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7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云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学团，男，身份证号码×××0019，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广东省罗定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罗定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彤，广东云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云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学团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云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云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谭学团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抗诉，依法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谭学团，听取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谭学团与被害人谭某戊均为罗定市素龙镇埇表村委罗迪塝村村民，谭某戊的鱼塘位于谭学团居住的房屋旁边。2013年9月以来，谭某戊使用增氧泵给鱼塘供氧。被告人谭学团认为谭某戊鱼塘增氧泵噪音影响其晚上休息，并怀疑谭某戊破坏其水井的手动水泵，便产生了杀死谭某戊的念头。2014年5月20日早上6时许，被告人谭学团在鱼塘边见到被害人谭某戊，便拿木棍殴打谭某戊的头部、手部、脚部等部位，致谭某戊受伤倒地，谭学团接着又回家拿了一把开山刀出来，欲用刀斩谭某戊，同村村民及谭某戊的亲属赶到，谭学团还持木棍和开山刀威胁不准靠近被害人谭某戊。经劝说，谭学团才带着木棍和开山刀回其屋里。经救护人员到场抢救，证实被害人谭某戊已死亡。当日早上8时许，被告人谭学团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作案工具木棍以及被告人谭学团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谭学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谭学团犯罪主观恶性深，作案手段凶残，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处死刑，鉴于被告人谭学团作案后自动携带作案工具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被告人谭学团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云芳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谭学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终身。
二、被告人谭学团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云芳赔偿32476.29元，限于判决生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谭学团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一审定罪不当，谭学团主观上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谭学团的行为是故意伤害；（2）被害人鱼塘增氧泵的噪音影响谭学团晚上休息是引起本案的主要原因，被害人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谭学团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量刑过重，请求本院对谭学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谭学团与被害人谭某戊均住在广东省罗定市素龙镇埇表村委罗迪塝村，谭某戊的鱼塘位于谭学团居住的房屋旁边。2013年9月以来，上诉人谭学团认为谭某戊鱼塘增氧泵产生的噪音影响其晚上休息，并怀疑谭某戊破坏其水井的手动水泵，对谭某戊心怀恨意。2014年5月20日早上6时许，上诉人谭学团在鱼塘边见到谭某戊，便从家里拿出一条木棍，殴打谭某戊的头部、手部、脚部等部位，致谭某戊受伤倒地，谭学团接着又回家取出一把开山刀，欲用刀砍谭某戊，经谭某丁、陈某甲等人劝说后放弃。被害人谭某戊当场死亡。当日早上8时许，上诉人谭学团到公安机关投案。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罗定市公安局素龙派出所出具的《投案自首经过》，证明：2014年5月20日7时许，罗定市素龙街道埇表村委罗迪塝村村民谭学团携带一条木棍来到罗定市公安局素龙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刚才在罗迪旁村将同村村民谭某戊打死，这条木棍就是当时的作案工具。
2、物证、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于2014年5月20日在谭学团处扣押木棍壹条，木棍长87cm，直径4.2cm，黄色，上有“置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于素龙镇”字样。
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广东省罗定市素龙街道埇表村委罗迪塝村的客观情况。侦查机关在现场提取了血迹、纸张、开山刀等物品。
4、广东省云浮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谭某戊系被他人用长条状钝器打击，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裂伤而死亡。
5、广东省云浮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血迹与被害人谭某戊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
6、罗定市泷洲医院病程记录及罗定市出车到达现场病人已死亡记录表，证明：2014年5月20日早上6：36村委××村泷洲医院医护人员到达现场抢救谭某戊，谭某戊于7：06宣告死亡。
7、证人谭某丁的证言：2014年5月20日早上5点多钟，我去厕所准备担桶去喷虫，听到“卟卟响”的声音，就沿响声处望去，我当时以为谭学团是打狗的，又听到谭学团边打边讲“打死你，打死你。”我没能看清谭学团打什么东西。我看谭学团打了一阵，见谭学团不打后，就担着桶行过去，看见谭某戊侧卧在鱼塘边，谭某戊的头部和腿有被打的伤痕。又看见谭学团站在鱼塘基的高处，谭学团手中分别持着一条木棍和一把刀。我就对谭学团讲：“你打死人了，是要坐监和枪毙的”谭学团讲：“他激我打的。”之后，我就放下桶去谭某戊屋通知谭某甲等人。那时谭某戊外甥陈某甲也在附近，我与陈某甲去到现场，想去抢救谭某戊，而谭学团不让我们靠近谭某戊，并讲如靠近谭某戊，就用刀斩断谭某戊的颈。我就对谭学团讲如救生谭某戊，他的罪过也不那么重，并叫他快些走开，之后谭学团就拿着刀和棍返入他的屋里。谭学团离开后，我与陈某甲参与抢救谭某戊。我不知道谭学团为什么打谭某戊，在早之前听说过他们两个争吵过，谭英团说谭某戊弄烂他的水泵，又说谭某戊的鱼塘晚上泵水吵到他没得睡。
