前结清。该约定就是双方就加工费应该给付多少，要扣除多少费用预留了时间，通过双方的通话录音、信息及书面协议，均能证明双方有协商赔偿款的意向。现双方未结算，结欠款项不明，未到付款期限，一审法院就此判决张小军给付未到时间节点的加工费是不当的。二、一审存在程序及法律适用问题。1、应一并处理的未一并处理，关于案外人陈健的委托加工问题，现只对盛发公司认可的进行判决，部分处理，部分未处理，增加诉累。2、双方之间系加工合同，结欠的是加工费，一审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判决书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是不当的。3、张小军未提交录音证据等的书面记录及光盘，确系不当，但审判人员应尽释明义务，在庭审播放后，应责令张小军提交符合证据要求的材料。张小军在庭审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审没有审查张小军的资质，认定加工费系张小军个人债务是不妥。本案适格主体不是张小军个人，而是通州区川姜镇邦成布业经营部，张小军只是经营者。本案是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对印染标准有明确要求，其中缩率通常是6%—7%，双方之间的约定是8%，这在与陈健赔偿协议约定相印证。在2月26日至3月30日进盛发公司仓库的坯布是32.6万米，根据缩率，盛发公司应返还的是29.92万米，但实际出库是27.3万米，相差2.62万米，计价11.6万余元，双方的对帐单仅是对印染出库的米数对帐，未进行结算，即便不谈染色质量问题，光仅缩率差额就达11.6万余元。且盛发公司未出具发票，付款条件没有具备。
盛发公司辩称，一、张小军应支付加工费506318元。1、506318元是双方发生加工业务数量和加工费进行结算对账的结果，双方均无异议。对账单详尽记载了张小军委托盛发公司印染坯布米数和加工费金额，在确认数量、金额、质量均无异议的情况下由张小军签字认可。双方结欠的加工费总额应以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为准，对账单与欠条并无实质区别，足以反映张小军结欠506318元的事实。2、对于案外人陈健认可其本人11469米布匹归张小军所有，与本案无关，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张小军没有到盛发公司拉回前述布匹，且盛发公司要求对该布匹予以保全，也没有侵犯张小军的利益。二审中，张小军提出在所欠加工费中抵销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盛发公司只是保管了陈健的货物。3、缩率问题的形成有非常复杂的原因，印染企业从不承诺缩率指标。双方也从未就缩率达成任何口头或书面协议，之前也未就缩率达成任何赔偿协议。张小军要求比照与陈健的协议处理本案不能成立，盛发公司与陈健的处理是业务终止时协商处理的结果，是为解决争议所作的让步而非对客户的一贯承诺。4、张小军提出的印染搭色、褪色等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盛发公司催款后，张小军才提出印染质量和缩率问题，这只是其为拒绝付款所找的托词。染色质量问题在交付的时候就能发现问题，但张小军称是卖给客户后才发现，显然与情理不符。再者，张小军对发生染色质量问题的事实陈述前后矛盾，混乱不清，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二、双方没有就加工费支付的期限作任何书面约定，习惯做法是边加工边付费，如果存在困难，盛发公司考虑业务关系的维系，也会同意欠一部分。但如果双方业务不再发生，一般要求在业务终止的次月付清结欠的加工费。既然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行使权利。三、张小军称其诉讼主体错误的补充理由也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的业务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张小军一直是以个人名义与盛发公司发生加工业务，加工费是张小军支付的，对账单也是张小军个人签字认可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小军作为诉讼主体是适当的。在一审中，张小军也没有对其列为被告提出异议，其以经营部名义对外销售不影响其本人与盛发公司建立加工合同关系。
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小军支付盛发公司506318元；2.张小军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盛发公司与张小军、案外人陈健均系印染布匹的业务关系。2016年3月6日前，案外人陈健委托盛发公司加工的189573米白坯布产生质量问题，盛发公司与张小军就该布匹的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2016年3月6日，双方达成赔偿协议，陈健委托盛发公司加工且尚未发出的成品布11469米归张小军所有，由张小军支付案外人陈健坯布款60000元；另由盛发公司支付张小军11469米坯布差价款15000元。2016年3月31日，盛发公司就其与张小军发生的印染业务向张小军提供对账单一份，对账单载明其与张小军自2015年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所有业务，扣除盛发公司承诺支付给张小军的坯布差价款15000元后，张小军累计结欠加工费506318元。张小军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后盛发公司多次催讨加工费，张小军至今未予支付，故双方纠纷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张小军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因盛发提交的对账单除了载明每次印染业务发生的时间、名称、匹数、单价及金额等外，还载明合同相对人“TO：张小军”，故盛发公司主观上是与张小军发生布匹印染业务。客观上，张小军自认每个月与盛发公司财务对账，并在对账单上签字的事实，且其认可对账单上的签名确系其本人签署，故结合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对交易清单及欠款进行核对，并由欠款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的交易习惯，认定盛发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载明的加工业务关系发生在盛发公司与张小军之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小军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因张小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陈健系合伙关系，故其认为涉案债务应由其与陈健共同承担的主张，不予支持。张小军认为盛发公司交付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盛发公司在本案中自行将承诺支付张小军的坯布差价款15000元在加工费中予以扣除，系其诉权的行使，予以认定。张小军认为盛发公司尚欠其11469米布匹的主张，因该布匹涉及案外人利益，不予处理，张小军可持有效证据另案主张。故盛发公司要求张小军支付加工费50631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张小军给付盛发公司加工费5063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1.5元，保全费3120元，合计7551.5元，由张小军承担。
二审中，张小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电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布匹有质量问题并及时通知盛发公司的生产厂长章建国和业务经理鲍育明。2、发货单12页（复印件），用以证明2月26日至3月30日张小军发货给盛发公司的布匹为32.6万余米。3、处理报告（复印件），用以证明录音中提到的赔款，以及双方约定的缩率是8%。
对于张小军提交的证据材料，盛发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已在一审中提交，该证据无法证明张小军的证明对象，没有正面提到过有质量问题，且有些录音是在一审起诉后录制，章建国不是生产厂长，是生产主管，无法证明盛发公司认可了质量问题。证据2，盛发公司不予认可，这不是盛发公司签收的单据，是张小军与他人之间的单据，无法证明送到盛发公司的布匹数量。印染好的布匹数量已在对帐单中确认。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双方并没有约定缩率，影响缩率的也不仅仅是印染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不能确定该聊天记录所涉双方的主体身份，且无法证明盛发公司加工的布匹存在的质量问题，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系张小军与磨毛厂之间的业务往来的单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复印件，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不予认定。
盛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张小军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盛发公司加工的布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加工费的支付节点。
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张小军与盛发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在合同实际履行的过程中，盛发公司是以张小军为合同相对方出具对账单，张小军以其个人名义在对账单上确认并签字。现张小军主张应以通州区川姜镇邦成布业经营部为合同主体，但其仅提供了通州区川姜镇邦成布业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张小军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张小军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加工布匹的质量问题。张小军主张盛发公司加工的布匹存在缩率不符、搭色、褪色等问题，但是，关于发送给盛发公司的坯布数量、双方的缩率约定、存在质量问题的布匹的具体批次和米数以及所造成的损失等问题，张小军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张小军的质量问题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张小军结欠加工费506318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支付节点的问题。张小军主张加工费在农历2016年12月26日之前结清，是基于其与盛发公司经办人鲍育明签订的印染加工协议，但张小军提供的协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故双方之间未约定履行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
至于案涉的11469米布匹，涉及案外人利益，未经案外人确认，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另，本案的诉讼标的系张小军与盛发公司之间基于加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加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3元，由张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