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二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兰，系上诉人谢国华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皖东，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静。
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5）资民二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皖东，被上诉人李文、麻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谢国华、陈旭兰系夫妻关系。2009年期间，被告谢国华在资兴市兴宁镇坪石乡从事网箱养鱼，原告李文、麻静在资兴市兴宁镇钓鱼时与被告谢国华相识。之后，因两原告与被告同为原资兴市鲤鱼江电厂的子弟，且两原告每周都去资兴市兴宁镇钓鱼，长时间与被告谢国华见面，双方遂发展为朋友关系。2010年9月的某天，被告谢国华邀请了蓝平忠将被告谢国华网箱中的三角鲂鱼捞出来进行过秤，当时是由原告李文负责记录，原告麻静负责看秤。2010年9月的某天，被告谢国华在谢志林、黎忠平处分别购买了草鱼，当时是由原告李文负责看秤，原告麻静负责记数，被告谢国华负责付款。之后，因被告谢国华想扩大网箱养鱼，遂向两原告借款。原告李文、麻静于2010年10月11日至2011年7月1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十一次将450000元转至被告谢国华的账户内。2010年12月18日，原告麻静将现金40000元交付给被告谢国华。2011年10月15日，经原、被告协商，被告谢国华出具一张收条给两原告，注明：“今收到李文、麻静于2010年10月11日至2011年7月11日分别从李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通过网上银行以转账方式转入谢国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人民币金额肆拾伍万元整。另：2010年12月18日收到麻静交给本人人民币现金金额肆万元整。二项金额共计肆拾玖万元整。此金额用于三人合伙东江水库网箱养鱼。”嗣后，被告谢国华继续从事网箱养鱼。2012年8月3日，经原、被告再次协商，被告谢国华、陈旭兰又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条给两原告，注明：“今借到李文、麻静于2010年10月11日至2011年7月11日分别从中国工商银行李文账户中，通过网上银行以转账方式转入谢国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人民币金额肆拾伍万元整。另：2010年12月18日收到麻静交给谢国华人民币现金金额肆万元整。二项金额共计肆拾玖万元整。所借款项如在2012年12月31日还清，不付任何银行个人存款利息和贷款利率还本即可。到期不能偿还将分二次、二年还清并且所借款项从收到金额的最后一笔日期开始，按中国工商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贷款利率方式计算。第一次还款日期：2013年12月31日偿还本金贰拾伍万元整和到期银行贷款利率。第二次还款日期2014年12月31日偿还本金贰拾肆元整和到期银行贷款利率。此借条一式叁份，由当事人各持一份，本人签名后生效”。被告谢国华、陈旭兰分别在两份借条上签名。借款到期后，两被告未依约还款，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个人合伙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成立个人合伙应当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但在无书面合伙协议的前提下，需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个人合伙情况进行了核准登记的，又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或者在无书面合伙协议又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核准登记，在具备合伙个人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条件下，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双方具有合伙关系。经审理，本案原、被告对两原告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被告转给谢国华人民币49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两被告主张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的事实。首先，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又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核准登记。其次，被告虽提交了证人谢志林、黎忠平的证言，但该证言只能证明2010年9月的某天，被告谢国华在谢志林、黎忠平处买鱼时，原告李文、麻静均在场，并由原告李文负责记数，原告麻静负责看称，被告谢国华负责付款的事实。证人蓝平忠的证言，也只能证明2010年9月的某天，被告谢国华邀请蓝平忠帮忙将被告谢国华网箱中的三角舫鱼捞出来过称，当时是由原告李文记录，原告麻静看称的事实。该三位证人并未参与、见证过原、被告合伙协商过程，也不是知晓合伙具体内容或对合伙形成合伙约定清楚、了解的人，更不能证明原、被告系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故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原、被告系合伙关系。再次，被告虽辩称两原告是以现金出资，被告是以网箱设备及鱼作为合伙出资，并提交了被告谢国华于2011年10月15日出具给两原告的收条为证，该收条注明了被告谢国华共收到原告李文、麻静人民币490000元，此金额用于三人合伙东江水库网箱养鱼的事实，但在2012年8月3日，两被告又重新出具借条给两原告，注明两被告借到两原告人民币490000元，并约定了该借款在2012年12月31日还清及逾期未还款所承担的利息计算方式等。原审法院认为，两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谢国华出具收条之后，两被告又重新出具借条给两原告，应视为对其民事行为的变更。综上所述，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系个人合伙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借贷案件的起诉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要求原告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对于不具备上述条件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中，原告李文、麻静提交了由被告陈旭兰、谢国华亲笔签名的借条为证，并附有网上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借款事实，可以证明原、被告系民间借贷关系，故两原告主张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请，应予以支持。两被告于2012年8月3日出具的借条上注明，如所借款项在2012年12月31日未还清，即从收到金额的最后一笔日期开始，按中国工商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贷款利率方式计算利息，故原告诉请从2011年7月11日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工商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应予准许，利息为93408元（即490000元×5.5%年利率÷365天×1265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限被告谢国华、陈旭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文、麻静借款本金490000元及利息93408元，合计583408元。