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郑连荣，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叶，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楚记龙，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培山，男，194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保生，京衡律师集团上海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姜培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民初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培山一审诉称，原告于2011年4月9日下午从阿克苏到达菏泽看望子女。因感到身体不适，于2011年5月10日前往被告处就诊。疼痛科李主任要求原告做核磁共振，待出片后称原告为腰间盘压迫神经，要求原告做腰椎微创介入和输液的保守治疗，当天经其治疗未见好转。2011年5月12日，经疼痛科会诊，李主任要求原告做腰椎手术并将核磁共振拍片结果交至骨科主任段以祥，段以祥在只看片子未给原告会诊的情况下，定论为“马尾神经受损，腰间盘压迫神经……”。当日9时，原告入住骨科，21时30分进行腰椎间盘摘除固定术。次日，骨科窦文杰医生告诉原告亲属手术拆除原告腰间盘两个而不是术前告知的一个。术后医生一直给原告用果导和番茄叶，导致原告一直腹泻。2011年5月22日，原告在输液时出现过敏反应，并且高烧不止，次日原告浑身出现红疹现象。5月24日早晨，原告出现上肢有知觉，零肌力现象。5月26日上午9时前往济南山东大学齐鲁医院。2011年5月26日下午，原告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气管切开术，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后未见好转，于2011年8月30日转院至南京军区总院，后因肺部感染现象仍然严重又转院至南京军区分院汤山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及南京军区医师得出了结论：格林巴列病人发病期间，如不误诊，能尽早治愈，不会危急到生命。但由于被告的误诊，耽误了原告的治疗时间，加之被告对原告进行的腰椎手术和错误用药，加剧了格林巴列病症的恶化，导致原告至今生活不能自理。原告手术费已达一百多万元，至今仍在住院治疗。原告目前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通讯费、租住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0万元，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069422.15元。
原审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一审辩称，被告对姜培山的治疗过程正确无误，姜培山目前的病症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被告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1、原告入院时的症状体征完全符合中央型腰椎间盘突出症、马尾神经综合征的临床表现，没有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症状和体征，不可能得出原告为格林巴利综合征的诊断；2、被告在接受原告入院后的医学检查及在此检查的基础上的诊疗是科学全面的；3、被告在对原告采取手术时，原告也不存在格林巴利综合征的诊断，被告手术治疗行为正确，符合常规；4、原告病情出现变化后，被告及时进行相关检查和会诊，并及时安排转院，处理得当；5、原告的格林巴利综合征起病急、进展快，即便是齐鲁医院知名专家也无法在发病初期作出明确诊断；6、本案中司法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申请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因双腿内侧有剧烈疼痛感，双下肢小腿有肌肉萎缩现象于2011年5月10日前往被告处就诊，原告当天治疗未见好转。2011年5月12日，原告前去被告处疼痛科会诊，当日9时入住该院，晚21时30分为原告进行腰椎间盘�除固定术。2011年5月22日，原告在输液时出现过敏反应，次日出现红疹，24日早上出现零肌力现象。原告住院15天，产生医疗费37584.06元。期间由子女姜某某、徐某某护理。
2011年5月26日，原告在被告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转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当日下午在齐鲁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行气管切开术。在该院住院96天，产生医疗费409613.08元，期间由子女姜某甲、姜某乙、姜某某、姜某丙护理，因护理需要姜某某在济南租下济南市历下区民政局家属院2号楼3单元501室，共计96天，产生租赁费8400元。
原告于2011年8月30转院至南京军区总院，住院58天，产生医疗费165492.6元，期间由子女姜某甲、护工赵某某进行护理，因聘请护工照顾原告产生护工费及生活费8550元。
2011年10月27日，原告转至南京军区南京总院汤山分院，2012年11月30日出院，住院400天，产生医疗费279786.86元，期间�护工朱某某、黄某某进行护理，因聘请护工照顾原告而产生护工费及生活费12576元。自2011年5月12日原告入院至2012年11月30日出院，共计住院569天。2012年12月3日，原告由其亲属姜某丙、马某某、孟某某护送回新疆阿克苏，原告住院期间需使用残疾辅助器具，出院回家后需要继续康复治疗。
