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王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项薇，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市暨阳街道高湖路76号1幢1-2层24号。
负责人：罗晓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芳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骆王强为与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0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3年1月26日13时20分许，程小槐驾驶浙D×××××号轿车，从绍兴驶往诸暨赵家镇泉畈村方向，途经枫谷线002KM200M诸暨市好时光纺织有限公司地方，与胡月红驾驶的浙D×××××号轿车相撞，相撞后浙D×××××号轿车又与相对方向驶来的邱恒财驾驶的浙D×××××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胡月红、陈建飞、骆海洋、邱恒财、杨美政、张琼、俞月儿受伤及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对此事故的过错及责任认定：程小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同车道行使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负此事故全部责任。胡月红、陈建飞、骆海洋、邱恒财、杨美政、张琼、俞月儿无责任。
2012年6月29日，骆王强为其所有的浙D×××××车辆，向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23300元；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保险金额10000元；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4座�保险金额每座10000元；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保险条款等，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6月29日止。长安保险公司向骆王强出具机动车保险单，其中载明的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等；其中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本保险合同源于您的投保申请，是向您提供保障服务的重要凭据，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务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总则中的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保险责任的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中的第七条第（四）项载明：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及本案的被保险车辆浙D×××××，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其中包括车辆损失保险合同和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及不计免赔特约条款，这些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主要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车辆损失保险部分，双方对车辆评估损失均无异议，现骆王强要求长安保险公司赔偿，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长安保险公司对评估费部分不同意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长安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关于长安保险公司抗辩，其应向第一受益人赔偿，因长安保险公司应赔偿骆王强的是被保险车辆的修理费损失，并不实际损害第一受益人的权益，故骆王强作为被保险人向长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实际为，胡月红、骆海洋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是否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车上人员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上述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其性质为责任保险。据此，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应具备下列条件：1.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2.被保险人因为被保险机动车意外事故的发生，依法应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3.被保险人依法应对第三者负有赔偿责任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本案中，骆王强作为被保险人在发生事故时，其人并不在被保险车辆上，胡月红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系程小槐负全部责任，也无证据证明骆王强应对胡月红、骆海洋的人身损害负赔偿责任。而上述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保险标的为，骆王强即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故胡月红、骆海洋的医疗费等损失，不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现骆王强要求长安保险公司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退一步说，根据上述责任免�中的第七条第（四）项：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长安保险公司对此也不应负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赔偿骆王强被保险车辆的经济损失91366元（其中包括评估费18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骆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2986元，依法减半收取1493元，由骆王强负担477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1016元。
骆王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车上人员责任险并非责任保险，应属一般财产损失险范畴，是以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作为保险标的，不是以被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保�标的。该险种中的“责任”二字与责任保险中的“责任”不是同一概念，是指保险公司应该对车上人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有不同理解的，应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2.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的内容存在矛盾。首先，条文中的“意外事故”是指行为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即无过错责任，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交通事故有责才赔”相矛盾。其次，对于非营运车辆，被保险人或者驾驶员驾驶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无过错但又要被保险人承担责任的情形，是找不到具体事例的。再次，上诉人投保该险种的初衷是当自己车上的人员因交通事故造成伤亡损失时，能够得到保险补偿，本来就不是以在事故中有无责任作为理赔前提的。并且，上诉人没有收到过保险条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对该险种的具体含义对上诉人进行过解释及具体说明，所以该条款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使用条款。3.投保车辆遵守交通规则无责不能获得赔偿，违反交通规则有责反而能够获得赔偿，这与引导公民遵纪守法的法治原则相悖，也会促使交通事故发生后，出现车主“揽责任”的情形，因此，这种“无责免赔”的规定有违诚信原则和公序良俗。综上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2万元内对胡月红、骆海洋的经济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第二、三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车上人员（包括驾驶人与乘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在被保险机动车方无事故责任的情况下，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对此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理解。被上诉人辩称根据该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为责任保险，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按被上诉人的理解，则车上人员包括驾驶人与乘客均为第三者，但该理解难以界定当被保险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自身伤亡时，被保险人自己如何对自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就是说当被保险人自己即为驾驶人时，构成责任保险事故基础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被保险人无法作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的受害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导致该险种的投保目的落空。并且在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还陈述“如果驾驶员胡月红在本案事故认定中有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是可以赔的”，“判断该险种的理赔与被保险人是否在车上没有关联”，“单方事故中，标的车驾驶员在全责情况下，车上人员有人受伤，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赔偿；两车事故，对方也是机动车的，标的车驾驶员全责或有责任的前提下交强险限额外多余部分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付；标的车驾驶员无责任何情形下都不赔”，说明该险种事实上不是以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为前提，而是以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为前提。综上，本院认为对该条款的内容，在不能按照通常理�进行解释，事实上又存在着两种不同解释的情形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设置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主要功能在于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因意外事故造成的车上人员人身伤亡产生的经济损失，而不应将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
第二，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免除事由。被上诉人主张“无责不赔”，但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中，均未将“被保险机动车在事故中无责任”这一情形包含在内。因此，涉案被保险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并不属于责任免除情形，对车上人员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被上诉人应予赔付。
第三，涉案车上人员人身损害引起的经济损失应否在交强险内先行赔偿。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辩称车上人员�任险与车损险不应一并起诉，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车上人员人身损害引起的经济损失应在事故全责方和另一无责方的交强险内先行赔付。对此，本院认为，被保险人选择将车上人员责任险一并起诉，以使损失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和救济，系其依据保险合同关系对诉讼权利的正当行使，且被上诉人所称的保险条款系免责条款，其亦无证据能够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就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过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该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被上诉人应偿付的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金额问题。上诉人骆王强主张的车上人员（驾驶人）胡月红、（乘客）骆海洋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原审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3，即门诊住院病历、医疗费用清单、�票等材料，以及证明胡月红、骆海洋系骆王强妻儿，医疗费用由骆王强垫付的证据材料5、6，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均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并采信其证明力。对此，本院审核后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胡月红、骆海洋因交通事故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期间胡月红住院治疗6天、骆海洋住院治疗5天，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1.车上人员（驾驶人）胡月红，医疗费用390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658.98元（6天×109.83元／天）、误工费2196.6元（20天×109.83元／天）；2.车上人员（乘客）骆海洋，医疗费用322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护理费549.15元（5天×109.83元／天）；3.交通费虽无发票，本院酌情确定各60元。以上分别合计6973.28元、3957.65元，均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范围内，被上诉人应予偿付。
综上评析，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符合事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理解差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28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2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向上诉人骆王强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胡月红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6973.2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向上诉人骆王强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骆海洋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3957.6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依法减半收取1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4元，均由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钱丹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