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郑宝亮，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仁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慧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阿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安，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盛瑞，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瑞安市陶山镇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陈阿朋，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雷，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劼，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谢慧蓉、叶阿红、陈某、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豹系在前往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处理村务途中因中暑经抢救未果去世”，该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更是无法律依据。第一，陈豹生前的职务系村里的报账员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会计，报账员与会计的职责是不同的，报账员的主要职责是积极配合镇村级财务核算中心的工作人员工作。陈豹每年的工资为8000元，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每年向上诉人拨款50000元，通过上诉人发放给村报账员、主任等，因此，陈豹的工资是由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支出而非村里。第二，事发当天，陈豹前往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并非处理村务，而是由于社保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统计全民参保信息，该事务是由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主管，上诉人并未参与。当时是驻村干部杨仲海打电话给陈豹，要求抓紧统计信息。杨仲海系驻村干部，其代表陶山镇履行职责，陈豹当天的情况上诉人并不知晓。第三，一审认定陈豹属处理村务途中中暑抢救无果的证据悼词，并非上诉人所书写，也非上诉人真实的意思，故该份证据来源不合法、不真实。第四，陈豹当天并非因处理村务而前往村委会，且其因自身过错导致车祸，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的公平原则，显然是错误的。二、退一万步讲，即使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考双方各自的经济条件，以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收入优于陈豹，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证据支持。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收入优于陈豹，没有依据。第二，实际上，上诉人属于无经济收入村，每年需要依靠镇里资金扶持才能维持村委会的正常运转，但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妄下结论。再次，陈豹之所以会中暑，是因为在事发前几天身体已经出现不适，但其仍然坚持凌晨4时起床锻炼是根本原因。因此，陈豹本人对于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存在根本过错，理应承担全部的责任。
被上诉人谢慧蓉、叶阿红、陈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公正。二、上诉人需要明确诉请，但上诉人未明确其要求法院如何改判。上诉人到底是否要承担责任以及是否要求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上诉人均未明确，其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其诉请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上诉人称陈豹死前出现身体不适，是导致死亡的原因，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上诉人称未在悼词上盖章，但无法解释悼词上的盖章的来源及其印章真实性，其主张应不予采信。四、上诉人称悼词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悼词，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辩称：关于报账员的职责，是通过民主程序产生的村民担任，定性向单位报账，是属于村的职责而不是乡镇政府的职位，不属于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上诉人称死者陈豹生前工资是由政府支出与事实不符，镇政府发给报账员的2000元是补助而不是工资，镇政府每年都有从财政中拨给村干部的。当时是驻村干部打电话给陈豹的，联系死者也是为了全民医保的事情，因为横塘村的登记表格一直没有交到社保所，所以驻村干部才打电话催死者交表格，而不是叫死者去对账。故一审判决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于2015年11月10日以生命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死者陈豹系谢慧蓉的丈夫、叶阿红的儿子、陈某的父亲。陈豹生前为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报账员，工资由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及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发放。2015年6月30日上午8点30分左右，陈豹根据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驻村干部及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书记指示，从瑞安家里前往陶山镇横塘村对账，由于当天正值今年夏季最酷热一天，其不幸在途中中暑导致车祸，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1日死亡。陈豹死后，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为其举行追悼仪式，悼词承认陈豹因公死亡，并对陈豹生前工作态度作了高度评价，但由于我国目前村级组织的特殊情况，以致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及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因为多方面原因无法对陈豹因公死亡作出相应处理，故谢慧蓉、叶阿红、陈某至今未得到合情、合理、合法的补偿，故诉请法院判令：1、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赔偿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一次性死亡补助金等共计1078760元；2、本案诉讼费由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和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变更诉请为：1、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赔偿谢慧蓉、叶阿红、陈某死亡赔偿金等合计658653.5元（死亡赔偿金388000元、丧葬费24187.5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叶阿红144980元、陈某1014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和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承担。
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在原审答辩称：陈豹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报账员，本来居住在本村，后来于2015年春节开始一直居住在瑞安城关。因此，陈豹很少到横塘村委会履职，经常不参加村务活动及相关会议，导致村务管理工作滞后。2015年6月30日，因社保行政主管部门要求各村委会统计全民参保信息，全陶山片区所有村居均已经完成统计任务，唯独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超出规定期限一个多月还没有上报统计信息。驻村干部杨仲海打电话给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催促未果便打电话给陈豹，要求抓紧上报统计信息，但并没有要求陈豹到什么地方或不到什么地方。7点多，杨仲海获悉陈豹因车祸受伤在医院抢救，并向陶山镇委领导汇报。陶山镇委立即派杨仲海等三位同志前往医院探望。探望时，陈豹妻子曾说陈豹前几天就有中暑现象，体温忽冷忽热。当晚，陈豹病情不容乐观，经医院医生和温州专家会诊，结论为“陈豹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凌晨4时起床锻炼（跑步）是根本原因”。7月1日9时15分，陈豹去世。
