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渭中刑二初字第00026号
公诉机关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俊芳，女，1965年11月27日出生于陕西省韩城市，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韩城市新城区某公园人工湖东“空中漫游”营业房。2014年2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韩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蒲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殷鹏星，陕西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渭检刑诉（2014）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俊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军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俊芳及辩护人殷鹏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2月20日晚6时许，被害人郭某某因怀疑被告人李俊芳（系郭某某前妻）向公安机关揭发自己吸毒之事，在韩城市新城区二人共同居住的“空中漫游”营业房间内与李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李俊芳先后持铁棍和圆凳朝郭某某头部、身上、腿部击打数下，致郭某某死亡。案发后，李俊芳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某某在慢性吸食毒品、吗啡急性中毒的基础上因遭受多发性钝器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建议损伤对死亡的参与度为50%。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告人李俊芳的供述、证人郭某甲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李俊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被告人李俊芳在犯罪后能自动投案，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李俊芳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李俊芳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供认属实。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俊芳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且有自首情节，被害人的近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且其死亡原因是多因一果，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俊芳与被害人郭某某原系夫妻，育有一子一女。2012年二人离婚后被告人李俊芳与其子共同居住于韩城市新城区某公园内其经营的“空中漫游”营业房间内。2014年2月20日晚6时许，被害人郭某某因怀疑自己吸毒被公安机关传唤系被告人李俊芳向公安机关揭发所致，在营业房间内与被告人李俊芳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其子郭某甲为阻止二人厮打将被害人郭某某抱住，因被害人挣扎二人倒地，被告人李俊芳持空心钢管和圆凳在郭某某头部、身上、腿部连续击打，致郭某某倒在地上不动后，被告人李俊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自己将被害人郭某某打伤。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后通知“120”前来抢救，医护人员赶赴现场检查后发现被害人郭某某已经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某某在慢性吸食毒品、吗啡急性中毒的基础上因遭受多发性钝器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建议损伤对死亡的参与度为50%。
另查明，被害人郭某某的父母均已去世，其子女及兄妹均表示放弃附带民事诉讼，并对被告人李俊芳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韩城市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记载，2014年2月20日20时4分，李俊芳报警称其和前夫郭某某在某公园内的住处房间内打架，其用铁管及小圆凳击打郭某某头、腿部等部位，将郭某某打倒在地，要求投案。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后，联系120救护车到现场，医护人员确认郭某某已经死亡。公安人员即将李俊芳带回审查，李俊芳供述了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
2、韩城市急救站120通讯接报登记表记载内容为，2014年2月20日20时37分，患者郭某某，接话人马某某，出车医生吴某。
3、证人郭某甲（系被告人李俊芳之子）证明，他爸郭某某长期吸毒，案发前一段时间不停向他妈李俊芳要钱，他妈和他老姑商量给派出所说，把他爸弄去戒毒。2014年2月20日中午，派出所民警把他爸叫走了。晚上6点多，他和他妈在外面转时，他爸打电话让回家，他俩回到某公园内他们住的西边第一间房子见他爸在沙发上坐着，他妈问他爸派出所叫他干什么，他爸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爸对他们说要把“空中漫游”卖了，他说为什么要卖，他爸说日子不过了，他就出去上厕所了。五六分钟后他返回见他妈李俊芳抱着他爸郭某某，他爸用手抓住他妈的帽子，掐着他妈的脖子往开推，他害怕他爸打他妈，就过去将他爸胸抱住，大声说不要打了。他爸还不停往前扑，并将他妈逼到沙发左边，他妈从沙发上拿起一根铁棍朝他爸头上、身上和腿上乱打，打了几下记不清了。他爸扑着要打他妈，他又将他爸抱住，大声说不要打了，他爸就摔倒在地上，他也被拽倒了，手就松了，他爸压在他身上，他想起来又起不来。他爸不停往前扑，他妈不知又拿什么东西在他爸头上乱打。他站起来见地上有几块圆凳的碎块，估计他妈是用圆凳打的。又见他爸头上流着血，地上也有血，他爸不动弹了，他妈也就停了。这时他姐李某某来了，他妈瘫坐在地上，他和他姐将他妈扶到房子外面。大概半小时后，他老姑和奶奶、他姨都来了，他妈用手机打110报警了。并证明以前他听他姐说他爸打他妈，他妈老受伤，他见二人打架，只是想抱住他爸，让他爸不要和他妈打架，没想别的。他爸除了吸毒，还有糖尿病、心脏病、乙肝，平时吃药。
