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亳民一终字第00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甲（又名丁杰），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乙，女，194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丁凤霞（系丁某乙之女），农民。
委托代理人：师松领，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某甲与被上诉人丁某乙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3）谯民一初字第0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铸，被上诉人丁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凤霞、师松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丁某乙诉称：原、被告于2004年2月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被告午季收麦后交给原告1200斤小麦、现金200元，并承担原告及其儿子的医疗费。但自签订协议后，被告并未按协议完全履行，且原告有病，被告也只支付部分医疗费，故被告违反协议，现原告起诉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04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被告返还耕种原告的土地10.9亩。
原审被告丁某甲辩称：我不同意解除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原告解除协议无正当理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应继续履行遗赠扶养协议确定的内容。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丁某甲系原告丁某乙的侄子。原告丁某乙与其丈夫丁克银，共生育一子一女，儿子丁刘自，女儿丁凤霞。丁克银、丁刘自现均已去世。在1994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丁克银、丁某乙和丁刘自在本村取得三个人的承包地，该村没有给其下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原告丁某乙之夫丁克银去世后，因其儿子患有精神病，原告便于2004年2月4日与被告丁某甲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所载内容为：“甲方：丁某乙；乙方：丁杰，经甲乙双方商定，特订协议如下：1、甲方愿将三个人的承包地及零星地全部交给乙方。二、乙方愿承担如下义务：1、农业税；2、每年午季收麦后交给甲方一千二百斤小麦。现金二百元（分四季度交付，每季度的第一个月交付50元）；3、丁某乙病逝后，其所有宅基、房屋以及全部家产归乙方所有；4、甲方丁某乙与儿子有病医疗费由乙方负担。三、以上协议自二00五年元月一日有效。甲方：丁某乙、乙方：丁杰，签证人朱某甲、朱某乙、白某。甲方代理人丁银字，签订日期二00四年2月12号。”被告丁某甲认可该协议的乙方丁杰系其本人。该协议上的“三个人”即丁克银、丁刘自和原告丁某乙。丁克银、丁刘自及原告丁某乙的土地位置和亩数具体为：村南，东邻朱现加，西邻朱现青，南靠沟，北靠路，面积3.3亩，村南站台西，南邻王友奇，北邻朱小峰，东靠站台，西靠路，面积1亩；村西1亩，东邻朱文鲜，西邻白玉山，南靠路；村东1亩，南邻红山，北邻朱成立，东靠路，西靠沟；村南站台西2.5亩，东邻沟，西邻路，南靠朱胜利，北靠朱文联。上述系大田地共8.8亩。村西南0.6亩，南邻朱丙才，北邻李龙华，东靠路，西靠沟；村西南塘0.5亩，东邻朱现青，西邻朱成立，南靠路，北靠塘；村东0.3亩，南邻李龙华，北邻朱丙田，东靠沟，西靠路；村南塘0.7亩，北邻李龙华，南邻小蒙，西靠路，上述系零地共2.1亩。大田地和零地共计10.9亩。该10.9亩均由被告丁某甲管理和收益，现分别种植牡丹、白芍、桔梗、小麦、杨树和桃树。在协议履行过程，被告有时需原告催要方被动履行支付小麦和钱款。2011年11月份原告丁某乙之子丁刘自因交通事故去世，原告丁某乙与被告丁某甲因丁刘自的3000元抚恤金由被告领取及丁刘自火化事宜产生矛盾，双方关系开始逐渐恶化，自此原告丁某乙一直在其女儿丁凤霞处生活，并拒绝由被告丁某甲继续扶养。2011年12月2日原告曾以被告未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为由，诉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并诉求被告返还土地10.9亩，后原告于2012年4月17日撤回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丁某乙与被告丁某甲双方于2004年2月4日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同时约定了扶养人和遗赠人的权利与义务，从形式上看应为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签订的，遗赠人的全部或部分财产在其死亡后按协议规定转移给扶养人所有，扶养人承担对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的协议。本案原、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所有宅基归被告所有”之外，其他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协议其他内容的效力予以认可，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因被告履行义务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由此双方之间产生了难以消除的隔阂，关系再难以融洽，原告丁某乙拒绝由被告继续扶养。因遗赠扶养协议是具有特殊信任关系的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关系，如继续维持原、被告这种缺乏理解与信任的遗赠扶养关系，结果只能使遗赠人或双方精神更加痛苦。因此，原告丁某乙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本院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丁某乙与被告丁某甲于2004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二、被告丁某甲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上述10.9亩土地（见审理查明部分）上的附属物予以清除，将该10.9亩土地退还给原告丁某乙。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丁某甲负担。