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3年1月9日作出了华夏物鉴中心（2012）医鉴字第11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姜培山的治疗行为存在误诊，延误治疗的过错；该过错与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院应承担过错责任比例以50%左右为宜。姜培山目前情况构成二级伤残；构成完全护理依赖。
原审法院认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南京军区总院、南京军区分院汤山医院就诊证明、病历、用药详单，详细证明原告的患病诊断及治疗过程。从被告对齐鲁医院骨科主任的信件出院告知书中，能够证明原告被转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之前被告没有诊断出原告患有格林巴利病症。对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予认定。
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合法有效，抢救费、急救费、医药费单据部分有效。原告提供的新疆农一师社会保险基本管理中心出具的报销证明，证明原告医疗费已经报销675627.43元，已经报销部分不再作为赔偿范围，未报销部分应予以赔偿。原告提供的护工身份证复印件、护工收款条及南京军区总院汤山分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原告因需要2人护理所支出的护工费及生活费，原告提供的子女收入证明中，姜某乙出具了单位的扣款证明，可以支持姜某乙的护理费。姜某丙、马某某、姜某甲三人的收入证明仅能证明其月收入而不能证明三人因照顾原告而造成的损失。交通费单据因被告提出异议，可据酌情认定。房屋租赁协议及收款收据与原告住院时间与地点相印证，可以证明原告主张。鉴定费单据及相关费用单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告主张。原告提供的南京军区南京总院汤山分院证明其所需的残疾辅助器具和后续治疗费，因该院并非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德衡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7号鉴定，证明原告所需的残疾辅助器具和后续治疗费，对其效力应予认定。复印费单据不合法，不予支持。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原告要求损害赔偿的数额及依据。
关于焦点一，原告姜培山2011年5月10日前往被告处
就诊，被诊断为“腰间盘突出症”，给予局部封闭保守治疗，但效果较差，逐渐出现麻木、乏力，疼痛加重等症状。2011�5月12日，原告前去疼痛科会诊并于当日入院进行腰椎间盘摘除固定术，术后未见好转。经鉴定，原告入院时即有格林巴利综合征症状，被告若能及时经神经内科会诊，根据原告的临床表现、症状体征、并进行辅助检查，应能给予明确诊断及对症治疗，而被告对原告错误的诊断和手术以及错误用药，延误了原告的最佳治疗时间，被告存在误诊，与原告目前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格林巴利综合征发病率较低，首发症状缺乏特异性，诊断较困难，且原告年龄较大，本身有腰间盘突出等改变，即使及时对其作出正确诊断和处理，治疗效果上也存在相当的不确定性，因此，被告应承担过错责任比例为50%。
关于焦点二，1、原告提供的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南京军区总院、南京军区分院汤山医院医疗费单据总计892476.6元，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8张�救费、急救费、药费单据中，南京军区南京总院出具的三张单据均盖有医院章，数额为17146.2元，予以认定。被告对其余不属于正规医疗单据提出异议，不予认定。医疗费共计为909622.8元，原告已报销675627.43元，作为赔偿范围的医疗费为909622.80元－675627.43元=233995.37元，其赔偿数额为116997.69元（233995.37元×50%）。2、护理费。原告在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院汤山分院处住院天数分别为15天、96天、58天、400天，共计住院天数为569天，原告请求在南京军区南京总院汤山分院住院期间因聘请护工产生的护理费393天×（130元＋生活费30元）×2人=125760元，请求在南京军区总院因聘请护工赵某甲产生的护理费57（天）×120元（护理费）＋57（天）×30元（生活费）=8550元，因以上护理费有南京军区南京总院汤山分院出具的证明及护工朱某某、黄某某、赵某甲出具的收款条为证，该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在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济南齐鲁医院住院的111天时间内由其亲属姜某某、徐某某、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护理产生的护理费34910元，因姜某乙提供了单位的扣款证明，对姜某乙护理43天产生的11610元护理费予以支持。因姜某甲、姜某丙出具的收入证明仅能证明其月收入而不能证明三人因照顾原告而造成的损失，同时姜某某、徐某某二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实际减少收入证明，对该四人在111天内的护理费应认定为：25755元÷365天×（111天－43天）×2人＋43天×1人=12630.53元。原告在南京总院住院期间除聘请一名护工护理外，另有子女姜某甲进行护理共57天，护理费为：25755元÷365天×57天=4022.01元。上述护理费共计：护工护理费（125760元＋8550元）＋11610元＋12630.53元＋4022.01元=162572.54元，其赔偿数额为81286.27元（162572.54×50%）。3、后续护理费。原告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护理费按1人计算为宜。护理期限暂按3年计算为宜，为25755元×3年=77265元，应赔偿38635元（77265元×50%）。