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池民三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德银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法定代表人：韦永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志来，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俊，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州城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法定代表人：牧传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孝强，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宏，男，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代理人：付文武，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德银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银架业”）因与被上诉人池州城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徐国宏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3）贵民二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银架业的委托代理人程志来、杨俊，被上诉人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孝强，被上诉人徐国宏的委托代理人付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2，城建公司（甲方）以内部承包方式，将前江工业园区12万平方米安置房工程中51#、52#、53#、58#、59#、60#楼交由刘东水（乙方）施工（实际施工人为徐国宏），双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予以确认。2011年3月31日，城建公司贵池前江工业园12万平方米安置房项目部（甲方）与德银架业（乙方）签订《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对贵池前江工业园12万平方米安置房、C、D区落地外脚手架进行施工。合同约定，乙方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进行施工，并随时接受行业安全检查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乙方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操作规程精心组织施工，服从项目部人员指挥，不得违章作业，违章指挥，违法施工，否则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除费用自付外，还要追查事故责任。
2011年8月4日，在实际施工人为徐国宏的58#楼，发生物体掉落造成施工人员朱长付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2011年8月5日，城建公司与朱长付家属达成协议，赔偿朱长付工亡补偿金、抚恤金、丧葬费等共计65万元。朱长付家属出具了65万元的收款收条。2011年10月28日，城建公司收到其垫付的朱长付保险理赔款397816元。
2011年10月28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针对该起安全生产事故批复贵池区安监局，认定该起事故为一起因企业安全管理不到位、职工违章作业导致的生产安全事故。并对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塔吊驾驶员岑小兔，城建公司项目部安全员刘金林，城建公司项目经理卢照银，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牧传道，池州市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城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认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违反操作规程作业，起吊前未查看钢丝绳是否套入吊钩保险卡内，导致吊物在起吊后坠落，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责令城建公司对该两名工人予以开除；塔吊驾驶员岑小兔，违反塔吊作业操作规程，致使吊物在起吊过程中从作业人员上方通过，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事故发生负重要责任。责令城建公司对该工人予以开除处理；城建公司项目部安全员刘金林，未能按规定组织开展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安全生产检查和隐患排查工作不力，违反了《安徽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对事故发生负一定责任。依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给予警告并处罚款5000元；城建公司项目经理卢照银，未能按规定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消除安全事故隐患不力，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事故发生负一定领导责任。依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给予警告并处罚款9000元；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牧传道，未能按规定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消除安全事故隐患不力，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事故发生负主要领导责任。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处罚款18000元；城建公司，未能按规定加强职工的安全生产培训教育，未按规定履行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危险因素、防范措施及事故应急措施告知手续，对危险性较大的吊装因素、防范措施及事故应急措施告知手续，对危险性较大的吊装作业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未能确保操作规程的遵守和安全措施的落实，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处罚款128000元。
2011年11月1日，池州市贵池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贵）安监管罚（2011）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对城建公司因该起安全事故处以128000元的行政处罚，后城建公司依法缴纳罚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造成该起安全事故的主要原因以及事故责任的分担。根据城建公司提交的《池州市贵池区政府关于前江工业园区12万平方米安置房“8.4”物体打击事故调查审理意见的批复》中可以认定，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违反操作规程作业，起吊时未查看钢丝绳是否套入吊钩保险卡内，导致吊物在起吊后坠落，对该起事故负直接责任；塔吊驾驶员岑小兔，违反塔吊作业操作规程，致使吊物在起吊过程中从作业人员上方通过，对该起事故负重要责任。虽德银架业辩称该两名架子工并非其公司职员，但根据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池民三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皖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为德银架业职工，故对德银架业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虽城建公司与德银架业之间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第八条的约定，由于德银架业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其承担，但合同同时约定，城建公司应对其施工场地的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教育，而本案中城建公司与德银架业作为独立法人单位，均未按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履行企业安全管理义务，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致施工人员朱长付死亡，双方均存在过错，均负一定责任，故对上述已付赔偿款252184元，应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及公平原则确定分担比例。而根据本次安全事故发生后，池州市贵池区政府的批复中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和对责任者的处理意见，可以确认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违反操作规程作业，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根据上述认定，对城建公司先行赔付的252184元，德银架业承担80%为宜，应返还给城建公司。《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的主体为城建公司与德银架业，徐国宏为城建公司职工，对外仍应当由城建公司承担责任，城建公司与徐国宏间系公司内部员工管理，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查。城建公司主张的其行政处罚款128000元，是对城建公司未履行安全生产义务的行政处罚，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庆市德银架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池州城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款项201747.2元（（380184-128000）×80%）；二、驳回池州城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3元，由徐国宏负担1400元，安庆市德银架业有限公司负担5603元。
