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阴县粮食收储管理中心。住所地：蒙阴县城关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开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明礼，山东泰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万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蒙阴县桃曲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道友，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建，山东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军，男，汉族，居民。
上诉人蒙阴县粮食收储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粮食中心）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蒙阴县人民法院（2013）蒙民初字第3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粮食中心诉称，1995年5月份，根据国家政策的要求和我县的文件规定，成立了粮食中心，下设乡镇的分支机构即购销管理站，并对乡镇购销管理站的场地房屋享有产权。桃曲镇麻家店子村粮站（原名王庄粮站）房地产属于原告经营管理的资产。2006年5月王道友等股东出资3万元成立了被告蒙阴县万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从事粮油果品等购销业务。2013年1月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道友携带与被告刘玉军签订的协议，隐瞒真相，骗得原告加盖公章。2013年7月，被告刘玉军以该协议主张权利，有关部门向原告落实情况时，原告才知道两被告的协议非法处置原告管理的王庄粮站资产，侵害了原告利益，原告要求两方解除协议，返还财产，遭到拒绝。为此，具状起诉，要求依法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房产开发经营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万通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被告从未和原告签订过房产开发协议，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原告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原告所诉享有对桃墟镇麻店子村粮店也就是王庄粮站场地和房屋享有产权，认为该房地产属于原告经营管理的资产是错误的。事实上王庄粮站场房房屋属于桃墟粮油贸易中心经营所有，而2005年5月，桃墟粮贸中心破产，2005年12月蒙阴县粮食收储管理中心桃墟购销管理站亦被注销，2006年5月24日成立蒙阴县万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就是被告，无论是原桃墟粮所、粮油贸易中心，桃墟购销管理站还是被告万通公司，实际上就是一套人马数块牌子，成立的这些单位，不论经过改制还是破产最终被告万通公司对王庄粮站享有合法的管理权。被告依法对外承包经营，并无不当，根本不存在非法处置王庄粮站资产之说。三、原告还诉称2013年1月份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道友私下找到原告，采取不告知协议内容，隐瞒真相的欺骗方法，骗取原告加盖公章，是非常荒唐和可笑的，原告作为一个法人单位，其公章由自己管理和使用，需加盖公章的材料必须经过原告审查和同意，否则原告不会随意乱盖，原告所谓的隐瞒真相、欺骗其违背真实意思的观点，我们静观原告举证证明。
原审被告刘玉军辩称，我于2008年与万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就是当时的王庄粮站，我们约定租赁费每年6000元，一共48年。合同签订后我一次性交付了万通公司48年的租赁费288000元，但后来我考虑到投资比较大，想让合同更完善些，就要求王道友到业务部门加盖公章，他盖了公章后，就把协议给我了。
原审判决认定，1995年5月份，根据国家政策的要求和蒙阴县的文件规定，成立了粮食中心，下设乡镇的分支机构即购销管理站。桃曲镇麻家店子村粮站（原名王庄粮站）房地产原属于原告经营管理，后破产。2006年5月，王道友等股东出资成立了万通公司，从事粮油果品等购销业务。2013年1月份，万通公司与被告刘玉军签订了租赁协议，期限48年，即2008年2月10日至2056年2月10日止。价格每年6000元，总价款为288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协议经原告同意并盖章。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等予以证实，并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判决认为，桃曲镇麻家店子村粮站（原名王庄粮站）房地产原属于原告经营管理，因破产后，由王道友等股东于2006年5月，出资成立了万通公司，桃曲王庄粮站的土地使用权应由万通公司享有，被告万通公司可以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且该协议也经原告同意并盖章。故被告万通公司与被告刘玉军于2013年1月签订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蒙阴县粮食收储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粮食中心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的“桃曲王庄粮站的土地使用权应由万通公司享有”与之前查明“桃曲镇麻家店子村粮站（原名王庄粮站）房地产属于原告经营管理”的案件事实不符，也违背有关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万通公司系由王道友等人作为股东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从工商登记证明可以看出该公司自2006年5月成立到2008年歇业期间根本没有取得关于“王庄粮站”的土地使用权，也没有获得对上述地产有偿使用的授权。因此本案事实方面，万通公司没有“王庄粮站”的土地使用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及的蒙阴县桃曲镇王庄粮站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上诉人属于从事粮油购销收储管理的事业单位。根据蒙阴县政府的文件规定，上述土地及房产归原告经营、管理，也就是属于国有资产，二被上诉人无权处分。原审判决认为的“被告万通公司可以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第32条、《物权法》第56条及《土地管理法》第43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是以开发经营为名，实为买卖。违背了土地使用权不得买卖的土地法规定，也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通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依法不能成立。第二，上诉人仅从工商登记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是非常片面的，也是不正确的。