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二终字第02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长科。
委托代理人张虹薇，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建设西路*号。
负责人李鑫，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翟琳瑶，该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符文生，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特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西七路508号。
法定代表人宋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少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爱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彭长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以下简称三二三医院）与原审被告陕西特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美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原告入职三二三医院，从事保洁工作。2007年3月至2011年2月，原告在三二三医院的感染科，住院部一、二楼大厅，医学工程科从事保洁工作，原告每月领取的工资总额均不低于当年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2011年2月23日，三二三医院和特美洁公司签订《室内保洁合同书》，约定三二三医院将室内保洁工作由特美洁公司承包，特美洁公司接受医院现有的护工，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2013年2月和2014年2月，双方又两次续签合同，期限至2016年2月28日。2011年3月后，特美洁公司整体接管了三二三医院的保洁工作。2011年3月至今，原告继续在三二三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工资由特美洁公司发放。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原告在三二三医院的感染科，住院部一、二楼大厅从事保洁工作，每月领取的工资总额为1600元。2012年7月至今，原告在三二三医院的感染科从事保洁工作。2012年7月至2015年1月，原告每月工资为900元，2015年2月起原告每月工资为1000元。2014年5月，原告到西安市碑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向三二三医院主张权利，请求：1、依法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支付原告200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7500.34元。3、支付原告2000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的加班费98017.88元。4、为原告补缴2000年6月至2014年5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及失业保险费。5、为原告补发2005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西安市最低工资差额20030元。原告不服该委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的碑劳仲案字（2014）223号仲裁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特美洁公司为本案被告，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向特美洁公司主张权利。另查明，2011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三二三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关于合同类型和期限约定在以下两种方式中选择一种：（一）固定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二）无固定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但在合同期限选择处为空白。原告在庭审中认可合同中（二）无固定期限处的时间和合同落款处的签订日期是为了与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保持一致其自己后补上去的。该合同的甲方处盖有三二三医院护理部公章。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工牌、就餐卡押金收据、2011年1月1日三二三医院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三二三医院与另一职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各一份，被告三二三医院提交的2007年3月至2011年2月原告在其单位领工资的工资表六份、其单位与特美洁公司签订的《室内保洁合同书》三份、原告在特美洁公司领取工资的工资表四份、其单位给特美洁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保洁费发票五张等证据及庭审笔录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原告入职三二三医院的时间，双方有争议，原告称其在2000年6月入职，但三二三医院予以否认，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三二三医院称原告开始给其单位提供劳动的时间为2007年3月，工资从2007年3月发放，故应认定原告入职三二三医院的时间为2007年3月。关于2011年1月1日原告和三二三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原告当庭承认合同中的部分内容系其自己填写，三二三医院虽然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但对合同上该医院护理部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虽然形式上有瑕疵，应系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二三医院在与特美洁公司签订《室内保洁合同书》后，未提交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原告也未与特美洁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的工作岗位和地点未发生变化，故三二三医院以原告自2011年3月至今一直在特美洁公司领取工资为由认为原告与特美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应认定原告与三二三医院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与三二三医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故原告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节，三二三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安排原告休年休假的事实，故应对原告未休年休假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二三医院应支付原告2013年、2014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18元（1150元／21.75×5天×2＋1280元／21.75×5天×2），对原告2013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其加班事实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加班费依法不予支持。2007年3月至2011年2月，原告在三二三医院的感染科，住院部一、二楼大厅，医学工程科从事保洁工作，其每月领取的工资总额并未低于当年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原告每月工资总额为1600元，并未低于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告主张2007年3月至2012年6月最低工资差额，依法不予支持。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原告每月工资为900元，低于西安市最低工资，三二三医院应当支付原告该时间段的最低工资差额8030元。关于原告主张为其补发卫生防疫津贴一节，原告该请求虽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但该请求与本案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原告在三二三医院感染科从事保洁工作，符合领取卫生防疫津贴的条件，三二三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向原告发放了2013年、2014年的卫生防疫津贴，故应当支付原告该两年的卫生防疫津贴2500元，对原告2013年之前的卫生防疫津贴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特美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因原告坚持不向特美洁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彭长科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最低工资差额803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彭长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18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彭长科卫生防疫津贴2500元。四、驳回原告彭长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直付原告10元）。
