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刑终字第77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武某，男，1986年12月29日出生于河南省。
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武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武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泉刑终字第66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25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武某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谢国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武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8日凌晨3时许，颜某饮酒后在南安市区嘉源酒店门口的公路上招手拦车。3时39分许，颜某看到被告人武某等人乘坐的灰色捷达轿车从嘉源酒店门口经过，遂上前拦车，该车未停并继续往安溪方向行驶。颜某即用手拍打捷达轿车后备箱，车上的被告人武某见状想教训颜某，即下车走到颜某面前，用脚蹬踢被害人颜某胸部一下，致颜某仰面倒地无法动弹。3时55分许，张某（另案处理）驾驶闽C2L0**号皮卡车从嘉源酒店经过时，碾压到仍倒在地上的颜某。经赶到现场的医务人员检查，颜某已死亡。经南安市公安局尸体检验鉴定：颜某胸骨体骨折，系被人正面蹬击形成，在交通事故中车辆拖行难以形成。颜某左枕部头皮挫伤，系被他人蹬击后仰面倒地，左枕部与地面碰撞形成；右顶部脑挫伤、右蛛网膜下腔出血，系左枕部与地面碰撞后对冲形成，以上颅脑挫伤可以导致颜某当时行动能力丧失。颜某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系因在交通事故中身体被翻滚拖行，胸部受挤压形成；颜某头面部裂创、颅顶骨骨折、胸腹部广泛性软组织损伤（胸部肌肉出血、腹部软组织挫碎）等损伤交通事故可以形成。颜某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颅骨骨折、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胸骨骨折、右锁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腹部软组织广泛挫伤，分析认为颜某系身体多部位损伤形成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当天上午9时许，被告人武某接到其务工的南安市仑苍镇四进茶叶店店长谢某丙的电话，得知公安人员已在店内等候其接受调查，武某随后自行到该店，并被公安人员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翟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8日凌晨3时许，其与苏某甲、武某等六人从南安市区嘉源酒店的足浴中心洗脚出来，苏某甲到公路对面开车，他们五人在酒店门口等车。这时看到一名男子坐在酒店对面的路边，苏某甲开车过来，该男子就跟在车后走过来，走路颠来颠去，像喝了很多酒，手一直在比划着，口中喊叫着听不懂的话，他们没有理睬，就陆续上车。当车缓慢向前开的时候，听到车的后备箱发出“嘣、嘣”的两声，他认为是该男子在后面踢车或者拍打车子的后备箱，但他们都没有理睬。苏某甲继续将车子向前开了一小段之后，其好像听到有人喊“停车”，苏某甲就将车子停下。武某就下车往那名男子的方向走去，其就赶紧下车准备拉住武某，听到武某对那名男子说了一声“你想干什么”，也没注意看武某是否有殴打那名男子，就看到那名男子倒在地上，同时看到武某往车这边走回来。当时武某也没说什么，其就上前把武某拉上车，苏某甲就将车开走。
2、证人苏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凌晨3时许，其看到一名身材微胖的醉酒中年男子在拦出租车，其没有理会直接把车开到嘉源酒店接武某等人，正要开车走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拍打车子，其急忙刹车，发现后排靠副驾驶座后边的门没关，武某也没在车上，翟某也跟着下车。过了一会儿，两人上车，武某说刚才有一名醉汉拍车踢车，就踢那醉汉一脚。在送武某回家路上，其问武某那醉汉会不会有事，武某说应该没事。证人陈某、黄某甲、宗某证言亦证实基本相同的事实。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8日3时40分左右，其从龙腾酒店驾驶闽C2L0**皮卡车至成功街嘉源酒店门口路段，看到前方十几米远位于右侧车道快车道中间有一白色物体，其以为有人丢垃圾或其他物品在路上。其以时速30至40公里往前开，到约10米处，踩了急刹车，但车的前轮已经从该白色的物体碾压过去了，当时车有顿了一下，又往前拖了几米才停下来。其赶紧下车，看到碾压的是一中年男子，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其赶紧报警。过了几分钟，110的车和交警就赶到现场，他就被带到了交警大队。
4、证人黄某乙、周某、苏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在案发当日3时57分，张某打电话给周某说他在南安汽车站附近发生车祸，没法来接人。
5、证人杨某甲、王某甲（嘉源宾馆员工）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8日3时30分许，二人到嘉源酒店对面的垃圾堆倒垃圾时，看到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可能喝醉了，起身后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要拦往泉州方向的出租车，拦了两部出租车，都没停。这时一辆大众轿车驶到嘉源酒店门口载四五名男子，该眼镜男子以为是载客的，就拍了大众车的后备箱，大众车就停下，一名男子从该车右边下来。那名男子用脚朝眼镜男子的胸口处踢了一脚，眼镜男子被踢后仰躺摔在地上，眼镜掉在头部上方的地上，人不会动，只会喘着粗气，那名男子踢完就上车走了。当时旁边有很多摩的司机也在围观。半小时后，他们听到酒店门前路边传来很急刹车声，其看见眼镜男子被一辆白色皮卡车拖着往车站方向前行四五十米才停下来。
6、证人杨某乙、郑某（摩托车工）的证言，证实内容与证人杨某甲、王某甲的证言基本一致。
7、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凌晨3时40分，其在龙腾酒店楼下候客时，一名看上去有点喝醉的人叫其载他到侨联宾馆，到嘉源酒店门口时，那客人坚持要下车，其就让其下车。凌晨4时许，其到溪美酒店附近载客，看到几个人围在嘉源酒店门口，听其他摩的司机说嘉源宾馆门口发生车祸，被撞的人好像就是其从龙腾酒店载过来的那个人。
