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6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乐平大道7号（大地豪城43幢105商铺）。
负责人：汪光灿，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芳，女，195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云云，女，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凌云，女，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浩，男，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露露，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志华，男，198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骥，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八一南街1777号站房三楼。
负责人：许镇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武，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冬芳、江云云、江凌云、江浩、钮志华、高骥、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条款》明确规定了逃逸行为属于免责事由，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此履约。而一审判决不顾合同条款的约定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将刑事案件的犯罪认定标准等同于民事合同中的普通违法行为，以刑事责任中作为量刑加重情形的逃逸认定标准作为本案民事审判的合同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条款》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无需但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案件事实经过以及事实成因上均写明钮志华有弃车逃逸的行为，且钮志华也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有法定正当法定的理由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故钮志华的行为已构成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逃逸行为。根据条款逃逸行为构成免责的情形，上诉人对此已在条款上进行加黑处理，已尽到提示义务，钮志华也已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故该条款已生效，其应作为判决保险合同双方承担权利与义务的依据，即上诉人无须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2016）浙0782刑初610号刑事判决认定，江某在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仍有生活反应，认为其死亡后果系由钮志华、高冀两次事故共同造成，否认高冀辩护人提出的第一次事故足以造成江某的死亡后果的意见。而一审法院作出相反的事实推断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平。根据《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上诉人仅对钮志华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一审判决钮志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实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不包含应由高冀承担的部分，而一审法院判决侵权人之外的商业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之一的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吴冬芳、江云云、江凌云、江浩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钮志华主动拨打110及120，并下车放警示标志，一直到救护车及被害人亲属来到现场，都留在现场。此后虽然一度离开现场，但离开后不久即主动投案。虽然交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钮志华弃车逃逸，但检察机关并未以肇事后逃逸的法定加重情节向法院提起公诉，且法院的刑事判决也未认定钮志华肇事逃逸，没有把逃逸作为量刑情节，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弃车逃逸”认定并不等同于交通事故逃逸，或者说不能机械地理解为交通事故逃逸，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为证据之一，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定性，予以采用或者不予认可。同时，（2016）浙0782刑初610号刑事判决系对涉案交通事故综合调查后得出的结论，在证明效力上高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一审判决就“钮志华是否属于逃逸”采纳了刑事判决的认定，没有机械采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意见，并不存在错误。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刑事判决已认定被害人江某的死亡后果系由钮志华、高骥两次事故共同造成，故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判决钮志华、高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错误。
钮志华未作答辩。
高骥未作答辩。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支公司陈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其已履行一审判决。
吴冬芳、江云云、江凌云、江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钮志华、高骥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21570元（含死亡赔偿金437140元、丧葬费32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额外支出的殡仪馆普通冷藏费3200元）；2、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中国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晚，钮志华驾驶赣Ｈ×××××号小型轿车从义乌市后宅街道上金村到义乌市区。同日19时50分许，沿103省道快速机动车道由北往南通过103省道117KM+86M后宅街道后傅村地段时，碰撞自左往右在人行横道上横过道路的行人江某；同日19时53分许，因交通事故摔倒在机动车道上的江某被沿103省道由北往南行驶的由高骥驾驶的浙Ｇ×××××号小型越野客车碾压，造成赣Ｈ×××××号小型轿车部分损坏及江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钮志华弃车逃逸，高骥驾车逃逸。后钮志华于同日23时30分许到义乌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高骥于2015年7月30日3时许被义乌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查获。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在第一次事故中，钮志华驾驶赣Ｈ×××××号小型轿车途经设有人行横道的事故地段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江某无事故责任。第二次事故中，高骥驾驶浙Ｇ×××××号小型越野客车途经事故地点时疏忽大意，致发现行人过迟，采取措施不及，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江某无事故责任。受害人基本情况：江某，男，194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鹤田村1组，为非农业家庭户籍。原告吴冬芳为江某妻子，江云云、江凌云、江浩分别为江某的子女。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在该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承保赣Ｈ×××××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等；中国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保浙Ｇ×××××号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等。原告方已获得赔偿情况：被告钮志华、高骥各已先行赔偿原告方损失15000元。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被告钮志华因该案事故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被告高骥因该案事故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二个月。2、根据义乌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者生前伤有头、胸、腹、骨盆、四肢等，其中左额面挫裂创，左额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左面部、左下颌骨缘处皮肤挫裂伤，据损伤的形态特征、严重程度，分析认为左额面挫裂创系以较大力度与钝性物体碰撞所形成，左面部、左下颌骨缘处皮肤挫裂伤系与钝性物体擦划所形成；死者右侧1-10肋骨骨折，其中多根肋骨粉碎性骨折，心包膜破裂，心脏挫裂伤，肝脏破碎，右肾破裂，右侧后腹膜严重挫伤，骨盆右侧粉碎性塌陷性骨折，据损伤的形态特征、严重程度，分析认为以上损伤系钝性物体（如车辆）碾压所形成。根据上述尸检情况，认定死者江某左额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左颅前窝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轻度出血，脑室内脑脊液呈血性及右侧肋骨骨折、心脏、肝脏、肾脏挫伤或破裂，骨盆右侧粉碎性塌陷性骨折等，结合病理学诊断，分析认为死者系头颅、胸部、腹部脏器严重损伤死亡。3、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用加黑加粗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被告钮志华在相应投保单中签字确认。4、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部分特别制作《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说明书》，告知投保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保险责任免除。被告高骥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知晓该约定。该院确定原告因江某死亡的各项合理损失：丧葬费25859.5元、死亡赔偿金43714元/年*10年=437140元。以上共计462999.5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钮志华、高骥均因该案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冷藏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钮志华、高骥先后碰撞、碾压行人江某，根据尸检报告，可以认定被告钮志华碰撞行人江某导致江某头部严重损伤，江某倒地后被高骥驾车碾压，造成江某胸腹部及骨盆严重损伤的事实，而江某的死亡原因系头颅、胸部、腹部脏器严重损伤死亡，也即钮志华、高骥二人虽然分别驾车对江某实施了侵权行为，但其中任何一人的行为均足以导致江某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钮志华与高骥应对江某死亡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该案另一争议焦点为，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是否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依据是被告钮志华在该案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结合钮志华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及该院对钮志华交通肇事罪的生效刑事判决，均未认定其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属于肇事逃逸，因此该案中也不宜认定其肇事逃逸，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及被告中国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应在各自承保车辆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除此之外的损失由被告钮志华、高骥互负连带责任。二被告已先行支付的费用，可在该案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万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万元。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62999.5-220000=242999.5元，扣除钮志华、高骥各赔偿的15000元，尚应另行支付212999.5元。四、被告高骥对上述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一至四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元（已减半），由被告钮志华、高骥各负担6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肇事者钮志华是否构成逃逸的认定，虽然义乌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有逃逸的表述，但该证据仅在案件中起到证明作用，而涉案生效的（2016）浙0782刑初610号刑事判决是在法院综合相关事实后作出的认定，其认定事故发生后，钮志华主动拨打110及120，在救护车及被害人家属来到现场后才离开，后又主动投案，该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钮志华为交通肇事逃逸而加重其刑事处罚，故在没有推翻该刑事判决书所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钮志华的行为不构成逃逸，依照约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