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三初字第26号
原告：滕波，男，196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德庆，系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宇，系北京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滕德荣，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密文，系辽宁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滕波诉被告滕德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由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阜民三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滕波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2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滕波委托代理人于德庆、刘宇，被告滕德荣委托代理人孙密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滕波诉称，2009年8月，大连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大连中地信公司）出资成立沈阳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沈阳中地信公司），随后因开发建设阜新市海州区站前广场北地块项目，更名为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阜新中地信公司），并将公司经营地址迁至阜新，原告任法定代表人。因公司急需资金，经与被告协商，被告以其亲属陈永民等人名义借款给公司。但为保证公司能还款，需要将公司股份的51%变更为被告，并由被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3日，大连中地信公司作出决定，分别与滕德荣、滕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大连中地信公司在阜新中地信公司持有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滕德荣51%、滕波49%。并授权滕波与滕德荣签订协议，向滕德荣（或滕德荣指定的人员）借款2000万元，待该2000万元及利息还清后，滕德荣将所持股份全额无偿返还至滕波名下。原告在得到上述授权后，以公司名义与陈永民等人于同年9月14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公司向陈永民等人借款5000万元。同日，原告与被告另行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需按借款协议归还所欠陈永民等人的欠款，在全部借款还清后，被告所持有的股权无偿返回原告。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公司公章、证照等手续交给被告，陈永民等人陆续借给原告资金人民币200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及陈永民等人履行其余借款，被告却以各种理由迟迟拖延。由于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被告且其控制单位公章，在原告公司经营过程中，被告还处处对原告经营设置障碍，意图控制原告及公司的正常经营，导致项目现在仍无法按期竣工销售，给原告及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原告无奈，在资金极其困难的情况下，陆续偿还第三人所借全部款项2198万元。在原告向陈永民等人偿还完所借全部款项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持有的51%股权并将公司一切印章及证照予以返还，遭被告无理拒绝。并且，被告还以持有公司股权为条件，要挟原告支付巨额利息。原告认为，被告占有公司51%股权并非真实向公司投资，其为了保证借款安全才提出持有公司股权，现在由于被告及第三人没有完全履行2009年9月14日借款协议，且原告已经将依据该协议所借全部予以返还。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阜新中地信公司51%股权（408万元股份），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滕德荣辩称，一、根据工商登记档案结合原告主张的“股权返还之诉”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3条之规定，答辩人是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毋庸置疑。答辩人的履职情况及股东义务的尽职情况也毋庸置疑。二、原告据以起诉的2009年9月14日协议书是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虽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除个别条款外），应属于有效协议，但是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具体体现在：1.客观上没有按约定的内容实施，公司借款尚没还清、没有按规定纳税、没有履行“承担一切债权债务”的承诺；2.该协议已被原告后期出具的2012年7月23日承诺书所取代；3.该协议中约定“该项目由乙方自行组织开发建设”客观上没有履行。一是项目严重逾期，且处于停工状态；二是原告公开要求由法定代表人即答辩人出面解决。三、该协议明确写明的是“送给”不是返还。1.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协议，并且是附条件的协议，在条件没有成就的情况下，原告根本没有权利要求“将51%股权和公司经营权无条件送给原告”，且这里的送给与返还是根本不同的两个法律概念。2.该协议是专指5000万元的事，而客观上并非仅仅这5000万元，所以才出现了原告2012年7月23日的承诺书，对于该承诺书答辩人是有诉权的，暂且保留此诉权。四、原告起诉之时该公司负债严重，且楼盘处在“烂尾楼”工程全面停工状态。1.所有借款均是以公司名义形成的借款，双方选择的是公司举债方式经营；2.原告不但分文未投，相反还占有公司款项；3.公司帐户被冻结、在建的未出售的房屋全部被法院依法查封，没有融资能力，导致该楼盘成为“烂尾楼”工程全面停工。五、有新的事实和证据证明自2014年3月起至阜新现代城项目交工是答辩人独立出资完成的。1.无条件立即复工，并向业主承诺2014年11月30日前交工；2.处理了工期质量不合格等问题；3.解决了施工方不给钱不复工，强占施工现场等问题；4.投入资金1.2亿余元将项目建成并已交工；5.目前该项目正在处于正常有序的全面验收办理房照手续之中。综上所述，作为依法成立的公司，应当履行其所负的社会责任，本案被告作为该项目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有责任、有义务完成该项目，让购房业主满意、让招商的政府满意、让相关的债权人满意，这是本公司应尽的社会责任。