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312国道黄巷立交桥堍。
法定代表人陶海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杨，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一傧，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兴。
委托代理人姚曙光，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兴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0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1年2月1日，杨国兴（甲方）与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乙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其在管理岗位工作，乙方工资按照甲方制定的工资分配办法确定，乙方于每月15日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甲方工资。合同签订后，杨国兴在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及党支部副书记，负责销售。杨国兴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8000元、岗位工资8000元、交通补贴24元、就餐补贴100元、房补498元，合计16622元，在扣缴个人所得税、社保、公积金及扣兑现（绩效工资）后为实发工资。
2014年1月，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以应收账款未收回为由暂扣杨国兴2012年的绩效工资57600元及2013年的绩效工资78387.3元。自2014年1月起，杨国兴的全部工资被停发。2014年8月6日，杨国兴向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邮寄《通知函》一份，载明：“自2014年1月份起截止今日，公司停发本人工资，另外本人2012和2013年绩效工资被扣发，现已造成本人生活困难。本人迫于无奈，书面通知公司，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次日公司签收该邮件，并于2014年8月11日向杨国兴邮寄《通知函》一份，载明：“截止今日，因你经办业务尚有较大金额欠款未追讨回，公司暂时停发你2012和2013年绩效工资，如若离职会对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故公司不同意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并请你按公司正常上班时间到岗。”
2014年10月21日，杨国兴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于2011年2月1日至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扣发其2012年、2013年的岗位工资，并自2014年1月起停发其全部工资，故其于2014年8月8日以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无故停发工资为由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现请求判令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依法为其办理退工手续；支付其2012年度岗位工资57600元、2013年度岗位工资78387.3元；支付2014年1月1日至8月8日的工资83272.29元［（3265.5＋8000）×7＋16000×6÷21.75］；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8000元（16000元／月×4×2倍）。
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辩称：其确未发放杨国兴2012年的绩效工资57600元、2013年的绩效工资78387.3元，自2014年1月起暂停发放杨国兴的基本工资3265.5元，绩效工资按每月8000元暂扣。因为杨国兴担任公司副总期间，有巨额账款没有收回，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公司董事会决定暂停发放，待杨国兴追回欠款后再行发放。其同意为杨国兴办理退工手续，但是条件是杨国兴为公司追回欠款后再进行办理。自2014年1月起的基本工资3265.5元／月同意法院判决或调解后即时发放。绩效工资不同意发放，由公司暂扣。其公司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同意支付经济赔偿金或者经济补偿金，如果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也应当按照扣除社保缴费及个人所得税等后的11265.5元／月来计算。
一审中，为证明暂扣杨国兴绩效工资的合法性，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提交了2014年1月26日的会议纪要、公司的《员工手册》、《薪酬管理体系》、《绩效考核管理办法》。2014年1月26日，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召开高层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经研究决定，2012年度、2013年度杨国兴扣兑现部分先挂账，待其经办的外欠款收回后即时兑现。杨国兴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未参加该会议。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主张依据《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项、第十二条第3项规定，以应收账款未收回、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为由暂扣杨国兴的绩效工资。《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项内容为：身为主管，对发生的重大事件，未尽管理及监督职责的，经查明属实或有具体事证者，予以记小过，对管理人员予以降级处理，并扣发绩效工资；第十二条第3项内容为：盗窃、贪污、侵占或故意损坏公司财物，或滥用职权、违反政策法规、财经纪律，造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以内的，经查证属实，予以记大过，扣发一年的绩效工资…对负有管理责任的管理人员扣发绩效工资，实行降级直至撤职处理。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对考核的组织、考核办法、程序及申诉处理等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九条规定高管层的年度考核及兑现时间为次年七月份，待董事会年度审计报告以后。《薪酬管理体系》对薪酬内容结构、工资级别、薪酬组织与发放等进行了规定，其中第十四条规定，公司高管层根据完成公司要求的年度经营目标任务指标情况，发放年度绩效奖金。附件二级别系数工资对照表中，副总经理工资为基本工资8000元、绩效工资8000元。对上述文件公示的依据，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提交了2012年4月19日《关于公司相关管理制度发放实施的通知》（盐化物工发（2012）01号）。杨国兴认可公司于2013年4月制定过《员工手册》，但对《员工手册》内容不清楚。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对员工手册的送达未予举证。
杨国兴针对本案诉请，曾于2014年8月18日向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10月17日，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锡北劳人仲字（2014）第151号仲裁决定书，以被申请人提出终止审理的书面申请为由，决定终止审理。