第三，上诉人上诉理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不适用本案：1、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第32条是针对国有独资企业和国有独资公司，而本案当事人不是；2、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物权法第56条规定的情形；3、土地管理法第43条规定的是单位或个人进行建设需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是否申请办理土地审批手续，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因此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条文根本不适用本案；第四，二被上诉人于2008年2月10日签订了协议书，是经上诉人盖章同意的，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却只字未提。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玉军的答辩意见同万通公司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万通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上诉人刘玉军于2008年2月1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就原王庄粮站（办公室3间、仓库13间）及整个院落交付给乙方开发经营，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一、开发经营期限为48年，及2008年2月10日至2056年2月10日止。二、价格为每年6000元，总价款为288000元。三、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288000元。四、乙方开发期间必须合法经营，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五、乙方开发经营所需手续由自己办理，需变更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甲方应予以配合。六、乙方将全部费用付清后，甲方应将与该房屋有关的所有单据和材料及该房屋、院落全部交付给乙方。七、合同期内，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因该合同期限长，如遇征收、征用或拆迁等事由，该房屋及院落在交付前所产生的一切收益和费用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交付后所产生的一切收益（含各种补偿费等）和费用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但是乙方所交费用甲方不予退还。八、合同期内，乙方享有转让、继承、出租等权利。九、甲乙双方必须信守本合同，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十、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按手印之日起生效。十一、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及见证人各持一份。十二、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应协商解决，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该协议书中，被上诉人万通公司加盖了印章，被上诉人刘玉军本人签字并按手印，见证人亦签字并按手印。
上述协议签订并实际履行后，上诉人粮食中心主张其主任王兆忠于2013年1月份受被上诉人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道友的欺骗在协议中签署同意的意见，并安排工作人员加盖了粮油中心的印章。
2013年9月24日，上诉人粮食中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万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玉军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认定以上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及协议书，有关证据已收集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万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玉军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协议虽然约定被上诉人万通公司将原王庄粮站及整个院落交付给被上诉人刘玉军开发经营，并在第一条中约定开发经营期限为48年，但从协议第二条约定总价款为288000元、第三条约定该288000元一次性支付、第五条约定刘玉军开发经营所需手续由自己办理、需变更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万通公司应予以配合、第六条约定刘玉军将全部费用付清后万通公司将与该房屋有关的所有单据和材料及该房屋、院落全部交付给刘玉军、第七条约定如遇征收、征用或拆迁等事由，该房屋及院落交付后所产生的一切收益（含各种补偿费等）和费用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第八条约定合同期内刘玉军享有转让、继承、出租等权利，且双方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涉案标的如何处理等内容看，万通公司与刘玉军签订的协议反映出的并非对涉案标的租赁行为。
上诉人粮食中心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万通公司对涉案标的无处分权，从而主张万通公司与刘玉军签订的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明确了出卖人对标的物无处分权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因欠缺处分权能而无效。因为，从物权法层面，出卖人是否具有处分权影响的是标的物权属能否发生变动效力，而根据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结果的区分原则，买卖合同仅是物权变动的原因，合同有效、生效本身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从合同法层面，合同是否有效主要看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而有无对标的物的处分权则决定着合同能否实际履行。基于上述分析，在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或有处分权人追认处分行为之前，纵使出卖人已经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或变更登记到买受人名下，也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真正的所有权人可以向买受人主张物的返还请求权，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该条司法解释，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有偿合同，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对协议书是否有效作出确认。所以无论被上诉人万通公司对涉案标的有无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均不影响其与被上诉人刘玉军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如果上诉人粮食中心认为万通公司与刘玉军的行为损害了其合法利益，可以另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粮食中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蒙阴县粮食收储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言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