4、证人李某某（系被告人李俊芳之女）证明，他听他妈说最近他爸一直向他妈要钱，还说要她弟弟上学的钱，他妈说受不了了，她给他妈说不行就报警。2014年2月20日他妈打电话告诉她派出所把他爸带走了。晚上7点多，她去她妈承包的儿童游乐场，看到她妈在屋里地上坐着，她爸平躺在地上不动，她就给她老姑李爱玲打电话。过了一会她看见她妈在院子打电话报警，接着她姨和两个老姑都来了。警察到现场调查后，打了120。并证明她父母离婚了，但一直都在一起住，她爸以前坐过牢，几年前开始吸毒，一直和她妈闹事，还不停问她妈要钱。
5、证人张某某（住韩城某公园内）证明，2014年2月20日下午6点多，他在公园房子听到隔壁郭某某房子里有人在吵闹。后公安局的人来了，他才知道郭某某死了。当时郭某某的房里有郭某某的儿子郭某甲和妻子李俊芳。
6、证人吴某（系韩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大夫）证明，当天他和值班护士马某某接到电话说某公园有人打架让出诊。他和马扬华坐救护车赶到某公园门口，跟着公安局的警车开到某公园里的人工湖东侧。他和马扬华在湖东侧平房的西侧第一间房子里见有一中年男子头东南脚西北的躺在房间的地上，头部跟前放着一根铁棍，脑袋的左枕部有一处伤口流着血，瞳孔散大固定，光反消失，静动脉波动消失，心跳消失，他给民警说这人已经死了。民警就把门口打人的女嫌疑犯带走了。证人马某某（系韩城市人民医院急诊室护士）证言亦能证明上述事实。
7、证人李某甲（系被告人李俊芳之妹）证明，2014年2月20日晚上7、8点左右，她姑李某乙打电话说她姐和姐夫打架让过去看一下。她到公园人工湖旁她姐的房间门前见到李某某，她姑李某乙和她大姑李某丙也来了，她问李某某是怎么回事，李某某说她爸妈打架了。随后她见到李俊芳问情况，李俊芳说打的重了
8、证人郭某乙（系被害人郭某某之大哥）证明，郭某某因为吸毒，把自己的宅基地都卖了，他挡住不让卖，但没挡住，之后他就不太联系郭某某了。郭某某两口子虽离婚，但还在一起住着，他兄弟媳妇李俊芳对郭某某很好，儿童游乐场的生意都是李俊芳招呼，郭某某只是向李俊芳要钱。出事之前，李俊芳还哭着找过他说郭某某向她要钱，她怕郭又去吸毒，想让他管管，但他也说不下郭某某。证人郭某丙（系被害人郭某某之二哥）证言亦能证明上述事实。
9、辨认笔录及照片记载，被告人李俊芳对其实施犯罪的具体地点新城区某公园人工湖东北的居住房进行了辨认。辨认照片当庭经被告人李俊芳辨认属实。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记载，现场位于韩城市新城区某公园东南边平房里。平房坐北朝南，共四间，房顶为空中漫游世界娱乐设施。中心现场位于平房自西向东第一间。在屋里地面有一具头东南，脚西北，仰卧状尸体，尸体北侧地面上有血迹，血迹中有木渣块；尸体头部北侧地面有一铁棍，铁棍东边地面有木渣块；尸体南侧地面有血迹；平房外南侧树下地面有一铁皮凳子腿架。侦查人员从现场提取铁棍一根、铁皮凳子腿架一个、血样三份。铁棍及铁皮凳子腿架当庭经被告人李俊芳辨认系作案时自己所使用的工具。现场照片当庭经被告人李俊芳辨认属实。
11、扣押清单及照片记载，韩城市公安局办案民警从李俊芳处扣押李俊芳案发当日所穿羽绒服、护腿袜、靴子、帽子；从郭某甲处扣押其案发当日所穿羽绒服、裤子、鞋子。上述扣押物照片当庭经被告人李俊芳辨认属实。
12、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记载，通过对死者郭某某血样、嫌疑人李俊芳血样及现场有关血迹进行DNA检测并比对：现场门外凳子腿上疑似血迹、现场木块上疑似血迹、现场茶几上的玻璃瓶上疑似血迹、嫌疑人李俊芳上衣上疑似血迹、中心现场地面上疑似血迹均验出人血，且来源于死者郭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3、陕西省韩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检笔录记载，死者郭某某尸体多处表皮剥脱，右枕顶部有5×3cm蛛网膜下出血区，膀胱里尿液经尿检呈吗啡（＋），右踝上假关节处，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有多量骨碎块。
14、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记载，通过对郭某某胃内容物、血液进行毒物分析鉴定：（1）从送检的血液中检出吗啡，含量为0.36mg／L；（2）从送检的血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和苯丙胺；（3）从送检的胃内容物、血液中均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吩噻嗪类镇静催眠药物，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氟乙酰胺、毒鼠强等杀鼠剂。
15、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记载，郭某某在慢性吸食毒品、吗啡急性中毒的基础上因遭受多发性钝器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建议损伤对死亡的参与度为50%。
16、韩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伤情检查记录及照片记载，李俊芳左手中指末节背侧有一1×0.1cm裂伤，已结痂，周围红肿；右股骨下段有一7×6cm青紫。
17、韩城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社区戒毒决定书证明，郭某某因吸毒曾分别于2013年10月9日、2013年4月8日被韩城市公安局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行政拘留十五日、接受社区戒毒三年、罚款500元。
