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漯民三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俊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占彪，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东，男，汉族，1969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虎，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市宝源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玉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燕京，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蔡文东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宝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源民四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金盛公司、蔡文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漯民三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源汇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2）源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金盛公司、蔡文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占彪，上诉人蔡文东的委托代理人赵虎，被上诉人宝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燕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20日，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漯河市宝源置业有限公司乙方：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乙方愿将位于漯河市漯舞路的土地（含地上所有附属房屋）转让给甲方，特订立转让协议如下：1、该土地位于漯河市××路北侧、北临柳江医院，土地使用权面积5229.75㎡。2、乙方以柒拾伍万元整的价格将该土地（含地上附属物）转让给甲方，甲方应于2005年10月31日前将上述土地转让款付清。3、乙方保证该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纠纷，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担。4、本协议一式二份，经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2005年5月20日。”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上加盖了法人印章。该宗土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刘桂华，房产所有权人为金盛公司。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12月29日，宝源公司与刘桂华签订土地转让合同。2006年1月1日，金盛公司将《土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及房产交付给宝源公司占有、使用、经营、管理，但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产证上登记的产权人仍为金盛公司。2006年8月30日，宝源公司申请变更土地性质，漯河市国土资源局与宝源公司重新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商住用地，终止日期是2056年8月30日。2006年10月17日，漯河市人民政府给宝源公司颁发了漯国用（2006）第00177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该宗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刘桂华在漯河市郾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郾城区法院于2010年8月26日作出（2009）郾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漯河市人民政府为漯河市宝源公司颁发的漯国用（2006）00177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宝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中院，中院将该案发回重审。郾城区法院于2011年12月3日作出（2011）郾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刘桂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2009年5月13日，宝源公司为开发该处土地，在办理完该宗土地开发手续的情况下，开始拆除该宗土地上的房屋，蔡文东予以阻止。同日，金盛公司与蔡文东签订《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一份，金盛公司将前述已转让、交付给宝源公司的房产以2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蔡文东。2009年5月14日，蔡文东在漯河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该局为蔡文东颁发了漯房权证源汇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9月18日，宝源公司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漯河市房产管理局给蔡文东颁发的房产证。2009年11月9日，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郾行初字第49-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中止该案诉讼。
原审还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盛公司向法院提出对“2005年5月20日《土地转让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其未能提供有效检材，鉴定无法进行。
原审再查明，金盛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法院提出中止申请，理由是“2005年5月20日《土地转让合同》是宝源公司起诉的权利依据，而该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需另案审理后才能确定。金盛公司已起诉宝源、史立杰，要求依法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产证、土地证、收据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争议焦点为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以及金盛公司与蔡文东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在本案中，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的标的物为漯舞路北侧的土地（土地地号为411102100900500）和该土地上的附属物（该房产当时登记在金盛公司名下），因宝源公司诉请只限于确认金盛公司与蔡文东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法院仅对房屋转让部分的效力作出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金盛公司与宝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关于地上附属物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加盖有双方公司的印章，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生效的要件。金盛公司称2005年5月20日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伪造的，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因其未向法院提供充实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宝源公司自2006年1月份开始占有、使用、收益该房屋，收取租赁费用，距金盛公司与蔡文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长达三年半之久，金盛公司应当对涉案房屋已转让给宝源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蔡文东作为金盛公司的员工，对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在涉案房屋上存在所有权争议也是明知的，但双方仍在2009年5月13日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金盛公司具有主观恶意。蔡文东于一天之内办理完立契、付款过户手续，并取得了房产证，利用宝源公司购买房屋时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的瑕疵，转移金盛公司名下的房产，恶意阻止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房屋转让合同的履行，侵害了宝源公司应享有的合同利益和财产权益。综上，法院认为金盛公司与蔡文东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企图侵害宝源公司的利益，该合同应当无效。综上，经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与蔡文东2009年5月13日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蔡文东负担。
