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德。
委托代理人：谢剑敏，浙江南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奔宇人造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万全镇郑楼工业园区A-1。组织机构代码74201309-7。
法定代表人：黄日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捷挺，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权兴。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占兴。
上列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金晓、谢文渊，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瑞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春林。
上列三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金晓、黄晓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锡芳。
原审第三人：王家暖。
原审第三人：黄日武，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3031976********，住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平阳路**号。
上诉人黄瑞德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奔宇人造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宇公司）、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原审第三人吴锡芳、王家暖、黄日武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2年8月8日，被告奔宇人造革公司经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占兴，公司注册资本12000000元，其中王占兴出资2400000元，占股20%；黄瑞福出资2320000元，占股19.33%；王家暖出资1880000元，占股15.67%；吴锡芳出资1240000元，占股10.33%；杨权兴出资1200000元，占股10%；黄瑞德出资1280000元，占股10.67%；黄日武出资640000元，占股5.33%；潘建平出资600000元，占股5%；叶春林出资440000元，占股3.67%。2012年10月24日，部分股东召开会议，决定采用公司内部股权转让的方式来扭转公司经营管理不善的不利局面。2013年2月9日，部分股东再次召开会议，决定采用招投标形式实现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并对股权起拍价、公司债权债务承担、价款支付方式等做出明确约定。2013年2月17日，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与原告黄瑞德召开股权转让招投标会议，黄瑞德以公司所有股份作价15100000元竞标成功。后原告根据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在被告奔宇人造革公司所占的股权比例，于2013年2、3月间，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508825元。期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占兴变更为黄日武，原告全面接管公司事务。2013年3月28日，平阳县工商局审核同意奔宇人造革公司股东黄瑞福、杨权兴、王占兴、王家暖、吴锡芳、黄瑞德、潘建平、叶春林、黄日武变更为黄日武、黄瑞德、吴锡芳、王家暖。变更后，黄瑞德占股68.67%，其他三股东所占股份不变。
原告黄瑞德起诉称：被告奔宇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由股东杨权兴、王家暖、叶春林、黄瑞福、黄瑞德、潘建平、王占兴、吴锡芳、黄日武出资创建，从创办至2013年2月17日由王占兴担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3月20日，全体股东将公司以内部承包经营的形式承包给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经营，承包期限为2006年1月28日至2009年1月25日；2009年又承包给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杨权兴经营，承包期限为农历2009年正月初一至农历2013年12月30日。2013年2月9日，公司在未通知全体股东到场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并提议将公司进行买卖，起拍价为壹仟伍佰万元正。2013年2月17日公司在未通知全体股东到场的情况下，又召开了股东大会，并形成会议决议：“根据2013年2月9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意见，定于2013年2月17日（正月初八）召开股权转让投标会议�参加会议的股东有杨权兴、潘建平、黄瑞福、黄瑞德、王占兴、叶春林等六人（吴锡芳、黄日武、王家暖因事缺席）。会议讨论按预定投标要求形成如下决议：一、会议重申以大局为重，截止2013年2月9日前的公司一切事务按2013年2月9日股东大会决议执行。投标规则1、各股东都有参与投标的权利，不参加会议视同放弃；2、采用明标报价的方式进行，报价最高者为中标人；3、投标起报价为1500万元，报价增加级差为10万元的倍数，否则为无效报价。三、中标人职权和义务：1、中标人有权进行股东重组，没有进入重组的股东，将按规定程序退出原持股份；2、中标人即成为公司新的法人代表，并主持工作，同时马上着手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其他股东必须无条件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前的有关签字等手续。四、若无人投标，则按第一条执行，承受人等同中标人。五、经投标报价，最后黄瑞德以报价壹仟伍佰壹拾万元（小写：1510万元）赢得中标。六、股东签字达到法定股权数有效。”该决议只有股东杨权兴、潘建平、王占兴、黄瑞福、叶春林签字。
显然，该决议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系无效决议。1、第二条招标规则第一项，各股东都有参与投标的权利，不参加会议视同放弃。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本次股东会并未按此程序通知全体股东，并且股东吴锡芳、王家暖、黄日武及原告也没有在会议决议上签字。2、第三条中标人职权和义务第一项，中标人有权进行股东重组，没有进入重组的股东，将按规定程序退出原持股份。股东重组需各股东的同意，中标人并没有此项权利，另外没有进入重组的股东，将按规定程序退出原持股份，关键是股东吴锡芳�王家暖不愿意出让其股份，该决议也无权要求股东吴锡芳、王家暖强行退出其原持股份。并且原告是以15l00000元竞得该企业，按此价格所有的股东都应将股权转让给原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3、第三条中标人职权和义务第二项，中标人即成为本公司新的法人代表，并主持工作，同时马上着手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其他股东必须无条件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前的有关签字等手续。