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男，1965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学文，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65年5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伟宾，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因与被上诉人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9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王×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刘×于1987年11月15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杨镇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女儿。因刘×有婚外情，双方于2011年1月6日协议离婚，并于当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部分，双方约定：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刘×）所有的：无；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王×）所有：位于顺义区×××大街47号四间平房。目前，我及两个女儿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内。因上述四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登记在刘×名下，致使我使用上述四间房屋的权利受到限制，为此，我多次找到刘×请求给予配合，但刘×拒绝予以配合。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的四间房屋（庭审中明确为四间北房）归我所有；2.诉讼费由刘×负担。
刘×辩称：我不同意王×的诉讼请求，王×主张确认归其所有的涉诉房屋属于我父母（父亲刘×3、母亲刘×4）以及我哥哥（刘×5）出资所建，我只有居住的权利，没有赠与、分割的权利。1982年11月7日，我应征入伍，1986年10月26日，我复原回家，涉诉房屋建造于1984年，是在我服役期间所建。1987年11月15日，我与王×登记结婚。因此，涉诉房屋属于婚前财产，同时也有父母和哥哥的份额。基于上述理由，我认为，我没有权利将房屋赠与给王×，所以我与王×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分割的条款应属无效。我要求王×腾退涉诉房屋，并拆除其在协议离婚后增建的东西厢房、南院墙及棚子，重新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涉诉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应被分割，我是在王×起诉我之后才知道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分割，婚前个人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不应该被分割。另外，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王×捏造事实找理由，让我离家离婚，我被气得精神出问题，被迫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王×让我净身出户，我现在没有其他去处，我现在要求重新分割涉诉房屋。王×现在想在院内建新房，会妨碍我哥哥家的生活与出行，我不同意。2014年6月29日，未经法院开庭审理，王×私自联系建筑公司将建筑用的设备工具运往涉诉宅院，当时被制止，通过此事，能够证明王×目无法律，想独占房产。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王×的诉讼请求，并腾退房屋归还给我，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与刘×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1月6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在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签署文字内容为打印的《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双方于1987年11月15日在顺义区杨镇登记结婚，因男方婚外情，我们双方自愿离婚，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对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子女抚养......二、财产处理：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刘×）所有的：无。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王×）所有的：位于顺义区×××大街47号平房四间。无债权债务。......上述内容是我们双方经过慎重考虑、反复协商的，是真实无误的，我们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没有其他不同意见，我们保证执行并对此承担法律责任。
2011年1月6日，在办理登记离婚手续后，双方还另行签订了手写体的《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该《离婚协议书》载明的主要内容如下：由于男方婚外情因素，双方自愿协议离婚，1999年-2010年，没有尽责，抚养女儿所需费用，都是女方承担，由于婚后财产归女方王×所有四间平房。婚后生二女，刘×1、刘×2，现读大学，由于自己过错给他们带来压力......由于房产归女方，注如果政府搬拆迁等事宜，女方给予刘×房产全部的1／4补偿，由于债务纠纷与女方无关，由刘×承担。另外：①刘×所有债务与王×无关；②房子出现任何问题与王×无关。
庭审中，刘×认可上述打印版《离婚协议书》的文本内容以及手写体的《离婚协议书》的文本内容均系其本人执笔起草，但主张上述文本内容由王×口述，在起草及签署过程中其本人受到了王×的胁迫。王×认可上述两份《离婚协议书》的文本内容均系由刘×执笔起草，但主张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认可刘×关于在起草和签署上述《离婚协议书》时受到胁迫的主张。刘×就其在起草、签署《离婚协议书》过程中受到胁迫的辩解意见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王×依据上述打印版的《离婚协议书》要求确认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北房四间归其所有。
审理中，刘×以上述房屋建筑于其与王×登记结婚之前、涉及父母刘×3、刘×4与哥哥刘×5出资及份额为由对上述《离婚协议书》效力提出异议。刘×就其所述刘×5对涉诉房屋建设存在出资一节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
王×认可上述涉诉房屋由刘×之父母刘×3、刘×4出资建设于王×与刘×登记结婚之前，但主张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房屋已经通过父母给兄弟分家而将上述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刘×名下，王×主张分家及登记涉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的事实发生在其与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上述房屋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获赠与取得的财产，因而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经法院现场勘查，并经双方当庭确认如下事实：（1）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顺-××-××集建（补发）字第230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刘×；（2）该宅院内有北正房四间，即为涉诉房屋，上述房屋在王×、刘×登记结婚后由王×、刘×及其女儿刘×1、刘×2实际居住使用；（3）在双方登记离婚后，王×于2011年4月份出资对该宅院内的北正房进行了修缮，具体包括：北房东房山整体拆除重建、房顶整体揭瓦成红瓦、室内吊顶、室内重新粉刷墙面、东侧第一间更换地板砖等，并增建了南院墙、东西厢房各一间、南院墙外的棚子两间。
