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3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雄。
委托代理人：刘光明，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陈宜，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香，户籍地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其英，户籍地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闵令波，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范文文，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雄，户籍地址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刘光明，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陈宜，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港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国栋。
上诉人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途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原审被告王雄、深圳市港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澳旅行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环途旅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蔡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明显不足，本案死者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上诉人非侵权行为的加害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首先，被上诉人诉称其女蔡某（即本案死者）通过淘宝报名参加上诉人组织的出发日期为2014年4月19日的“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一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浮潜”旅游项目，并交纳了旅游费用人民币450元。但经上诉人环途旅行社查实，蔡某并未向上诉人购买本次旅游项目，且未通过网络确认方式向上诉人发出参与本次旅游项目的身份信息，上诉人处并不存在与死者相关的游客信息。其次，被上诉人据以证明蔡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仅经公证的淘宝网的交易记录及聊天记录，而淘宝网购买旅游产品的用户为“linlin25325”，归属地为天津，且实名认证信息也非蔡某或其弟蔡某甲，而上诉人确认的旅客为“chenweitong”，蔡某并未购买旅游产品，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蔡某实际使用的是上诉人提供的旅游产品，至于蔡某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帝岛浮潜地点与本案的合同关系并无直接联系，被上诉人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蔡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据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而上诉人并非死者致死的加害者，且与死者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从未当庭确认蔡某与陈某参加的涉案普吉皇帝岛浮潜项目系由上诉人接团并交由泰国地接社，原审法院判决存在偏差。上诉人自始至终未与蔡某签订旅游合同，或通过实际履行方式向蔡某提供旅游服务，上诉人仅向淘宝用户名为“linlin25325”的天津用户销售“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一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浮潜”旅游项目，且项目使用人为“chenweitong”，蔡某未购买也未确认参与该项目，蔡某实际系与泰国旅行社产生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向泰国旅行社主张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的该判决依据不存在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三、蔡某的死亡原因系因其自身疾病所致，因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方面，泰国已经发展相对成熟的浮潜行业，泰国当地导游及浮潜场所会通过广播反复进行了安全提示，并指导参与浮潜项目的游客穿戴了救生衣，尽管死者与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也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在明知浮潜项目不适宜患有心脏疾病的人士参与的情况下，既未披露其患有心脏疾病的情况，亦未自行放弃参与该项目，其本身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雄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港澳旅行社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环途旅行社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93060元、丧葬费人民币452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处理后事食宿费人民币5000元、公证费人民币1700元、证人出庭费用人民币21252元，共计1076258元；2、被告王雄及港澳旅行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两原告系死者蔡某的父母，第一顺序继承人，共生育蔡某、蔡某甲、蔡某乙三名子女，蔡某系城镇户籍。2014年4月19日，蔡某在泰国普吉皇帝岛进行浮潜项目时死亡。泰国宋卡纳卡琳医院于当日签发的死亡证明显示死亡原因为“心脏骤停、心律失常、甲状腺结节”。被告环途旅行社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被告王雄为被告环途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二、根据原告提交的《深文体旅执法处罚字（2015）第L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被告环途旅行社于2014年4月18日在淘宝网店铺向一个淘宝账号为“linlin325325”的用户销售了两份“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
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含浮潜”旅游产品，4月19日又将“chenweitong”等两名游客交由泰国地接社操作赴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并获取违法所得人民币450元，存在未经许可经营出境旅游业务的违法事实。原告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确认与蔡某系男女朋友关系，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写明的“chenweitong等两名游客”系其与蔡某，且事发当日，地接社的导游未就浮潜项目的安全事项进行告知，未对蔡某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庭审中，被告环途旅行社主张已尽到相应告知义务，其委托的地接社具备组织浮潜项目的相应资质，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三、被告港澳旅行社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栋，许可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出境旅游业务。