宣判后，丁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完全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义务，没有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产生隔阂。2、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上诉人完全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并未违约，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3、协议书既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条款，又包括遗赠扶养条款，假设“被告履行义务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由此双方之间产生难以消除的隔阂，关系再难以融洽”，也只能解除遗赠扶养条款，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条款仍应当继续履行。4、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丁克银的2.6亩承包地及3亩零星地已流转给上诉人，协议中“三个人的承包地及零地”只包括丁某乙和丁刘自两人的承包地4.5亩及零地0.8亩，假设解除协议，上诉人也只需要退还承包地4.5亩及零地0.8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丁某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某乙答辩称：1、被答辩人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丁某乙已70多岁高龄，完全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而被答辩人仍让其独居在可能倒塌的危房内，未给予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慰藉。2、协议履行期间，因被答辩人不能及时履行给付义务，提供生活照顾，自2011年答辩人之子死亡后，双方之间已产生不可调合的矛盾，答辩人即随女儿生活，遗赠扶养协议实际终止了履行。3、答辩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也无需给被答辩人补偿，因遗赠扶养协议应在遗赠人死亡后，受赠人方可取得财产，本案中遗赠涉及的承包土地，一直有被答辩人占有、使用、收益，其获得的价值远超过其履行给付的价值。4、双方不存在承包经营权流转，而是遗赠扶养协议中处分了无权处分的集体财产。5、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不存在土地流转行为，答辩人的承包耕地及零星地一直在自己名下，不存在流转行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对原审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认定同原审判决一致。
上诉人丁某甲二审期间补证为：1、2013年4月13日崔寨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丁某乙现有承包地4.5亩，进一步证明丁克银的2.6亩承包地在其生前已退给生产队。
2、2014年5月25日亳州供电公司证明一份。证明户名为丁克银的低压用户电费发票实际户名为丁克银。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丁某甲按协议履行义务时，丁凤霞不让丁某乙接受。
4、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明本行政村每个人承包耕地2.41亩，铁路两边零星地0.37亩。
5、证人朱某丙的证言。证明本行政村每个人承包耕地2.41亩。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丁某乙对上诉人丁某甲补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形式不具有合法性，无单位负责人签字，证明内容仅表现为丁某乙的承包地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为丁某乙、丁克银、丁刘自三人的承包地。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证人李某的证言，丁某甲与丁某乙矛盾激化，协议已实际中止履行。对证据4、5，证人朱某甲、朱某丙的证言，朱某甲在一审中明确证明三人承包地中包含丁克银的承包地，丁克银的承包地仍在丁某乙的承包地范围内。
本院对二审期间上诉人丁某甲所补证据书证及证人证言，因被上诉人均有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是该案是“遗贈扶养协议纠纷”或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签订的，遗赠人的全部或部分财产在其死亡后按协议规定转移给扶养人所有，扶养人承担对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的协议。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指土地承包人对其依法承包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一定处分的权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丁某甲与被上诉人丁某乙双方于2004年2月4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甲方：丁某乙、乙方：丁杰，经甲乙双方商定，特订协议如下：一、甲方愿将三个人的承包地及零星地全部交给乙方。二、乙方愿承担如下义务：1、农业税；2、每年午季收麦后交给甲方一千二百斤小麦。现金二百元（分四季度交付，每季度的第一个月交付50元）；3、丁某乙病逝后，其所有宅基、房屋以及全部家产归乙方所有；4、甲方丁某乙与儿子有病医疗费由乙方负担。三、以上协议自二00五年元月一日有效。甲方：丁某乙、乙方：丁杰，签证人朱某甲，甲方代理人丁银字，签订日期二00四年二月四号。”该协议的乙方被告丁某甲认可系其本人。该协议上的三个人即指丁克银、丁刘字、原告丁某乙。甲方代理人丁银字系丁某乙女儿。该协议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要件，而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形式要件。因此，本案应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在履行上述协议的过程中，双方产生了隔阂，致被上诉人丁某乙到其女儿丁凤霞处居住，拒绝上诉人丁某甲的扶养，被上诉人丁某乙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予支持。上诉人丁某甲在二审期间，针对其上诉理由未举出足以影响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丁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彭 亮
审判员 任 静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