经谭某丁辨认，辨认出谭学团就是殴打谭某戊的人，还辨认出谭学团的作案工具木棍。
8、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4年5月20日早上6时许，我到罗迪傍村时看到舅舅谭某戊在鱼塘边被一年轻人用木棍殴打，就马上开摩托车去通知老表谭某甲，谭某丁也来到了现场。我看到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一条木棍，我舅舅谭某戊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头部在流血，那个年轻人对我与谭某甲、谭某丁说“不要过来，过来就杀你们”。我就对他说“你让先救人，人都倒在地上了”，他听后就从另外一边的塘边离开。我与谭某甲、谭某丁就开始对谭某戊进行简单的抢救，并120叫救护车。
经陈某甲辨认，辨认出谭学团就是2014年5月20日用木棍打倒谭某戊的人。
9、证人谭某甲的证言：我被谭某丁告知我父亲谭某戊被打后马上去到鱼塘边，见到我父亲谭某戊躺在地上头部流血，我表兄陈某甲就在旁边，谭学团拿着一条木棍、一把开山刀站在他屋角。我与陈某甲等人对谭某戊进行抢救，我弟弟谭某乙打120。谭学团在旁边站着看，嘴里还讲什么，内容就没听到。大约30分钟后，医生来到抢救，我父亲没救回来。谭学团曾讲谭某戊搞坏他的水井水泵，谭学团曾与谭某戊发生过争吵，谭学团口口声声讲要打死谭某戊。
10、证人谭某乙的证言：我得知我父亲谭某戊被谭学团打后回到村中，看到陈某甲、谭某甲、谭某丁等人已经将我父亲抬出到村中路口，我见到我父亲的头部后脑被钝器击伤，流了很多血，左手和右边的腹部也有伤，情况危殆。后我拨打了110报了警。我听陈某甲和谭某丁讲，他们亲眼见到谭学团手持一条长约60cm的木棍和一把长约50cm的开山刀殴打我父亲，最终用木棍将我父亲打死。
11、证人谭某丙的证言：我接到谭某乙电话后赶回来，看见我父亲谭某戊头部后脑出血，医生正在抢救，当时谭某乙、谭某甲、陈翠华、谭某丁、陈某甲等人在场，医生抢救之后说我父亲谭某戊已经抢救无效死亡。因为我父亲的鱼塘增氧机，谭学团与我父亲争吵过几次，谭学团还说我父亲搞坏他家后背水井的摇泵，并与我父亲争吵。
12、证人林某的证言：2014年5月20日早上6点钟左右，我接到120指令后与护士陈小棠到埇表村对伤者谭某戊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1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谭学团是我丈夫谭东荣的亲侄，据我了解谭学团没有××，我丈夫的家族没人患有××。谭学团平时小气，报复心强，如果得罪于他，他可能会报复。
14、上诉人谭学团的供述：2014年5月20日大约5、6点左右，我在屋边鱼塘见到谭某戊，我就用右手拿着一条木棍出去对谭某戊说“你又整我水井”。谭某戊就没出声，我就用木棍打谭某戊，打中谭某戊右边肩膀，谭某戊就伸手抓住我左手臂，我就用木棍对着谭某戊的头部打了两棍，谭某戊就倒在地上，我又打了两棍谭某戊的手，两棍脚。我见谭某戊还有呼吸，就指着谭某戊大骂“你成日激我，看我不用刀砍死你啦”，接着就回家拿了一把开山刀出来继续骂谭某戊。之后，同村的谭某丁来到，谭某戊的外甥也开摩托车来到，谭某戊已经不省人事。不久，谭某戊的儿子谭某甲也来到了，见到我拿着刀站在谭某戊旁边，就打电话叫120过来，打110报警。过后不久，谭某丁就对我讲谭某戊死了，我就拿着刀回家，将刀放在二楼房间，带着木棍来自首了。我当时使用的木棍长约80cm，直径约4cm，柄部破裂，有两个铁圈包着，外表黄色，木棍是我父亲买的，上面写有“置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于素龙镇”，当时带的刀是开山刀，长约50cm，刀柄用白色的棉绳包着。
谭某戊的鱼塘在我的屋边，从2013年9月份以来，谭某戊鱼塘增氧泵给鱼供氧，每天晚上从十点开始供氧到次日早上六、七点钟，增氧泵的噪音影响到我休息，因噪音问题我与谭某戊发生了多次争吵，都没有解决，所以就产生杀死谭某戊的念头，另外在2014年5月初，我屋边水井的手动水泵坏了，抽水没能抽出来，我就怀疑是谭某戊破坏造成的，因这件事也同谭某戊争论，但谭某戊没承认。平时谭某戊在村中霸占他人的土地，所以我很憎恨谭某戊，也是杀死谭某戊的原因。
经上诉人谭学团辨认，辨认出谭某戊就是其用木棍打死的人。
15、视频资料说明及光盘2张，证明：2014年7月15日，罗定市公安局民警对谭学团讯问进行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16、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谭学团及被害人谭某戊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谭学团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谭学团曾供述因噪音及水井问题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后，其产生了杀死被害人的念头。案发当日，上诉人谭学团见到被害人谭某戊后，即持直径达4.2厘米的木棍殴打被害人的头部等部位多下，致谭某戊头部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裂伤而死亡。被害人倒地后，谭学团又返回家中取出开山刀欲砍被害人。证人谭某丁还证实谭学团一边殴打被害人，一边说“打死你，打死你”。从上诉人谭学团所持工具、击打部位、击打力度、返回家中另取开山刀的行为以及其本人供述、证人证言，再结合被害人本系一耄耋老人，身体及健康状况××，可以认定谭学团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谭学团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谭学团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2）本案系因上诉人谭学团认为被害人谭某戊的鱼塘增氧泵产生的噪音影响其晚上休息，以及怀疑被害人破坏其水井的手动水泵所引发。增氧泵噪音一事上诉人完全可以与被害人协商解决，但上诉人没有积极与被害人进行协商，而是直接对被害人使用暴力。怀疑被害人破坏其水井的手动水泵一事则系上诉人谭学团猜测，并无证据证实。案发当天，上诉人谭学团与被害人之间没有发生激烈冲突，谭学团即持木棍将被害人打死。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在引发案件方面具有过错，故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上诉人谭学团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谭学团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谭学团作案手段凶残，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其作案后携带作案工具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予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谭学团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谭学团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马建兵
代理审判员 潘惠莉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邝达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