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全露锋。
委托代理人：罗方慧，广东银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顺之，广东银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桓雄，住广州市萝岗区。
委托代理人：陈辉，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克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下称黄埔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桓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至2001年期间，黄埔建筑公司（承包方）与黄埔区体育局（发包方）签订了关于黄埔区体育中心体育场工程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土建工程、室外�水、排水与砼工程等施工合同，曾桓雄均作为黄埔建筑公司的签约人或签约代表在上述合同上签名。黄埔建筑公司确认上述合同中黄埔建筑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
黄埔建筑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提交了《第十三处（曾桓雄）借款资金占用费》的表（以下简称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以及支票存根、拨款通知、支票承兑流水记录。载明的内容如下：
一、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列明借款日期为2001年10月30日，摘要为黄埔体育场（免资金占用），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3717），载明收款人为“十三处曾桓雄”；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第十三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款，本期进度款为“（体育场工程）3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二、借款资金占用费表列明计费时段均为2005年2月1日至2005年5月31日，计天数为120天，月利率为0.67%的以下11笔款项：
1.借款日期为2002年7月29日，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摘要为“周转款”，资金占用费为2680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1067），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第13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10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2.借款日期为2002年9月3日，借款金额为1400000元，摘要为“怡康楼(借款200万元，04.11.15还了60万元)”，资金占用费为3752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5124），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第13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款，本期进度款为“20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3.借款日期为2002年11月1日，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摘要为“怡康楼”，资金占用费为53600元；与之相对应的两张支票存根（票号尾号分别为6763、6754），金额分别为1600000元、400000元，载明收款人均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第13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20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两笔款项摘要均为“工程款”。
4.借款日期为2002年11月19日，借款金额为1530000元，摘要为“珠海国税办公楼”，资金占�费为41004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8203），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第13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1530000元”，说明一栏载明“（珠海）”，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5.借款日期为2004年8月20日，借款金额为550000元，摘要为“珠海国税办公楼”，资金占用费为14740元；与之相对应的两张支票存根（票号尾号分别为9038、9039），金额分别为400000元、150000元，载明收款人均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第十三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55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400000元支票承兑的摘要未显示内容，150000元支票承兑的摘要为“往来款”。
6.借款日期为2003年8月7日，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摘要为“广州南部高速公路投标保证金”，资金占用费为5360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8221），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款，本期进度款为“20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往来款”。
7.借款日期为2004年1月14日，借款金额为405959元，摘要为“24层732906.85元，已还326947.58元”，资金占用费为10880元；与之相对应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3427），支票金额为732906.85元，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队）”，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732906.85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退款”。对于该笔款项承兑的摘要显示“退款”，黄埔建筑公司认为是黄埔建筑公司以退款的名义向曾桓雄支付该笔借款，结合银行流水和支票存根，明确曾桓雄签收了支票并且承兑了支票。曾桓雄则认为，该笔款是应黄埔建筑公司的要求，在某个具体工程就一定的比例向黄埔建筑公司交的保证金性质的款项，通常而言，该笔款项在结算时双方摊算成本后才决定这笔款项付给谁。发包工程给承包人先支付一定比例的预付款，然后根据承包人的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经发包人及监理单位审核后支付工程进度款，该笔款项应该为黄埔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的保证金，实际由分包人支付。在工程中，进度款可能不够，承包人会向发包人申请先行使用该笔保证金，具体到这个工程而言，就显示为承包人将该笔款项退回给发包人。
