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刑二终字第50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芝锋。因本案于2014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2016年4月22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军荣，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芝锋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琼中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芝锋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张海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芝锋及其辩护人刘军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12月29日，被告人王芝锋被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石油分公司(后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海南石油分公司，简称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录用为琼中经营部客户经理,负责琼中片区客户基础管理、开发维护等工作。2013年3月，王芝锋在工作过程中，得知柴油供应商赵某某正为琼中县境内的用油客户供油，却未在琼中经营部购油，便到赵某某家向其表明身份，表示琼中经营部有每升0.3元至0.4元不等的购油优惠，要求赵某某到琼中经营部购油，赵某某开始未答应。后来王芝锋又找到赵某某要求其在琼中经营部购油，并表示可为其介绍用油客户，但要求凡王芝锋介绍的客户，赵某某要按客户用油给予王芝锋每升0.2元的回扣（2013年7月，应赵某某要求，王芝锋同意回扣比例降为每升0.1元）。为获得更多的客户资源，赵某某表示同意。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王芝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介绍给赵某某13家客户，非法收受赵某某所送好处费63348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3年5月2日，赵某某的油库财务工作人员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使用赵某某的农业银行卡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8188元好处费。
2、2013年5月3日，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使用自己的农业银行卡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10000元好处费。
3、2013年7月12日，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使用赵某某的农业银行卡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5500元好处费。
4、2013年9月23日，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使用赵某某的农业银行卡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5000元好处费。
5、2014年1月23日，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以存现方式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存入2950元好处费。
6、2014年3月8日，商某某按照赵某某的要求，使用赵某某的农业银行卡在农业银行乌石营业所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20000元好处费。
7、2014年3月至5月期间，赵某某的油库陆续向琼中县湾岭镇展销中心工地供油，产生多笔油料款，其中4月22日、4月23日、4月26日的油料款分别为6326元、3186元、2198元。王芝锋经赵某某同意，让该工地施工老板王某直接将上述油料款共计11710元转入其的农业银行卡账户，作为赵某某送给其的好处费。其中2014年4月24日，王某向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入4月22日、4月23日两天的油料款合计9512元，当日王芝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收到该9512元；5月15日转入4月26日的油料款2198元。
案发后，被告人王芝锋家属代其向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退回全部赃款63348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其公司性质的《证明》、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王芝锋工作经历的《证明》、员工信息登记表、关于招聘成品油客户经理的通知、关于公布成品油客户经理录用名单的通知、劳动合同书、关于印发《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责任制实施细则》的通知、中国石化党组关于印发《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直属单位党委（常委）会议事规则》的通知、关于刘某某同志任职的通知、“刘某某工作记录”、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王芝锋被聘任为客户经理经过的《证明》、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办公发文处理单及零售中心客户优惠申请表、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办公发文处理单及关于调整IC卡返利客户优惠价格的请示、赵某某销售用油情况明细、赵某某加油卡消费表、中国石化加油IC卡台账对账单、王芝锋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赵某某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农行转账凭证、农业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农行电子渠道来往账信息查询、出库单、商某某所作送给王芝锋回扣款记录及送油记录、关于王芝锋到案经过的说明、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常住人口信息表等书证；2、证人赵某某、商某某、邓某某、黄某某、吴某龙、林某、吴某权、张某、王某、刘某某、徐某某、贾某某的证言；3、被告人王芝锋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原审判决据此认为，被告人王芝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63348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芝锋犯受贿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芝锋及其辩护人认为王芝锋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工作记录和徐某某、贾某某2名证人的证言，以及中石化海南分公司的《证明》，共同证实王芝锋被聘任为中石化海南分公司琼中经营部客户经理，是该公司作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按照科级干部任命程序，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党委会）讨论研究并决定的，而该公司党委是公司内部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具有人事任免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1月26日联合制定下发了《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其中第六条第二款根据国家出资企业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国家工作人员的具体认定标准,该款规定“经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批准或者研究决定，代表其在国有控股、参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工作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王芝锋作为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客户经理负责琼中片区客户基础管理、开发维护等工作，完成琼中经营部的售油指标，其的身份按该款规定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故对被告人王芝锋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芝锋虽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案发后其家属已代其退回全部赃款63348元，对其可以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王芝锋归案后已要求家属全部退还所收受的好处费，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二款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芝锋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王芝锋退回的赃款6334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芝锋上诉称，其不是正式的工作人员，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只有经营部经理才符合公司任命的条件，才符合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其全部退赃，请求从轻处理。