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爱清，宁海蓝海泛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亚振，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耀海，宁波甬新自然源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王裕发，浙江王裕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爱清为与被上诉人史耀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0月15日，案外人宁波甬新自然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源公司）与楼爱清签订《液态奶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液态奶项目，项目合作分二步：第一步楼爱清以个人承包方式在自然源公司开展工作，承包期为一年；第二步双方或多方共同出资合股，并按合伙企业法规定设立合伙公司，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其中个人承包期间的合作协议约定，自然源公司提供运营平台；承包经营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满后双方协商可延期；楼爱清在自然源公司下设液态奶运营部，楼爱清以自然源公司为法人主体对外开展运营活动，并受自然源公司管理层监管；楼爱清在承包期间发生的人、财、物、责、权、利全部归楼爱清个人所有等。2013年10月21日，史耀海与楼爱清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共同承包经营自然源公司液态奶部；合伙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双方各出资50万元，其中史耀海占总股份的51%，楼爱清占总股份的49%；由楼爱清负责合伙部门的管理经营和财务，合伙的重大事务或重大开支（暂定50000元以上）必须经双方同意方可执行，当意见有分歧时，以大股东意见为主要；合伙协议还对盈余分配等作了约定。2014年5月6日，自然源公司因经营方面原因，终止液态奶部门项目运营，并向楼爱清出具《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一份，约定：至2014年5月6日，液态奶部账上余额归楼爱清个人所有；液态奶部门未收款归楼爱清个人所有；液态奶部资产除货车（车牌号浙B×××××）及四台电脑外所有资产归楼爱清个人所有；至2014年5月6日，所有货物库存归楼爱清个人所有；该确认书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4年5月7日、8日，自然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分别支付给楼爱清39000元、267256.56元、30597元，共计336853.56元。另外，楼爱清已收回应收款3980元。
史耀海于2015年6月4日以其与楼爱清之间存在合伙承包自然源公司液态奶部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楼爱清返还价值244316.70元的合伙资产，其中现金206674.20元；二、楼爱清支付史耀海利息损失15462元（从2014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从2015年6月1日起按该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原审审理中，史耀海将诉讼请求变更并明确为：一、楼爱清返还史耀海现金336853.56元的一半，即168426.78元，依法分割价值62508.55元的液态奶库存、已发征询函的应收款37753.20元（其中3980元应收账款已由楼爱清收回）、总价值为13926元的实物（包括电脑4台，传真机1台，打印机2台）；二、楼爱清支付史耀海利息损失（以168426.78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
楼爱清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史耀海之前已对楼爱清提起过同一性质的诉讼，现史耀海在无新证据的情况下以同一案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系滥用诉权，应当驳回；二、楼爱清系受史耀海欺骗入伙，楼爱清现在收到的款项并非是自然源公司返还给史耀海的合作资产，而是由史耀海与楼爱清清算之后支付给楼爱清的合伙资产，故不存在返还之说；三、史耀海作为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伙项目的财物均由自然源公司实际控制，合伙资产亦由自然源公司清点，史耀海对楼爱清提起诉讼，系混淆黑白为获取不当利益；四、合伙成立或者终止与否完全是由史耀海决定的，迄今为止，楼爱清与自然源公司及史耀海签订的《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至今尚未完全履行，史耀海身兼自然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合伙人双重身份，楼爱清的权益受史耀海控制，其套取了合伙资产的50%之后又妄图获取楼爱清的应得份额，于法无据；五、史耀海在未告知自然源公司其他股东的情况下另立炉灶，并拉楼爱清作为其傀儡，系利益作祟，其应与楼爱清一同起诉自然源公司，要求履行《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约定的内容；六、对已从自然源公司收到336853.56元现金以及已回收应收款398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史耀海主张的库存价值及实物价值亦无异议，但这些库存及实物仍在自然源公司，楼爱清并未拿到，至于应收款征询函均是由自然源公司发出的，楼爱清不清楚，对史耀海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楼爱清从自然源公司取得的款项是合伙终止后楼爱清应得的部分，根本不存在楼爱清需向史耀海返还一半的情况，因此史耀海也不存在利息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史耀海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史耀海与楼爱清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双方合伙的基础在于共同承包自然源公司的液态奶项目。因自然源公司原因，导致液态奶项目提前终止，双方合伙的基础丧失，合伙终止，双方应按合伙法律关系处理相关的权利义务。双方产生争议的原因，在于史耀海既作为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作为合伙人的双重身份，导致双方对《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中确认的财产系作为双方合伙体的共同财产，还是作为合伙关系处理完毕后楼爱清可分得的合伙财产产生争议。