如果本案被告也没有能力完成该项目，后果可想而知。因此，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本案的客观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阜新中地信公司原为沈阳中地信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由大连中地信公司发起并出资800万元设立，2009年8月26日经阜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阜新中地信公司。2009年9月3日，大连中地信公司分别与滕德荣、滕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阜新中地信公司股权转让给滕德荣、滕波，其中转让给滕德荣51%股权，转让给滕波49%股权。2009年9月4日，阜新中地信公司向阜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经核准，阜新中地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滕波变更为滕德荣，股东由大连中地信公司变更为滕德荣、滕波二人。2009年9月14日，滕德荣为甲方，滕波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开发建设阜新市海州区站前广场北地块项目因缺乏资金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与乙方于2009年9月7日作为股东成立了阜新市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号：210133000021549。二、甲方在该公司持有51%股份，乙方在该公司持有49%股份。三、因开发该项目资金不足，甲方特授权乙方向陈永民等人借款伍仟万元。但乙方必须按2009年9月14日签定的向陈永民等五人借款协议中的第一、二条执行，本协议的甲方有权监督。四、待乙方和本公司将伍仟万元借款全部还清后，甲方愿将51%股份和公司经营权无条件送给乙方，同时将公司的债权债务也一并赠送给乙方。此后甲方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滕德荣更名为滕波，甲方退出，不再参与公司的各种经营活动。五、该项目由乙方自行组织开发建设，按国家规定自行纳税，并承担一切债权债务。”同日，以阜新中地信公司为乙方，滕波作为乙方的代表人，与作为甲方的陈永民、吴艳秋、滕德华、吴艳敏、滕龙等五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一、乙方承诺借款后的还款来源，用该项目的销售款归还甲方。其中还款方式：在贰仟万元内，用销售款总额的60%还给甲方，40%乙方自留，后叁仟万元用销售款总额的40%还给甲方，余60%乙方自留，作为开发建设使用。二、该项目销售，经甲乙方制定的销售方案，必须在甲方监管之内进行，甲方将派专人收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销售，如有私自销售行为，乙方必须按销售额的30%作为赔偿给予甲方。直至甲方将伍仟万元收回为止。三、经甲乙双方协商，以上伍仟万元借款不付任何利息，乙方承诺在开盘售楼时，无条件赠送两户住宅给甲方（每户约100平方米－115平方米）。乙方赠送的房屋，无条件负责办理房屋产权证，此房屋在开盘时由甲方优先选择。四、本协议在伍仟万元借款还清后，协议终止。”2009年9月15日，吴艳秋以电汇形式，将1500万元汇入阜新市海州区财政局账户，并附言“土地出让金”。同日，滕波出具借条一份，并加盖阜新中地信公司财务专用章，内容为：“今借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正（15000000.00元）（现金），借款人滕波，2009.9.15。此条是2009.9.14与陈永民等伍人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滕波。2009.9.15。”2009年9月25日，滕波出具借条一份，并加盖阜新中地信公司财务专用章，内容为：“今借人民币伍佰万元正（5000000.00元）（现金），借款人滕波，2009.9.25。此条是2009.9.14与陈永民等伍人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滕波。2009.9.25。”2009年10月19日，吴艳秋以电汇的形式汇入阜新中地信公司账户100万元，并附言“借款”，2009年12月3日，吴艳秋以电汇的形式汇入阜新中地信公司账户400万元，并附言“借款”。2010年6月25日，吴艳秋收回借款60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0年9月2日，滕德荣代为收回借款300万元，并出具收条；2010年10月6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8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0年10月24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0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0年10月27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8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1年2月25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2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1年3月29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98万元，并出具收据；2011年4月29日，吴艳秋收回借款200万元，出具收据两张，各100万元，同日吴江代为收回借款5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1年6月1日，吴艳秋收回借款14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1年11月8日，吴艳秋收回借款70万元，并出具收据。以上吴艳秋共计收回借款2138万元。