8.借款日期为2004年5月9日，借款金额为500000元，摘要为“周转款”，资金占用费为1340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6784），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5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9.借款日期为2004年7月28日，借款金额为280000元，摘要为“借50万元换支票�2004年9月3日还22万元”，资金占用费为7504元；与之相对应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6922），支票金额为500000元，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50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10.借款日期为2004年8月6日，借款金额为350000元，摘要为“周转款”，资金占用费为9380元；与之相对应金额的支票存根（票号尾号为7216），载明收款人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35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该笔款项摘要为“工程款”。
11.借款日期为2004年10月10日，借款金额为100000元，摘要为“借款45万元，已还35万元”，资金占用费为2680元。与之相对应的两张支票存根（票号尾号分别为0052、0051），金额分别为400000元、50000元，载明收款人均为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相应的拨款通知载明“现将工程进度款拨入你单位曾桓雄工程处（队）”，单位工程名称为暂借周转款，本期进度款为“450000元”，由曾桓雄授权的“曾某”签收；相应的支票承兑流水记录显示40万元支票承兑的摘要显示“工资/奖金”，5万元支票承兑的摘要为“划款”。对于该两笔款项支票承兑的流水记录显示的摘要“工资/奖金”、“划款”，黄埔建筑公司认为摘要的记载对于款项无实际意义，黄埔建筑公司只是以摘要的名称、所代表的形式向曾桓雄支付相应款项；曾桓雄则认为该两笔款项均为相关工程的工程成本。
三、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另列明借款时间为2005年4月11日，摘要为“周转款新港综合楼履约保函”的借款金额为820000元，按照月利率0.67%，将该�款项分为金额676900元、143100元两笔款项，分别按照2005年4月11日至2005年5月23日、2005年4月11日至2005年5月31日的计费时段，计天数分别为42天、50天，计付资金占用费分别为6349元、1598元，备注一栏载明“已还清”。
借款资金占用费表的总计一栏显示，本表期末借款未还金额总计为10415959元。在上述表格的下方借款人签名确认（日期）一栏签有曾桓雄的签名。
对于上述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显示有部分已还款，关于还款形式，黄埔建筑公司陈述还款均是以曾桓雄的工程款冲抵的，是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黄埔建筑公司后黄埔建筑公司自行扣划的。曾桓雄确认上述还款是以工程款冲抵的，但是由不同工程的业主支付给黄埔建筑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的工程进度款，与曾桓雄没有关联性，也不曾流转到曾桓雄个人名下。对于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上列明了涉案款项所涉的工程，黄埔建筑公司陈述已经全部完工，但是是否最终结算完毕黄埔建筑公司并不清楚。
另查明，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关联案件(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2号案中，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借款资金占用费表，载明借款日期为2005年4月30日，摘要为借周转款还“兴业”的借款1711517.5元。对该笔款项，曾桓雄申请法院开具证据调查令向案外人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后案外人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出具的“关于对(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2号民事诉讼证据调查令的复函”，确认是与黄埔建筑公司发生的交易关系，从未与曾桓雄个人发生过交易往来。
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向黄埔建筑公司释明，黄埔建筑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黄埔建筑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黄埔建筑公司表示坚持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并于原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了还款计划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曾桓雄于2007年11月21日向黄埔建筑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曾桓雄因资金周转困难先后向黄埔建筑公司借款，截至2005年5月31日止尚欠黄埔建筑公司借款本金合共12127476.5元，曾桓雄承诺关于以上欠款，同意黄埔建筑公司有权在曾桓雄承包的所有尚未与建设单位结清的工程项目(包括但不限于黄埔体育中心项目、怡港花园怡康楼项目、珠海国税办公楼项目、新港综合楼项目等)的工程款中收取上述欠款，如所收工程款不能清还以上欠款的，曾桓雄必将在其他渠道筹资清还。对该份证据，曾桓雄认为，一、还款计划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涉案款项是黄埔建筑公司以借款名义向曾桓雄支付的工程款。还款计划中约定在相关工程项目建设单位结清之后曾桓雄应得款项不足以抵扣的，才由曾桓雄在其他渠道筹资偿还，该约定说明涉案款项是相关工程项目结算的对待给付而不是曾桓雄单方给付义务。二、双方之间就相关工程项目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因此由相关工程项目而产生的涉案款项不可能脱离双方的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而片面认定。就涉案款项这一债权债务而言，黄埔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本身就有义务垫付，曾桓雄作为内部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理应承担，此后应由黄埔建筑公司提交涉案款项的资料给相关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审核支付。在原审庭审中黄埔建筑公司已经承认相关工程项目均已验收�格投入使用，故可以推定黄埔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已经将涉案款项列为工程成本要求建设单位支付，黄埔建筑公司不能就涉案款项重复主张。根据还款计划以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黄埔建筑公司同样有支付该款项给曾桓雄的义务。
