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意玲，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文龙，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爱民，男，土家族，1980年9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廷婷，女，苗族，1979年11月16日车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小勇，男，土家族，1984年8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新，男，苗族，1964年1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云，男，土家族，1975年10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华，男，苗族，1965年7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强彬，男，苗族，1975年12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土家族，1988年12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爱民，男，土家族，1980年12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梅，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光海，男，汉族，1970年10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捷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任爱民、吴廷婷、任小勇、ＸＸ新、刘祖云、ＸＸ华、吴强彬、ＸＸ（以下简称“任爱民等8人”）、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四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何光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八被告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合计331685元（其中任爱民116685元、吴廷婷69000元、任小勇38000元、ＸＸ新280**元、刘祖云200**元、ＸＸ华20000元、吴强彬21000元、ＸＸ19000元）；二、原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计算），由原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敏捷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是：一、敏捷建筑公司不是本案的支付责任主体，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敏捷建筑公司主张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自然人何光海，何光海未经敏捷建筑公司同意自行将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之一的任爱民。被上诉人吴廷婷等7人均受聘于任爱民，接受其管理。任爱民如觉得有拖欠的款项未付，则应当属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工程款合同纠纷，其应当向原审第三人何光海主张。二、敏捷建筑公司已经向任爱民等8人支付全部工资。1.作为小包工头的任爱民在《任爱民外墙泥底工人发放工资表》上明确写明“以上工资数据，工资发放工人借支及何光海给本人的借支，全部属实”并签名确认。该工资表也清楚的记录了任爱民等8人的考勤情况，其中ＸＸ新、刘祖云、ＸＸ华、吴强彬、ＸＸ等5人（以下简称“ＸＸ新等5人”）是在2014年6月份进场工作的，而ＸＸ新等5人却主张2014年3月至8月份的工资，其主张的月份大大超过其实际工作月份，与事实不符。2.任爱民与何光海均在《确认书》上签名并确认“本人确认项目部已按上述协议约定付清了本班组所完成的工程量进度款和本人自进入本项目工作至2014年7月30日的全部薪酬”。3.任爱民等8人均在《顺德畔海御峰花园项目2015年5月份、6月份、7月份民工工资表》中数据确认及领款人签名一栏中签字确认，证明任爱民等8人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工资数额是确认无误的。该工资表在每次工资结算时，每个工人所完成的实际工作量是由工人、班组包工头以及敏捷建筑公司三方确认签字后，才按照三方确认的工程量向工人发放工资的。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在“班组长确认”一栏中也有签名确认。4.而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提交的未经敏捷建筑公司签字盖章的《工程丈量记录表》，根本没有法律效力，不符合本案工人工资的实际结算方式，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二审补充提交的13张《借款单》证明敏捷建筑公司已经支付工程进度款1086066元，而根据《任爱民外墙泥底工人发放工资表》显示敏捷建筑公司已向任爱民等8人支付工资合计187700元，加上工资表上列明的其余30位工人的工资，总计发放工资681500元。由此可见，在总工程款中扣除所有工人工资后，原审第三人何光海从中仍有很大的利润。如果敏捷建筑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话，则敏捷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应当少于工人工资。上述证据所显示的工资数额、支付时间等内容均能一一对应、相互印证。相反，任爱民等8人主张拖欠的331685元并没有每人每月的工资具体数额、实际工程量、工资构成等。6.任爱民等8人主张收到的工资属于进度款不能成立。《施工合同》约定的是敏捷建筑公司按照完成工程量的一定比例向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支付工程进度款，而非工人工资。根据合同相对性，《施工合同》只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进度款并不涉及任爱民等8人。7.按照任爱民等8人的主张，则其每人每月的平均工资高达2万元以上，大大超过建筑行业工人平均水平，不符合常理。8.由于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在本案涉案工程提前撤场，双方对工程尾款未进行最终核算，但是敏捷建筑公司并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在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未完工的情况下退场，根据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实际工程量核算的话，工程款合计约为11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86066元，已支付工程款已经占实际总工程款的95%以上。综上，敏捷建筑公司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敏捷建筑公司已经向任爱民等8人支付全部工资，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任爱民等8人与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否认为由，认定未足额支付工资，实质上纵容了原审第三人何光海与任爱民等8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敏捷建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敏捷建筑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支付责任；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任爱民等8人承担。
