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一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武。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瑞花。系刘文武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席敦升，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萍，女，1983年12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刘文武、程瑞花因与被上诉人安丘市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文武、被上诉人安丘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李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日，程瑞花到安丘市人民医院妇产科进行产前检查，双方签订了《唐氏综合症筛查协议书》，协议书中程瑞花在孕妇处签字，但签名为“程瑞雪”，刘文武在丈夫处签字，李瑞娟在医师处签字。2010年11月3日，安丘市人民医院出具《唐氏综合征产前筛查报告单》，检测结果：唐氏综合症风险系数1：2317（低危）；建议：筛查结果（低危）表明筛查正常，孕妇怀有唐氏综合征胎儿的几率较低，属于低危人群。但筛查并不能代替诊断，被筛查认为低危的也有非常小可能性为唐氏妊娠。
2011年3月17日，程瑞花在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生产一名女婴，取名“刘雅琪”，程瑞花住院生产的费用为3397元，刘雅琪出生后花用医疗费914.26元。刘雅琪出生后，因临床印象“先天愚型”，由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将刘雅琪“外周血”标本送艾迪康医学检验中心检测，检查结果：47，XX，＋21。描述：外周血经培养后进行染色体核型分析（400带，G带），见所有细胞均多一条21号染色体，性染色体为XX，为女性核型。此核型提示患者为21-三体综合征，临床可表现为智力低下，特殊面容等。2011年10月12日，经潍坊市妇幼保健院对刘雅琪听力检测，估计：左耳平均听力阈63dBnHL，为中重度听力损失，右耳平均听力阈为100dBnHL，为极重度听力损失。
同时查明，2010年4月15日，刘文武、程瑞花因不育症授权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生殖医学科使用“体外受精-
胚胎移植技术”治疗。移殖后14天第1次随访（2010年7月25日），诊断早孕；移殖后31天第2次随访（2010年8月11日），诊断早孕（宫内单活胎）；移殖后71天第3次随访（2010年9月20日），诊断早孕（宫内单活胎），处理：逐渐停止黄体支持，孕4个月到产科就诊，建议产前诊断；第5次随访（2011年3月29日）：于2011年3月17日在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剖宫产一女婴，体重2800g，发育良好。安丘市人民医院认为女方卵巢储备不良与男方的精子质量不高，有可能导致胚胎质量不好，从而出现胎儿“先天愚”的情况；且第3次随访时，要求患者在怀孕4个月到产科就诊，建议产前诊断，而程瑞花没有遵医嘱随访，也没有遵医嘱做产前诊断，导致患儿畸形未能早期发现。
另查明，“程瑞花”又名“程瑞雪”，程瑞花与程瑞雪系同一人，刘文武与程瑞花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唐氏综合症筛查协议书、产前筛查报告单、CT检查报告单、安丘市石埠子镇天桥子村村委会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程瑞花在安丘市人民医院妇产科进行产前检查时签名为“程瑞雪”，程瑞花与程瑞雪系同一人，且其丈夫刘文武也在唐氏筛查协议书上签字，足以证明刘文武、程瑞花夫妻在安丘市人民医院进行产前检查的事实，安丘市人民医院辩解未给程瑞花做过唐氏综合症筛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安丘市人民医院在对程瑞花进行产前检查过程中，明知程瑞花已超过35周岁，而只对其进行唐氏综合症筛查，却未按照法律法规履行书面告知“产前诊断”的义务，导致程瑞花生育“先天愚型”女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本案中，安丘市人民医院在对程瑞花进行产前检查过程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程瑞花虽然在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体外受精-
胚胎移植”而受孕，但相关法律法规没有将该情况下的孕妇排除在应当进行产前诊断之外，安丘市人民医院仍应当履行相关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安丘市人民医院以程瑞花系“体外受精-
胚胎移植”受孕进行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信。程瑞花、刘文武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训练费用不属于安丘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安丘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给刘文武、程瑞花造成了精神损害，刘文武、程瑞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依法酌定为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安丘市人民医院赔偿刘文武、程瑞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文武、程瑞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42元，由安丘市人民医院负担550元，刘文武、程瑞花负担12492元。
刘文武、程瑞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受理并进行审理，但却以侵权责任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无视刘雅琪作为民事主体应享有的权利，原审既然追加刘雅琪为原告，不论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都应当列为原告，并对涉及刘雅琪主张的损失作出支持与否的判决，侵权行为虽然发生在刘雅琪胎儿时期，但其出生后作为民事权利主体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3、程瑞花进行产前检查的目的是为了优生优育，按照诊疗规范，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建议超过35岁的程瑞花做产前诊断，正因为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而上诉人又相信了被上诉人的检查结果才导致刘雅琪的出生，即被上诉人的过错是导致先天愚型的刘雅琪出生的直接原因，因此上诉人原审中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训练费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安丘市人民医院答辩称：1、上诉人程瑞花到安丘市人民医院做唐氏筛查，唐氏筛查协议书上明确说明“通过本筛查方法可以筛查出85%以上的唐氏综合症患儿，但仍有15-20%左右的唐氏筛查患儿漏诊”，被筛查认为低危的也有可能为唐氏妊娠，以上内容都在唐氏筛查协议书及报告单上详细告知并由患方夫妇签字确认。2、潍坊医学院附属生殖中心的《体外受精-
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要求：适时验尿、血HCG和B超监测胚胎发育情况以及随访，而在上诉人程瑞花的第3次随访记录即移植后71天，要求“逐渐停止黄体支持，孕4个月到产科就诊，建议产前诊断”，而患者未遵医嘱，不仅未按时就诊，更未进行产前诊断，患儿刘雅琪的出生系上诉人未按照医嘱进行产前诊断所致。3、患儿刘雅琪为“先天愚”，是一种染色体疾病，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所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三个，一是本案案由的确定；二是刘雅琪能否作为原告参与诉讼的问题；三是损害赔偿数额的计算。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程瑞花怀孕后到安丘市人民医院接受唐氏综合症产前筛查，并交纳了相关的检查费用，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由于安丘市人民医院对程瑞花进行产前筛查后，未充分向程瑞花说明因个体特异性所需进一步的检查和确诊，导致程瑞花生下了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婴儿，安丘市人民医院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程瑞花遭受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按照当事人的诉请，确定的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由此可知，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本案中，程瑞花与安丘市人民医院发生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时，刘雅琪尚未出生，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亦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未将刘雅琪列为原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的第三个问题，安丘市人民医院在对程瑞花实施唐氏综合症产前筛查时，未充分注意因个体特异所需进一步的检查和确诊，导致程瑞花生下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婴儿，侵犯了程瑞花、刘文武的优生优育选择权，安丘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训练费不属于程瑞花、刘文武损失的范畴，原审判决安丘市人民医院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根据本案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责任人的负担能力，确定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调整为5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数额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刘文武、程瑞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安丘市人民医院赔偿刘文武、程瑞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安丘市人民医院赔偿刘文武、程瑞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42元，由刘文武、程瑞花负担6521元，安丘市人民医院负担6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2元，由刘文武、程瑞花负担6521元，安丘市人民医院负担6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崔福涛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