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1行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越织造（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刘盛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钜嘉、梁雪琴，依次为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夏卫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婷婷，系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余惠霞，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温国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炜，该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梁结霞，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卓越织造（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广州公积金中心）、广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梁结霞住房公积金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行初字第5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结霞原系卓越公司的职工，自1999年12月至2006年10月以及2009年8月至2012年3月以及2012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在卓越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23日，梁结霞向广州公积金中心投诉，反映卓越公司欠缴其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以及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以及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广州公积金中心收到上述投诉后，于2015年3月2日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核通字（2015）96号核查通知，通知卓越公司其职工梁结霞反映其未缴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以及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以及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住房公积金13021元，要求卓越公司对其与梁结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是否为梁结霞缴存住房公积金及公积金缴存起始时间，梁结霞相关年度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比例是否正确等事项进行核实。同时告知卓越公司如对梁结霞所反映的事实、补缴数额有异议，可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并附上相关证明资料。卓越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未提出异议。广州公积金中心于2015年5月5日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5）188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责令卓越公司为梁结霞缴存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以及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以及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单位应缴存部分的住房公积金13021元，并于2015年5月6日送达给卓越公司。卓越公司对上述决定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穗府行复（2015）74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上述决定，卓越公司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原审诉讼。
广州公积金中心提交邮递单据及邮递投递情况网上查询信息打印件，拟证明其已向卓越公司送达案涉核查通知、责令限期办理决定，卓越公司对上述文书的送达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提取、使用、管理和监督。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录用职工的，应当自录用之日起30日内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缴存登记，并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审核文件，到受委托银行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设立或者转移手续。”第十九条第二款：“单位应当于每月发放职工工资之日起5日内将单位缴存的和为职工代缴的住房公积金汇缴到住房公积金专户内，由受委托银行计入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可知，住房公积金是单位及其职工必须依法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为职工缴存在职期间的住房公积金亦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梁结霞系卓越公司职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有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等证据资料予以证实。因卓越公司未为梁结霞缴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广州公积金中心依法责令其限期缴存是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表现。
广州公积金中心提交邮递单据及邮递投递情况网上查询信息打印件，拟证明其已向卓越公司送达案涉核查通知、责令限期办理决定，卓越公司对上述文书的送达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卓越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广州公积金中心依法拥有对责令单位限期缴存住房公积金相关事项进行调查、核实并予以认定的法定职权。广州公积金中心在初步查明卓越公司欠缴梁结霞住房公积金的情况后，向卓越公司发出核查通知，通知卓越公司对其与梁结霞之间劳动期间、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比例等相关事实进行核实，而卓越公司并未如期提交相关事实的证据，怠于行使抗辩举证的权利及履行其应尽的配合调查义务，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广州公积金中心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根据梁结霞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纳税清单等证据认定卓越公司应缴未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作出责令卓越公司限期为梁结霞补缴住房公积金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卓越公司负担。
上诉人卓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对于卓越公司与梁结霞的劳动关系、劳动期间、缴存基数等相关事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广州公积金中心不但没有提供证明劳动事实最基本的劳动合同和工资条等有效证据，也未经当地劳动部门、司法机关对此进行审查核定后作出相关的生效法律文书，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劳动合同证明起止时间是不一致的，在同一时段计算的缴存基数也是不一致的，广州公积金中心分别以社保的缴费基数和纳税证明的月平均工资、上年度市社平工资作为缴存基数来源，但是得出三个数额的计算标准是完全不同的，前后不一致的计算方法明显不合理，而且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劳动合同证明计算的起止时间和缴存基数是不一致的，广州公积金中心未提供在何种情况下优先适用哪一项缴存基数的有效依据，另外，计算缴存基数应为梁结霞上一年度平均工资，广州公积金中心依据纳税清单，采取跨年度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因此，在未经卓越公司认可的情况下，仅凭梁结霞单方陈述和缴费基数、起止时间不一致、计算方法不合理的社保与纳税证明，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的程序不合法。1.在对于卓越公司与梁结霞的劳动关系、劳动期间、缴存基数等相关事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广州公积金中心擅自对此进行认定，超越了法定的职权范围。2.广州公积金中心未向卓越公司依法送达《核查通知书》等材料，快递单的寄件人签署栏没有签名，寄件人根本不是广州公积金中心，而“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番禺办事处”主体资格并不存在，广州公积金中心也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林婷婷的身份。查询表是打印件，没有快递公司盖章，而且投递结果是他人代收，广州公积金中心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签收，不能证明已确定向卓越公司送达，广州公积金中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广州公积金中心在《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中提出的所谓答辩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说，10个工作日的异议期对卓越公司来说也是非常苛刻和不合理的，卓越公司作为纺织企业，员工数量众多，翻查资料的工作量非常大，需要大量的时间，况且本次类似的纠纷涉及的员工数量非常多。4.广州公积金中心在作出决定前，只向卓越公司提供了《核查通知书》、《依缴数额统计表》及相关的法律法规，但是对于其他证明劳动关系、劳动期间、缴费基数等重要证据，只在行政复议或诉讼时才提供，侵犯了卓越公司的陈述、申辩的权利，而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合法的依据。（三）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显失公平。1.卓越公司向某霞每月支付的工资当中已包含住房公积金，而且在卓越公司成立之初己投资修建职工宿舍楼，已为所有职工提供免费的住宿福利，梁结霞不缴纳住房公积金是其为了多得工资拒绝缴纳的结果，其在长期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没有到社保管理部门申请解决。