8、证人吴某乙、林某甲、王某乙、李某的证言证实，在案发现场目击躺在地上的涉案被害人被一部皮卡车碾压的过程。
9、证人洪某甲、傅某、曾某、刘某、苏某甲、方某、谢某甲、林某乙的证言综合证实，当晚与颜某喝酒的过程。
10、证人谢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涉案肇事闽C2L0**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主，平时该车是龙腾商务酒店的周某在使用，肇事时是张某在驾驶。
11、证人谢某丙、洪某乙、胡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份的一天上午9时许，公安人员到南安市仑苍镇区四进茶店找武某，洪某乙打电话告诉武某说公安人员要找他了解情况，叫他过来四进茶店。四、五分钟后，武某就开车载胡某一起来四进茶店，武某来后就被公安人员带走。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武某辨认南安市区成功街家园酒店门口的路边是其蹬了醉酒男子一脚的具体地点；宗某、翟某、苏某甲、陈某、黄某甲分别辨认其在案发时进入家园酒店时停车的地点和离开酒店上车的地点。
14、尸体检验鉴定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的文证审查意见综合证实，被害人颜某胸骨骨折被他人蹬击前胸可以形成；左枕部类圆形头皮挫伤及右顶部脑挫伤、右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左枕部与地面碰撞后形成的对冲伤特点，摔跌时与地面碰撞可以形成，且可导致颜某当时丧失行动能力；其左侧颅骨多发骨折、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伴胸腹部广泛性软组织损伤（胸部肌肉出血、腹部软组织挫碎）在交通事故中身体被挤压、翻滚拖行可以形成。分析认为死者颜某的死因为身体多部位损伤形成的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15、泉州市急救指挥中心随车诊疗记录单证实，2012年9月8日凌晨3时55分急救车到现场时，判断颜某已死亡。
16、视频监控录像与视频截图证实，2012年9月8日凌晨1时59分至2时3分颜某在朋友的陪同下从龙腾酒店的包厢到该酒店7楼客房；2时20分至33分在酒店七楼走廊；2时34分到酒店大厅，2时35分到酒店门口，2时40分雇摩托车离开；3时5分出现在嘉源酒店门口，3时39分被武某踹了一脚。
17、事故车辆速度鉴定报告书证实，事故现场闽C2L0**轻型普通货车采取制动时的行驶速度约为53km／h。该车各项性能正常。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武某的基本身份信息。
19、被告人武某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武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武某具有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武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上诉人武某诉称：1、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为文证审查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其并未用力踢被害人，被害人被踢后是缓慢倒地，其行为不至于造成被害人的胸骨骨折及头部碰撞，被害人的尸检鉴定存在缺陷，不能证明被害人“胸骨骨折”及“右顶部脑挫伤，右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伤情是其脚踢被害人倒地所致，不能排除上述伤情是被害人遭车辆碾压所致。3、其实施踢打被害人的行为后，介入了车辆撞击的因素，致被害人死亡，其殴打行为与死亡的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对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4、其只有殴打被害人的意图，主观上对死亡结果仅有过失，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改判较轻刑罚。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武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文书是由专业鉴定机构根据本案依法提取的涉案送检材料，依法出具的法医学病理鉴定，上诉人武某提出该鉴定文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武某诉称其脚蹬被害人的伤害行为不会造成被害人胸骨骨折及头部碰撞等损伤的上诉理由与相关司法鉴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据此提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武某蹬击被害人颜某前胸致被害人胸骨骨折以及倒地后形成右顶部脑挫伤、右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并致被害人当时丧失行动能力惨遭车辆碾压而死亡，上诉人武某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尸体检验鉴定书、文证审查意见认定本案被害人颜某的死因为身体多部位损伤形成的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属多因一果。本案虽无法区分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行为还是肇事车辆辗压所致，但综观全案，结合上诉人武某有自首的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武某量刑偏重，应予纠正。上诉人武某请求改判较轻刑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4）南刑初字第259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武某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上诉人武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9月8日起至2021年9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桐
代理审判员 吴飞普
代理审判员 林前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