黄埔建筑公司庭审中确认，还款计划中提及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有部分黄埔建筑公司已经从业主单位处收取，但认为收到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给曾桓雄。曾桓雄称，从未收到曾桓雄足额支付的工程款，双方确定是没有进行过结算程序的，黄埔建筑公司应举证予以证明。对于为何不采取在前述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中扣抵涉案欠款，黄埔建筑公司陈述，是公司内部决定不采取该种方式。
以上事实有黄埔建筑公司、曾桓雄当庭陈述及借款资金占用费表、拨款通知及支票头、�票的银行流水记录、还款计划、关于黄埔区体育中心体育场工程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土建工程、室外供水、排水与砼工程等施工合同、关于对（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证据调查令的复函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原审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黄埔建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1.曾桓雄偿还借款本金10415959元及借款资金占用费（以10115959元为本金，按每月0.67%从2005年2月1日起计，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暂计至2014年5月31日为7813344.16元；3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立案之日起计，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桓雄承担。黄埔建筑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为2005年2月1日是依据涉�借款的借款时间为2001年至2005年，为了方便计算，统一主张自2005年2月1日起算。
原审法院认为：黄埔建筑公司依据借款资金占用费表认为曾桓雄分包黄埔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因施工周转资金需要而向黄埔建筑公司借款，主张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而曾桓雄则抗辩称，双方之间是基于内部工程承包协议而产生的资金流转,并不是借贷关系。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埔建筑公司、曾桓雄之间是否为借贷关系。曾桓雄签名确认了黄埔建筑公司出具的借款资金占用费表，并领取了涉案款项的支票，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为借贷之债，应考量双方是否具有借贷的合意。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的关系上看，曾桓雄提交的关于黄埔区体育中心体育场工程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土建工程、室外供水、排水�砼工程等施工合同中，曾桓雄均作为黄埔建筑公司的签约代表签名，黄埔建筑公司亦确认上述合同黄埔建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以及拨款通知均显示“第十三处曾桓雄”、“曾桓雄工程处（队）”等内容，但黄埔建筑公司否认曾桓雄为其内部人员，亦否认第十三工程处为其内设机构。黄埔建筑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其主张与曾桓雄存在分包关系，在否认曾桓雄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及工程承包责任书的情况下，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曾桓雄的分包关系及关于工程分包的约定。在曾桓雄抗辩及举证涉案款项实为基于内部承包关系而产生的资金流转的情况下，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区别于内部承包关系之外的借款关系。由此可见，双方并非一般的借贷双方的关系。
其次，从款项的用途上看，第一，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款项的摘要与支票银行承兑流水显示的“工程款”、“往来款”等内容、拨款通知上载明的“工程进度款”、“本期进度款”等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曾桓雄抗辩称涉案款项实为工程款项的事实。第二，参考在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关联案件（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2号案中查明的事实，其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载明的摘要为“借周转款还兴业”的借款，经案外人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确认是黄埔建筑公司与其发生的交易关系，实为黄埔建筑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材料款。由此看出，涉案款项的用途有别于一般借贷款项的用途，涉案款项用于黄埔建筑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并非用于曾桓雄个人。且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拨款通知及支票存根、借款资金占用费表显示的款项领取流程更符合基于工程施工而产生的内部工程进度款预支取的一般行业惯例。
再次，从还款形式上看，第一，黄埔建筑公司补充提交的还款计划载明了黄埔建筑公司有权在涉案的尚未与建筑单位结清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中收取上述涉案欠款，如所收工程款不能清还欠款的，曾桓雄再另行筹资清还。第二，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上列明有部分款项已还清，黄埔建筑公司确认是由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黄埔建筑公司后，由黄埔建筑公司自行扣划的。由此也印证了还款计划中载明的还款方式是双方往来的交易惯例。故在黄埔建筑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的分包关系以及关于分包工程款项如何结算的约定的�况下，从双方的往来惯例可以看出，黄埔建筑公司是可以自行将工程款进行扣划予以冲抵涉案款项的。因最终的工程款是由总发包方与黄埔建筑公司进行结算，黄埔建筑公司也在原审庭审中确认，还款计划中提及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有部分黄埔建筑公司已经从业主单位处收取。故在黄埔建筑公司为举证双方已就涉案款项所涉及的工程全部结算完毕的情况下，遵循建设工程的行业惯例，黄埔建筑公司可在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另行主张。