宣判后，上诉人彭长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并辩称，一、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加班费的请求的理由为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于2000年开始就与三二三医院有劳动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有工作领导和同事充分的证人证言，且有同事证人出庭作证，三二三医院没有任何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证据不充分没有理由，此基础上的法律认定有失公允。三二三医院于2015年8月26日给上诉人开出的“通知”，明确确认上诉人是在2000年入职该单位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赔偿金额的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上诉人在起诉期间劳动关系尚未结束，应该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仲裁委和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三二三医院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改判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为三二三医院支付上诉人最低工资差额2249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9265.85元，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的加班费108787.4元，卫生防疫津贴15330元。针对三二三医院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三二三医院称与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说法错误，双方劳动关系开始于2000年，从2015年8月26日三二三医院给个人发的通知上明确显示个人是2000年到医院，截止到2015年8月26日。二、双方有劳动合同，有个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一审时也有证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对于防疫津贴问题，单位的通知上写个人占用医院的宿舍，其位置就在医院的感染科，而且是感染科消毒的一个房间，个人一直在里面居住，而且保洁人员是废物的第一接触者，应当享受防疫津贴。
上诉人三二三医院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并辩称，一、上诉人与彭长科之间现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上级要求和工作部署，在2011年2月23日签订室内保洁合同书，在职全体保洁员与特美洁公司进行现场交接。自2011年3月1日起，彭长科接收特美洁公司管理，进行相应保洁工作，其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表示异议，说明其对上诉人的安排是认可的，也说明个人以默许的方式与上诉人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与事实不符。2、2011年3月1日后，原审被告全面负责保洁员工的管理工作，支付个人劳动报酬，保洁员统一身着“特美洁”字样的工作服、佩戴“特美洁”工牌开展工作，表明彭长科自此与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支付个人主张的工资等费用。二、彭长科主张的最低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该项请求适用法律和计算错误。三、彭长科系普通的保洁人员，负责普通的卫生清扫，与专职从事传染病防治的卫生工作人员是不同概念，其不应当适用津贴的发放标准主体资格和人员类别，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彭长科最低工资差额8030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18元和卫生防疫津贴2500元，并由彭长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针对彭长科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彭长科要求与医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彭长科主张支付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
原审被告特美洁公司发表意见称没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彭长科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提供一份新证据，是三二三医院在本案一审民事判决宣判后于2015年8月26日为彭长科送达的通知，其上载明“根据彭长科本人提供的资料显示，彭长科于2000年到医院，截止2015年8月26日，彭长科在院私自占用医疗住房约15年，如按每月水、电费100元计算，共计水、电费18200元；房费按2000年至2005年每月300元计算，共计18000元；2005年至2015年房费按每月500元计算，共计60000元。三项费用合计96200元。请你如数上交医院财务，否则医院将采取法律手段追回你长期私自占房费用。”上诉人三二三医院对该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对彭长科长期居住在医院的原因未能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根据三二三医院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彭长科2007年3月的工资为48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针对彭长科的入职时间问题，根据三二三医院于2015年8月26日为彭长科出具的通知，可以认定该医院认可彭长科于2000年到医院的事实，因其未能向法庭说明彭长科在其处长期居住的正当理由，故结合彭长科在本案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对彭长科所称其于2000年6月到三二三医院工作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三二三医院所称彭长科于2007年3月到其处工作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三二三医院上诉称彭长科自2011年3月至今与特美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与彭长科在2011年1月1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有彭长科的签字和该院护理部的公章，应认定该劳动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三二三医院在2011年与特美洁公司签订《室内保洁合同书》后，未提交与彭长科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特美洁公司未与彭长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彭长科的工作岗位和地点均未发生变化，故三二三医院称其自2011年3月与彭长科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其与彭长科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彭长科在三二三医院已经连续工作满十年，故对其上诉要求三二三医院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因三二三医院应当与彭长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故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关于彭长科上诉要求三二三医院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的加班费108787.4元的诉请，彭长科在本案一审、二审庭审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彭长科上诉要求三二三医院支付其最低工资差额22490元的诉请，彭长科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对原审法院判决三二三医院支付其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最低工资差额8030元没有异议，认为该医院还应当支付其2005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的最低工资差额，根据三二三医院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彭长科2007年3月的工资为480元，低于当时的西安市最低工资，故该医院应当支付彭长科该月最低工资差额60元。彭长科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2007年1至2月及2007年4月至2012年6月期间三二三医院为其发放的工资低于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彭长科上诉要求三二三医院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9265.85元的诉请，用人单位负有将能证明是否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考勤记录等用工管理资料保存两年备查的义务，在两年的保存期内，因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三二三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安排彭长科在2013年、2014年休年休假的事实，原审法院判决该医院支付彭长科2013年、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妥。对于彭长科主张的2002年2月至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其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未休年休假的事实，故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彭长科上诉要求三二三医院支付其卫生防疫津贴15330元的诉请，彭长科在该医院感染科从事保洁工作，该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彭长科不符合领取卫生防疫津贴的条件，故其应当支付彭长科卫生防疫津贴，根据该医院提供的2007年的工资表证明彭长科在2007年在感染科工作，故该医院应当支付彭长科自2007年至2014年的卫生防疫津贴共计10000元（5元×250天×8年），故对彭长科的该项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关于上诉人三二三医院上诉要求改判不予支付彭长科最低工资差额8030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18元和卫生防疫津贴2500元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数额应予更改；原审判决第四项不妥，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长科卫生防疫津贴2500元”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彭长科卫生防疫津贴10000元。
三、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06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彭长科2007年3月最低工资差额60元。
五、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与彭长科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六、驳回上诉人彭长科其余诉讼请求。
七、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彭长科承担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代理审判员 刘春梅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