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3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男，1982年8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女，1983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世存，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欣时，北京永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上诉人石×因与被上诉人于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6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法官王晴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文在一审中起诉称：于×与石×系夫妻关系。2011年2月起，于×向于文提供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夫妻共同房产购房款发票，以偿还夫妻共同房产购房款为由向于文持续借款660000元，口头约定于2011年12月31日还清借款本息。于×在借款到期日未履行还款义务，于文多次催要无果。经双方协商，2013年7月31日，于文与于×补签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条，于×承诺于2013年9月30日偿还部分本金及2013年10月31日偿还剩余借款和利息。于×同时承诺未还款时，自愿变卖位于北京市密云县的夫妻共同房产用于偿还本息。于×在借款协议到期后，仍然无法履行任何还款义务，于×再次与于文协商，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还款计划，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本金100000元，剩余本金及利息于2014年1月10日足额偿还。于×和石×同时承诺承担未尽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即自愿变卖位于北京市密云县的夫妻共有房产用于偿还本金和利息。于文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于×、石×归还借款本金1404242.64元；2、于×、石×归还借期内利息（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3、于×、石×按年利率5％的标准支付660000元本金的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于×、石×按年利率5％的标准支付24932元本金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5、于×、石×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支付209884.93元本金的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欠款利息；6、于×、石×承担诉讼费。
于×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于文的诉讼请求，欠款已经还清。钱是2010年借的，但是在2013年7月31日对本金和利息重新进行了确定，取代了之前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计算方法。
石×在一审中答辩称：借款是于×的个人行为，石×对借款不知情，不应还款。借款的用途不是用于买房。借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且可以证明石×是不知情的，是于×的个人债务。借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石×和于×已经离婚，债务应由于×自己承担。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假设借款情况属实，是否是有效的石×均无法判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于×与石×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3年12月23日，双方登记离婚。2010年1月1日，于×与于文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于文借给于×600000元，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日，期限36个月，利率为每月1％。借款人及其配偶使用该借款足额用于购买自用商品房，且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借款期满后，于×并未还款。2013年7月31日，于文与于×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于×向于文借款金额为660000元（包括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6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2013年7月31日-2013年10月31日），利率为年5％。还款方式为于×承诺于2013年9月30日偿还本金60000元，2013年10月31日偿还剩余借款和利息。于×同时承诺未还款时，自愿变卖位于北京市密云县的夫妻共同房产用于偿还本息。当日，于×还给于文书写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于文给付现金660000元”。后于×仍未还款，2013年12月1日，于×与于文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于×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4年1月10日归还剩余本金及利息。于×同时承诺承担未尽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即自愿变卖位于北京市密云县的夫妻共有房产用于偿还本金和利息。但该笔借款至今未还。2013年11月10日，于文通过其爱人的广发银行卡向于×分三笔转款共计84080元；2013年11月10日和11日，于文通过其爱人的平安银行卡向于×转款共计57479元。于文从其尾号为0701的工商银行卡中转账给于×尾号为0517卡的379587元；从8887信用卡支付到于×宝付账户中1031186.64元；期间于×向8887卡偿还了560003元，向9077卡还款248087元，共计偿还808090元。即自2013年8月1日之后于文又向于×转款共计1552332.64元，减去于×的还款808090元，新发生的借款共计774242.64元。综上，新发生的借款774242.64元加上原借款660000元，于×共欠于文借款1404242.64元未还。另查，上述借款行为均发生在于×与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北京市密云县某房产未按房屋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
上述事实，有于文提交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购房款发票及结算协议、借款协议2份、还款计划、北京海批北平商贸中心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广发银行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1月21日账单、平安银行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账单、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于文信用卡的交易记录、宝付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于×通过赣州世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的好享付网站的付款指令、赣州世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其通过宝付收到的于×从于文工商银行信用卡的付款时间及金额、昆山中航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其收到好享付于×账户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中国建设银行提供的证明于×通过宝付转账至其建行卡（尾号7098）的金额，于×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汇款明细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于文与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于文出借款项后，于×作为借款人未能偿还全部借款的行为，应属违约，其应立即向于文偿还所借款项。对于于文的诉讼请求中，要求于×偿还借款本金1404242.64元的诉讼请求，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于文要求于×支付以6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于文与于×于2013年7月31日针对该笔600000元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重新确定了借款本金数额为660000元（原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60000元），即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金额应为60000元，已包含在于文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故于文要求于×另行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于文要求于×支付以6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于文要求于×支付以249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以209884.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于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于×之间关于除660000元以外的其他借款约定了还款时间及还款利息，故应视为双方之间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于×应自于文向其主张还款之日向于文偿还借款本金，未能偿还的，应自于文主张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因于文主张按照年利率5％计算逾期利息，该利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属于当事人自愿放弃部分诉讼权利，故于×应按照年利率5％，支付以234816.93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余借款本金的相应利息，因于文并未主张，故该院不予处理。