就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审查该份《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史耀海系作为自然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中签字，记载的内容也均是以自然源公司为相对方进行表述，楼爱清认为《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记载的财产系合伙关系处理完毕后楼爱清可分得的财产，明显与记载不符，故楼爱清从自然源公司领取的336853.56元及收回的应收款3980元，史耀海要求作为合伙财产按双方出资比例予以分割，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史耀海主张分割的价值62508.55元的液态奶库存、总价值为13926元的实物（包括电脑4台，传真机1台，打印机2台），因史耀海无证据证明楼爱清已从自然源公司收到了上述物品，故对史耀海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史耀海主张分割的已发征询函的应收款33773.20元，该部分属于共同债权，并涉及到第三人，双方可凭相关证据共同向第三人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合伙体终止后，合伙人应及时进行清算，处理合伙财产。现无证据证明史耀海在2014年5月10日向楼爱清提出过请求，故史耀海主张从2014年5月10日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利息损失可从史耀海起诉之日开始起算。楼爱清的部分答辩意见，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楼爱清支付史耀海合伙财产分割款170416.78元，并支付以168426.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史耀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683元，由史耀海负担975元，楼爱清负担3708元。
楼爱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充分考虑史耀海在案件中的双重身份。史耀海既是合伙人，又是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伙事务中具有决定性地位，以自然源公司名义与楼爱清所签的文件，皆代表史耀海的个人意愿，史耀海在本案起诉前已得到了其自身的权益，现又另行起诉，应予驳回；二、原审判决不对合伙资产进行全面审查并对合伙财产状况进行分析，就作出判决，显属不当；三、史耀海已放弃合伙剩余资产的分配权，现又提起诉讼，依法不应支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史耀海答辩称：一、本案系合伙纠纷，虽然史耀海是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合伙协议》是史耀海个人签订的，合伙投资是史耀海的个人行为，与自然源公司无关；二、楼爱清二审提供的《退股说明书》在2014年5月就存在，楼爱清在原审中不向原审法院提交该《退股说明书》的原因是楼爱清知道该证据能反证楼爱清同意以借款方式将史耀海出资的500000元在2015年4月30日前返还给史耀海。正是楼爱清同意以借款方式将500000元出资返还给史耀海，史耀海才出具《退股说明书》给楼爱清。现楼爱清反悔以借款方式将500000元出资返还给史耀海，故《退股说明书》对史耀海已不具有约束力。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中，楼爱清向本院提供《退股说明书》一份，拟证明在楼爱清与史耀海合伙终结时，史耀海放弃了对合伙部门资产的分配权。经质证，史耀海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出具《退股说明书》的前提是楼爱清与史耀海之间存在500000元的借款合同，楼爱清同意以借款形式返还500000元投资款。假如可以放弃的话，放弃的财产也不一定属于楼爱清，不具有证明史耀海同意放弃合伙财产的事实。为此，史耀海向本院提供《借款合同书》一份，拟证明楼爱清同意返还史耀海投资款500000元，正因为有了《借款合同书》才出具了《退股说明书》。经质证，楼爱清对《借款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史耀海对《退股说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史耀海提供的《借款合同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史耀海于2014年5月7日向楼爱清出具《退股说明书》一份，载明：“兹有本人史耀海，因工作过于繁多，无力再经营与楼爱清合作的宁波甬新自然源食品有限公司液态奶部门，故主动退出股份，并且自愿放弃该部门一切利益及剩余资产。特此说明，以此为凭。”
再认定：原审中，史耀海认可楼爱清所主张的双方合伙亏损360859.90元、剩余资产为639140.1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楼爱清与史耀海之间承包自然源公司液态奶部的合伙关系，因自然源公司提前终止与楼爱清之间的液态奶项目合作关系而终止。史耀海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向楼爱清出具的《退股说明书》中明确表示放弃自然源公司液态奶部的一切利益及剩余资产的行为，系史耀海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史耀海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史耀海主张出具《退股说明书》的前提是楼爱清同意以借款方式返还其合伙投资款5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史耀海作为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出具《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中明确“如在交接期间，我司遇公司倒闭、注销或破产，以至于导致楼爱清造成经济损失的，则我司法人史耀海必须支付楼五十万元人民币赔偿金”来看，史耀海出具该《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也不完全是代表自然源公司，至少上述内容是代表其个人。且在合伙剩余资产还有639140.10元的情况下，史耀海作为自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该知道除了《承包部门资产归属确认书》确认的账上余额336887.08元外，尚有300000多元资产的具体组成。现史耀海除了诉请中提到要求分割价值62508.55元的液态奶库存、已发征询函的应收款37753.20元（其中3980元应收账款已由楼爱清收回）及总价值13926元的实物（包括电脑4台，传真机1台，打印机2台）外，对其余资产的具体组成均没有提到，故不足以排除可能存在楼爱清主张的楼爱清从自然源公司取得的款项是合伙终止后楼爱清应得部分的事实。综上，史耀海要求对楼爱清从自然源公司领取的336853.56元及收回的应收款3980元，按出资比例予以分割，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楼爱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楼爱清二审提供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史耀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8元，均由被上诉人史耀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