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沁水县水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培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明，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
负责人张淘成，该砖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柴军，山西碧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男，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冰，山西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粉平，女，196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萌萌，女，200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杨粉平，个人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虎，男，194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凯，个人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建兵，该村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付婧，山西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亚芬，山西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4）沁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明，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以下简称淘成砖厂）的委托代理人柴军，上诉人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的委托代理人刘凯，上诉人刘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冰，被上诉人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大村委）的委托代理人付婧、李亚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7月1日刘李忙在从事南大村委测量河道和果树灌溉渠道的水位的作业中，在将测量塔尺（全长5米）从河岸搬运到水渠途径10KV高压线时（该高压线最下方一组线路距堤坝地面约4米），肩扛的塔尺与高压线接触，致使刘李忙被电击，后刘李忙被送往沁水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7月18日沁水县水电公司（甲方）与沁水县淘成砖厂（乙方）签订了安全生产用电协议，约定产权甲方为坡头支线及以上主干线，乙方为坡头支线T接点至淘成砖厂厂区，包括（高低压线路、配电变压器、抵押计量等设备）。
另查明，原告杨粉平系死者刘李忙妻子，原告刘凯、刘萌萌系刘李忙子女，原告刘双虎系刘李忙父亲。四原告的经济损失为260748.5元。具体为：1、医疗费312元；2、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10000元（依实际情况酌情认定）；3、丧葬费23203.5（2013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46407元÷2）；4、死亡赔偿金197233元（死亡赔偿金143080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5415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酌情认定）。
原审认为，刘李忙在作业中肩扛的塔尺与10KV高压线接触，致使被电击身亡，原、被告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该高压线的架设情况，被告沁水县水电公司与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陈述不一致，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依现有证据不能确定事发时事发地段高压线的产权。被告沁水县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未提供申请用电资料的情况，未按相关规定进行验收，即对给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供电的不符合安全规范的10KV高压线路进行供电，且在其后的时间里为督促沁水县淘成砖厂进行整改，从而给该线路埋下安全隐患，对刘李忙的触电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确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明知自己使用的高压线路不符合安全规范，长期以来不进行整改，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对刘李忙的触电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刘李忙的雇主，在刘李忙工作中，疏于管理，未尽到相应提醒责任，对刘李忙的触电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确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请求的尸体冰冻费应在丧葬费赔偿范畴，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沁水县水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6449.1元；二、被告沁水县淘成砖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原告各项经济损失78224.6元；三、被告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6074.8元；四、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沁水县淘成砖厂、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水电公司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不当：供电企业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比例过高；被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是涉案供电线路的所有人，负有管理责任，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委会承担的比例过低，有失公平；受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过高。
上诉人淘成砖厂上诉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并非涉案线路的产权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死者有重大过失，应减轻赔偿人的责任；（三）一审认定的因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无法律依据。
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上诉理由如下：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过低，应为301051.5元，其中医疗费少算3元；尸体冰冻费未予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应以实际支出为准，有证据证明的为16752元，应予支持；餐饮费7831属合理费用，应予支持；上诉人刘双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少计算一年。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有误，医疗费、尸体冰冻费、因丧葬所产生的费用、餐饮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二）刘凯是否已得到赔偿；（三）各方责任如何划分。
（一）关于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有误，医疗费、尸体冰冻费、因丧葬所产生的费用、餐饮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刘凯等四人主张原审医疗费312元认定错误，有沁水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315元的票据为证，其他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上诉人刘凯等四人主张尸体冰冻费2700元不应划归丧葬费，有原审时提供的2700元收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水电公司质证认为该收据不是正规收据，没有医院公章。上诉人淘成砖厂及被上诉人南大村委质证均同意水电公司的意见。上诉人水电公司认为冰冻费应当计算在丧葬费里，原审认定正确。上诉人淘成砖厂认为冰冻费不属于侵权责任法及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赔偿项目，一审判决适当。被上诉人南大村委认同一审判决的意见。本院认为，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其中应当包括因安放遗体而产生的停尸费、冰冻费等相关支出。原审法院将冰冻费划分在丧葬费之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刘凯等四人主张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6752元，原审酌情认定10000元与事实不符，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淘成砖厂主张上诉人刘凯等并未提供合理支出费用的证据，其主张数额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且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办理丧事而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均应计入丧葬费当中。上诉人水电公司的意见同淘成砖厂。