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热河南路251号，实际经营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丰泽路67号。
法定代表人：王宁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飞，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礼和，男，1974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根、孙建，南京市秦淮区中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礼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礼和一审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礼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张礼和提供证据材料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业务成交单》（以下简称《业务成交单》）、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代理业务结账单、录音、他案终审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材料中除了张礼和手持几张《业务成交单》外，其他证据材料来源均不是其自己取得的证据，通讯录是复印件本身就不具备证明效力，QQ信息并不是蒋波涛给张礼和本人的，代理业务结账单中也没有显示是张礼和与公司的结算单、录音证据里面根本不能证明张礼和参加谈话。张礼和没有提交其他证据用以证明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关于涉案货款的交易事实。宁果公司认为职工离开原公司后，用人单位没有法定的义务向外界作公告，而且宁果公司在业内是知名企业，公司的地址电话也是张礼和能查询到的，更何况张礼和自称与宁果公司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那么对于蒋波涛是否离开宁果公司是很容易打听到的。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张礼和与宁果公司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认定了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形成了宁果公司对外交易的惯例，这一认定明显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中并没有查清货物的收货人与宁果公司是否存在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收货人与蒋波涛是何关系，甚至没有证据来证明收货人就是张礼和口述的“蒋德邦”和“李太元”。首先从张礼和提交的一审证据中QQ信息，蒋波涛向供货商的留言是要求“对账”，那么从张礼和提交的证据中表示供货商还没有进行对账，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结算的最终金额；其次，姓“蒋”和姓“李”的为什么收货时不写明自己的姓名作为经办人员，而是以“蒋波涛”的名义收货，其收货是否经过蒋波涛认可，张礼和在一审中并未出具相关的证据；最后，收货人与宁果公司的关系，张礼和在一审中也没有出示证据证明，既然实际收货人并不是“蒋波涛”本人，那么又怎么来认定这些单据载明交易的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要进行对账结算，而对账和结算根据供货商的表述他们与蒋波涛个人结算的，那么宁果公司又怎么结算。更加让宁果公司不能理解的是，供货商手中持有已经结算过的业务成交单，这样就更不能保证供货商手中的业务成交单的真实性。三、一审中蒋波涛已经与张礼和结算的98000元货款应予以扣除。根据张礼和的陈述其真实的交易发生在其与蒋波涛之间，从要货、送货、结算都是与蒋波涛进行交易对接，然蒋波涛在2014年3月31日与张礼和结算过一笔98000元贷款，既然已经结算了，应当予以扣除。张礼和认为该笔货款不包含在本案的争讼标的内，则应当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进一步佐证。在没有其他证居的前提之下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口头说明的交易习惯来认定，该款项系与本案讼争标的无关。对于蒋波涛付款后，即收回张礼和持有的业务成交单这一事实，在另案诉讼中宁果公司也多次表示，张礼和等所持有的业务成交单，并非是真实可信，并非是作为结算依据，与蒋波涛有业务往来的其他人员，手中也曾持有结算后的业务成交单。四、一审判决将会造成宁果公司面临破产的危险，根据张礼和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需要之前其是否与宁果公司有业务往来的证据，也不需要其与宁果公司有过结算的证据，只要有《业务成交单》，法院就作出原告胜诉的判决，这样宁果公司将失去法律保护的屏障，最终致使公司走向破产的危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清事实，保障宁果公司的合法权益。
张礼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已经查清了货物的收货人就是宁果公司，也已有充分证据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的承包人，其行为就是职务行为。蒋德邦、李太元就是宁果公司的收货人。3、宁果公司故意夸大其词，称其会面临破产危险。张礼和供的货进了宁果公司仓库后，任何承包人或个人没有权利将货从仓库调出，由宁果公司实际控制，大部分由宁果公司送给苏果超市销售。张礼和在一审中向法庭出示的单据一式三联，不可能随意填写。张礼和手中只有一联，另有一联是交给供货部门的，还有一联是交给宁果公司，只要宁果公司将所有的账目拿出来核对，就完全有可能弄清楚张礼和的账是否结算过。4、宁果公司提供的有关9.8万元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以及宁果公司支付张礼和款项的事实。9.8万元是支付之前的款项，不在张礼和本案起诉的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维持一审判决。