在法院现场勘查过程中，法院分别询问了双方婚生之女刘×2、刘×之母刘×4。刘×2就相关情况作出如下陈述：（1）刘×2称刘×大概有10多年没回来居住了，自刘×2小学三年级起，刘×2就没怎么见过刘×，刘×2跟刘×目前没有什么联系；（2）刘×2称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宅院北房四间是由其爷爷奶奶刘×3、刘×4所建，但分家时已经分给父亲刘×了，2011年，父母离婚时又将上述房屋分给了母亲王×；（3）刘×2称刘×在2011年与母亲王×协议离婚之前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来居住，夫妻关系名存实亡，2011年初，因父亲刘×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刘×2质问刘×，刘×动手打了刘×2；（4）刘×2称这些年来，刘×未能抚养姐妹二人，爷爷刘×3去世，刘×也没有回来；（5）刘×2称其姐姐刘×1对刘×同样不满意，姐妹二人跟刘×都没有联系；（6）刘×2称在2011年1月6日，其父母王×、刘×去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登记离婚时有其陪同。
刘×4就相关情况作出如下陈述：（1）刘×4称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宅院北房四间是由其与丈夫刘×3在八几年所建；（2）刘×4称其与丈夫刘×3育有四子，分别为长子刘×6、次子刘×5、三子刘×7、四子刘×，刘×3与刘×4夫妇为四个儿子分别在北京市顺义区×××村置办了一所宅院，涉诉房屋分给了刘×，四个儿子的宅院除了次子刘×5的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刘×3名下之外均登记在各自名下，刘×4目前居住在次子刘×5的宅院，该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虽然登记在刘×3名下，但该宅院归刘×5所有；（3）刘×4称刘×3已于2005年去世；（4）刘×4认可其与王×关系融洽，自王×嫁过来以后，没有跟刘×4红过脸，王×下班回家就给刘×4做饭，现在还经常与王×一起吃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审理中，刘×就其关于兄长刘×5对涉诉房屋建设存在出资的诉讼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并且刘×的上述主张与刘×之近亲属刘×2、刘×4关于涉诉房屋的相关陈述明显矛盾，故此，法院对刘×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涉诉宅院北房四间由刘×之父母刘×3、刘×4建设，但已经在王×与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将该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权利人登记为刘×的方式分给刘×，上述房屋应当属于王×、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获赠与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刘×以涉诉房屋由其父母出资建设为由对其与王×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效力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刘×就其关于受到王×胁迫的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并且，上述《离婚协议书》文本均系由刘×自己执笔起草，《离婚协议书》中均确认了刘×存在婚外情这一对婚姻关系破裂存在明显过错的情节，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割的约定明显有利于王×，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众所周知的社会公德，故此，对于刘×以受到王×胁迫为由提出的辩解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中，王×与刘×签署打印版与手写体的《离婚协议书》均属合法有效，王×依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的约定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于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16日判决：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大街47号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顺-××-××集建（补发）字第230号）北房四间归王×所有。
判决后，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离婚协议中涉及的房屋是刘×的婚前个人财产，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在房屋过户前赠与人都可以任意撤销赠与。综上，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刘×的父母在与王×婚前所建的，与王×结婚后在父母主持下分家，所以涉案房屋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刘×即使要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也应在离婚后一年内提出，因此刘×无权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综上，我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照片、《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与刘×登记离婚时就涉案房屋达成的财产分割条款是刘×对王×的赠与，还是双方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财产分割协议。
涉案房屋为刘×的父母刘×3、刘×4出资建设于王×与刘×登记结婚之前。刘×4及王×均认可涉案房屋已经通过分家登记在刘×名下，且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者于2009年12月10日登记于刘×名下。刘×主张涉案房屋仍系其与父母、兄弟的家庭共有财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于刘×与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问题，首先，虽然没有分家单等书面协议，但根据农村家庭的传统习俗，分家通常是在各子女结婚后由父母主持下进行的；其次，刘×登记为土地使用权人的时间发生于婚姻存续期间，可以佐证分家发生在刘×登记结婚后；第三，刘×与王×办理登记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屋亦表述为”婚后财产”。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双方达成离婚协议时均认为涉案房屋是双方婚后取得的共同财产，而并非刘×所主张的婚前个人财产，故对刘×关于离婚协议中就房屋的处理是对王×的赠与，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条款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
关于财产分割协议中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据刘×所述，其因与王×感情不和分居后交往了女友，之后与王×办理了离婚登记，由此可以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所记载的”由于男方婚外情的因素导致离婚，女儿的抚养费都由女方承担”的表述相互印证，亦说明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故双方关于涉案房屋归王×所有的约定是刘×出于对王×的补偿所作出的分割财产方面的让步，签订离婚协议时刘×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财产处理亦是双方根据客观情况综合考虑而作出的决定，并非有失公平。综上，刘×称其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受到王×的胁迫，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离婚协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双方办理登记离婚的时间为2011年1月6日，刘×此时提出撤销离婚协议已逾一年的法定期限，其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刘×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