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14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罗小军，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家太（系罗小军之父），男，195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东，巴中市中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罗欣怡，女，200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罗小军(系罗欣怡之父)，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家太（系罗欣怡之祖父），男，195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东，巴中市中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原申诉人）：巴中市正兴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南坝新时代小区*号楼*幢***室。
法定代表人：李金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清文，巴中市巴州区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原被申诉人）：杨永芳，女，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孙继桂，男，1951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杨怀云，女，1953年9月l0日出生，汉族，农民。
申请再审人罗小军、罗欣怡因与被申请人巴中市正兴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正兴公司）、杨永芳，一审原告、被申诉人孙继桂、杨怀云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巴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川民再申字第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小军、罗欣怡的委托代理人李东，被申请人正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清文，一审原告、被申诉人孙继桂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永芳，一审原告、被申诉人杨怀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0月13日，一审原告罗小军、罗欣怡起诉至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称，罗小军之妻孙丽梅于2005年10月30日与一审被告正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正兴公司开发的位于巴中市巴州区原染织厂内的“太子山庄”C幢2单元702号房屋，并支付购房款79700元。后孙丽梅于2006年12月13日在上海因交通事故身亡。2007年2月，罗小军回巴中后方得知孙丽梅与正兴公司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购房人已被更名为孙丽梅之表姐杨永芳，且杨永芳已对房屋实施“管理”。请求判令正兴公司返还孙丽梅购房款79700元及利息11345.30元，赔偿损失74800元，并承担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一审原告孙继桂称，请依法判决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份额。一审原告杨怀云称，孙丽梅在卖房后、发生交通事故前，曾从上海打电话说她将房子卖给了杨永芳，并已收了钱。一审被告正兴公司辩称，正兴公司与罗小军并无房屋买卖关系，孙丽梅虽与正兴公司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孙丽梅已将所购之房转让给了杨永芳，请求驳回罗小军、罗欣怡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杨永芳辩称，孙丽梅已与正兴公司协议解除了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正兴公司已将相关合同、收据原件上孙丽梅的名字删除并变更为杨永芳，杨永芳已与正兴公司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杨永芳已向孙丽梅交付了房款并占有、使用了涉诉房屋，请求驳回罗小军的诉讼请求。
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罗小军与孙丽梅于2002年3月18日依法结婚，婚后均在广东务工。2005年至2006年，罗小军与孙丽梅关系不睦。2005年10月，孙丽梅与其母杨怀云从广东回到巴中，同月30日，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84700元价格购买了位于巴中市巴州区原染织厂内的“太子山庄”C幢2单元702号住房一套。次日，孙丽梅向正兴公司交纳了部分购房款。同年11月16日，孙丽梅翁父罗家太代孙丽梅交房款8000元，“太子山庄”售房部仍以2005年10月31日为总收款日期向孙丽梅出具了收购房款797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2006年1月16日，孙丽梅在“太子山庄”售房部书立了说明一份，载明：“孙丽梅购太子山庄C幢楼二单元702号住房一套，已交购房款79700元，其中翁父罗家太代交8000元，正兴房产公司已出据，该8000元条据作废。”尔后，“太子山庄”售房部项目经理何永胜在孙丽梅原与正兴公司签订的两份购房合同原件上将孙丽梅的签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住址删去后，变更为杨永芳的姓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和住址。杨永芳在该变更后的两份购房合同尾部的买方即乙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太子山庄”售房部会计张光荣在原一式三联的收款收据原件上将孙丽梅的姓名删去并变更为杨永芳的姓名。该变更合同和收款收据的时间及其它内容均未作变动。该合同和收款收据变更后，“太子山庄”售房部工作人员将该变更后的合同和收款收据各一份交给杨永芳。“太子山庄”售房部出纳刘新学给会计张光荣填写了领到杨永芳交纳购房款79700元的内部领款单一张，时间仍填为2005年10月31日，该领款单上注明：“同前据”。张光荣处现保存的2005年6月至2005年12月的会计凭证第一册内该领款单前一页即为张光荣删去孙丽梅的名字变更为杨永芳的名字的原始收款收据。杨永芳向正兴公司填写了正兴公司格式承诺一份，时间仍填为2005年10月30日。后孙丽梅到上海务工并于2006年12月13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07年2月6日，杨永芳按“太子山庄”售房部的要求交纳了该房水、电上户费3200元后，“太子山庄”售房部将该房交给了杨永芳，杨永芳即安装了防盗门。罗小军处理完孙丽梅后事回巴中后，其父罗家太拿出了2005年11月16日代孙丽梅向“太子山庄”售房部交纳购房款8000元的收据一张，罗小军遂找人到“太子山庄”售房部查询并复印了有关资料。
同时查明，正兴公司至今未取得“太子山庄”C幢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太子山庄”售房部安全负责人鲁仕学处保存的《太子山庄C幢工程售房简表》记载2单元702号购房户为孙丽梅及《太子山庄售房情况统计表》记载“购房主孙丽梅应交款84700．00元，已交款79700．00元，下差额05年12交3000．00元”，现仍未作变更。
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罗小军与孙丽梅生前系合法夫妻关系。孙丽梅与正兴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正兴公司至今未取得该幢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其合同应为无效。罗小军之妻孙丽梅按约定向正兴公司交付购房款79700元，应视为罗小军与孙丽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现孙丽梅已死亡，其中部分财产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按法定继承人的顺序，认定为共同共有予以处理。正兴公司辩称孙丽梅已于2006年1月16日与正兴公司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退回，为了简化手续，正兴公司即将孙丽梅退回的和正兴公司保存的合同及收款收据上“孙丽梅”的名字删除，变更为杨永芳，由杨永芳直接给付了孙丽梅的购房款。但从正兴公司的财务上反映，仅有收取杨永芳的购房款，而无退付孙丽梅的购房款之记载。且杨永芳亦未提供由孙丽梅出具的收房款收据，正兴公司、杨永芳均不能提供孙丽梅同意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将所购之房转让给杨永芳的证据。而孙丽梅在2006年1月16日向正兴公司书立的《说明》中仅对自己购房事实、交款金额、下差金额及其翁父向正兴公司交款8000元作废的说明，并无退房或转让所购之房的明确表示。