另查明，2012年7月20日，滕波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出借人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贰仟万元整，（小写）20，000，000。借款期限90天，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10月19日止。（其他约定详见编号为LA20120720《最高额借款合同》）。”滕德荣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为：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滕德荣授权滕波同志办理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安徽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借款事宜。特此授权。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滕德荣2012年7月20日”。2012年7月23日，滕波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在阜新中地信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阜新现代城项目中，滕德荣占公司51%股份，任公司法人，我本人滕波占49%股份，因我滕波本人无资金，现用我本人在公司49%股份由公司法人滕德荣给我担保向陈永民等五人借款，先后用于该项目①土地摘牌②拆迁③欠款④向他人借款⑤后期由法人滕德荣又一次给我滕波担保向安徽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做为该项目建设资金。我滕波现特此承诺，上述5项欠款无论哪一项不能按约定还清，公司法人滕德荣对该项目房屋及资金拥有全权处理权利，我滕波认可。”2012年8月23日，滕波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出借人安徽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捌拾万元整，（小写）800，000。借款期限30天，自2012年8月23日至2012年9月22日止。（其他约定详见编号为借款）。”
再查明，2013年9月9日，海州区地方税务局在《阜新日报》上发布欠税公告，其中阜新中地信公司截止2013年8月31日欠税余额为1089727.50元。2013年9月25日，滕德荣缴纳阜新中地信公司欠税及罚款、滞纳金共计1406145.83元。2013年12月17日，滕德荣向阜新市海州区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账户汇款900万元。阜新市海州区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为滕德荣出具收款收据一张，金额是900万元，收款事由：2013年8月-11月现代城农民工工资款使用。注：此资为滕德荣个人资金。
上述事实，有2009年9月14日原告滕波与被告滕德荣签订的协议书及滕波作为阜新中地信公司的代表与陈永民等五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原告所举的21页还款凭证、大连中地信公司及阜新中地信公司的工商档案、辽宁省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三张、原告滕波出具的借条、滕波2012年7月20日和2012年8月23日向安徽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借据、滕波2012年7月23日向滕德荣出具的《承诺书》、海州区地税局欠税公告、缴税凭证、刷卡明细、邮政储蓄银行汇款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阜新市海州区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收款收据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审核，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阜新中地信51%的股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滕德荣与大连中地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又与滕波签订协议书及滕波代表阜新中地信公司与陈永民等人签订借款协议，根据双方陈述及协议书和借款协议内容，能得出被告为了保障其收回全部借款而设定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方式，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所谓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担保标的物的权利移转于债权人，在债务清偿后，标的物应返还债务人或第三人，于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就该标的物优先受偿的非典型担保物权。本案中，原告滕波虽然与被告滕德荣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该行为实质上是通过让与股权的方式担保债务的履行，而非一般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市场经济发展中的特殊担保类型，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种担保方式合法有效。依此担保方式，债务人未按约定归还债务的，不能以股权转让无效为由要求返还股权，债务人依法清偿债务后，有权要求债务人归还股权。关于原告滕波请求被告滕德荣返还阜新中地信公司51%股权的理由是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陈永民等人应借款5000万元，但实际仅出借2000万元，且原告已经全部偿还，滕德荣应返还股权的诉讼主张，本院认为，原告滕波与被告滕德荣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借款协议与让与担保协议后，又于2012年7月20日，由被告滕德荣出面担保向安徽伟烨投资公司借款2000万元，滕波出具承诺书中写明“我本人滕波在公司49%股份由公司法人滕德荣给我担保向陈永民等五人借款，先后用于该项目①土地摘牌②拆迁③欠款④向他人借款⑤后期由法人滕德荣又一次给我滕波担保向安徽辽安伟烨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做为该项目建设资金。我滕波现特此承诺，上述5项欠款无论哪一项不能按约定还清，公司法人滕德荣对该项目房屋及资金拥有全权处理权利，我滕波认可。”该承诺书是对2009年9月14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与让与担保的变更。依现有证据，阜新中地信公司仅偿还借款2138万元，尚未完全清偿，且滕德荣在担任阜新中地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支付了现代城拖欠农民工工资900万元和缴纳拖欠税款及滞纳金共计1406145.83元。故原告在未能完全清偿借款的情况下，要求被告返还股权，此要求与当事人约定相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承诺书中“我滕波现特此承诺，上述5项欠款无论哪一项不能按约定还清，公司法人滕德荣对该项目房屋及资金拥有全权处理权利，我滕波认可”，该约定为流质条款，属无效条款，原告在依法清偿债务后，有权要求被告归还股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滕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原告滕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万孝全
审 判 员 乔丹青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