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以，法定代表人须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该内容也是无效。另约定其他股东必须无条件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前的有关签字等手续，股东吴锡芳、王家暖都不同意出让股份，更谈不上必须无条件配合，况且吴锡芳、王家暖以原公司承包合同未到期或终止为由，认为该决议侵犯其合法权益，也不同意协助办理手续。4、根据2013年2月9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的意见，将企业进行买卖，起拍价为壹仟伍佰万元正。虽黄瑞德以壹仟伍佰壹拾万元竞得，但企业出卖是变更公司形式，另外买卖企业，其公司的章程肯定需要修改。根据《公司法》第四十四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外，由公司章程规定。按原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公司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百分百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决议第六条股东签字达到法定股权数有效。显然该决议无效。故被告于2013年2月17日形成的股东大会会议决�是无效。为此，原告为维护其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现原告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奔宇人造革公司于2013年2月17日形成的股东大会会议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奔宇公司答辩称：判断公司决议是否无效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决议涉及到其他股东权益，建议通知其他股东参加诉讼。
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答辩称：本案名为股东会决议纠纷，实为公司内部股东间股权转让纠纷。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予以部分履行，故本案股权内部转让与被告奔宇人造革公司没有利害关系，被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第三人吴锡芳、王家暖书面答辩称：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将各自所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并未损害其权益，与其无关。
第三人黄日武未作答辩，亦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瑞德与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所达成的奔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提出股东会决议对公司整体股权进行招投标，未通知第三人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参加，侵犯了上述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违反法律规定设置中标人的权利义务。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奔宇公司章程》未对股东内部股权转让作为约束性规定，无需股东会表决通过，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奔宇公司股东大会会议决议》明为股东会决议，实为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故原告黄瑞德与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决定采用招投标形式转让各自所有的公司股权，并不需要通知第三人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且第三人吴锡芳、王家暖也明确表示原告与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之间的股权转让与其无关。同时，《奔宇公司股东大会会议决议》虽然有“中标人有权进行股东重组，没有进入重组的股东，按规定程序退出原持股份”和“中标人即成为本公司新的法人代表”的约定，但在实际操作中，第三人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持有的公司股份仍然未变，并未退出原持股份；全体股东也通过法定程序推选黄日武为法定代表人，中标人黄瑞德也并未成为公司的法人代表，故上述条款已经发生变更，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提出其以15100000元受让公司全部股权，任何股东不同意退出原持股份，那么该决议内容就无法兑现。该院认为，原告根据《奔宇公司股东大会会议决议》向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且奔宇公司也向平阳县工商局提交《股东股权变更信息传递单》，申请将原股东黄瑞福、杨权兴、王占兴、王家暖、吴锡芳、黄瑞德、潘建平、叶春林、黄日武变更为黄日武、黄瑞德、吴锡芳、王家暖，可视为原告认可并受让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的股权，不同意转让的股东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仍保留原股权不变。综上，第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主张本案系公司内部股东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并未牵涉被告奔宇公司权益，该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瑞德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黄瑞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2年10月24日，部分股东经会议讨论各股东都不愿意承受公司内部转让。而一审法院却主观认定“决定采用公司内部股权转让的方式来扭转公司经营管理不善的不利局面”，跟公司会议记录完全相反。2、2013年2月9日，被告奔宇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记录均是企业整体进行买卖，而到了一审法院却变成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其所谓认定事实又是依据什么证据而来认定的。3、2013年2月9日股东会会议决定投标买卖时间为农历正月初六上午八时在公司会议室，而王占兴作为主持人，将股东会会议更改为2013年2月17日（正月初八）召开股东会，并没有通知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参会，就在股东会决议上称黄日武、吴锡芳、王家暖因事缺席。王占兴这一行为严重剥夺过任务、吴锡芳、王家暖作为股东参与股东会的权利。4、被上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于2009年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公司经营，到期日为2013年12月30日止，并且被上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未付清承包费。