梁结霞的反常行为是因为最近住房公积金的政策变化，其觉得有利可图，才合谋共同申诉，是毫不负责的投机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住房公积金的设立初衷，缴纳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共同义务，卓越公司认为梁结霞对此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应当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卓越公司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面对如此大批巨额的补缴款项，可能因无力承担而面临倒闭，是大部分企业都面临的困境。3.缴纳住房公积金是卓越公司与梁结霞共同的法定义务，而梁结霞至今为止仍然没有缴纳其相应部分的住房公积金，还在拒绝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卓越公司不存在需要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前提，只责令要求卓越公司补缴非常不公平。（四）梁结霞的主张已经超过了合理的时效期限，不应当得到支持。1.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要求卓越公司履行补缴义务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及《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关于违法追诉时效的规定。2.梁结霞已丧失要求广州公积金中心责令卓越公司补缴2年前的公积金的胜诉权利。3.从民法或劳动法的角度，梁结霞要求卓越公司履行补缴住房公积金义务已过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卓越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广州公积金中心、市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公积金中心答辩称：1.对于第一项上诉理由，公积金缴存数额是根据《财政部、住建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住房公积金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条的规定计算的；2.对于第二项上诉理由，广州公积金中心已经按照卓越公司登记注册地址通过EMS向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送达《核查通知书》，该邮件已经被签收；3.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具有强制性，单位和职工不得协商缴存，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权责令单位补交；4.对于住房公积金的补交没有规定追诉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事实认定部分的意见与广州公积金中心相同，卓越公司负有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义务，且不存在缓交或免交的情形，故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梁结霞无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卓越公司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撤销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5）188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并由广州公积金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卓越公司在二审中对于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5）188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中认定的卓越公司与梁结霞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及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无异议，仅是对其中的缴存基数有异议。
广州公积金中心通过EMS向卓越公司送达穗公积金中心番禺核通字（2015）96号核查通知及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5）188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时填写的收件人信息相同，即“收件人：刘盛材”、“电话／手机：8462×××1-228”、“公司名称：卓越制造（广州）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石岗东村”。另，卓越公司向市政府申请复议的时间是2015年6月30日。
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5）188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附有《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载明：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的缴存基数来源依据为养老保险缴费基数，经审查，该期间缴存基数与广州市番禺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办公室出具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中的养老保险缴费基数相同；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及2012年5月2013年12月的缴存基数来源依据为纳税清单证明的工资，经审查，上述期间缴存基数与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梁结霞的《纳税清单》证明的年度平均工资相同。
本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卓越公司与梁结霞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及《纳税清单》等证据证实，卓越公司在二审中也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广州公积金中心认定卓越公司与梁结霞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卓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具有为职工缴存在职期间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其提出的已经将住房公积金包含在发给职工的工资中、为职工提供免费的住宿福利、职工未缴个人缴存部分等均不能成为免除其法定义务的理由。《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对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用人单位补缴公积金没有时效限制的规定，而《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单位从未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原则上应当补缴自﹤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发布之月起欠缴职工的住房公积金”，卓越公司认为梁结霞的主张超过合理的时效期限没有法律依据。卓越公司未给梁结霞缴存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及2012年5月2013年12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广州公积金中心责令卓越公司限期为梁结霞缴存上述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属于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卓越公司提出的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程序不合法的问题。1.卓越公司称广州公积金中心在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前未向其送达《核查通知》。本院认为，卓越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可见其收到了广州公积金中心向其送达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而广州公积金中心通过EMS向卓越公司送达核查通知及责令限期办理决定时填写的收件人信息相同，其中收件人刘盛材系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地址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石岗东村系卓越公司的住所地，结合广州公积金中心提交的邮递投递情况网上查询信息打印件，足以认定卓越公司收到了《核查通知》。2.卓越公司认为《核查通知》中确定的10个工作日异议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现有法律法规对该异议期并无规定，在此情况下，异议期的确定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广州公积金中心确定的10个工作日的异议期不存在明显过短的情形，且如卓越公司认为其员工数量众多，翻查资料的工作量非常大，需要大量的时间，可提出延期申请，但其并未提出。3.卓越公司收到广州公积金中心发出的《核查通知》后，未按照该通知确定的期限提交证据，怠于行使抗辩举证的权利，消极履行其应尽的配合调查义务，广州公积金中心根据在案证据查明事实并作出决定，程序并无不当，不存在侵犯卓越公司陈述、申辩权的情形，也没有超越法定的职权范围。故卓越公司关于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缴存数额的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乘以单位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单位新调入的职工从调入单位发放工资之日起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当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卓越公司对未给梁结霞缴存2000年1月至2006年10月、2009年9月至2012年3月及2012年5月2013年12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及缴存比例并无异议，其仅是对上述期间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基数有异议。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确定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与梁结霞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的记载相符，有事实依据，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
综上所述，广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市政府在收到卓越公司的复议申请后，予以受理，并对广州公积金中心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进行审查，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其复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卓越织造（广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