针对敏捷建筑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任爱民等8人答辩认为：一、敏捷建筑公司和何光海之间签订了承包施工合同，但该合同是包工不包料的合同。任爱民等8人只是提供劳务，本案不属于工程款纠纷。敏捷建筑公司将工程业务发包给没有工程资质的何光海，其应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用工单位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何光海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何光海和敏捷建筑公司约定按照工程进度预付进度款，任爱民等8人签收的工资属于预付部分，截止到今天，敏捷建筑公司仍然拒绝和何光海结算，致使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未能支付剩余部分款项予任爱民等8人。工资表上所注明的话是打印体，不能代表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敏捷建筑公司也未提供和何光海的结算表。根据包工工程的行规，都是按照进度每月支付款项给工人作为生活费，余下工程款根据现场测量结果进行支付。敏捷建筑公司以何光海未到场为由，拒绝和任爱民等8人进行结算。起诉前，本案已经经过劳动监察大队进行调查，何光海在现场已经确认没有和敏捷建筑公司进行结算以至于没有付清任爱民等8人工程款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敏捷建筑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13张借款单，拟证明敏捷建筑公司已经向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支付工程款1086066元，不存在未向其支付工程款导致其无法向任爱民等8人支付工资的情况，敏捷建筑公司已经先行支付工人工资。原审第三人何光海质证后认为借款单都是真实的，上面何光海的签名也是真实的，敏捷建筑公司已经按照借款单上的金额向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支付了1086066元。但是还有工程尾款没有支付，双方没有最后结算。任爱民等8人质证后对该借款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借款单支付的是进度款，由于敏捷建筑公司没有与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最终结算导致拖欠任爱民等8人工资31万余元。
经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何光海对借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敏捷建筑公司已向其支付1086066元，故本院对借款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任爱民等8人、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综合分析。
关于敏捷建筑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连带责任的问题。敏捷建筑公司主张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自然人何光海，何光海未经敏捷建筑公司同意自行将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之一的任爱民。被上诉人吴廷婷等7人均受聘于任爱民，接受其管理。任爱民如觉得有拖欠的款项未付，则应当属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工程款合同纠纷，其应当向原审第三人何光海主张，敏捷建筑公司不是本案的支付责任主体，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敏捷建筑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何光海。对于何光海招用任爱民等8人，敏捷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于敏捷建筑公司作为发包方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认定正确，敏捷建筑公司主张不是本案的支付主体且无需承担用工主体的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敏捷建筑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工程款导致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何光海在承接该工程时作为乙方与敏捷建筑公司顺德大良畔海御峰花园项目部签订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该合同书第七条关于工程款支付第7.1.2条约定“乙方于每月25日前上报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工程完成量，经甲方项目管理人员初验合格后报审，初验合格工程量以甲方项目预算部审核为准，审核后于下月25日前支付上月完成合格工程量的70%；若乙方申报日期超过规定日期，则进度款相应延迟一月支付”；第7.2.4条约定“乙方应提供工人月工资表、转账确认书，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支付由此造成的支付延迟责任及损失由乙方承担”；第7.3条约定“乙方已付清其所雇佣施工人员的劳动报酬和社保费用（或乙方施工人员已书面委托乙方代为领取劳动报酬）后，甲方才支付工程款项”。根据上述约定，何光海应当每月25日前上报工程完成量，并提交其雇佣的工人月工资表、转账确认书，敏捷建筑公司项目部审核工程完成量及何光海已付清其所雇佣的施工人员劳动报酬后，才向何光海支付工程款。敏捷建筑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借款单显示已向何光海支付工程款1086066元，何光海对此予以确认。《任爱民外墙泥底工人发放工资表》详细列明了包括本案任爱民等8人在内的共计38名工人从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工作的情况及每月工资数额有任爱民的签名确认；2014年5月、6月、7月民工工资表均有每名工人签收记录及何光海、工地主管人员、见证人的签名确认；三份《确认书》上亦有相关工人及何光海、项目经理、保安队长的签名确认，三份《确认书》上明确表明“本人确认项目部已按上述协议约定付清了本班组所完成的工程量进度款和本人进入本项目工作至2014年5月30日、6月30日、7月30日的全部薪酬”。并且，《任爱民外墙泥底工人发放工资表》上所列工人工作的时间及发放工资数额与2014年5月、6月、7月民工工资表及《确认书》上工人签收的情况一致，可以相互印证任爱民等8人也确认签名的真实性，也确认已收取工资表上所列工资。故综合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敏捷建筑公司已按照工程进度及何光海雇佣的工人签收工资记录向何光海支付工程款1086866元。任爱民等8人确认收取截止2014年7月30日的全部工资。任爱民等8人主张所收取的款项系工程进度款而非工资，但与其签收的工资表和确认书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故任爱民等8人在已收取工资的情况下再主张支付2013年3月至7月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4年8月的工资，双方均确认原审第三人何光海班组于8月份撤场，至于具体的撤场时间双方陈述不一，任爱民等8人在本案中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8月份提供了劳务，故对于其主张的2014年8月份的工资，本院亦予以驳回。何光海与敏捷建筑公司关于工程尾款的争议，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双方可另案主张。综上，原审第三人何光海和任爱民等8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敏捷建筑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原审法院仅凭任爱民等8人与何光海的口头陈述即认定敏捷建筑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任爱民等8人连带支付331685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四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第三人何光海无需向被上诉人任爱民、吴廷婷、任小勇、ＸＸ新、刘祖云、ＸＸ华、吴强彬、ＸＸ等8人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合计331685元；
三、上诉人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任爱民、吴廷婷、任小勇、ＸＸ新、刘祖云、ＸＸ华、吴强彬、ＸＸ等8人承担连带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合计331685元的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任爱民、吴廷婷、任小勇、ＸＸ新、刘祖云、ＸＸ华、吴强彬、ＸＸ等8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代理审判员 钟 玲
代理审判员 侯 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伍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