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女，1984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佟金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小鹏，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谌×、周×因离婚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15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谌×及其委托代理人佟金颖，上诉人周×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小鹏、张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周×双方于2006年10月24日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0年11月我与周×全家人到丽江旅游，在旅游过程中发现丽江的旅游资源丰富，便商量在丽江经营客栈。后我出售自己在北京的婚前房产并将房款作为经营本金提供给周×，由周×在丽江办理经营客栈的相关事宜。2011年1月，周×在丽江签下了第一家客栈，此后周×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擅自动用夫妻共同财产于2012年3月签下了第二家客栈，两家客栈经营至今。并且周×早在2011年初就在刻意隐瞒的情况下擅自动用过我出售房产所得款项中的100多万元投入股市，最终造成亏损。周×在夫妻共同财产有重大处分的情况下，从不与我商量，均擅自决定处分，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平等处理的权力，严重伤害了我与周×之间的夫妻感情。在2011年2月经营客栈之初，周×便与客栈某女员工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且与该员工保持关系至今，其行为严重破坏了我与周×之间的夫妻感情。在我2011年5月发现周×与该员工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后，为了挽回双方的感情，坚决要求周×将与其有不正当关系的员工辞退，并保证不再有任何联系；周×表面承诺，却一直在隐瞒我的情况下与该员工保持联系，同时曾屡次在我不在客栈期间以工作为名将该员工召回客栈，并一直工作至今。周×与员工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处分大额共同财产时一直擅自作出处理决定并造成巨大损失的行为已严重违背了夫妻双方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的义务，其行为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伤害，给我的身心造成很大的痛苦，致使我长期存在精神恍惚的情况，很长时间难以恢复。周×恶劣的行为导致我与周×间的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的可能，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现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我与周×之间的婚姻关系；2、依法对双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3、因周×与他人非法同居的过错导致离婚，由周×向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4、诉讼费用由周×承担。
周×辩称：谌×与我于2006年自行相识，2007年10月登记结婚，婚后感情不错，2010年11月，我去云南工作，由于两地分居，双方可能存在一些不理解，但是没有矛盾。2012年，谌×怀疑我与她人有不正当交往，但是我没有过错。现同意离婚，同意双方共同财产进行依法分割，也要求对于共同债权债务进行分割，因为谌×提出的周×过错不存在，所以不同意进行精神损害赔偿。我方要求谌×返还我与他人签订的租赁丽江房屋用于经营客栈的合同原件。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虽然婚后初期感情尚可，但因近年来不断产生矛盾，致使夫妻关系逐渐恶化，现谌×要求离婚，周×亦表示同意，法院应予准许。谌×称周×与她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周×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的经营权，且其中包含了谌×部分投资款，周×称客栈与本案无关，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具有一定经济价值，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予以分割。尼桑逍客汽车属共同财产，离婚时一并予以处理。考虑到客栈长期是周×经营以及汽车现在云南由周×使用的实际情况，“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的经营权及汽车均归周×所有为宜，周×给付谌×相应的经济补偿，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周×称有共同债务，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法院不予认定。周×称谌×之父借款属于共同债权，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一、准予谌×与周×离婚。二、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的经营权归周×所有。三、谌×名下尼桑逍客汽车一辆归周×所有。四、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周×给付谌×三十万元，同时谌×将《纳福居客栈租赁合同》原件一份，交与周×。五、驳回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谌×、周×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谌×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依法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判决周×支付其精神损害赔偿金。谌×的上诉理由为：1.两家客栈的经营权与车辆现值应不低于182.3万元，原审法院将上述财产仅认定为60万元过低。2.谌×提交了录音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周×存在出轨的事实。3.因周×出轨及私自处分夫妻大额共同财产，其对于夫妻感情破裂负有过错，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少分或不分。周×以两家客栈并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谌×持有80万元存款未予分割、夫妻共同债务应分担为由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4日，谌×与周×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婚后初期感情尚可，后因故产生矛盾。谌×起诉离婚后，周×在原审中表示同意离婚。本院审理中，周×称双方感情尚未破裂，表示不同意离婚。谌×称周×与她人有不正当关系，为此提供谌×与周×的对话录音以及谌×与周×之母的对话录音。周×对录音均不予认可。
