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江龙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曾用名：珠海市江龙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晏志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恩华，男，汉族，1980年4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婷，女，汉族，1987年8月17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男，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代理人：刘中杨，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广智，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侯振南，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上诉人广东江龙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萍、原审被告侯振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2）珠金法民一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4日，珠海市江龙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与广州市众德船舶维修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德公司”）签订《钢质主船体油漆工程承包合同》，将江龙公司的jl33.8-01复合型公务船主甲板以下的船体油漆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众德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船舶维修、安装等）。2011年5月30日，李萍经黄庆元介绍来到众德公司承包的江龙公司工程的工地工作。2011年6月25日，因李萍所站的木板倒塌，至李萍摔伤。李萍受伤后被送往中山神湾医院拍照，确认为骨折后又送往珠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众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振南垫付了5000元人民币给李萍。2011年6月30日，李萍就住院治疗费用事宜向平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李萍与侯振南于当天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1.侯振南支付李萍此工伤的一切医疗费（住院治疗的时间以医疗机构开具的证明为依据）；2.侯振南支付李萍住院期间误工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每月人民币2200元（住院治疗的时间以医疗机构开具的证明为依据）；3.侯振南支付李萍住院期间护理费每月人民币2200元（住院护理时间以医疗机构开具的护理证明为依据）；4.双方确认李萍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保险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赔偿费用归侯振南所有。李萍需积极办理保险赔偿款项手续，并将保险赔偿款支付侯振南，否则承担6万元的赔偿责任。李萍于2011年6月25日至2011年9月19日在珠海市人民医院创伤骨科住院治疗左股骨颈骨折。出院记录医嘱：门诊随诊、患肢三个月禁止负重，具体负重时间视复查x线骨折愈合情况确定、加强患肢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后行二期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如二期发生股骨头缺血坏死需进一步处理、休息三个月。2011年11月11日该医院《疾病证明书》如果顺利愈合，二期手术费用为1万元（仅供参考）。2011年12月7日，珠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经查x光显示骨折对位对线好，未完全愈合，现扶双拐行走，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家人陪护下功能锻炼。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民事裁定查明，侯振南称其以个人名义向江龙公司承包工程的，江龙公司对此不予否认，并认为江龙公司与众德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用于合法转移在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安全及质量问题，并用于有效地对施工工程进行控制和管理；认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为侯振南个人，侯振南与李萍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撤销原审法院原裁定，裁定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上述事实，有人民调解协议书、疾病证明书、相关票据、钢质主船体油漆工程承包合同、（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民事裁定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界定。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民事裁定，认定李萍与侯振南之间为雇佣关系。各方当事人对该裁定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李萍与侯振南之间的雇佣关系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的发包人江龙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生产的条件，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侯振南应承担赔偿责任，江龙公司应与侯振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对李萍的以下损失予以确认。1.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侯振南认可李萍每天的工资为140元，因双方仅就住院期间的误工费达成一致意见，对出院后的误工费没有约定，故原审法院以李萍受伤前的实际工资为标准。又李萍自认，侯振南已将误工费等支付至出院时，2011年9月19日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因此，原审法院依医嘱支持李萍三个月的误工费，计算为140×91天＝12740元。2.后续治疗费。李萍并未实际进行二次手术，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李萍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起诉。3.交通费10元，有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拐杖费136元，李萍没有提交发票，江龙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后期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2012年12月7日珠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认为李萍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家人陪护下功能锻炼，但没有说明该状态持续的时间，故原审法院依出院医嘱三个月支持三个月的护理费。因李萍没有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参照李萍与侯振南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每月2200元，计算为2200×3＝6600元。以上合计：19350元。综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侯振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萍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19350元；二、江龙公司对判决第一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萍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李萍负担318元，侯振南负担376元。
