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中法民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治灿，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广州市人，罗定市素龙香江家俬广场个体经营者，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浮市。
负责人：赖伟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家栋，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佐旗，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治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罗法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8日，张立宽驾驶粤WR27**号轻型厢式货车由罗定市市区往罗定市华石圩行驶，行至罗定市X477线华石镇大未村委白马岭路段时，与彭云生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彭云生受伤的交通事故。张立宽是徐治灿雇请的员工，属无证驾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受害人彭云生于2012年11月16日以本案平安保险公司、徐治灿、张立宽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2）云罗法民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彭云生110000元，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彭云生1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平安保险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向彭云生支付了相关赔偿款项共120000元。2013年10月15日，平安保险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以上事实，有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徐治灿、张立宽的身份证复印件、交通事故认定书、（2012）云罗法民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书、（2013）云中法民一终字第95号调解书、裁定书、赔付支付信息等证据以及原审的庭审笔录等证实。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的承担，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认定，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已按判决的内容向本次事故的受害人彭云生赔付了120000元的事实，有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予以认定。驾驶人张立宽是徐治灿雇请的员工，属于无证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向受害人彭云生赔偿损失后，有向事故责任人主张追偿的权利。平安保险公司要求徐治灿偿还赔偿款12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平安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撤回对张立宽的起诉，属其依法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徐治灿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云罗法民初字第1105号判决：限徐治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赔偿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徐治灿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徐治灿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依法撤销罗定市人民法院（2013）云罗法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曲解法律，实体处理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审判缺乏公平公正，于法不通，于理不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应当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交通事故的致害人系张立宽，并非上诉人，上诉人并非直接行为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张立宽追偿，而无权向上诉人追偿。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理解有误，导致作出一审错误判决。
首先，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致害人”的理解应当限定为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而不应当扩大解释为所有侵权人。交强险条例第一条开宗明义，指出立法目的是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得到依法赔偿，维护的是处于弱势状态的受害人利益，具有社会公益性。而该条例第二十二条列举四种情形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利，一定程度上免除其赔偿责任，目的在于惩罚因“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造成交通事故致使发生损害的行为。本案被上诉人在交强险的意义上已经得到体现，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对无证驾驶的张立宽进行追偿，但是追偿主体不应当扩大，而应限定为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本案中张立宽无证擅自驾驶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事故，上诉人并非实际侵权人，其自身并没有实施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不符合该条例第二十二条“驾驶人无证驾驶的”情形，张立宽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无证驾驶的违法性及严重性，对其进行惩罚符合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目的。
其次，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并不必然等同于侵权行为的实际实施者，即责任承担主体与责任人可以分离，这与法律关于归责原则多元化规定有关。一般情况下，侵权行为人应当对致害行为承担责任，这是过错责任原则的基本要求。但侵权责任法还规定了监护人责任、用人者责任、管理人责任等特殊责任主体形态。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在车辆管理上存在瑕疵，致使张立宽擅自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的目的在于保护受害人彭云生的利益，因为作为彭云生而言，其无法知晓张立宽擅自驾驶肇事车辆。但是民事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就应对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追偿款的责任，因为上诉人只是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并非致害行为实施者，要求其向被上诉人支付追偿款过于严苛，不符合公平原则。
第三，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功能是通过确定谁是责任最终承担者，解决保险公司的追偿问题。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这表明保险公司有权向造成保险事故的最终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张立宽擅自驾驶保险车辆，且无证驾驶造成保险事故，是直接责任人和责任承担者。上诉人基于雇佣关系被法院判决承担责任，并不意味着其是事故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事实上，上诉人履行了判决确定的赔付义务后，其仍然可以依据张立宽存在严重过错向其进行追偿，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是张立宽，保险公司应当向因重大过错导致事故发生的张立宽追偿，而非向上诉人追偿。
原审法院程序违法。2013年10月期间，原审法院立案庭的两位法官找到上诉人，说诉状副本无法送达给张立宽，要求上诉人提供其详细资料，且说要公告送达，开庭时间可能要推迟到明年了。上诉人听信了这位法官的话，一直在等原审法院的开庭通知。但被上诉人可能认为公告送达时间太长，故而变更了诉讼请求，撤销了对张立宽的起诉，只对上诉人提出诉求。但原审法院没有就不予公告送达及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事项通知上诉人，并于原审的审理时间开庭，导致上诉人无法参与诉讼，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和对证据的质证权利，这是原审法院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进行赔付款的追偿，而应由肇事者张立宽独自履行对被上诉人支付追偿款的义务。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理解存在严重错误，且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对法律的规定作出专业、恰当的解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徐治灿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徐治灿、张立宽偿还平安保险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偿还款项止）；2、本案诉讼费由徐治灿、张立宽承担。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向上诉人徐治灿送达了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诉讼文书，并于2013年12月27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一审没有变更过开庭时间。
还查明，平安保险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撤销被告申请书》，申请撤销对张立宽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法院应根据当事人讼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没有规定的，则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依次类推。而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八部分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第四级案由中并没有“追偿权纠纷”的案由，而第三级案由为“保险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较恰当。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1.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平安保险公司向徐治灿行使追偿权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就本案不予公告送达及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事项通知上诉人，并于原定的审理时间开庭审理，致使上诉人无法参与诉讼而丧失抗辩权和质证权利，属程序违法。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没有就该案变更过开庭时间，而徐治灿在二审诉讼中已确认于2013年10月28日收到原审法院向其送达的开庭传票，并确认传票上载明的开庭时间与一审实际开庭时间是一致的。因此，徐治灿在原审法院没有向其送达变更开庭时间通知书的情况下，其应当根据收到的传票载明的开庭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至于徐治灿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就平安保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事项向其发出通知的问题。平安保险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提出了撤回对张立宽起诉的申请，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之后准许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该申请，并已在原审判决书中载明。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述申请，属其依法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保险人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交通事故受害人支付赔偿后，向侵权人行使的追偿权是2012年12月2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立的一项新的实体权利。该项权利的行使应当具备驾驶人违法驾驶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交强险保险人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已实际赔偿、追偿的对象为侵权人等条件。本案中，徐治灿的员工张立宽无证驾驶粤WR27**号轻型厢式货车与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的彭云生发生交通事故，平安保险公司已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向该次事故的受害人彭云生赔付了120000元，该事实有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向受害人彭云生赔偿损失后，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权利，以体现过错方的终局性赔偿责任。本案的侵权人为无证驾驶的张立宽，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可以向张立宽行使追偿权。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向徐治灿主张追偿的问题。因追偿权的对象为侵权人，侵权人的范围除了直接侵权的驾驶人之外，还应当包括在交通事故中对造成受害人损害具有过错的其他责任主体。徐治灿作为张立宽的雇主，其明知张立宽无驾驶资格，仍将其投保的车辆交付张立宽驾驶，并造成交通事故，其对造成受害人彭云生损害具有过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立宽属于履行职务期间造成他人损害，应由雇主徐治灿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徐治灿平安保险公司偿还赔偿款12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徐治灿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徐治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徐治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代理审判员 尹燕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