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徐氏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立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卫琴，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苏澄，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杨生春，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徐氏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氏纸业）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某向徐氏纸业承包2014年其厂区内的塑料废料，双方约定废料承包款为20000元。刘某于2014年3月5日向徐氏纸业交纳了承包费。2014年5月17日中午，刘某在徐氏纸业厂区内捡拾废料。在堆放废纸堆处，一个长宽高大约为一米，重量为一吨左右的废纸包坠落砸伤刘某的腰背部及双下肢。刘某当即被送往富阳市人民医院救治，初步诊断为：腰4椎体爆裂骨折伴不全瘫，腰2、3、4、5椎体横突骨折，右胫腓骨上段伴胫骨平台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左胫腓骨平台骨折，会阴部撕裂，右腓总神经损伤，腰3、4椎体Ⅲ°滑移，于9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大腿截肢术后，腰3、4椎体骨折脱位伴不全瘫，腰2、3、4、5椎体横突骨折，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左胫骨平台骨折，共住院129天。10月27日，刘某因外伤致腰背部及双下肢疼痛活动受限5月余住院治疗，于11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3、4椎体骨折脱位伴不全瘫术后，腰2、3、4、5椎体横突骨折，右大腿截肢术后，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左胫骨平台骨折，共住院7天。刘某在就医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268320.21元。刘某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对其残疾程度、休息、护理及营养期限、后期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该所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1、损伤鉴定为人体损伤五级伤残；2、评定休息期限、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130日；3、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二级护理依赖；4、后续拆除内固定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建议参照《浙江省医疗服务价格手册（暂行）》规定，以相关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用证明或以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为准。2014年11月21日，刘某交纳鉴定费用2700元。2014年7月至10月期间，刘某及其妻子刘红以借款名义从徐氏纸业领取了261321.63元款项。在诉讼过程中，经徐氏纸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刘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1、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5级伤残；其伤后营养期在130天左右较为合理；其目前右下肢缺失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另查明，刘某父亲名为刘井春，1934年9月1日出生，育有四子一女。刘某与其妻子刘红育有两子，长子刘言，2003年4月14日出生，次子刘梓俊，2012年1月29日出生。刘言自小学一年级开始在富阳市灵桥镇中心小学读书至今。刘某与其妻子刘红自2013年开始在富阳灵桥镇生活。刘某因与徐氏纸业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徐氏纸业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531117.82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某在徐氏纸业的厂区内，被徐氏纸业堆放的废纸包倒塌坠落后砸伤，如徐氏纸业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氏纸业抗辩认为：1、双方有约定捡拾废料的作业区域，而堆放废纸处并不在约定的区域内，刘某擅自到该处，导致受伤，刘某负有过错；2、根据刘某的伤情，以及刘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判断废纸包的坠落是有人为因素的，而当时只有刘某一人，故应当是刘某导致了废纸包的坠落。原审法院认为，徐氏纸业的抗辩意见1，缺乏证据证明双方有对作业区域的明确约定，刘某亦不予认可，根据勘察笔录中对徐氏纸业原公司员工的询问，徐氏纸业存在没有将废料编织袋放在徐氏纸业确认的地点，而刘某有在该确认地点以外地方捡拾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徐氏纸业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捡拾废料的区域，同时在实际操作中，刘某也有在其他地点捡拾废料的情形，对该情形，徐氏纸业的员工是明知的，且徐氏纸业并未采取有效的举动予以制止。故徐氏纸业抗辩认为刘某到废纸包堆放处是违约行为，其存在过错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抗辩意见2，徐氏纸业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司法鉴定，认为从刘某的伤情可以鉴定出：（1）不支持其受伤是从左侧腰部撞击；（2）其受伤存在从上到下的受力；（3）存在身体前后的受力。但鉴定机构认为：“被告的鉴定要求为致伤方式鉴定，涉及事件的现场勘验、重建、调查，其对此鉴定的实施有困难。对上述问题难以作出准确、客观回答。”经现场勘验发现，徐氏纸业厂区内原废纸堆放场所已经清空，其上原建有钢架大棚也已经拆除，对涉案现场进行重建已缺乏条件，故进行该项司法鉴定也已无可行性。