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四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
住所：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社区东廊村***号。
委托代理人金慧敏，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赵文讲，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五华区西翥街道�事处办公大楼附楼108室，组织机构代码：59711832-6。
法定代表人罗志平。
委托代理人杨万枢，北斗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以下简称银利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黑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银利经营部委托代理人金慧敏、赵文讲，晟龙公司委托代理人杨万枢参加了庭审，扣除双方申请调解的期限15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12月11日，陈忠良出具给银利经营部《收条》、《欠条》各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廖达富送普照水质净化厂工地层板51192张�大写伍万壹仟壹佰玖拾贰张，计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316693.00元，大写叁佰叁拾壹万陆仟陆佰玖拾叁元正”，并盖有“云南晟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材料部”印章；《欠条》内容为“此陈忠良欠廖达富层板材料款人民币2576229.00元，大写贰佰伍拾柒万陆仟贰佰贰拾玖元正”。2015年1月20日，晟龙公司（甲方）、银利经营部（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因甲方工地施工人员陈忠良（身份证：510231197107050671）涉嫌诈骗，以私人名义恶意骗取乙方模板（材料名称）总计货款（大写）叁佰叁拾壹万陆仟陆佰玖拾叁，陈忠良已支付部分款项，尚欠供应商货款约为（因诸多因素无法考证确切金额）（大写）贰佰伍拾柒万陆仟贰佰贰拾玖元。考虑到乙方确实损失很大，经甲乙双方以及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协商，现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本着负�任的态度和人道主义精神，补偿乙方共计（大写）壹佰柒拾伍万元正；此补偿款分两次支付，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大写）壹佰零伍万正，剩余部分补偿款在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全部工程完工验收后，业主支付完所有工程尾款时支付。甲方将补偿款支付给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在收到甲方支付的补偿款后代甲方进行支付。2、协议签署当日起，乙方停止一切非法行动（包括堵门、堵路、拉横幅打标语、影响正常办公及施工等）…。3、甲方在履行完本合同义务后，在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支付款项的范围内，甲方保留对陈忠良的民事赔偿追偿权，乙方在本协议补偿范围内放弃对陈忠良的民事赔偿追偿权利…；5、本协议履行结束后，乙方…，但�以保留对陈忠良个人的余款追偿行为；6、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见证方一份；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协议》落款处加盖有甲方“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人朱诗通）、乙方“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代表人廖达富）、见证方“中铁上海工程局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2015年2月15日，“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工程项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银利经营部“劳务费”92万元。故请求判令：1、晟龙公司支付货款1656229元；2、晟龙公司支付货款利息33124元（自2015年2月15日起计至2015年6月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晟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银利经营部同时提交了《收条》、《欠条》和《协议》作为权利凭证，以证明其债权的合法性，但以上债权凭证在权利义务关系中证明的并非同一个债权，其中《收条》、《欠条》表明的是因买卖合同履行产生的原始债权债务关系，形式上的债权人系银利经营部，债务人系陈忠良，而《协议》表明的则是因当事人约定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形式上的债权人系银利经营部，债务人系晟龙公司。以上两个债权债务关系中债的发生原因、标的和主体均不相同，不能在一个案件中合并审理。经释明后，银利经营部明确表示陈忠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晟龙公司承担，确定其在本案中以晟龙公司系原始债务人为前提向晟龙公司行使原始债权请求权，故本案应当按照银利经营部对诉的选择对其权利处分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理；其次，根据法律对职务行为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云南晟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材料部”印章系晟龙公司印章，�晟龙公司在法律上不对“云南晟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材料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收条》、《欠条》反映的形式上的债务人为陈忠良；同时，双方在《协议》中自认陈忠良“以私人名义…”，且本案并无证据能够反映陈忠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事实，亦无证据能够证明陈忠良的行为后果在法律上应由晟龙公司担责的情形，综上理由，银利经营部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晟龙公司有债权请求权（买卖关系），不能证明的证明责任后果应由银利经营部承担，故对银利经营部要求晟龙公司清偿其与陈忠良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准许；第三，“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工程项目”的付款行为后果和“朱诗通”签约的行为后果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联性，故本案对该行为包含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作确认；晟龙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并不充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银利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02元，由银利经营部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银利经营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五法黑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银利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晟龙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依据《收条》、《欠条》认定银利经营部与晟龙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反之认为银利经营部与陈忠良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却准许了银�经营部的撤诉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也未追加陈忠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一审在未查清供货、收货及付款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事实错误；另一审法院认定晟龙公司与银利经营部存在补偿法律关系，也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评价和分析买卖合同的构成基本要素、基本构成要件发生了严重错误，认定银利经营部与晟龙公司构成买卖合同或者是与陈忠良或者是晟龙公司、陈忠良共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导致案件认定存在严重瑕疵。三、收条能够证明陈忠良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晟龙公司履行职务，而一审法院并未适用职务行为的法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晟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判。
二审中，上诉人银利经营部提交了以下证据：
1、出库单一组，欲证明自2014年3月开始，银利经营部陆续向晟龙公司普照水质净化工地供应层板，并由晟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忠飞予以签收，双方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银利经营部已履行供货义务；
2、对账单一份，欲证明双方于2014年9月15日对供货进行了对账结算，晟龙公司累计应当支付银利经营部货款3316693元，晟龙公司的材料员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并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