一审判决后，江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真实情况。2011年5月14日，江龙公司与众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振南洽谈工程承包事宜并与该公司签订《钢质主船体油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众德公司包工、包料完成jl33.8-01型公务船主甲板以下的船体油漆工程。合同签订后，众德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民事裁定书中误解了江龙公司表述的意思，查明的事实与客观的事实、证据材料相矛盾。需向二审法院澄清的事实是，江龙公司与侯振南商谈工程事宜，应当视为江龙公司与众德公司商谈工程承包事宜，因为侯振南是指众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无需另外的确认和授权，既可被认为是法人的行为。且《钢质主船体油漆工程承包合同》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公司的盖章。二、江龙公司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江龙公司与李萍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李萍在为他人工作过程中受伤与江龙公司无关。江龙公司显然不是本案赔偿的主体，不应当承担李萍的各项费用支出，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从事实来看，江龙公司与众德公司签订《钢质主船体油漆工程承包合同》，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众德公司后，无法控制工程的进程，也不能防止本案不幸事故的发生，对本案李萍所受损害不存在过错，况且承包合同也明确规定施工期间的安全问题由承包方负责，因此江龙公司对李萍的损害不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江龙公司作为工程发包单位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众德公司后，无法对本案工程的施工进行控制和管理，也不能防止本案不幸事故的发生。江龙公司与李萍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过错，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萍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侯振南确实以个人名义向江龙公司承包工程，这一问题在李萍一审提交的证据调解协议中已经明确载明“2011年5月30日李萍经黄庆元介绍去帮侯振南做工，侯振南对此事实确认了”，（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案件裁定同样查明认定侯振南以个人名义向江龙公司承包工程，一审法院根据已经生效的中院裁定查明的事实作出相应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江龙公司的请求。
原审被告侯振南答辩称，侯振南以个人的名义在江龙公司承包了工程，并于2011年5月14日以侯振南个人名义与江龙公司签订合同，后又转包给黄庆元。后来，江龙公司要求侯振南以公司名义来签合同，他们方便向侯振南支付工程款。李萍发生事故后，经劳动所、司法所协调，黄庆元说没钱，就先由侯振南垫付医疗费，医治之后再三方商谈。侯振南当时前前后后花了大概10万元，后来黄庆元跑了，找不到人了。
二审调查中，侯振南提交了以个人名义与江龙公司签的合同，签署日期为2011年5月14日，用以证明侯振南先以个人名义与江龙公司签订公司，然后再以众德公司名义与江龙公司就同样事项签订合同。李萍的质证意见是“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完全印证了（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案查明查明的事实，该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同一天，承包的工程也是同一工程，证明侯振南于2011年5月14日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来为了规避一些风险补签了一份以众德公司名义签的合同。”江龙公司不同意将侯振南新提交的合同作为证据使用。江龙公司认为，两份合同是同一天签订的，说明江龙公司跟侯振南签订了合同后，觉得跟侯振南个人签订合同不妥，就让侯振南以公司名义签订了另一份合同，合同内容是一样的，江龙公司只是把工程发包给众德公司。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二审期间侯振南提交的以个人名义与江龙公司签的合同是否采纳的问题。侯振南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之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所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侯振南亦不存在逾期提交证据的客观原因，本院对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依法不予接纳。
二、关于上诉人江龙公司是否应当与侯振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江龙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理由是江龙公司只是与众德公司签订合同，工程中出现的事故，理应由众德公司承担责任。但在法庭调查中，江龙公司承认其与侯振南个人签订了合同，只是后来觉得与侯振南个人签订合同不妥，所以就让侯振南以众德公司名义签订另一份合同，两份合同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另外，根据（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案查明查明的事实“侯振南称其是以个人名义向江龙公司承包工程的，江龙公司对此不予否认，并认为江龙公司与众德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用于合法转移在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安全及质量问题，并用于有效地对施工工程进行控制和管理。”以上情况说明，江龙公司确实与侯振南个人签订过合同。而根据（2013）珠中法立民终字第78号案民事裁定，李萍与侯振南之间为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识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活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龙公司应当与侯振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江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江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王铭扬
审判员 徐烽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