最后，从借贷的一般规律来看，若如黄埔建筑公司所述，自2001年向曾桓雄出借涉案款项，最早的一笔款项距今已逾14年的时间，黄埔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曾桓雄进行过款项的催收，并不符合借贷的一般社会常理。
综上，曾桓雄的抗辩意见�具有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黄埔建筑公司就其主张涉案款项为民间借贷的举证较之曾桓雄就其抗辩涉案款项实为工程款的举证未形成高度盖然性，不足以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故黄埔建筑公司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要求曾桓雄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176元由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埔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现有证据足可证明黄埔建筑公司和曾桓雄之间的借款合意和划款事实，因此涉案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曾桓雄应即返还。（一）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资金占用费表、拨款通知及还款计划等书证中注明款项性质就是借款，而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支票存根及与之相对应的银行对账单则可证明黄埔建筑公司已划付了款项。前述书证中的资金占用费表、还款计划等均有曾桓雄或其代理人签字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由此可见，本案的借款合意是明确的，借款事实是清楚的。（二）在此有必要特别说明的是还款计划[还款计划载明的金额是(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1号案及482号案的争议本金之和]，这份由曾桓雄出具的书面还款计划已明确记载了曾桓雄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黄埔建筑公司借款并授权黄埔建筑公司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等事实。这份还款计划足可说明：一是涉案的全部款项是借款；二是曾桓雄在还款计划中所述的借款与�程款是不同的款项；三是曾桓雄授予黄埔建筑公司可直接在工程款中扣除借款的权利。至于是否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借款，这是黄埔建筑公司的权利，黄埔建筑公司可采取此方式，也可以要求曾桓雄直接偿还，不能因曾桓雄授权黄埔建筑公司可扣除借款，就排除黄埔建筑公司要求曾桓雄直接偿还的权利。
二、原审法院认为黄埔建筑公司就涉案款项主张为借款之举证较之曾桓雄抗辩为工程款之举证未形成高度盖然性，甚至认为黄埔建筑公司负有证明涉案款项是区别于承包关系以外的借款的举证义务，是错误的。（一）如上述第一大点所述，黄埔建筑公司关于借款事实的举证是非常充足的，资金占用表、还款计划、支票存根、银行对账单等书证足可证明双方的借款事实。相反，曾桓雄关于涉案款项实为工程款的抗辩并没有证据支持，曾桓雄所举的证据只能说明双方另存在工程承包关系，不能说明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事实上，黄埔建筑公司与曾桓雄确实并存借款和工程承包两个法律关系，对此双方都予承认。而工程承包关系与借款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无论双方就承包关系及工程款的约定如何，均与涉案借款关系无关。既然涉案款项已由曾桓雄确认为借款，即应按照借款关系认定及处理，在黄埔建筑公司要求偿还时，曾桓雄理应偿还。（二）正是由于原审法院未客观地审查和采信黄埔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并将承包关系与借款关系混同，导致在黄埔建筑公司已有足够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却主观臆断地进行“说理”，并错误地得出黄埔建筑公司的举证未形成高度盖然性的结论。尤其是在曾桓雄已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非但未认定曾桓雄需要就签名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及举证，反而认定黄埔建筑公司负有继续证明借款是区别于承包款的举证义务，颠覆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规则。
三、原审的判决结果，与原审法院及广州中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相矛盾，属于类案不同判。黄埔建筑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在原审法院起诉曾桓雄，合共七个案件，七个案件的情况非常类似。其中五个案件已经过一审、二审法院作出判决[终审案号：(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0-84号]，确认款项性质为借款，判决曾桓雄立即还款。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却作出了与同类案件相反的判决结果，明显属于类案不同判。
四、对银行转账摘要、资金去向、案外人复函等几个问题的说明。（一）银行转账摘要对认定款项性质为借款无�响。涉案款项在银行转账的摘要中都没有记载为借款，而是记载为工程款等，这是事出有因。银行的转账系统对摘要种类具有限定生成功能，黄埔建筑公司作为建筑工程公司在转账时只能选工程款、材料款等，不能选借款，若选借款，款将划不出。所以，对账单的摘要记载为工程款等，并非款项的真实性质，只是为了规避国家和银行对资金流动的监管，对此黄埔建筑公司和曾桓雄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二）资金去向对认定曾桓雄为借款人无影响。涉案的工程是由曾桓雄承包的，关于工程项目的支出应由曾桓雄承担。虽然部分借款并非直接支付给曾桓雄，但曾桓雄对全部借款均签名确认，也就证明曾桓雄确认应由其为借款人，并承担还款责任。（三）就案外人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调查令的复函问题。曾桓雄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经常以黄埔建筑公司即总承包人的名义对外发生交易的。在此情况下，黄埔建筑公司与曾桓雄之间实质上是一种隐名的代理关系，即黄埔建筑公司作为曾桓雄的代理人对外交易，交易结果归曾桓雄。这种隐名的代理关系，若黄埔建筑公司没有向案外人披露实际的交易方，案外人不知情很正常。所以，不能以案外人确认其未与曾桓雄直接发生交易，即认定该款项并非用于曾桓雄，更不能就此否定该款项在黄埔建筑公司和曾桓雄之间是借款的性质。
