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971号新光大厦1栋9层。负责人：张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礼，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龙，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汉南区人，农民，住武汉市汉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新，湖北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文起，男，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萍，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武昌武珞路洪山二巷9号大院11号楼3楼。法定代表人：李洁，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该所律师。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树龙、隋文起、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师事务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树龙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隋文起于2014年签署的投保单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涉案保险合同属于续保业务，被上诉人隋文起在2014年投保时曾签署了一份投保单，该投保单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对涉案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法定的解释说明义务。同时，涉案保险合同属于续保业务，所有险种与上年度保险合同约定一致，且被上诉人隋文起系执业律师，其对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比一般人有更深层次的理解，故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解释说明，不影响其对免责条款法律后果的理解，即该条款对被上诉人隋文起依法产生法律约束力。再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属于法定的免责条款，无需上诉人解释说明即产生法律约束力，故该免责条款因其属于法定免责条款而有效，一审判决将其等同于一般的免责条款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在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属于法定免责条款的基础上，一审判决有选择地适用法律规定，故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错误地适用法律规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该判决已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支持。陈树龙辩称：1、隋文起与保险公司于2015年3月签订的保险合同不属于续保合同，这应该是一种新的合同关系；2、无论是新保还是续保，签订合同时均应由投保人签字确认，而本案中隋文起未在2015年3月20日的保险合同中签字确认；3、免责条款的告知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不应因投保人的感知能力而免除保险人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隋文起辩称：与陈树龙的辩称意见一致。律师事务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陈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隋文起、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人身财产损失679993.71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此案诉讼费用由隋文起、律师事务所、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文起系律师事务所律师。2016年2月25日隋文起受律师事务所指派到武汉市汉南区东荆街沟北社区从事律师进社区法律咨询活动（每周四上午9点至下午4点30分），同日14时许，隋文起醉酒后驾驶鄂Ａ×××××小轿车沿103省道由金城往纱帽方向行驶至邓南街“三层楼”附近路段处，与付志国驾驶的鄂Ｍ×××××小型面包车发生碰撞，后与陈树龙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相撞，致三车受损，陈树龙受伤。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认定为：隋文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树龙无责任。陈树龙受伤后被送至武汉市汉南区人民医院抢救，先后转入协和医院（西院）及武汉普爱医院住院治疗，隋文起支付陈树龙医疗费93000元。审理中，根据律师事务所提出要求对残疾辅助器具重新鉴定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对陈树龙的残疾辅助器具装配的费用进行重新鉴定，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鉴定：1.被鉴定人需装配骨骼式国产骨骼式镁铝合金单轴动踝脚膝部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285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叁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2.被鉴定人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20日左右，再次更换功能训练的时间为7日左右；3.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当地人均寿命。重新鉴定的费用2000元。根据律师事务所提出要求对保险公司提交的“隋文起”签名的投保单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对投保单上“隋文起”的签名是否为隋文起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投保单号为2228912292015000109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隋文起”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笔迹鉴定的费用5000元。另查明，隋文起的鄂Ａ×××××小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该事故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律师事务所与武汉市汉南区东荆街沟北社区居委会签订法律顾问协议书，指派本所律师隋文起从2016年1月12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每周四服务一天（上午9点至下午4点30分）担任社区法律顾问。2016年2月25日，隋文起到沟北社区从事法律咨询服务，隋文起中午醉酒后驾驶车辆离开工作地点由金城往纱帽方向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将陈树龙撞伤。陈树龙、隋文起未向法庭提交隋文起从服务地点前往纱帽方向与隋文起履行职务相关的证据，隋文起虽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事务所对其有管理的职责，但隋文起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履行职务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由隋文起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不应承担责任。陈树龙诉称隋文起属职务行为，要求律师事务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隋文起醉酒驾驶，隋文起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上“隋文起”的签名非隋文起所签，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电话营销）上“隋文起”的签名非隋文起本人所签，且保险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并予以说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动向投保人出示上述免责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该条款的存在，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说明和提示义务，保险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行业规章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从约束、规范保险行为，维护保险人、投保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的角度，保险公司也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辩称隋文起系醉驾，其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陈树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35073.91元，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收据认定；后期医疗费8000元不应计算，按照鉴定意见，以实际发生为主，鉴定后发生医疗费20957.