2014年4月1日，被告港澳旅行社与被告环途旅行社共同签署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港澳旅行社将向环途旅行社就旅游业务经营许可范围内的香港、澳门（出境旅游业务）作出委托，交由环途旅行社负责代理招徕，委托期限从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被告港澳旅行社主张涉案事故发生后，被告环途旅行社隐瞒事实与港澳旅行社重新签署了上述委托合同，并增加两项条款，即“甲方（环途旅行社）所收香港、澳门旅游的客人需全部交由乙方（港澳旅行社）操作，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提前取消双方合作并追究甲方不诚信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乙方只对甲方交来的香港、澳门旅游客人负责，甲方有义务告知所交来客人，出团的组团社为港澳旅行社，香港地接社为香港海外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如客人出团时，非以上组团社及香港地接社，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及经济责任由甲方负全责，乙方概不负责。”被告港澳旅行社主张从未经手过蔡某及陈某两名旅客的出境业务，系被告环途旅行社直接交由泰国地接社，被告环途旅行社对此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亲属关系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死亡证明、工商信息查询单、行政处罚决定书、委托代理合同、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死亡证明以及陈某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可形成一系列证据链条，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因此，对原告主张蔡某与被告环途旅行社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予以采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所载内容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认定被告港澳旅行社委托被告环途旅行社代理的旅游业务范围仅限于香港及澳门地区，且被告环途旅行社亦当庭确认蔡某与陈某参加的涉案泰国普吉皇帝岛浮潜项目系其直接交由泰国地接社，与蔡某直接联系人也是被告环途旅行社，故被告港澳旅行社既非合同当事人，被告环途旅行社亦未以被告港澳旅行社的名义进行代理招揽泰国游项目，因此，被告港澳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死亡证明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可认定蔡某自身存在疾病系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环途旅行社亦存在缺乏相应资质、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等过错，应按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认定被告环途旅行社应负担40%的赔偿责任。另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被告环途旅行社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雄作为唯一股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被告王雄应对被告环途旅行社的涉案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18960元（根据2014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0948元/年，计算20年，原告的主张未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人民币54096元（根据2014年度深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108192元/年，以6个月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4、交通费人民币7926元（根据原告方前往泰国处理蔡某后事的实际需要，以及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予以核定）。5、住宿费（含餐费）人民币4000元（根据原告方前往泰国处理蔡某后事的实际需要，予以酌情认定）。6、公证费人民币17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予以核对）。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86682元。则被告应负担部分为人民币394673元(即986682元×40%)。原告关于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过高主张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证人出庭费用，但未提交票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蔡玉香、罗其英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94673元；二、被告王雄对上述第一判项中被告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蔡玉香、罗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元，原告负担人民币1733元，被告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王雄共同负担人民币1155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于2014年4月18日在淘宝网店铺向淘宝账号为“linlin325325”的用户销售了两份“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
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含浮潜”旅游产品，其后上诉人将“chenweitong”等两名游客交由泰国地接社操作赴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主张上诉人销售的上述旅游产品中的“chenweitong”等两名游客为陈某与蔡某，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供了陈某的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护照等证据。证人陈某的姓名拼音与旅游产品中的“chenweitong”相符，陈某的证言显示其与蔡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其二人系通过微信购买旅游产品，由泰国地接社接待。聊天记录显示蔡某在淘宝网店购买上诉人销售的“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
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含浮潜”旅游产品。护照显示蔡某于2014年4月16日入境泰国。被上诉人蔡玉香、罗其英提供的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某与蔡某向上诉人购买“泰国普吉皇帝岛一日游-
普吉岛自由行旅游快艇中文含浮潜”旅游产品，双方之间已建立旅游合同关系。上诉人代理的旅游业务范围仅限于香港及澳门地区，上诉人缺乏经营境外旅游业务相应资质。上诉人销售的旅游产品存在引发危险的可能，具有安全隐患。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将危险的存在及危险程度告知消费者，以防止危险的发生。由于上诉人未尽管理人的注意义务，致使蔡某在进行浮潜项目时死亡，上诉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死亡原因鉴定意见，蔡某自身患有的疾病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关联，故本案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上诉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王雄为上诉人公司唯一股东，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原审被告王雄应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对一审确定的赔偿款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失共计986682元，上诉人应负担部分为394673元(986682元×4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7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环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方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