五，双方的意思表示应当以最后的文件为准。在本案中资金占用表及还款计划是最后的文件，这两份文件最终表达了双方的意思表示，涉案的款项就是借款。黄埔建筑公司没有专门的借款的单据，所以就借用了本案中所提供的拨款通知来办理借款，因为借用的是格式化的文件，因此手写部�的效力应该高于印刷体。在拨款通知中已经手写说明款项的性质是暂借款，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在签署还款计划之后，曾桓雄没有还过款，资金占用表提及的工程项目，业主也未付款给黄埔建筑公司，黄埔建筑公司无法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在本案的原审判决后，曾桓雄就资金占用表中黄埔区体育局的工程，向黄埔建筑公司提起诉讼。在曾桓雄的起诉状中确认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及分包合同关系两个相互独立的关系。曾桓雄在诉状中还确认工程是由其垫资施工，黄埔建筑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后要全部支付曾桓雄，这说明黄埔建筑公司对工程材料款等是没有支付义务的，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复函内容只是外在表现，并非实情和真相。综上，上诉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曾桓雄偿还借款本金10415959元及借款资金占用费(借款资金占用费计算办法：其中10115959元按每月0.67％的标准从2005年2月1日起计，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暂计至2014年5月31日为7813344.16元；3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一审立案之日起计，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曾桓雄承担。
被上诉人曾桓雄答辩称：第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基于工程施工而产生的内部工程进度款预支取，双方没有借款合意。本案发生的缘由是基于双方内部工程承包协议，并非借款。相关款项均属于黄埔建筑公司的工程成本，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证据予以佐证。第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的规定，因此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第三，本案与黄埔建筑公司所主张的另案从借款合�、证据、款项用途都存在差异，并不是类案，请法庭依法查明。第四，银行转账摘要，资金去向、广州兴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复函等证据均可以证明涉案款项均不是借款，黄埔建筑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说明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曾桓雄从来没有授权过黄埔建筑公司，不存在黄埔建筑公司所主张的隐瞒代理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埔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过程中，黄埔建筑公司确认其与曾桓雄存在承包关系，并确认还款计划书提到的黄埔体育中心项目、怡港花园怡康楼项目、珠海国税办公楼项目、新港综合楼项目均是黄埔建筑公司与曾桓雄有承包关系的项目。对于上�工程双方是否结算的问题，黄埔建筑公司在庭审中确认黄埔体育中心项目的工程款建设单位还未结清，其他项目不清楚，经本院释明，其庭后提交书面答复称，除了黄埔体育中心工程尚有一百多万元尾款未收到外，其余工程均已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毕，其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后均即时付清给曾桓雄，已即时结算，无需再另行结算，又称曾桓雄出具的还款计划即为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除此之外，黄埔建筑公司至今未能提交双方就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黄埔建筑公司与曾桓雄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对此，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首先，黄埔建筑公司依据借款资金占用费表、支票存根、拨款通知及支票承兑流水等提起本案诉讼，上述证据记载曾桓雄以第十三工程处的名义领取款项，黄埔建筑公司一、二审均确认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亦确认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中所列项目是其与曾桓雄有承包关系的项目，而拨款通知明确是将工程进度款拨入第十三工程处，再结合涉案支票银行承兑流水显示的摘要为“工程款、往来款”等，黄埔建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曾桓雄拨款即与曾桓雄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次，黄埔建筑公司主张曾桓雄有还款，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亦显示有部分已还款，黄埔建筑公司确认并未真实收取曾桓雄的还款，均是从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抵扣，结合黄埔建筑公司确认的曾桓雄还款计划，资金流转的过程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行为特征；第三，黄埔建筑公司编制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与曾桓雄确定阶段性未还金额以及资金占用费数额，对于该表提及的工程项目，黄埔建筑公司确认至今尚未全部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毕，而其称与曾桓雄是即时结算，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借款资金占用费表不能视为双方就款项往来的结算；第四，曾桓雄单方向黄埔建筑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明确黄埔建筑公司有权在所有尚未与建设单位结清的工程项目（包括但不限于黄埔体育中心项目、怡港花园怡康楼项目、珠海国税办公楼项目、新港综合楼项目等）中收取欠款，黄埔建筑公司称其在曾桓雄出具还款计划后至今未收取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又称除黄埔体育中心工程外其余工程均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毕，其主张事实与还款计划的记载相互矛盾，且无证据证实，则曾桓雄出具的还款计划亦不能视为双方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黄埔建筑公司以借款资金占用费表、拨款通知、支票存根、银行承兑流水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曾桓雄依据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同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的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引起，黄埔建筑公司确认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经清算达成新的借贷合意，其坚持以民间借贷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黄埔建筑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7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