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秀香。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杨桂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桂明，被上诉人高秀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某A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杨某B（2001年死亡）与高秀香系夫妻关系，杨桂明为他们的儿子。＊＊＊房屋（即系争房屋）原为公房，承租人为杨某B。高秀香、杨桂明、高某某是同住成年家属。1997年8月，系争房屋由公房转为产权房，房屋产权登记在杨桂明一人名下。
2003年7月，高某某起诉杨桂明要求离婚，并要求分割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3套房屋及其他共有财产，法院于2003年8月驳回了高某某的诉讼请求。
2004年3月28日，杨桂明与高秀香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杨桂明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高秀香，总房价款为12万元（人民币，下同）。高秀香的名字由杨桂明代签。合同约定的12万元房款，高秀香未实际支付。2004年3月29日，系争房屋的产权经核准登记在高秀香名下。房屋过户过程中，高秀香的所有手续，均由杨桂明代为办理。
2004年5月20日，杨桂明起诉高某某要求离婚。同日，杨桂明与高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对财产进行了分割，提及系争房屋归杨桂明所有。2004年5月21日，杨桂明与高某某经法院调解离婚，并对除系争房屋之外的若干财产进行了分割。
另查明，系争房屋从公房转为产权房后，杨桂明过了一段时间从系争房屋搬出去了，高秀香一直住在系争房屋内，直到2014年10月，杨桂明、高秀香发生争吵，高秀香离开系争房屋。
审理中，杨桂明否认高秀香就产权过户支付过钱款，并主张将系争房屋过户给高秀香是临时让高秀香持有，高秀香应将系争房屋过户回给杨桂明。
高秀香称2014年杨桂明提出要住进系争房屋，要赶高秀香走，当时高秀香才说系争房屋早晚会给杨桂明，之前没有说过要把系争房屋给杨桂明；2004年的时候，双方商量杨桂明把系争房屋的产权转给高秀香，但没有说过要把产权转回给杨桂明；杨桂明称转的时候需要5，000元，高秀香就给了杨桂明5，000元。
原审审理中，杨桂明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2004年3月28日杨桂明、高秀香�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高秀香协助杨桂明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到杨桂明名下。高秀香则不同意杨桂明的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杨桂明、高秀香双方均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高秀香取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但未支付买卖合同约定的对价，可见双方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杨桂明主张2004年离婚后一直让高秀香把房屋产权恢复到杨桂明名下，高秀香否认此节事实。杨桂明没有证据证明此节事实，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杨桂明主张系争房屋是临时过户给高秀香，缺乏依据。高秀香辩称系争房屋系杨桂明赠与高秀香。首先，杨桂明、高秀香系母子关系，杨桂明有将系争房屋赠与高秀香的感情基础。其次，系争房屋未转为产权房以前，系争房屋系高秀香丈夫单位分配的公房，高秀香本身也是同住人。再次，高秀香取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后�系争房屋若非赠与高秀香，仅是让高秀香临时持有，杨桂明不可能从2004年起长达10年未向高秀香就系争房屋主张权利。综上，原审认为，杨桂明、高秀香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并且已经履行完毕，杨桂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到杨桂明名下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驳回杨桂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杨桂明负担。
原审判决后，杨桂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前妻于2004年离婚时，＊＊＊村＊＊＊号501室产权房归前妻所有，＊＊＊路＊＊＊弄＊＊＊号402室公房由上诉人及儿子居住，但该公房仅有13.8平米，故上诉人不可能将42.36平米的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而自己携子租赁仅有13.8平米的公房。虽然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母亲，但这种做法也不符合常理。2、被上诉人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户口也在系争房屋内，不管有无产权，被上诉人均有居住权和使用权，其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将系争房屋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避免系争房屋在上诉人离婚时被分割，因为系争房屋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买为产权房。3、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秀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表示同意将系争房屋30%的产权份额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即上诉人享有系争房屋70%�产权份额。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转移登记的真实意思如何认定。上诉人主张其离婚前为转移财产而假借被上诉人的名义登记系争房屋产权。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通过房屋买卖方式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对此，本院认为，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系争房屋的来源，上诉人确有赠与系争房屋的感情基础，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系争房屋于1997年购买为产权房时被上诉人本身是同住人，而当时被上诉人已经同意由上诉人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且被上诉人对于购买后的产权房仍享有居住权，故上诉人在若干年后再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缺乏合理解释。同时，根据上诉人当时的居住状况，上诉人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亦与常�不符。与此相反，上诉人在2004年3月将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后即于同年5月向法院起诉离婚，其关于为转移财产而借名登记的主张客观上具有合理性。同时，系争房屋购买时上诉人夫妇与被上诉人同为公房同住成年家属，对于房屋亦享有相应的权利。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实际存在借名登记的关系而非赠与关系，上诉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既为借名登记关系，则上诉人要求恢复产权登记于法有据，但鉴于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表示同意将系争房屋30%的产权份额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该请求于法不悖，亦有利于维护家庭关系的稳定，故本院予以准许。由此，本院确认系争房屋产权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份共有，其中上诉人占70%的份额，被上诉人占30%的份额。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的真实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杨桂明与高秀香于2004年3月28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三、高秀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杨桂明将＊＊＊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杨桂明和高秀香按份共有（杨桂明享有70%的份额，高秀香享有30%的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0元，均由杨桂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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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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