案件受理费9942元，由被告谢国华、陈旭兰承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上诉人谢国华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是合伙关系。上诉人谢国华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非亲非故，是在上诉人谢国华养殖网箱钓鱼时相识，通过几次接触，2010年9月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主动与上诉人谢国华商量合伙网箱养鱼，并口头约定：三人合伙东江湖网箱养鱼，上诉人以全部网箱养殖设施、六网箱三角鲂鱼、六网箱草鱼折价72万元，作为上诉人本金。后在合伙过程中，上诉人谢国华与被上诉人李、麻静均参与了合伙事务，每次买鱼时都由被上诉人李文称重记账，被上诉人麻静看称，并且一起到郴州市买钢管、扣件等材料。在2012年元月份时，被上诉人麻静提出退股，但因为被上诉人李文、麻静未提合伙清算的问题，上诉人谢国华没有同意麻静退股，于是被上诉人李文、麻静拿了11张转账单给上诉人谢国华，并要求上诉人谢国华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上注明金额为49万元，用于三人合伙东江湖水库网箱养鱼。二、上诉人陈旭兰出具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麻静的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而上诉人谢国华补签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李文、麻静口头同意清算所有账目，付清曾经承诺支付上诉人谢国华每月2000元的工资情况下补签的。三、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虽然是夫妻，但经济上都是分开的，而且上诉人陈旭兰从未参与过合伙养鱼的事项，因此上诉人陈旭兰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李文、麻静答辩称：一、上诉人谢国华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都是湖南华润电力鲤鱼江有限公司职工子弟，早就认识，因被上诉人李文、麻静经常在上诉人谢国华网箱周围钓鱼而结识了上诉人谢国华，并互为好友。当时上诉人谢国华想要扩大网箱养殖需要资金而向被上诉人李文、麻静借钱，因此上诉人谢国华所说的合伙养鱼以及所谓的合伙运作模式、退股清算均是无中生有。而被上诉人李文、麻静开车拉材料是对朋友的支持和帮助。二、借条是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和被上诉人李文、麻静真实意思表示，并由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现场商议一致认可在同一时间签署的。不存在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所说的被上诉人麻静威胁一事。三、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系合法夫妻，双方应对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向黎长征的《调查笔录》及其当庭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
2、向李方生的《调查笔录》及其当庭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
3、向李革文的《调查笔录》及其当庭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依法应共同承担合伙期间的亏损和债务；
4、蓝荣芳的证明及其当庭证言，拟证明2011年元月30日，谢国华卖大草鱼时网箱破了两个洞，跑了很多鱼，损失达9-10万元，该损失应由谢国华、李文、麻静三个合伙人分担；
5、陈福进的证明及其当庭证言，拟证明2011年元月30日，谢国华卖大草鱼时网箱破了两个洞，跑了很多鱼，损失达9-10万元，该损失应由谢国华、李文、麻静三个合伙人分担；
6、向陈旭兰的《问话笔录》，拟证明陈旭兰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对网箱养鱼，既不知情，更未参与。李文与麻静于2012年8月3日，拿着事先打印好的“借条”逼陈旭兰签名，李文、麻静对陈旭兰、谢国华签名的行为采取了“胁迫”手段，该“借条”不具备法律效力；
7、李兴隆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共同参与了上诉人谢国华的网箱买鱼，双方是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
8、李革文的《证明》，拟证明2011年元月30日，上诉人谢国华卖大草鱼时网箱破了两个洞，跑了很多鱼，损失达9-10万元，该损失应由谢国华、李文、麻静三个合伙人分担。
被上诉人李文、麻静对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材料1、2、3、4、5、8均有异议，这些证人都是听说，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李革文的证言只能证明有一次在谢国华卖鱼的时候跟李文说过卖了多少鱼，但并不能证明李文参与了卖鱼。其他证人证言只能证明谢国华的网箱跑了鱼，不能证明李文、麻静在卖鱼的时候在场，也不能证明李文、麻静参与了管理；对证据材料6有异议，陈旭兰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威胁的情况下签名；对证据材料7有异议，被上诉人只是帮忙，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
本案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文、麻静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的证人证言及证明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谢国华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系合伙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首先，虽然上诉人谢国华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上诉人谢国华也未提供双方合伙方面的其他证据材料，并且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提交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其次，2012年8月3日的两张借条有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的签字，该两份借条应是确定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权利和义务的最终意见。因此本案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与被上诉人李文、麻静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4元，由上诉人谢国华、陈旭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何双高
审判员 朱国均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肖 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