18、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记载，郭某某与李俊芳于2012年4月24日协议离婚，双方婚配期间无共同财产，韩城市某公园游乐设施空中漫游归李俊芳所有。
19、谅解书记载，被害人郭某某之兄郭建华、郭建明及其妹郭某丁、孙某某、被害人郭某某子女李某某、郭某甲对被告人李俊芳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
20、户籍证明信记载，李俊芳出生于1965年11月27日；郭某某出生于1965年9月20日。
21、被告人李俊芳供述，2011年她发现郭某某吸毒，因为戒不掉，就和郭离了婚。离婚后郭某某仍跟她住在一起，经常向她要钱买毒品，她劝郭戒毒但没有用。2014年2月16日早上郭又问她要钱，她不给并劝其戒毒，郭某某说戒不了。随后她托人到金城派出所去反映郭吸毒的事。2014年2月20日下午2点多，金城派出所来人将郭某某带走了，晚上6点多，郭某某回来了，问她是不是给公安机关报告了自己吸毒的事，她不承认。郭说要把“空中漫游”的摊子卖掉，儿子郭某甲说好好的卖啥摊子，卖了家里人怎么生活。郭某某说他准备死呀，日子不过了。这时儿子出去了，郭说自己有糖尿病和乙肝，根本关不进去，还说要弄死她。郭某某边说边站起身，手里拿个玻璃罐头瓶杯子朝她头上砸，她抬手一挡，杯子掉在地上。这时郭某某又用手掐她脖子，把她往沙发边电脑桌上压，她使劲反抗，将郭反压在沙发上，两人厮打起来。在郭推她时，她顺手拿起沙发上的一截铁管，郭某某从沙发上起来往她跟前扑，她拿铁管在郭头上狠劲打了一下，郭某某坐在地上，头上流了血。郭某某爬起来准备打她，她拿铁管狠劲在郭头上、身上乱抡。这时儿子郭某甲进来了，从背后把郭某某抱住，嘴里不停喊不要再打了。她用铁管在郭某某身上继续打，只想着不能让郭还手。郭某某仰面倒地后她又骑在郭身上，把铁管扔了，顺手拿起地上的小圆凳狠劲朝郭某某身上砸，郭的手不停反抗，头还躲闪，她不知自己砸了多少下，圆凳压缩面板都碎了。她见郭某某不反抗，也不动弹后，就停了下来。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在屋里呆了一会，走出屋坐在屋外铁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她女儿和她姑先后来了，她就打电话报警了。
郭某某打她用的玻璃罐头瓶是用来喝水的，她打郭某某用的铁管不知是郭某某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放在家中有半年时间了，一直放在沙发夹缝里。铁管是蓝色的，长约一米左右，圆形空心，直径四公分左右。圆凳高三十公分左右，凳面是枣红色圆形木质，有三四条铁管腿。
对于辩护人所持被告人李俊芳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郭某甲证明，被告人李俊芳与被害人郭某某厮打过程中，郭某甲抱住被害人郭某某企图劝架，因被害人郭某某挣扎致二人倒地，被告人李俊芳持钢管、小木凳击打被害人郭某某身体，直至被害人郭某某躺在地上不动后才停手；被告人李俊芳对上述事实亦供认不讳。证实被告人李俊芳在被害人倒地丧失继续侵害他人的能力后手持钢管及木凳击打被害人，其行为不符合防卫过当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所持被告人李俊芳的行为属防卫过当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持被害人在本案中有过错，且其死亡原因是多因一果，被告人李俊芳有自首情节，被害人的近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郭某某长期吸食毒品，与被告人李俊芳离婚后，仍居住于被告人李俊芳的营业房内，在其被公安机关传唤后怀疑系被告人李俊芳揭发所致，而与被告人李俊芳发生争吵并厮打，对于案件的引发有过错；且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被害人郭某某因慢性吸食毒品、吗啡急性中毒加之遭受多发性钝器伤而导致死亡，被告人李俊芳之行为对被害人郭某某的死亡应付部分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李俊芳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且被害人子女及兄妹均对被告人李俊芳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故依法可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持上述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害人郭某某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传唤后怀疑系被告人李俊芳向公安机关告发，两人发生争吵并相互殴打。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李俊芳持钢管和木凳击打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郭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规定的故意伤害罪，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和事实成立。被告人李俊芳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依法应予惩处。但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且被告人李俊芳的伤害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应负部分责任，以及被告人李俊芳有自首情节，被害人的近亲属又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故依法可对被告人李俊芳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俊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宏革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代理审判员 栾小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