对于石×关于自己对于×的借款事实不知情，且借款用途不是用于买房，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辩称，因石×未提交证据证明于文与于×之间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石×与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于文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院对石×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对于于×辩称除660000元外的其他款项属于其与于文之间的业务往来款，并非借款一节，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辩称因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因于文向于×出借款项期间，石×与于×为夫妻关系，且涉案借款系用于于×与石×二人婚后共同生活之用，该债务属于于×、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于文要求于×、石×共同承担上述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石×偿还于文借款本金一百四十万四千二百四十二元六角四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于×、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六十六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五，自二○一三年八月一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二十三万四千八百一十六元九角三分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五，自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于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还款计划》中确定的借款66万元于×已经偿还完毕；于文未能举证证明《还款计划》出具后双方之间新形成的款项往来774242.64元系新发生的借款；一审法院将《还款计划》中的66万元款项与774242.64元累加确定于×的借款数额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等原则性、具体性都很明确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于文首先应当举证证明774242.64元转账款系借款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于文承担。
于文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中没有表述截至该日双方之间的具体借款金额。2013年8月1日后，于文向于×借款1552332.64元，减去于×的还款808090元，新发生774242.64元。于文通过本人信用卡向于×转账84080元，于文对此认可，一审判决系笔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石×针对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除了对66万元借款有异议，其他同意于×的意见。
石×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石×对《还款计划》中确定的66万元借款不予认可，对于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应当结合交易凭证、交易习惯、支付能力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一审诉讼中于文虽然提供了66万元借款的现金收条，但应当结合于文的支付能力，双方之间的关系、交易细节等综合认定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二、一审法院认定《还款计划》出具后新发生的借款数额为774242.64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该款项没有借条，于×也不认可是借款。三、于文在一审中反复变更借款金额，前后矛盾，不合常理。四、即使所谓的借款被认可，也不能认定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石×对借款不知情，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于文承担。
于文针对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对于借款的真实性以及欠款的真实性情况，答辩意见同对于×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于×与石×于2008年8月8日结婚，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由于×交付石×，部分用于偿还了购房贷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于×与石×离婚发生在签订《还款计划》之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针对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同意石×的上诉意见。如果66万元和774242.64元都存在，也是于×的个人债务，不应由石×偿还。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11月10日和11日，于文系通过其广发银行卡向于×分三笔转款共计84080元，并非通过其爱人转款，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诉讼中，于×认可截至2013年7月31日，其尚欠于文借款66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于×与于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于×、于文均予以认可，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于×与于文之间的借款金额；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于×、石×的夫妻共同债务，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首先，关于于×与于文之间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于×、于文对于于×向于文借款66万元的事实部分并无争议，且有两份《借款协议》、《收条》为据，石×虽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于文主张的2013年8月1日之后向于×提供的款项1552332.64元一节，于文提交了相应的转账记录，于×对该数额亦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系双方生意往来款并非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于×主张其与于文之间除了民间借贷关系，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1552332.64元系双方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往来款，故于×应就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无不当。关于于×主张的66万元包含在1552332.64元中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于×与于文在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确认了于×向于文借款金额为66万元，在诉讼中于×亦明确认可到2013年7月31日尚欠金额为66万元，而1552332.64元款项均发生在2013年8月1日之后，故于×主张1552332.64元中包括了之前的借款66万元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于×与于文之间借款总额为2212332.64元，于×已还款金额为808090元，尚欠金额为1404242.64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于×、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于文与于×之间的借款，均发生在于×与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于×虽在诉讼中表示其在向于文借款时说明该款项为其个人债务，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于×在2010年1月1日的《借款协议》中明确表示于×与其配偶使用该借款足额用于购买自用商品房，且不得用于其它用途。在2013年7月31日的《借款协议》中亦约定，如于×未能按时还款，其自愿变卖其与石×夫妻共有房产用于偿还借款。可见于×向于文借款时并未向于文表明为其个人债务。现于×和石×均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债务为于×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二人存在夫妻财产独立的约定，且于文对此为明知，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石×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于×、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九百三十二元，由于文负担三千二百八十五元（已交纳），由于×、石×共同负担一万六千六百四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三千八百二十元，由于×、石×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六百四十七元，由于×负担八千三百二十三元五角（已交纳），由石×负担八千三百二十三元五角（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