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美兰令明小家电专柜。
经营者：曾令明。
委托代理人：张敏，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玉梅。
委托代理人：邢关文，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美兰令明小家电专柜（以下简称令明小家电）与被上诉人冼玉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无令明小家电为冼玉梅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冼玉梅称其于2010年10月26日入职令明小家电工作，岗位是促销员。冼玉梅称令明小家电员工上下班的考勤都由旺佳旺超市统一打卡登记，令明小家电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冼玉梅的入职和离职时间，冼玉梅未能提供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冼玉梅申请证人吴多金、陈碧薇和吴小妹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证明冼玉梅曾在令明小家电处工作。其中，（2014）美民一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证人吴多金与本案令明小家电自2010年11月至2014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已生效。证人吴多金当庭作证称：其2010年11月到令明小家电处工作，当时冼玉梅已经在令明小家电处工作，2014年1月27日，令明小家电经营者曾令明的爱人通知其与冼玉梅不用再来上班。对于证人证言，令明小家电认为证人吴多金与令明小家电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其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其他两位证人因无法证明与令明小家电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另查，关于工资的发放，双方均未提交工资表，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冼玉梅称令明小家电最初向其发放的基本工资为每月850元，后来提高至每月1300元，具体发放情况以《每日销售记录》上注明的为准。从冼玉梅提供的《每日销售记录》来看，冼玉梅2013年1月-12月领取的工资合计17281元，月平均工资为1440元。令明小家电认为该销售记录为冼玉梅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冼玉梅于2014年7月8日向海口市美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裁决确认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二、裁决令明小家电为冼玉梅缴纳工作期间（2010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等；三、裁决令明小家电支付冼玉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4300元；四、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支付冼玉梅赔偿金9100元（3.5个月×2倍×1300元）；五、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返还冼玉梅3年期间每月所交管理费1200元。2014年8月8日，该仲裁委作出海美劳人仲字（2014）第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冼玉梅的全部仲裁请求。冼玉梅不服该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为冼玉梅缴纳工作期间（2010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等；3、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支付冼玉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4300元（1300元／月×11月）；4、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支付冼玉梅赔偿金9100元（3.5个月×2倍×1300元）；5、依法判令令明小家电返还冼玉梅3年期间每月所交管理费1200元（40个月×30元／月）。6、依法判令由令明小家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冼玉梅申请的证人吴多金、陈碧薇和吴小妹均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证人陈碧薇与吴小妹没有证据证明与令明小家电存在劳动关系，对该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因原审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经认定证人吴多金与令明小家电存在劳动关系，该证人证明冼玉梅、令明小家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令明小家电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虽令明小家电认为证人吴多金与令明小家电存在劳动争议，其证言不应采信，但令明小家电没有证据证明该证人与冼玉梅、令明小家电存在利害关系。同一用人单位的员工对相互之间的工作情况较为了解，为工友提供的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不因为本人与用人单位发生劳动争议而削弱，且令明小家电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该证人与令明小家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对证人吴多金的证言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令明小家电招用冼玉梅起止时间及冼玉梅离职原因，令明小家电应负举证责任，令明小家电未予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冼玉梅主张其于2010年10月入职令明小家电工作，2014年1月令明小家电单方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社会保险费问题。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令明小家电作为用人单位未为冼玉梅缴纳社会保险费，由社保机构强制征缴，不属于法院审理的劳动争议范畴，故本案不予处理。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冼玉梅在令明小家电处工作期间，令明小家电未与冼玉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令明小家电认为冼玉梅的二倍工资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冼玉梅于2010年10月入职，2011年10月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要求支持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最晚应于2012年10月前提出。冼玉梅于2014年7月提起劳动仲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且无中止、中断、延长时效的事由。因此，冼玉梅诉请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赔偿金问题。令明小家电与冼玉梅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冼玉梅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令明小家电掌握有关工资发放表，未予出示以核实冼玉梅工资及支付情况，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冼玉梅主张其入职初期月工资850元，后来提高到1300元，但没有工资单或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冼玉梅提交的《每日销售记录》来看，冼玉梅离职前12个月（2013年1月-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440元，令明小家电应支付的赔偿金为10080元（1440元×3.5个月×2倍）。鉴于冼玉梅主张的赔偿金为9100元，原审法院予以准照，确认令明小家电应向冼玉梅支付的赔偿金为9100元。五、关于退还管理费的问题。冼玉梅提交的管理费收据上并无令明小家电的公章，不能证明令明小家电收取了冼玉梅的管理费，故冼玉梅要求令明小家电退还管理费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自2010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令明小家电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冼玉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9100元。三、驳回冼玉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令明小家电负担。
上诉人令明小家电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仅凭一份与冼玉梅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就是吴多金的证言，该证言是否真实，没有任何其它证据加以佐证，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另外，证人吴多金因与令明小家电发生过劳动争议，其所作的证言真实性、可信度均不应予以确认。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对其证言予以采纳并无法律依据。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可见，上述五项证据中，第二项及第五项都是劳动者应提交的证据，而在一审中，冼玉梅没有提交任何“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只是提交了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暂且不论该证人与冼玉梅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其单一的证言也无法起到证明事实的效力。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的第五项即采信了吴多金的证人证言，不仅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更是对法律的断章取义，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仅凭一份与令明小家电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证言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令明小家电向冼玉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令明小家电与冼玉梅不存在劳动关系，令明小家电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冼玉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冼玉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过程中，冼玉梅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尤其是证人吴多金，在已生效的（2014）美民一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其与令明小家电存在劳动关系。吴多金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确认了其与冼玉梅一起为令明小家电工作的事实。另外在己生效的（2014）美民一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中经三方质证均己认定真实并被法庭采信的收据（也就是本案中冼玉梅提交的证据二）上清楚记载吴多金和冼玉梅一起缴纳了管理费，说明该二人为同事关系，该收据记载的事实与吴多金的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令明小家电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令明小家电在经营过程中，多年以来录用劳动者自始至终没有为劳动者办理入职手续，没有招用记录，没有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以现金支付给劳动者而没有工资发放的花名册，更没有为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令明小家电的做法企图让为其工作的劳动者陷入上告无门、举证不能的困境，恶意逃避自己应尽的义务。因此，在仲裁阶段及一审过程中，令明小家电无任何证据提交，空口无凭就想否认冼玉梅的合理主张。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令明小家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令明小家电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冼玉梅与本案证人吴多金分别于2013年9月30日和2013年12月27日共同向旺佳旺超市缴纳过两次管理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及冼玉梅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社会保险费等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冼玉梅提供吴多金的证言与冼玉梅和吴多金共同向旺佳旺超市缴纳管理费的收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令明小家电上诉认为吴多金与冼玉梅存在利害关系，且仅凭唯一的证人证言不能认定双方就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冼玉梅与令明小家电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及冼玉梅离职原因应由令明小家电负举证责任，但针对上述事实，令明小家电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判依据冼玉梅主张的其于2010年10月入职令明小家电处担任促销员，2014年1月令明小家电单方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双方自2010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基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令明小家电于2014年1月单方解除了与冼玉梅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判决令明小家电向冼玉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1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令明小家电是否应向冼玉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社会保险费及令明小家电应否退还其管理费的问题，原审判理阐述清晰准确、判决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令明小家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口美兰令明小家电专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鹰
审 判 员 陈 璐
代理审判员 梁明明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