吴锡芳、王家暖为出让股权就是以原承包合同未到期、未接触为由，与上诉人提供的决议相抵触而认定侵害他们的权益，并且认为原企业以3000多万元的资产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承包期未到，其四承包人也未将公司3000多万元的资产还于公司，则直接以1510万元价格出让给黄瑞德，更损害他们的权益。5、平阳县工商局也正是认为奔宇公司没有股权转让协议和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不与办理手续，并且工商局登记的股权份额并没有发生变化。二、本案的案由系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纠纷，而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1、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针对全体股东，而不是针对部分股东。很显然股权转让协议只是部分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本案显然不是，公司于2013年2月17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针对全体股东的。从标题及决议的内容投标规则和中标人权利和义务均是来针对公司全体股东的。2、股东会决议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一是程序违法，公司及主持人没有通知全体股东参加股东会。二是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三是部分股东将企业以买卖投标的形式，以价格1510万元将企业出卖黄瑞德，但又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显然其出卖或转让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并且部分重要事实未认定，导致对本案定性的错误，并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辩称：1、本案名为股东会决议纠纷，但实为股权转让纠纷；2、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属于公司法规定股东会表决的事项，公司的章程也未对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作出约束规定，故无需股东会表决通过；3、不予公司内部股权转让不损害他人的利益，通过竞价的形式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4、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股东股权转让无需吴锡芳、王家暖、黄日武的同意；5、奔宇公司已着手协助办理上诉人与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之间的股权变更手续，吴锡芳、王家暖、黄日武的股权比例并未发生变化，不损害其利益。特别需注意的是，工商变更过程中，当时奔宇公司在股东股权变更信息传递单上是盖章却恶人的，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就是上诉人之子本案第三人黄日武；6、关于股东会议决议条款中约定的“中标人成为本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没有进入重组的股东，按规定程序退出股份的约定，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发生变更，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7、本案上诉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侵犯他人的权利为名，企图通过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之诉，从而达到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个人目的，其主张不仅毫无诚信可言，且混淆法律关系，浪费司法资源，其主张与事实不符，不应当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吴锡芳、王家暖、黄日武二审中未作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瑞德与被上诉人奔宇公司、以及奔宇公司股东之间属于什么性质纠纷，是属于股东之间股权纠纷，还是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材料显示，当时参会股东将奔宇公司总价值定为1500万元，在公司内部股东以竞标形式实行股权转让，从而扭转公司经营不善的局面。第一，上诉人黄瑞德最终以1510万元价款取得竞标成功，对于愿意出让股权的股�杨权兴、王占兴、潘建平、黄瑞福、叶春林分别在所谓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接着股权受让人按约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项。第二，未参加股东会议的吴锡芳、王家暖已明确表示，这是他们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没有损害自己权益，所以就不参加股东会。另一名未参加股东会议的黄日武系股权受让人黄瑞德儿子，黄日武在这次公司股权变动中其股权未变更，事后按决议内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占兴变更为黄日武，这说明黄日武因没有涉及自己股权利益未参加股东会议，但明知公司其他股东之间股权变更情况，并予以认可。第三，上诉人黄瑞德根据《奔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向出让股权股东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同时也进行财务人员交接。且奔宇公司向平阳县工商局提交《股东股权变更信息传递单》，申请将原股东黄瑞福、杨权兴、王占兴、王家暖、吴锡芳、黄瑞德、�建平、叶春林、黄日武变更为黄日武、黄瑞德、未交付、黄瑞福。这说明上诉人黄瑞德同意接受奔宇公司部分股东股权转让。因此，黄瑞德诉称的股东大会决议是以1510万元价款正体购置奔宇公司，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上述情况表明，黄瑞德与奔宇公司、杨权兴等人召开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仅是形式，其实质是实行公司内部股东间股权转让，因此，本案纠纷性质就是股权转让纠纷，并不是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对此，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向黄瑞德予以释明，本案并非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属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但黄瑞德仍然坚持以公司决议撤销纠纷请求法院裁决，而原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黄瑞德上诉无理，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瑞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