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营养费960元；4、残疾赔偿金118440元，按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标准按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计算；5、残疾辅助器具费224258元；按照鉴定结论假肢安装费为199500元，陈树龙年满54周岁，当地人均寿命75岁，每3年更换一次，共计7次；维修费为19950元，根据鉴定结论意见，维修保管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装配7次；康复训练费用4808元，根据鉴定意见，初次装配和训练康复时间为20日左右，再次更换训练功能时间为7日左右，更换6次；6、护理费9306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天数，标准按2016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农业人员年收入28305元计算；陈树龙主张219000元，与鉴定意见不符，法院不予支持；7、误工费18612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天数，标准按2016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农业人员年收入28305元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陈树龙的伤残构成六级酌情认定；9、交通费1000元，法院酌情认定；10、法医鉴定费认定1500元；辅助器具鉴定费1500元，因已重新鉴定，该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530109.91元，其中120000元的损失应在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赔偿范围内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410109.91元，由于隋文起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且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隋文起应赔偿给陈树龙的损失410109.91元应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直接理赔给陈树龙300000元，超过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部分110109.91元应由隋文起赔偿，隋文起已赔偿93000元，隋文起还应赔偿陈树龙损失17109.91元。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树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二、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树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00000元；三、隋文起赔偿陈树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7109.91元；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陈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此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陈树龙负担816元，隋文起负担2884元；残疾辅助器具重新鉴定的费用2000元，由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负担；笔迹鉴定的费用500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隋文起对被上诉人陈树龙在武汉普爱医院的治疗费用及武汉普爱法医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陈树龙受伤后在协和医院（西院）已治疗终结，但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又到武汉普爱医院治疗，并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对被上诉人隋文起有异议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树龙陈述：1、其在协和医院（西院）治疗出院后，腿一直疼痛难忍，故前往武汉普爱医院继续进行治疗。治疗中，因无法安装假肢，武汉普爱医院遂对其进行了第二次手术。2、武汉普爱法医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申请作出的，一审中，因被上诉人律师事务所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一审中对此进行了重新鉴定，且一审判决是依据重新鉴定的意见来认定损失的。二审中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经对被上诉人隋文起抽血送检，其血液中的乙醇浓度为226.48mg/100ml，属醉酒驾驶。2016年6月21日，被上诉人隋文起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2016年11月3日，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13刑初76号刑事判决：隋文起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后被上诉人隋文起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鄂01刑终137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另查明，被上诉人隋文起实际于2014年3月20日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投保时被上诉人隋文起在“保险合同”中签名予以了确认，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形式予以了提示。2015年3月20日被上诉人隋文起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继续办理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续保业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本案中，因肇事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而被上诉人陈树龙向法院起诉时，也主张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故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被上诉人陈树龙的损失予以赔偿，为此，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对被上诉人陈树龙的损失不予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因2015年3月20日上诉人隋文起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办理的系续保业务，而2014年3月20日上诉人隋文起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办理投保业务时，双方在《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第六条第（五）项及第七条第（六）项对“醉酒”驾驶发生事故属保险人的“免责范围”进行了约定，同时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字体予以了提示。且被上诉人隋文起在涉案事故中被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认性为“醉酒后驾驶”，该行为严重违法，故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陈树龙的损失后，不足部分应由被上诉人隋文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以2015年3月20日的“保险合同”中的名字不是被上诉人隋文起本人所签，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陈树龙的损失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与事实不符，且有悖法律规定，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为由隋文起赔偿陈树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17109.91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陈树龙负担816元，隋文起负担2884元；残疾辅助器具重新鉴定的费用2000元，由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负担；笔迹鉴定的费用500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700元；隋文起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瑞审判员 彭显海审判员 张海鹏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熊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