2006年6月，谌×与中垦集团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以下简称827房屋），购房首付款142711元，贷款550000元。谌×主张首付款中除几万元是向周×母亲借款外其余均是其父亲所出，贷款为夫妻双方共同偿还。周×主张首付款均是其母亲所出，贷款也是由其母亲偿还。
2011年2月，谌×将827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刘吉元，售房款为222万元。扣除未偿还贷款后，谌×分三次将卖房款中剩余的164万元给付周×，给付时间分别为2011年4月（两次共计160万元）、同年7月（金额为4万元）。原审庭审中，周×称其将164万元中10.5万元又返还给谌×，谌×实际给付153.5万元，其中35万元借给了谌×的父亲，买车花费20万元，剩余钱用于炒股但亏损。周×称其于2012年3月从股市变现50万元投资梅香橼客栈，但因欠其母亲30万元借款未偿还，故其中30万元应视为其母亲的投资。又因纳福居客栈经营红利未向股东分配，所以剩余20万元应视为纳福居客栈股东对梅香橼客栈的投资。
2011年1月，周×作为乙方（承租方）与甲方（出租方）赵一雄签订《纳福居客栈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在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纳福居客栈，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赁期限10年，甲方从2011年1月15日将上述房屋租给乙方使用，至2021年1月15日收回，甲方将在该所房屋设立的纳福居客栈的使用、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人民币100万元，房屋租金每年8万元。周×称其承租纳福居客栈实际支付58万元，其中50万元为转让费，8万元为第一年的租金。周×主张该客栈是其姥姥、母亲、两个表妹实际投资并委托其经营的客栈，认为不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2014年1月7日，周×与万海燕签订《纳福居客栈转让协议》，约定周×以180万元的价格将纳福居客栈2014年至2021年的承租权、经营权转让给万海燕。周×认可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原审诉讼中，周×作为原告以合同纠纷为由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向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提起诉讼称：周×于2010年11月28日就云南丽江投资客栈项目与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达成了书面协议。协议生效后，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分别于2011年、2012年投入21.5万元、61.1万元、37.9万元。24.5万元。此后，周×在投资人的授权下经营管理投资项目下的纳福居客栈，后由于2012年盘进了梅香橼客栈。其中纳福居客栈在投资人的授权下于2014年1月17日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第三方，增值76万元。周×在该诉讼中请求：1.确认周×在2011年11月28日与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所签的协议书中享有10%投资人份额；2.判令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向周×支付奖励款5万元。海淀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周×四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刘权与前述四方共同签订的追加投资意向皆应属有效。根据协议书及追加投资意向的记载，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四方是合作经营相关客栈的实际投资人，周×虽负责相关客栈的具体经营管理，但其本人并未实际参与投资行为。依据相关协议，周×在未实际投资的情况下，只有在全体实际投资人均认可的情况下，方有权依约取得一定比例的股份，现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均表示不同意周×取得相应比例股份，故周×要求确认其享有10%投资人份额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除均同意支付周×其所主张的奖励款外，均表示自愿给予周×诉请范围以外的相应奖励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海淀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0648号民事判决：一、范濯涟向周×支付奖励款项三万零一百六十五元；二、孙际元向周×支付奖励款项五万九千六百九十元；三、孙珠珠向周×支付奖励款项三万二千二百四十元；四、刘权向周×支付奖励款项二万二千九百零五元；五、驳回周×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周×称因纳福居客栈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转让客栈也是基于股东的授权，因此在原审中并未将转让客栈及另案起诉的情况告知原审法院以及谌×。
2012年3月，周×（乙方）与付红云、林艳娟（甲方）签订《梅香橼客栈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同意将其位于丽江古城区的新华街梅香橼客栈承租、经营权及所有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双方商定转让价格总共为人民币78万元，转让款含甲方已支付本客栈房东的房租、客栈现有全部设施、客栈现所有证件、甲方投入的全部装修款。周×主张其购买梅香橼客栈共支付88万元，其中75万元是转让款，13万元是房租。周×主张该88万元均是纳福居客栈投资人实际出资，其中包括部分纳福居客栈的经营收益。谌×主张购买梅香橼客栈的钱款均是其出卖827房屋的售房款，要求将梅香橼客栈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经本院核对，购买梅香橼客栈时，案外人刘权、孙珠珠曾分别出资。