综上，徐氏纸业主张废纸包的脱落是因刘某自身原因所致，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徐氏纸业应对刘某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刘某的人身损害赔偿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确定为268320.21元；（2）护理费包括评残前的护理费以及后期护理依赖费用，前期护理费为24648.72元（186天×132.52元／天），后期护理费用，鉴于刘某在未来有适用残疾辅助器具的可能，故对其后期护理费暂按5年计算为120924.50元（132.52元／天×365天×5年×50%），以上合计为145573.22元，如其在5年后仍然需要护理或者要求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可再行主张；（3）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136天×50元／天）；（4）营养费6500元（50元／天×130天）；（5）误工费24648.72元（132.52元／天×186天）；（6）残疾赔偿金681384.6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刘某在受伤前在富阳灵桥镇地区从事非农工作，故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其五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484716元（40393元／年×20年×60%），定残时，刘某父亲年满80周岁，其一直生活在农村，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698.80元（14498元／年×5年÷5×60%），定残时，刘某的两个儿子分别为11周岁和2周岁，且其在刘某受伤前一直与刘某居住在富阳灵桥镇，故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87969.80元（27242元／年×7÷2×60%＋27242元／年×16÷2×60%）；（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某的伤情，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为30000元；（8）交通费酌情确定800元；（9）鉴定费2700元。以上合计为1166726.75元。徐氏纸业之前以借款形式向刘某交付了261321.63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徐氏纸业还应向刘某支付905405.12元。刘某认为其还存在后续治疗费用，但不在本案中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如果刘某对于本次受伤确实还存在后续治疗费用的，可以另行主张。综上，刘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徐氏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刘某各项损失共计905405.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8580元（预收21613元），由刘某负担7593元，杭州徐氏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0987元。
徐氏纸业上诉称：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的再次鉴定申请，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根据被上诉人自述的受伤经过和证人尹某的证词，上诉人所有的废纸包砸在被上诉人左侧腰部，后废纸包又向前滚出4、5米。根据物理知识，三面固定的方形重物，依其自身重力坠落，落到地面时，基本是不会翻滚的。依当时的高度，起高点为2米，如有翻滚也最多翻一次，很多情况下，是重物掉下来就直接趴在地上了，决不可能像被上诉人所说的，砸在他左侧，也就是当时受到阻力后，一个重达一吨左右的长方体又向前滚出4、5米，这是违背常识的。显然，这里可以排除自然坠落，也就是除了废纸自身的重力外，还有其他外力。这也是上诉人在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明确不能鉴定的情况下，申请再次鉴定，试图通过鉴定结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他外力作一个陈述的救济途径，很显然，由于法庭的不予准许，导致事实中的其他外力无法查清，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下，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平，直接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排除废纸的自然坠落，在现场无其他人员的情况下，该外力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关系，这是被上诉人发生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也就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使一吨重的废纸坠落，在坠落过程中，造成被上诉人腰椎受伤，同时废纸与被上诉人的右下肢和会阴部产生直接的碰撞或刮擦，由于废纸的重量过大，造成被上诉人双下肢平台骨折。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自述的致伤方式与伤情并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基本事实未查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某答辩称：废纸包是用机器打包的，非规则立方体，是无棱无角的，其滚落是符合物理原理的正常现象。在一审中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因不存在鉴定条件而没有作出鉴定结论，而非上诉人陈述的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刘某在徐氏纸业的厂区内被徐氏纸业堆放的废纸包倒塌坠落后砸伤，如徐氏纸业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氏纸业提出对被上诉人的致伤方式进行鉴定，以证明因刘某的原因导致废纸包坠落，徐氏纸业不存在过错，但一审中鉴定机构认为：“被告的鉴定要求为致伤方式鉴定，涉及事件的现场勘验、重建、调查，其对此鉴定的实施有困难。对上述问题难以作出准确、客观回答。”且徐氏纸业厂区内原废纸堆放场所已经清空，其上原建有钢架大棚也已经拆除，对涉案现场进行重建已缺乏条件，故进行该项司法鉴定已无可行性。对徐氏纸业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同时，徐氏纸业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案涉损害中没有过错。因此，徐氏纸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决其对刘某因案涉损害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刘某因案涉损害导致的各项损失项目及金额，徐氏纸业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
上，对徐氏纸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4元，由杭州徐氏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