以上事实，有仲裁决定书、劳动合同、银行明细、工资明细、通知函、邮寄回单、会议纪要、员工手册、绩效考核管理办法、薪酬管理体系、通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账款未收回能否成为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拒发或者暂扣杨国兴工资的理由，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拒发或者暂扣杨国兴工资有无依据。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主张依据《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项、第十二条第3项规定暂扣绩效工资，但其未举证证明杨国兴有上述行为的事实，其所主张的应收账款未收回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事项，故不能成为拒发或者暂扣杨国兴工资的合法理由。并且，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对绩效考核的组织、考核办法、程序、薪酬发放、申诉处理等制定了相关的规章制度，但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并未按照规章制度规定进行相应的考核，其仅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作出暂扣杨国兴绩效工资的决定，事后未告知杨国兴，也未给予杨国兴申诉保障的权利。因此，应认定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暂扣杨国兴工资没有依据。杨国兴主张绩效工资系岗位工资，从其工资发放单及公司的规章制度来看，扣兑现部分应为绩效工资。综上，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应支付杨国兴2012年的绩效工资57600元，2013年的绩效工资78387.3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6日的工资83272.29元也应予支付。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存在该条规定的过错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用人单位时即发生解除的效力。杨国兴以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扣发其绩效工资及停发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该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于2014年8月8日送达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因此，应认定杨国兴与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于2014年8月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应为杨国兴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移转手续。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不能以杨国兴为公司追回欠款为条件，拒绝办理退工手续。
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杨国兴自2011年2月1日起至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工作，至2014年8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为4年。计发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正常工作时间的平均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现杨国兴月工资标准高于无锡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应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为60576元（15144元×4）。杨国兴未有依据证明其在申请仲裁前，曾就经济补偿金向劳动监察大队进行投诉举报，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关于其要求按照经济补偿金的双倍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杨国兴办理退工手续。二、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国兴2012年绩效工资57600元、2013年绩效工资78387.3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6日的工资83272.29元。三、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国兴经济补偿金60576元。四、驳回杨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负担。
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公司有依法制定的《员工手册》、《薪酬管理体系》、《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并进行了公示和送达，杨国兴知情且无异议。2、杨国兴担任公司副总期间，有巨额账款没有收回，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公司董事会决定暂停发放，待杨国兴追回欠款后再行发放。3、公司召开公司高层会议前通知过杨国兴，杨国兴在事后得知该会议决议暂扣其绩效工资后并未有异议，未提出申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国兴辩称：其虽然分管公司销售，但公司账款没有收回不能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公司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暂扣其绩效工资不符合相关规章制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除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认为杨国兴应知晓《员工手册》外，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账款未收回能否成为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暂扣杨国兴工资的理由？二、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暂扣杨国兴工资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主张依据《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项、第十二条第3项规定暂扣杨国兴绩效工资，但其未举证证明杨国兴有上述行为的事实，其所主张的应收账款未收回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事项，故不能成为暂扣杨国兴工资的合法理由。并且，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对绩效考核的组织、考核办法、程序、薪酬发放、申诉处理等制定了相关的规章制度，但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并未按照规章制度规定进行相应的考核，其仅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作出暂扣杨国兴绩效工资的决定，事后未告知杨国兴，也未给予杨国兴申诉保障的权利。因此，应认定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暂扣杨国兴工资没有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新世纪化工物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伟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