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在原审答辩称：死者的工资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单独发放，死者与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不存在任何关系，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也未向死者支付工资。每年财政拨款给村干部、村报账员的2000元补助，不属于工资。谢慧蓉、叶阿红、陈某诉称系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驻村干部打电话给死者让其前往陶山镇横塘村对账，事实上联系死者是为了全民医保的事情，因为横塘村的登记表格及数据一直没有交到社保所，所以打电话催死者交表格，而不是叫死者去对账。对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死亡赔偿金金额过高，对丧葬费无异议，被抚养人生活费中对陈某的无异议，但是对叶阿红的有异议，因为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也有生活来源。
原判认定，谢慧蓉的丈夫陈豹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会计。2015年6月30日上午，陈豹驾车前往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委会处理村务时在瑞安市沿江西路快到高速桥下（新路处）发生单方事故，随后陈豹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并于同年7月1日出院。出院时陈豹处于昏迷状态，不久后去世。同年7月3日，瑞安市公安局出具死因证明，××（中暑）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另查明：1、谢慧蓉与其丈夫陈豹于2011年9月16日生育儿子陈某；陈豹父亲陈侃弟与其母亲即叶阿红生育两个子女，分别为儿子陈豹，女儿陈凤娟。2、陈豹为农业家庭户口。3、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现由书记陈良昆主持工作。
原判认为，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陈豹系在前往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处理村务途中因中暑经抢救未果去世，对于该损害后果，陈豹与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均不存在过错，参考双方各自的经济条件，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委会的实际经济收入优于陈豹，可由其承担较大比例的损失，故酌定其承担60%的损失。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主张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应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陈豹死亡时其母亲年满58周岁、儿子年满3周岁、陈豹为农业家庭户等情况，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2014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373元，谢慧蓉、叶阿红、陈某要求对陈某扶养期限计算14年，不违反法律有关规定，应予以准许，但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主张叶阿红无劳动能力需扶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谢慧蓉、叶阿红、陈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488946元（19373元/年×20年+14498元/年×14年÷2）。2、丧葬费。应按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年标准计算6个月，合计24186元。综上，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委会需承担60%的损失共计307879.2元[（488946元+24186元）×6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各项经济损失等共计307879.2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二、驳回谢慧蓉、叶阿红、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3元（已预交），由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共同负担1967元，由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726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缴纳）。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据1、陶委（2016）24号文件，证明2015年下半年开始村委会才实施坐班制度，之前均无坐班。上诉人申请证人郑某、董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悼词与宣读人当天宣读的悼词不一致，证明事发当天陈豹如果有去村里，也是因为镇里统一要求统计医疗保险的事情，以及证明事发当时村里并未进行坐班，死者陈豹也并非为村里的事务前往村里的。被上诉人谢慧蓉、叶阿红、陈某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文件系在陈豹死亡后长达10个月才发文的，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关于证人郑某的证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其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反而能证明陈豹不仅担任报账员还担任会计，而证人宣某是受到村两委的委托，而不是个人行为；该证人承认了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微信摘录内容，证明陈豹出事那天是按照郑某的要求去履行职务，该履行职务是村里的行为，同时也证明了6月29日那天公章是放在书记处，陈豹还未到村里就死亡了，悼词上的盖章应属村集体行为。关于证人董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被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认为，对证人郑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镇里发放给村干部的属于补助而非工资，证人一开始陈述全民参保的统计工作是由镇里组织，后来经过再次追问，证人又表示不清楚。关于证人董某的证言，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陶委（2016）24号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关于证人郑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豹在事发当天是去处理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的医保统计工作而在途中中暑死亡的；陈豹生前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的报账员兼会计。关于证人董某的证言，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
经审理查明：陈豹在事发当天系去处理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的医保统计工作而在途中中暑经抢救无效死亡；陈豹生前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的报账员兼会计。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二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证人郑某的证言，结合被上诉人谢慧蓉、叶阿红、陈某在一审提供的陈豹与郑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死者陈豹系为处理村医保统计工作及为村民开具证明等事务而在途中中暑死亡。关于上诉人主张村医保统计工作系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的职责范围而非上诉人的工作范围的问题，虽然医保统计工作是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统一下派给各个村的任务，但不能以此推定陈豹系为镇政府办事，该项统计工作仍应属于各个村的工作范畴。虽然瑞安市陶山镇人民政府每年有向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拨款，但该款项系发放给村委会干部的补贴，并不能以此就认定陈豹系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本案中，死者陈豹系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的会计兼报账员，陈豹在事发当天确实系为处理村务而在途中因中暑经抢救无效去世。上诉人主张涉案悼词并非上诉人书写、也非其真实的意思，但上诉人在该份悼词上盖章予以确认，上诉人亦承认该公章系真实的，故上诉人业已对死者陈豹属于上班途中因意外去世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悼词上的公章并非上诉人方加盖的，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主张陈豹当天并非处理村务而是为镇政府办事，缺乏相应的依据。上诉人主张陈豹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在事发前几天仍然在凌晨坚持起床锻炼，但上诉人亦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虽然各方对陈豹的死亡均不存在过错，但陈豹系以全村的利益为出发点，××夏日仍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现陈豹为处理村务而在途中中暑死亡，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理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故一审结合陈豹的先进事迹、高尚品格等情况，综合考量各种因素，酌情认定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3元，由上诉人瑞安市陶山镇横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