3年后如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权利。4、交通费为39109.65元（78219.30元×50%）。5、住宿费。原告请求住宿费8400元，因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及收款收据与原告住院时间与地点相印证，该请求予以支持，其赔偿数额为4200元（8400元×50%）。6、鉴定费。原告提供两张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单据及相关费用共计21994元，但原告请求鉴定费用20466元，该请求应予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原告“导尿费用每日需60元／人民币左右，离子导入仪费用需20000元人民币左右”，对原告的残疾器械费用及相关日用合理费用27764元作为赔偿范围予以支持，其赔偿数额为13882元（27764元×50%）；后续治疗费按每日60元计算，原告共请求6年的后续治疗费过高，其后续治疗费应按3年计算为宜，后续治疗费365天×3年×60元＝65700元应作为赔偿范围，其赔偿数额为32850元（65700×50%）。3年后如需继续治疗，可另行主张权利。8、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计住院569天，其中在被告处住院15天，其余均在本市以外住院治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8150元（15天×30元＋554天×50元），其赔偿数额为14075元（28150元×50%）。9、原告请求病历等材料复印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不予支持。
10、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二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225640.8元作为赔偿范围，其赔偿数额为112820.4元（225640.8元×50%）。
11、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被告的行为，延误了对原告姜培山的诊断，给原告带来较大的精神压力，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以赔偿30000元�宜。
以上各项赔偿数额共计504322.0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姜培山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共计453856.01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姜培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94.22元，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8161元，原告姜培山负担6333.22元。鉴定费20466元，由被告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入院时的症状体征完全符合中央型腰椎间盘突出症、马尾神经综合症的临床表现，没有格林巴列综合症的症状和体征，被上诉人所有的功能障碍均系格林巴列综合症所致，与上诉人实施的手术无关，华夏物鉴中心（2012）医鉴字第1117号司法鉴定存在严重瑕疵和错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原审不予准许上诉人重新鉴定，程序不当；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比例由双方分担。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姜培山2011年5月12日入住菏泽市第二人
民医院时既有双下肢对称性肌无力，尿潴留，膝腱反射减弱、跟腱发射未引出等症状，姜培山入院约2周，即由双下肢肌无力逐渐发展到双上肢，四肢肌力0级，并出现呼吸困难的表现。根据姜培山病情发展经过，2012年5月12日入院时即患有格林巴利综合征，而不是腰椎间盘突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在为姜培山治疗过程中存在误诊，导致姜培山病情加重，该医疗行为与姜培山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华夏物鉴中心（2012）医鉴字第1117号司法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原审未准许上诉人重新鉴定，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承担问题。精神损害�
慰金是对受害人因人身伤害遭受痛苦的物质赔偿，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在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上，客观上已考虑了受害人自身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按比例分摊，应由侵权人全额承担。鉴定费是患者为举证证明医疗机构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而支出的费用，因姜培山的损害与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故应承担全额鉴定费用。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1元，由上诉人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孙富柱
审判员 孙 岩
审判员 刘化忠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