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侵权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上诉人刘凯等四人未能提供正规票据或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因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的实际数额，而其主张的数额16752元又超出了正常水平，原审酌情认定为10000元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刘凯等四人主张餐饮费7831元，是在遗体存放的七天内，依照当地风俗习惯，前来看望的亲属均住在宾馆内，在宾馆傍的饭店吃饭，由此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水电公司认为餐饮费合理部分可以赔偿；上诉人淘成砖厂同意原审法院意见，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南大村委认为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有证据证明，家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期间实际支出的合理的餐饮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所规定“其他合理费用”，应予支持。但本案所涉餐饮费数额较大，上诉人刘凯等四人提供三联单的“会计”联一页，上载“今收到刘凯交来7月1日至7月8日饭费7831元”，负责人、会计、出纳等处均无签字，仅经手人一处有“郭书顺”的签字和个人印章，除此外未能提供正规的消费单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其主张的此项费用数额较大而证据不足，原审未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父亲刘双虎已年满70周岁，不满71周岁，因此其抚养费应当计算10年，而非原审认定的9年。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主张依法认定。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计算的基本单位为一岁。本案被扶养人刘双虎生于1943年8月20日，事故发生时其还差一个多月不满七十一周岁，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70周岁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0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总额为54153元＋6017元=6017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酌情认定为30000元，被上诉人南大村委认可一审的认定；上诉人刘凯等四人认为偏低，水电公司均认为原审酌定数额偏高；上诉人淘成砖厂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而不应额外计算。本院认为，按照侵权法的基本理论，因侵权致人损害，损害后果包括两种形态：物质损害与精神损害。前者指实际财产的减少和可得利益的丧失，后者指不具有财产上价值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2001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虽规定“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为死亡赔偿金”，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同于死亡赔偿金。但此后2004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则规定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表明死亡赔偿金所赔偿的是受害人亲属因受害人死亡而减少的财产收入。特别是第31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131条以及本解释第2条的规定，确定第19条至第29条各项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18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的规定，再次给予“死亡赔偿金”以法律定性，即对物质财产损失的赔偿，有别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此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自此，法律对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列赔偿的规定，完全确立了死亡赔偿金属于对受害人财产损失的赔偿，对侵害人的生命、人身健康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或严重后果的，在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赔偿之外，被侵权人还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原审在认定死亡赔偿金的同时，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刘凯等四人是否已得到赔偿的问题
上诉人淘成砖厂主张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南大村委已支付了上诉人刘凯等四人50万元，因此原告就不应再享有诉权。经当庭询问，被上诉人南大村委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淘成砖厂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三）关于各方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
上诉人淘成砖厂主张触电线路的产权人系水电公司而非淘成砖厂，因此淘成砖厂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刘李忙的行为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赔偿人的责任。二审提供新拍摄的事发地照片9张，用以证明死者存在重大过失，以及通往淘成砖厂的高压线产权应归水电公司所有。上诉人刘凯质证认为照片是整改后拍摄的，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认可。上诉人水电公司质证认为，这些照片是事发整改后所拍的，不能证明案情。上诉人南大村委质证认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并且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村委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组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明事发时死者存在重大过失或事发地高压线产权的归属，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水电公司主张涉案线路的产权归砖厂所有，水电公司仅应承担30%-40%监管不力的责任，应由淘成砖厂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死者刘李忙也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水电公司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刘凯等四人主张触电的线路产权无论是淘成砖厂还是水电公司，他们是用电方和受益方，均应承担责任。死者是肩扛五米长的塔尺经过距离地面不足四米的高压线触电身亡的，死者在事发时不足以注意到损害发生的风险，村委也没有告知受害人应当注意高压线，因此死者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划分责任比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南大村委主张南大村委没有警示和提醒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南大村委在法定上诉期限内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上诉人水电公司与上诉人淘成专场均指称案发时对方为涉案电线的产权人，但又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以水电公司工作人员在淘成砖厂未提供申请用电资料的情况下，未按规定进行验收，即向淘成转成供电，之后也未督促淘成砖厂进行整改为由判令其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以淘成砖厂明知自己使用的高压线路不符合安全规范，长期不进行整改，也未设警示标志为由判令其承担30%的次要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仅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4）沁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二、撤销沁水县人民法院（2014）沁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四人各项经济损失160061.1元；
四、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四人各项经济损失80030.55元；
五、被上诉人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四人各项经济损失26676.8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负担1212元，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负担606元，上诉人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负担1212元，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负担606元，上诉人沁水县郑庄镇南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2元；三方上诉人多缴纳部分合计5186元，退还上诉人沁水县水电公司2218元，退还上诉人沁水县淘成砖厂1150元，退还上诉人刘凯、杨粉平、刘萌萌、刘双虎18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新娥
审判员 王迎芳
审判员 毕 东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