德银架业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无证据证明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是德银架业职工，贵池区人民政府贵政秘（2011）209号批复第三条第（1）项：“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违反操作规程作业……，对事故负直接责任。责令池州市城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对该两名工人予以开除处理。”该文件证明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系城建公司职工。2、根据双方当事人2011年3月31日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第八条第（6）项的规定，德银架业进场后必须将其劳务人员的五证办理并提交城建公司备案。但城建公司至今未提供该方面证据。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池民三初字第00021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皖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刘年生、黄金学系德银架业职工，如能够推定，亦与贵池区政府批复第三条相抵触。对于事故责任人员归属，批复证明力明显大于民事判决，应以批复为准。另外，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塔吊人员严重违反塔吊操作规程，与德银架业无关。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即便架子工是德银架业职工，根据政府批复，其只对事故负直接责任。塔吊驾驶员芩小兔负事故重要责任，城建公司安全员负安全责任等。此起事故系多因一果，德银架业仅应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判认定80%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三、城建公司起诉德银架业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其法律依据是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依其合同约定，德银架业只有在自身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或违反自身的外部脚手架操作规程或不服从项目部人员指挥同时违章作业、违章指挥、违法施工时，才对发生的后果承担责任。本案城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德银架业有上述任何一项违约事实发生。因此，德银架业无义务对城建公司职工朱长付工伤死亡事故承担法律责任。四、本案工伤赔偿协议金额、项目无法核实，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金额过高。该赔偿协议对德银架业没有约束力，同时城建公司亦未取得权利转让，无权主张。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德银架业不承担赔偿责任。
城建公司在庭审中辩称：2011年3月31日，德银架业与城建公司就脚手架工程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由德银架业承包施工，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由德银架业承担。德银架业架子工因违规操作，导致高空坠物导致工地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表明德银架业架子工负直接责任，由城建公司垫付65万元死亡赔偿金等。城建公司垫付赔偿款后，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德银架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德银架业的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原审认定德银架业承担80%的责任符合事实。关于死亡赔偿金65万元，虽是协商确定，但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国宏在庭审中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德银架业在上诉状中认可贵池区人民政府贵政秘（2011）209号批复第三条关于架子工责任的认定。根据城建公司与德银架业签订的《脚手架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均属德银架业的承包施工范围，而刘年生、黄金学即架子工，故根据批复刘年生、黄金学是德银架业职工。2、虽批复责令城建公司对该两名工人予以开除处理，但此种开除不能证明城建公司与该两名工人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且现行劳动法律法规已无开除职工的规定。3、虽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德银架业进场后须将其劳务人员证件办理并提交城建公司一份备案，但德银架业并未在原审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提交备案，举证责任在德银架业。4、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池民三初字第00021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皖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由于德银公司所属班组聘用架子工不遵守操作规范而引发安全事故”，依据证据规则，原审认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系德银架业职工事实清楚。二、原审判决德银架业承担80%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由于德银架业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德银架业承担。因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系德银架业职工，且因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应负事故直接责任，原审据此判决德银架业承担80%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决认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是德银架业职工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德银架业承担城建公司先行赔付款项的80%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德银架业认为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贵政秘（2011）209号批复要求城建公司开除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且城建公司未提供德银架业就上述两人在城建公司相关劳务证件的备案，故刘年生、黄金学为城建公司职工。根据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企业与员工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而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赋予企业有开除劳动者的权力。贵政秘（2011）209号批复系要求城建公司对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的工作人员作开除处理，实质上是要求将刘年生、黄金学清理出施工场地，并未确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系城建公司职工。根据城建公司与德银架业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城建公司已将与脚手架有关的工程包工包料交由德银架业承包，故雇佣架子工进行脚手架工程施工系德银架业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另各方对刘年生、黄金学系架子工的身份均无异议，且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德银架业雇佣人员。故原审判决认定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是德银架业职工正确，德银架业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安全事故发生后，城建公司先行赔付死者朱长付家属65万元，扣除其后收到的保险理赔款397816元，城建公司实际支付252184元。德银架业称赔偿额过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赔偿金额中有不合法的部分，且城建公司提供的工伤赔偿协议和收条表明该部分费用城建公司确已支付。贵池区人民政府的批复虽认定了架子工对事故负直接责任、塔吊驾驶员负重要责任、城建公司安全员负安全责任等，但此系安全生产责任的划分，并不能替代民事责任的分摊。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架子工刘年生、黄金学，违反操作规程作业，起吊时未查看钢丝绳是否套入吊钩保险卡内，导致吊物在起吊后坠落，造成施工人员朱长付死亡。由此可见，架子工的违规操作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故原审法院判令德银架业对城建公司先行赔付的252184元承担80%并无不当。德银架业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6元，由安庆市德银架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院生
代理审判员 段贵峰
代理审判员 程 进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