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山汽车紧固件（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方园街1号。
法定代表人青山义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明胜，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湛小宁，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弄潮。
委托代理人徐旬，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山汽车紧固件（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紧固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弄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罗弄潮于2012年1月3日入职青山紧固件公司从事“营业担当”（销售）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1月3日起至2015年1月2日止的劳动合同。后双方签订了培训协议，约定青山紧固件公司选派罗弄潮以员工身份赴日本爱知县接受业务培训，为期12个月（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9月29日），培训内容为营业相关知识的学习。协议还约定，青山紧固件公司在罗弄潮培训结束后有权对罗弄潮进行考核，经考核，青山紧固件公司未达到培训目标的，视同罗弄潮违约或不符合录用条件或不胜任工作，青山紧固件公司有权决定是否继续聘用罗弄潮。协议关于培训费用的条款规定，青山紧固件公司为罗弄潮支付学费、差旅费、生活费、医疗保险费等培训费用。协议还约定了服务期，服务期条款约定，罗弄潮完成或结束培训后，如青山紧固件公司继续聘用罗弄潮，则罗弄潮应当在青山紧固件公司处至少服务三年，未经青山紧固件公司同意，不得缩短，否则青山紧固件公司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工作年限不满协议规定的服务期的，应当按比例向青山紧固件公司偿还培训费用。协议签订后，罗弄潮在前述期限内被派往青山紧固件公司的关联企业日本株式会社青山制造所进行销售报价业务的学习培训。青山紧固件公司为罗弄潮承担了往返日本的签证、飞机票费用。罗弄潮在日培训期间，日本株式会社青山制造所为罗弄潮提供住宿并按月支付津贴，同时青山紧固件公司正常发放罗弄潮工资。2014年6月12日，罗弄潮签署《辞职书》，以“回老家”为由向青山紧固件公司提出辞职，并最后工作至2014年6月13日。后青山紧固件公司向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本案前置仲裁，要求罗弄潮：1、支付培训违约金147681.2元；2、赔偿因其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给罗弄潮造成的经济损失14965.32元，包括人才中介费7540元和未提前30天通知离职的一个月工资赔偿7425.32元。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4日裁决罗弄潮支付青山紧固件公司违约金98897元，对青山紧固件公司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罗弄潮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罗弄潮、青山紧固件公司提供并经质证的劳动合同、培训协议、辞职书、相关费用票据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原告罗弄潮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罗弄潮无需承担违约金98897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对于服务期的约定是否有效。从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青山紧固件公司为罗弄潮安排的培训内容是销售工作中的报价等相关职业知识技能的学习，性质上属于针对其岗位工作的基本职业技能的培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接受职业技能培训是劳动者的一项基本劳动权利，有计划的对劳动者进行职业培训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类培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专项技术培训。青山紧固件公司与罗弄潮在培训协议中就一般的职业技能培训约定了服务期及违约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青山紧固件公司要求罗弄潮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青山紧固件公司要求罗弄潮赔偿因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但未就损失的客观存在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罗弄潮无需支付被告青山汽车紧固件（苏州）有限公司违约金98897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青山汽车紧固件（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青山紧固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六十八条及1995年劳动部颁布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二十三条看，职业培训属用人单位自主决定权，并非法律强制的基本义务，用人单位出资为劳动者提供职业技能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出台的背景和历次修改意见看，判断是否为专业技术培训，主要是看培训是否针对特定人、特定项目、实际支付培训费用以及想要达到的效果是否为提升性，而不是简单地以培训内容进行片面的判断，即专业技术培训可以理解为是对劳动者履行特定岗位职责所需的专门性知识和专业性技能所作的培训，进行的主要是提升性培训，而区别于为胜任工作岗位所进行的基本技能胜任性培训。罗弄潮接受青山紧固件公司安排的岗中培训，目的在于提升罗弄潮现有营业岗位的专业技能。罗弄潮接受的培训是以课程与现场相结合的、以提高营业专业技能为目的的长期脱产学习，区别于为胜任工作进行的基本技能培训，应当认定为专业技术培训。3、青山紧固件公司因罗弄潮的专业技术培训支付了签证费、往返机票费、生活费、住宿费、研修费等专项培训费用折合人民币191732.29元。2011年1月1日，青山紧固件公司与日本母公司签订三年的《技术提供合同》，接受青山紧固件公司员工作为研修生提供技术培训，青山紧固件公司需每年以专利权使用费的方式向母公司提供技术报酬（包含了设备建设和运转的技术指导、研修生指导和生活费支付）。罗弄潮在日期间主要是由母公司的专业人员负责课堂教学和现场指导，罗弄潮接受培训的时间和专业人员的工作时间相吻合，母公司按每月自然日历天数向罗弄潮发放每日4500元日津贴是生活费用并非罗弄潮主张的劳动报酬，其劳动报酬仍由青山紧固件公司发放。4、青山紧固件公司最终决定选派罗弄潮作为培训对象前，与罗弄潮进行了平等协商。罗弄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培训内容、培训费用以及承担的服务期等约定内容是明确知晓的。双方经协商一致后，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所签订的《培训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罗弄潮违反《培训协议》约定之内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青山紧固件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弄潮答辩称：青山紧固件公司从未对罗弄潮进行过任何培训，也没有为此支付任何专业技术培训费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青山紧固件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虽青山紧固件公司与罗弄潮签订了《培训协议》，且青山紧固件公司将罗弄潮派往日本，并支付了签证费、往返机票费、日津贴等费用，但本院认定该协议所约定的培训不属于上述法律条文所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应认定《培训协议》中有关于服务期及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具体理由为：首先，《培训协议》约定罗弄潮培训结束经考核未达到培训目的的，视同罗弄潮违约或不符合录用条件或不胜任工作，青山紧固件公司有权决定是否继续聘用罗弄潮。该约定明确本次培训与罗弄潮是否违约、是否符合录用条件、是否胜任工作等挂钩，说明本次培训并非属于专业技术培训，亦难以界定为技能提升性培训，将本次培训理解为一般职业技能培训更为妥帖；其次，罗弄潮赴日培训所在机构为青山紧固件公司的日本母公司，两公司之间身份关联，经营业务关联，罗弄潮在日期间工作内容与在青山紧固件公司工作内容相关联。虽罗弄潮在日期间工作的过程也系学习的过程，但并非等同于一般人所认知的专门脱产所进行的专业技术培训；最后，法律对劳资双方违约金约定情形及效力作出特别明确限制性规定，就是要防止用人单位利用其优势地位滥用管理权从而损害或变相损害劳动者权利。罗弄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与青山紧固件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内容虽为明知，但在超出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服务期及违约金约定限制范围情况下，罗弄潮自愿签订《培训协议》并不能成为青山紧固件公司本案诉请成立的当然理由。
综上所述，青山紧固件公司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山汽车紧固件（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