谌×与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尼桑逍客汽车1辆，登记在谌×名下。原审中，周×称该车在云南省丽江由其使用，并主张车辆现价值为3万元。本院审理中，周×称该车已经开回北京。
周×主张有夫妻共同债务566691元，包括：1.谌×、周×与周×母亲共同居住，承诺每年给周×之母一定生活费，自2006年8月至2010年12月共欠生活费25万元。2.周×向母亲借款21万元，用于周×炒股，已经偿还10万元，尚欠11万元。3.双方以及与各自父母旅游的费用，都是周×父母所出，共计135000元。4.周×以炒股为名向周×之母借款3万元，实际用于日常生活。5.谌×收取的淘宝网订房定金3万余元。周×另主张谌×之父向谌×、周×借款362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要求分割。为此周×提供借条、护照、照片、账户明细单、订单记录等证据。谌×对周×所述共同债务、债权及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中，谌×、周×均主张对方处有夫妻共同存款未予分割，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主张存款客观存在。经本院核实，谌×、周×在原审中均未对存款问题提出明确诉求，且均曾认可双方没有夫妻共同存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纳福居客栈租赁合同、纳福居客栈转让协议、（2014）海民初字第10648号民事判决、梅香橼客栈转让协议、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历史交易明细、借条、照片以及法院庭审笔录、工作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婚姻关系的存续应以感情为基础。谌×与周×婚后初期感情尚可，但因故产生矛盾后未能妥善解决，致使双方感情出现裂痕。现谌×起诉要求离婚，周×在原审中同意离婚，应认定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离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周×上诉认为双方感情未破裂，不同意离婚的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感情存在和好的可能，本院不予支持。谌×上诉认为周×存在出轨行为，但并未提供充分的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谌×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谌×、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了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的经营权。谌×主张购买该两家客栈经营权的钱款是其出卖827房屋的售房款，两家客栈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周×主张购买该两家客栈经营权的钱款是其姥姥、母亲、两个表妹实际出资，其仅是受投资人委托实际经营，认为两家客栈不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审理中，周×在未告知原审法院及谌×的情况下，擅自将纳福居客栈经营权予以转让，并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海淀法院已生效民事判决，纳福居客栈的实际投资人是范濯涟、孙际元、孙珠珠、刘权，周×并不享有投资人份额，故纳福居客栈经营权涉及案外人利益，本院不予处理。购买梅香橼客栈资金来源中也存在案外人刘权、孙珠珠的投资，故本院对梅香橼客栈经营权亦不予处理。需要指出，谌×在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时，已将纳福居客栈、梅香橼客栈的经营权列为诉讼标的，该两家客栈经营权权属已处于争议状态。周×在离婚诉讼中未告知原审法院及谌×的情况下，擅自将纳福居客栈转让并另案提起诉讼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民事诉讼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谌×的诉讼权利，带有转移财产的性质。周×在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亦未向原审法院说明另案判决结果，造成原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案件事实，故本院在分割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时将考虑周×的此一节行为。
谌×、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尼桑逍客汽车1辆，登记在谌×名下，该车辆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因该车辆登记在谌×名下，且周×在原审诉讼中存在前述不当行为，故参考周×原审中认可的该车辆现价值，本院判决该车辆归谌×所有，谌×无需向周×支付折价款。
谌×、周×在本院审理中均主张对方处有夫妻共同存款未予分割，但此诉称意见与其原审中所述意见相矛盾。因谌×、周×在原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夫妻共同存款，且亦未对存款问题提出明确诉求，故本院对此均不予处理，谌×、周×如发现新证据后可另案起诉。周×主张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应予分担，但所提供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主张谌×之父曾向其与谌×借款362000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难于认定存在此笔借款，周×可向法院起诉确认该笔债权存在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谌×、周×离婚并无不当，但依据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诉争客栈经营权已涉及案外人利益，不宜在本案中继续处理，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作出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谌×名下尼桑逍客汽车一辆归谌×所有。
四、驳回谌×、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谌×负担75元（已交纳），由周×负担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英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