张礼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果公司支付货款3291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张礼和配送水果，买方署名为蒋波涛。张礼和、宁果公司争议焦点：蒋波涛的行为是否代表宁果公司。张礼和为证明其向宁果公司供货，宁果公司拖欠其货款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业务成交单92张，拟证明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张礼和已将案涉货物交给宁果公司并经签收，且成交单上对水果品名、单价、数量、总价均有明确记载。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业务成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与我公司的成交单不一致，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成交单显示的公司抬头与宁果公司名称不相符，该成交单买方系个人蒋波涛，业务成交单中并未记载明确的年份，所以交易的时间无法确认，也无法确认该成交单与蒋波涛个人进行过结算。成交单中的货物收件人并非蒋波涛本人，根据之前案件一系列张礼和的陈述，收货的两个人和蒋波涛之间是何关系以及该收货人员和宁果公司公司的关系没有证据进行印证，综上，该业务成交单不能作为一个合法有效的证据，更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这只是张礼和单方出具的一份，没有经过第三方确认的单据。
2、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1张及照片，庭审中张礼和陈述该通讯录是在宁果公司单位通过照片方式拍摄。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业务经理，主持销售工作。宁果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原件。此通讯录证据取得的时间无法确认，2008年-2010年蒋波涛在其公司确实工作过，后在2010年离职。
3、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QQ聊天截图上记载：“波涛（182××××3120）由于本人不再负责这个部门，请各供应商给公司或新的负责人对账，谢谢各位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拟证明蒋波涛负责公司业务，履行宁果公司的职务。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认可，并且该信息的内容表述不准确，无法证明张礼和的证明目的，根本无法明确是否是宁果公司的名称，并且后面内容也提到新的负责人对账，也表明张礼和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4、2014年8月11日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录音1份，录音中王宁尧有如下表述：“蒋波涛承包了，他赌钱我不开除他吗？我通知大家干什么，这是我们单位的事情…你说他赌了之后，是不是要开除，是不是要处理，我讲过要开除，我是不是要言而有信…蒋波涛是承包，你们也不容易，在宁果做了十几年了、你问他，凭绿单子到我这拿钱，我都给钱的…绿单子是我的结算单…每个承包人都写条子在我这，蒋波涛也写了…蒋波涛在我这边承包时间最长，蒋波涛跑了是意外，是管理上的情况失控”；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职工，代表宁果公司进行业务购销，代表宁果公司收货；且蒋波涛与宁果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宁果公司愿意对蒋波涛的经营负责。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供货商的对话录音，在当时的录音、时间、场合，宁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作出的表述，并不能作为案件的认定依据，更何况在该录音当中，法定代表人也表示蒋波涛与公司是没有关系的，蒋波涛个人自己的在从事经营业务，也表示本公司的结算流程是先有一个白颜色的单子，最后再有一个绿色的单子，最后凭绿色的单子进行结算。法定代表人也表示红色的单子他不清楚，红色的单子都是张礼和自行开具的，所记载的一些货物，必然要经过宁果公司的核验入库，开具绿色的单子，才能与宁果公司公司进行结算。
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缴费清单上记载蒋波涛缴费时间自2007年11月至2010年10月，拟证明蒋波涛系宁果公司员工。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社保记录能看出蒋波涛2007年至2010年在宁果公司单位工作，从2010年10月开始已经与宁果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非宁果公司职工。
庭审中，宁果公司提交代理业务结账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蒋波涛支付过张礼和货款98000元，张礼和主张的货款数额不具真实性。张礼和对该结账单真实性认可，但该结账单系已经结算过的货款，其主张的货款系未结算过的货款。另其陈述供应水果的流程为供货商先将水果送到宁果公司仓库，然后由仓库开出宁果公司的业务成交单，经宁果公司承包人和会计签名后，至宁果公司会计处直接领钱。
另查明，张礼和与业务成交单中的张立和系同一人。