其辩护人辩护称：王芝锋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在国有资本控股的公司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或党委任命，代表特定组织，进行公务活动，三个核心要件符合才能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刘某某工作记录、刘某某等三人的证言和中石化出具的王芝锋任职证明，不能证明通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决定王芝锋的任职；王芝锋也不代表省分公司在琼中负有国有资产管理监督的工作；王芝锋所从事的琼中区域客户开发，属于基础性一般事务工作人员，与刑法意义上的公务性有本质区别，故本案不构成受贿罪。原审量刑畸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庭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王芝锋犯受贿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王芝锋是系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任命的工作人员，从事的是具有公务性质的工作，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应认定为受贿罪。上诉人王芝锋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原审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上诉人王芝锋于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介绍给赵某某13家客户，非法收受赵某某、王某所送好处费63348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上述事实有一、二审庭审中经举证、质证确认的侦查机关提供的证据有：1、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其公司性质的《证明》、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王芝锋工作经历的《证明》、员工信息登记表、关于招聘成品油客户经理的通知、关于公布成品油客户经理录用名单的通知、劳动合同书、关于印发《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责任制实施细则》的通知、中国石化党组关于印发《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直属单位党委（常委）会议事规则》的通知、关于刘某某同志任职的通知、“刘某某工作记录”、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出具的有关王芝锋被聘任为客户经理经过的《证明》、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办公发文处理单及零售中心客户优惠申请表、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岗位办公发文处理单及关于调整IC卡返利客户优惠价格的请示、赵某某销售用油情况明细、赵某某加油卡消费表、中国石化加油IC卡台账对账单、王芝锋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赵某某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农行转账凭证、农业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农行电子渠道来往账信息查询、出库单、商某某所作送给王芝锋回扣款记录及送油记录、关于王芝锋到案经过的说明、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常住人口信息表等书证；2、证人赵某某、商某某、邓某某、黄某某、吴某龙、林某、吴某权、张某、王某、刘某某、徐某某、贾某某的证言；3、上诉人王芝锋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上诉人王芝锋对收受赵某某好处费63348元的事实，当庭供认不讳，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芝锋身为中石化海南石油分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任命的琼中经营部客户经理，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职务上从事负责琼中片区客户基础管理、开发维护等工作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好处费63348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王芝锋及其辩护人认为王芝锋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有中石化海南分公司总经理刘某某的证言、工作记录和证人徐某某、贾某某的证言，以及中石化海南分公司的《证明》，共同证实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党委会是国有资本控股公司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按照科级干部任命程序，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讨论研究并决定，任命王芝锋为琼中经营部客户经理，无论该会议是否严格按会议制度进行，记录是否有完整，都不影响其效力。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1月26日联合制定下发了《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其中第六条第二款根据国家出资企业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国家工作人员的具体认定标准,该款规定“经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批准或者研究决定，代表其在国有控股、参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工作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王芝锋作为中石化海南分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任命的客户经理，负责琼中片区客户基础管理、开发维护等工作，完成琼中经营部的售油指标，特别在是否给予客户购油优惠方面具有一定的权利，而其正是基于这一身份收受他人好处费；其身份依照该款规定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故该辩解、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庭检察员关于本案原审定罪准确的意见正确，予以支持；但因刑法修正案九关于受贿数额与处罚的规定发生变化，故应对上诉人王芝锋改变刑罚。上诉人王芝锋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在原审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二审期间也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虽然辩解其不构成受贿罪，但仍应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其家属已代其退回全部赃款63348元，对其可以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辩护称对上诉人王芝锋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王芝锋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悔罪态度好，符合缓刑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王芝锋退回的赃款6334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二、撤销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芝锋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三、上诉人王芝锋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轶人
审判员 韩香畴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伍中宽
书记员刘雅琴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贪污罪的处罚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对刑法规定并处罚金的其他贪污贿赂犯罪，应当在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判处罚金。
审核：马轶人撰稿：马轶人校对：刘雅琴印刷：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7日印制
（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