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民一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68年12月28日生，汉族，山西省吕梁市XXX人，现住本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住所地离石区西崖底。
负责人王三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成军，公司安全监察部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公司，住所地XXX。
法定代表人何鹏飞，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成，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愣愣，经理助理。
上诉人杨某因与上诉人甲公司（以下简称地电离石公司）、上诉人乙公司（以下简称恒逸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4）离民一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上诉人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成军，上诉人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成、高愣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承包了吕梁新城土方工程，原告用自己的自卸车为被告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运输土方，按运输距离和运输的次数计算运费。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由原告承担。2013年10月11日，原告在霜雾都村被告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指定地点倒土，顶起的车斗与高压电线接触，车辆轮胎着火，原告下车检查车辆时触电受伤。高压电线的管理人为甲公司，周围未设置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甲公司认为高压电线周围5米范围内为电力保护区，不许在该范围内作业。
原告于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12日在吕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天，主要诊断结论：左手、右足电击伤。住院医疗费2266.91元，门诊医疗费3336.4元，共5603.31元。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28日在太钢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7天。主要诊断结论：左手、右足电击伤。住院医疗费50544.03元。出院医嘱：创面外用抗疤药物；加强功能锻炼；出院2周、1月门诊复查。根据原告申请，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吕梁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进行鉴定，2014年8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为9级伤残，鉴定费1750元。杨某妻子李喜梅，夫妻共同生育二子，长子杨文博，2012年12月28日生；次子杨锦博，2013年12月31日生，全家于2014年10月30日因新城建设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4600元。根据原告申请，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车辆损失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6日作出鉴定意见，车损30050元，车辆回收价值300元，鉴定费3000元。原告受伤后，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借给原告现金10000元。
原审认为，原告杨某用自己的车辆为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运输土方，按运距和车次计算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伤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不承担责任。被告甲公司对高压输电线路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有过错。被告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对自己指定的高压线路旁的倒土地点未及时将倾倒的土方推平，以保证高压线路距离地面的高度，也有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合同中约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故该公司与原告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发生事故由原告担责的条款无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压线路旁作业应十分小心谨慎，自己未尽到合理的注重义务，也有过错。二被告属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同一损害结果发生，应互负连带责任。因原告自身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
原告人身损失：1、医疗费：共56147.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48天=720元。3、营养费：15元×48天=720元。4、误工费：按交通运输业平均水平计算至鉴定前一天，54751元÷365天×308天=46200.84元。5、护理费：50元×48天=2400元。6、交通住宿：酌情考虑2000元。7、伤残赔偿金是对伤者今后二十年的伤残赔偿，原告于2014年10月30日转为非农业人口，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2456元×20年×20%=89824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3166元×33年×20%÷2人=43447.8元。9、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10000元。10、鉴定费：1750元。以上10项共计25320998元。原告车辆损失30050元-300元=29750元；鉴定费3000元，共32750元。人身损失和车辆损失共285959.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甲公司赔偿原告杨某人民币100000元；吕梁市离石区恒逸工程建设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某100000元，减去已支付的10000元，再支付9000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其他损失杨某自行承担。诉讼费4300元，二被告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杨某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杨某与被上诉人恒逸公司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恒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杨某在本案中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并互负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用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被上诉人杨某在电力实施保护区内违法作业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事故现场照片五张证实被上诉人杨某车辆触电地点与高压导线之间的垂直距离超过两米的安全距离。被上诉人从事可能危及电力设施的作业，未经电力部门批准，也未采取安全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项规定，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高压电线的管理人错误。上诉人是供电企业，不是电力管理部门，更不是电力管理者，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杨某未经批准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并错误认定上诉人为电力线路管理者，据此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恒逸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某是在运输土方时，将土方运到指定地点后，回程中忘记将顶起的车斗放下，行驶了三十多米，经过高压线时，车斗与高压线接触，发生的触电事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杨某在给恒逸公司负责运输业务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和纠纷恒逸公司概不负责。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双方协议中的条款无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人所承担的部分；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压电致人伤亡属于高度危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行为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受害人杨某是在驾驶运输汽车倾倒土方过程中，顶起的车斗触及高压电线，因电击致伤。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不能证明上诉人杨某的伤害是因其自身的故意行为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故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杨某自备运输车辆给上诉人恒逸公司倒运渣土，按运输距离和车次计取运费，双方形成承揽法律关系。由于倾倒渣土地点由上诉人恒逸公司指定，所以上诉人恒逸公司对上诉人杨某作业场所的情况是知悉的，上诉人恒逸公司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运输车辆在高压线下倒运渣土会造成高压线与地面距离缩短，致使其达不到安全高度，定作、指示存在过失也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上诉人恒逸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杨某明知其倒渣土的地点上方有高压线，而不顾自身安全，致使自身受到高压电击受伤，上诉人杨某本身的过失行为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本案中承担的是高度危险无过错责任。而上诉人恒逸公司是对定作、指示有过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与上诉人恒逸公司作为无意思联络数人的侵权行为竞合造成上诉人杨某的人身损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确定承担侵权责任大小，而非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对三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划分，合法合理，但判令上诉人地电离石公司与上诉人恒逸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4）离民一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甲公司赔偿上诉人杨某人民币100000元；上诉人乙公司赔偿上诉人杨某人民币10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再支付90000元；
二、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4）离民一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杨某的其他损失自行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甲公司负担1650元；上诉人乙公司负担1650元；上诉人杨某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杨某负担4190元；上诉人乙公司负担4100元；上诉人甲公司负担41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强
审判员 马秀萍
审判员 王晓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