上述事实，有业务成交单、通讯录、录音资料、QQ信息、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成立的买卖关系应予保护。关于蒋波涛的行为能否代表宁果公司，张礼和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录音中的讲话人是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其承认蒋波涛系承包关系并陈述“开除蒋波涛”，宁果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另宁果公司否认存在王宁尧在录音中陈述的“承包合同”，但综合张礼和持有的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名字的业务成交单、通讯录来看，张礼和与宁果公司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蒋波涛虽在2010年与宁果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但宁果公司未及时告知张礼和，张礼和有理由认为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一直就是代表宁果公司履行收货义务的行为，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惯例。综上，张礼和与宁果公司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张礼和交付了货物，宁果公司应支付货款。蒋波涛及其工作人员向张礼和出具的业务成交单可作为宁果公司收到相应货物的凭证。宁果公司辩称部分业务成交单票号不连续、有涂改现象、字迹模糊、存在扣烂件情况，业务成交单中载明的部分金额错误，但未提交其应当持有的该业务成交单的其他联以证明张礼和提供的业务成交单中载明的金额存在错误。故对宁果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核对，该业务成交单载明的金额应当为328447.4元，宁果公司应当支付张礼和货款328447.4元。张礼和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陈述存在绿色或白色结账单，但未向法庭提交，对宁果公司认为不应以业务成交单结账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宁果公司辩解蒋波涛非其员工，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宁果公司辩称蒋波涛已经支付过98000元，张礼和主张的货款数额有误，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且按照张礼和和蒋波涛的交易习惯，一旦蒋波涛付款后，将收回张礼和持有的业务成交单，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礼和给付货款328447.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75元，由张礼和负担148元，宁果公司负担622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认定：本院2016年1月审结的张传兵诉宁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宁商终字第1549号]，证人刘某的下述证言被采信：我2005年8月入职宁果公司，是退休工人返聘不签合同，职务是仓库保管员做账的。我是2013年6月离开宁果公司的，在这之前都是用的这种格式的业务成交单（指张传兵提供的业务成交单），业务成交单是真实的。我认识蒋波涛、蒋德邦、李太元，蒋德邦与李太元是蒋波涛下属的仓库管理员，是宁果公司到江宁以后，大约2011至2012年左右来工作的。蒋德邦、李太元是蒋波涛招的。宁果公司的交易流程是：供货商拿了《业务成交单（红单子）》到我这核对，各个部门负责核对的人不一样，核对完之后我做白色的送货单（白单子），之后附业务成交单第一联（也是白联），做好一个月总账之后交给公司财务。公司财务据此开具代理业务结账单（也就是门零单，一式三联），给领导签字后，然后各个部门将代理业务结账单（也就是门零单）的绿联（即绿单子）领回去，然后客户到我这拿绿单子，再到会计室拿钱。客户凭红单子来拿绿单子的时候一般由我收回红单子，结清之后红单子由我销毁。绿单子、白单子由会计室保管做账。宁果公司在下关时是分成一到六部，到了江宁来分了几个分公司，包括果盘子，尧园，宁台，诚毅，我被分到了果盘子。这些分公司都是以宁果公司的名义做账，没有自己单独的账册。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5）宁商终字第1549号案件庭审笔录和判决书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张礼和对其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张礼和与宁果公司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张礼和在本案中据以主张其与宁果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是《业务成交单》，即送货单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买卖合同或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张礼和提供了其为“卖方”、蒋波涛为“买方”的《业务成交单》，同时提供了“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宁果公司与他人的代理业务结账单、“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及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的电话录音资料等证据。上述多数证据虽系数案原告共同提供的证据，不为张礼和自己所取得，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其真实性。张礼和持有“卖方”为其本人的《业务成交单》原件，在讼争交易发生的果品市场，有多名供货商均持有同样的《业务成交单》，与涉案相同的《业务成交单》的真实性，在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均已被确认。《业务成交单》买方处虽然写有“蒋波涛”，但从交易习惯看，实际上是与宁果公司发生交易关系。宁果公司的原工作人员刘某作证称蒋德邦与李太元是蒋波涛下属的仓库管理员，宁果公司诉称两人身份不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按照交易流程，蒋德邦与李太元两人将张礼和的货物接收后入了宁果公司的仓库，然后开具涉案《业务成交单》。宁果公司主张其与张礼和之间无真实交易，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宁果公司、张礼和的业务流程看，蒋波涛付款后即收回《业务成交单》，如未收回，则意味着款项尚未支付。张礼和持有的《业务成交单》上清楚地载明了果品的数量与单价，货款总额为328447.4元，宁果公司应予以支付。宁果公司诉称应扣除98000元，蒋波涛付款后未收回业务成交单，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7元，由上诉人宁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