正兴公司又不能提供与孙丽梅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另一份原件，故正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罗小军、罗欣怡、孙继桂、杨怀云（简称罗小军等四人）要求正兴公司返还孙丽梅己交购房款及其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但要求正兴公司承担所交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房屋涨价因素的损失部份，因未提供正兴公司故意隐瞒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证据，故不予支持。据此，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5日作出（2008）巴州民一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一、正兴公司与孙丽梅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由正兴公司返还罗欣怡、罗小军、孙继桂、杨怀云共同共有的购房款79700元及利息（按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8000元从2005年11月16日起计算，其余款项从2005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偿清时止）；三、驳回罗小军、罗欣怡、孙继桂、杨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正兴公司负担。
申诉人正兴公司申诉及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一审认定孙丽梅系诉争房屋实际购买人缺乏证据，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由正兴公司返还被申诉人罗小军等四人购房款79700元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承担责任不当，应当驳回罗小军等四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罗小军、罗欣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诉人孙继桂辩称，以法院判决认定为准。被申诉人杨永芳辩称，诉争房屋已为自己实际购买，罗小军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罗小军等四人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正兴公司返还购房款79700元及赔偿相关损失，须以罗小军之妻孙丽梅与正兴公司于2005年10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持续成立有效为前置要件，即罗小军等四人应持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作为本案的主张证据，而罗小军等四人是依据其在正兴公司处取得的购房人变更为杨永芳的购房合同、收款收据的复印件作为主张证据向法院起诉。诉讼中，罗小军等四人未能提供变更前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且罗小军等四人在庭审中亦不能说清应由孙丽梅持有的购房合同、收款收据原件放于何处，也无证据证实孙丽梅在去世前将购房合同、收款收据交由他人保管。正兴公司、杨永芳提供了变更后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同时正兴公司已有收取杨永芳购房款的财务记录，以此证明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在购房合同、收款收据变更时已予以解除。综上，罗小军等四人对其诉讼主张举证不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4日作出（2010）巴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08）巴州民一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小军、罗欣怡、孙继桂、杨怀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罗小军、罗欣怡、孙继桂、杨怀云负担。
罗小军、罗欣怡申请再审称，罗小军等四人未提供变更前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是因购房合同是孙丽梅与罗家太去办理的，合同、收据均由孙丽梅保管，仅刘新学所写收款收据由罗家太保管。后孙丽梅外出打工并在上海因交通事故死亡，而罗小军一直在外打工，事发后未能找到原件，遂在正兴公司复印了相关合同、收据。原再审仅以罗小军等四人未提供原件为由，即推定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在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变更时已解除，无事实依据。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丽梅交付了购房款，正兴公司财务账册上反映只有收取杨永芳购房款的记载而无退孙丽梅购房款的记载。杨永芳未能提供孙丽梅向杨永芳收取房款的证据，正兴公司也未能提供孙丽梅同意解除与正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或按合同约定将所购之房转让给杨永芳的证据，罗小军已交的79700元购房款应予返还。原再审判决驳回罗小军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由正兴公司负担。被申请人正兴公司辩称，仅凭罗小军等四人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和收款收据复印件不能证明孙丽梅与正兴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孙丽梅与正兴公司的购房合同已通过变更购房人为杨永芳而解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请人杨永芳辩称，孙丽梅在购买涉诉房屋后，因与罗小军夫妻关系不好，即在正兴公司见证下将涉诉房屋的买受人变更为杨永芳，并将相关合同、收据原件交与杨永芳，杨永芳即与正兴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现巴中当地政府已通过对正兴公司罚款的方式为杨永芳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孙丽梅于2005年10月30日与正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巴中市巴州区原染织厂内的“太子山庄”C幢2单元702号房屋，双方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正兴公司是否应向罗小军等四人承担返还购房款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罗小军等四人并不持有买受人为孙丽梅的购房合同、购房全款收据的原件，仅提供了从正兴公司取得的买受人已经由孙丽梅变更为杨永芳的购房合同、购房全款收据的复印件。罗小军的父亲罗家太虽持有其2005年11月16日代孙丽梅交纳购房款8000元的收据，但根据孙丽梅于2006年1月16日出具的说明，该8000元购房款已包含在正兴公司出具的79700元购房全款的收据中。因此，罗小军等四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正兴公司与孙丽梅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仍然存在。而正兴公司、杨永芳分别提供的商品房买受人由孙丽梅变更为杨永芳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原件及正兴公司财务记录等证据，证明孙丽梅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杨永芳，且该转让行为得到了合同相对人正兴公司的认可，之后杨永芳实际取得涉诉房屋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证。诉讼中，孙丽梅的母亲杨怀云的陈述亦证实孙丽梅将商品房买卖合同转让给杨永芳并收取购房款的事实。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孙丽梅未收到购房款，不会将作为商品房买受人权利凭据的合同文本、购房款收据交付给他人。因此，罗小军等四人否认孙丽梅收到购房款，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孙丽梅购买商品房的行为虽然发生在其与罗小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罗小军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正兴公司、杨永芳、孙丽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利的行为。因此，罗小军等四人请求正兴公司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驳回罗小军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巴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程媛媛
代理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