3、光大银行进账单、收据各一份，欲共同证明晟龙公司分批次向银利经营部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法律关系；即便晟龙公司否认存在买卖关系，基于晟龙公司作为普照净化水质项目的总承包方，层板也运送至晟龙公司施工工地，并由晟龙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印章的行为，足以证明陈�飞、陈忠良构成了表见代理，之后，晟龙公司支付货款及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对代理行为的追认，应当由晟龙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
4、工程项目验收网页一份，欲证明本案争议的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按照《协议》的约定具备了付款条件；
5、情况说明及杨朝辉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司机杨朝辉在2014年春节之后，根据廖达富的要求多次从银利经营部门面拉层板到晟龙公司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地，双方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
6、情况说明及田洪宇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供货商田洪宇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1月间向晟龙公司普照污水处理项目部供应五金材料，晟龙公司也一直拖欠其货款未支付，其与廖达富共同参加了2015年1月20日的《协议》签订，该《协议》确属对双方买卖合同的确认；
7、《协议》四份、《租费结算合并表》六份、《云南晟龙建筑有限公司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上车费用明细表》二份，欲共同证明包括银利经营部在内的很多材料供应商向晟龙公司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供应材料，均没有拿到货款，在讨要过程中，签订了以上《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存在基础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并且多家供货商进行了大幅让利，《协议》条款是晟龙公司设计的，存在不公平，但有的材料商基于《协议》获得了晟龙公司支付的货款；
8、工商登记卡片一份，欲证明云南晟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根本就不存在；
9、照片一组，欲证明普照项目部确实存在，并由晟龙公司承包了该项目的土建施工；
10、授权委托书、付款流水、对账明细单各一份，欲证明晟龙公司对其承包的土建工程授权朱诗通进行了结算；
11、《脚手架租赁合同》一份，欲证明陈忠良是晟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是该项目的负责人，有权对外签订合同；
12、工商登记卡片一份，欲证明廖达富是景东银利木业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
13、证人杨朝辉出庭作证，陈述：其于2013年就根据廖达富的指示向经开区收费站旁一个有“普照水厂”字样的工地进行送货，货物由陈忠飞、张荣平进行签收，但这两人的具体身份不清楚，送货单上所签的“小杨”就是我本人，我送最后一车货的时间是2014年8月9日，因2014年5月前的运费已结清，因此自2014年5月后的送货我有记录。
14、证人粟俊出庭作证，陈述：其本人是中铁上海工程局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晟龙公司承包该土建项目中的结构、基坑、装饰装修、临时设施建筑等工程，当事签订《协议》是基于保障供货商的权益，经晟龙公司与银利经营部协议一致同意折价为175万元，由晟龙公司向银利经营部进行支付，但银利经营部对折价后不足部分仍可向陈忠良主张权利，签订该《协议》时晟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朱诗通、柳江宁在场，我作为见证方的代表也在场，现该工程已于2015年5月29日按合同进行了完工验收，于2015年8月6日完成交工验收且验收合格，现水厂处于试运行阶段；截止2015年7月29日，项目经理部向晟龙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
经质证，晟龙公司对银利公司提交的证据8、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银利经营部提交的证据1、2、3、5、8、10、12、13、14符合民事诉讼证据法律特征，本院予以采信；银利经营部提交的证据4、6、9不符合民�诉讼证据法律特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11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和补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据，本院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廖达富为景东银利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向普照污水厂项目出售的模板均由景东木业有限公司提供。2014年7月14日，晟龙公司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向银利经营部支付款项40万元。2014年9月15日，廖达富以景东银利木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晟龙建筑公司普照污水厂项目进行对账，并形成模板对账单，载明自春节前至2014年8月的货款合计为3316693元，2014年6月18日代付运费10400元、7月14日付支票40万元、9月3日付35万元，陈忠飞予以签字并加盖“云南晟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材料部”印章。2015年2月10日，晟龙公司向中铁上海工程局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项目经理部发文，载明：兹晟龙公司（委托单位）现全权委托朱诗通前来办理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的劳务结算付款事宜，特此证明。晟龙公司在委托单位处予以签章，朱诗通在受托人处予以签字，并由晟龙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有晟龙公司（委托单位）现全权委托朱诗通（受托人）前来办理委托单位代付（发）劳务费的全部事宜，委托金额（大写）壹佰柒拾伍万元正，小写1750000元，请贵单位把上述委托代付款汇入以下银行账户：收款人银利经营部，账号134031663982，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晟龙公司在《授权委托书》委托单位处予以签章、朱诗通在受托人处予以签字。2015年2月14日，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根据晟龙公司的委托向银利经营部支付款项92万元。另查明，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项目已于2015年5月29日进行了完工验收，现处于试运行阶段，中铁上海工程局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项目经理部向晟龙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晟龙公司是否具有付款义务，是否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晟龙公司与银利经营部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有双方当事人的签章，且见证方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也予以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银利经营部提出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向法庭申请撤销该《协议》，故本院对银利经营部的抗辩不予支持。《协议》约定扣除陈忠良已支付的部分款项，尚欠供应商货款约为2576229元，晟龙公司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和人道主义精神补偿银利经营部175万元，分两次支付，于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105万元，剩余款项在全部工程完工验收后，业主支付完所有工程尾款时支付。2015年2月15日，晟龙公司委托中铁上海局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经理部向银利经营部支付款项92万元，尚欠83万元。故晟龙公司是该《协议》中175万元补偿款的付款义务人。另，本院在二审中查明，昆明普照污水处理厂项目已进行了完工验收，且中铁上海工程局昆明普照水质净化厂土建项目经理部已向晟龙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晟龙公司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已成就，故晟龙公司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剩余83万元的付款义务。关于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未在《协议》中明确晟龙公司未按《协议》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且根据《协议》内容晟龙公司承担的是人道主义补偿责任，故银利经营部要求晟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根据证据和二审审理情况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五法黑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83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4元，减半收取10002元，由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承担5001元，由被上诉人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001元，剩余10002元退还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4元，由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银利建筑模板经营部(经营者廖达富)承担10002元，由被上诉人云南晟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陈 锐
代理审判员 王本福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