金盛公司、蔡文东均不服原判，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认定2005年5月20日《土地转让合同》关于房产部分的效力是错误的。宝源公司起诉所依据的该土地转让合同是伪造的，从未有效成立过。该合同的交易双方宝源公司和金盛公司从来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该合同是2009年史立杰利用手中掌握的盖有金盛公司印鉴的稿纸单方打印的，而史立杰是宝源公司开发房地产的合伙人，与宝源公司有共同利益。金盛公司从未委托过史立杰处分刘桂华土地，也没有委托过史立杰处分本公司名下房屋。2008年4月金盛公司已经将公司公章从史立杰处要回，更换为新的印章。史立杰从来没有代理权，更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2005年5月20日土地转让合同性质是土地转让合同，房产是作为土地附属物进行的转让，附属物是土地转让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且宝源公司称，购买该房屋是为了拆除，合同没有约定房屋价款，双方没有任何独立进行房屋交易的意思表示。再次，认定蔡文东在房屋拆毁以后一日内办理了全部过户手续，是颠倒了事实的顺序。2009年4月份，金盛公司为了给蔡文东办理过户手续，首先在报纸上声明房产证丢失作废，向房管局申请补办了新证。2009年5月12、13日蔡文东到房管局办理了全部的过户手续，房管局已经全部收件齐备，让蔡文东回家等着领取房产证。宝源公司在2009年5月13日夜里派人拆除房屋，被蔡文东阻止，双方报警。次日蔡文东到房管局要求尽快发证，因为要去公安局报案。房管局通过绿色便民通道，给蔡文东打印房产证，交付给蔡文东。从以上事实可以看清楚，是蔡文东办证在先，宝源公司拆房在后。最后，认定房屋已经交付给宝源公司占有使用没有事实依据。金盛公司根本不认识、没有见过宝源公司任何人，没有发生过要约、承诺等签约行为，没有将自己的房屋交给宝源公司占有使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显示，金盛公司向宝源公司交付房屋的行为。2、原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条第（二）项，认定蔡文东与金盛公司的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程序违法。金盛公司原审提出反诉，要求确认2005年5月20日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受理并要求另案起诉，金盛公司立案后，原审法院又中止审理。金盛公司认为要查明案件事实需追加史立杰为案件当事人，但原审法院并未准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宝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宝源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5年5月20日，宝源公司经中间人史立杰介绍，史立杰代表金盛公司与宝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中的附属物是本案诉争房产，当时土地登记在刘桂华名下，宝源公司分三次付清了转让款750000元，同年12月29日刘桂华开始配合宝源公司办理土地过户手续，2006年10月17日漯河市人民政府给宝源公司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宝源公司开始着手在该土地上开发房产。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加盖有双方公司的印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符合合同生效要件，合法有效。金盛公司称该合同系伪造，仅有金盛公司一面之词，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其称合同未实际履行，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05年10月份，金盛公司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原件及涉案房产交付给了宝源公司占有、使用。2006年1月1日宝源公司开始收取租赁费，同年10月17日漯河市政府给宝源公司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5月13日金盛公司与蔡文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距离该公司与宝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长达三年半之久，金盛公司对涉案房屋已经转让给宝源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蔡文东作为该公司员工，对这一事实也是明知的，二上诉人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在主观上有恶意，其利用宝源公司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瑕疵，恶意阻止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土地转让合同的履行，侵害了宝源公司的财产权益，原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确认蔡文东与金盛公司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金盛公司提交证据四组，一是金盛公司诉史立杰案件史立杰的答辩状、（2013）源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史立杰与宝源公司合伙开发祁山路土地，法院认定史立杰向李青转账支付的款项及张俊生弟弟取走的现金等系祁山路土地款项，史立杰以对该判决提出上诉；二是2003年史立杰、王玉宝操作将金盛公司土地过户给司惠仙土地登记资料，证明史立杰与王玉宝合谋将金盛公司土地过户给司惠仙名下，并未支付土地款；三是司惠仙将土地分割过户给宝源公司的过户资料，证明史立杰与宝源公司合伙开发祁山路土地的事实，2005年5月10日宝源公司已经取得了祁山路土地款项，即使是向金盛公司付款，也是祁山路的土地款，不是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款项；四是宝源公司与刘桂华土地转让合同和宝源公司伪造的刘桂华地上附属物的证明，证明宝源公司取得涉案房产所在的土地不是依据的2005年5月20日的土地转让协议，而是其与刘桂华签订的土地协议，刘桂华的证明系伪造。金盛公司质证称同意蔡文东的意见。宝源公司质证称：1、该四组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间；2、均系复印件，真实性需法院审查；3、判决书不是生效判决，也与本案无关；4、第三、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与本案不是同一宗土地；5、第四组证据是宝源公司与刘桂华办理土地过户手续资料，宝源公司已经取得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
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盛公司与蔡文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宝源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的标的物为漯舞路北侧的土地（土地地号为411102100900500）和该土地上的附属物（该房产当时登记在金盛公司名下），因宝源公司诉请只限于确认金盛公司与蔡文东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本案仅审理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2005年5月20日金盛公司与宝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涉案房屋产权归属于金盛公司，各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金盛公司认可在与宝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将涉案土地、房屋产权证件交付给了史立杰，并将其公司印章、营业执照交付于史立杰。因营业执照系公司具有主体资格及经营资格的证明，公司印章具有法人权利的表征，对外具有公信力。史立杰持有金盛公司的有效证件及印章，宝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史立杰有代理权。合同签订后，史立杰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付给宝源公司，宝源公司从2006年1月开始占有、使用、收益涉案房屋，时间长达三年有余，期间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均未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2009年5月金盛公司与蔡文东签订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公司工作人员蔡文东，主观具有恶意，有违诚信，侵害了宝源公司应享有的合同利益和财产权益，该合同无效。综上，上诉人金盛公司、蔡文东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为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漯河市金盛工贸有限公司、蔡文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缑兵伟
审判员 刘冬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胡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