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燕凤，女，1958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伟，北京市宏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连生，男，1954年1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燕云，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燕梅，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燕春，女，1968年3月7日出生。
四上诉人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燕凤，女，1958年10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宝芬，女，1942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帆（梁宝芬之侄子），1969年5月12日出生，北京富士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孙燕凤、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以下简称孙燕凤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梁宝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兼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燕凤及孙燕凤之委托代理人孙伟，被上诉人梁宝芬之委托代理人王欣、梁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孙燕凤等五人诉至原审法院称：孙燕凤等五人的父亲为孙××，为北京多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元公司）离休干部。1995年11月，多元公司为解决离休干部的住房困难问题，将北京市朝阳区××室（同4单元601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单位住房分配给孙××。房改开始后，孙××夫妇一直要求多元公司办理房产证，但多元公司以该房产系农业部下属单位中国科技技术咨询服务中心所有的央产房为由，一直未予办理。孙××夫妇去世后，继承人即孙燕凤等五人委托孙燕凤向多元公司党委、老干部局、朝阳区政府等多部门反映情况并联系解决此事，但一直未能完成产权登记事宜。至2014年5月，经政府查明得知：涉案房屋已被梁宝芬进行了产权登记，导致孙燕凤等五人无法通过继承程序办理此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
涉案房产的分配和变更情况如下：该房产原为农业部下属单位中国科技技术咨询服务中心的宿舍，使用权归徐××、梁宝芬夫妇所有。后在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1995年分房过程中，徐××、梁宝芬夫妇以该房换取本应归陈××、杜××夫妇所有的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室。此次交换后，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陈××、杜××夫妇所有。
1996年杜××、陈××夫妇（杜××为多元公司干部）在多元公司分房过程中，将该房屋与左家庄××的公司宿舍的使用权退还给多元公司，换取了多元公司在朝阳区××号楼1201、1203室的两套房屋。此次交换后，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多元公司所有。多元公司即将该房屋分给本单位离退休老干部孙××居住至今，多元公司一直未给孙××办理房改手续。
在2000年房改过程中，梁宝芬私自将已经通过交换交付给多元公司、应属于多元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致使房屋实际使用人孙××无法进行房改房产权登记，孙××对此并不知情。
另外，陈××和梁宝芬的爱人徐××都是农业部的同事，梁宝芬和陈××的爱人杜××都是多元公司的同事。
孙××去世之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由其子女即孙燕凤等五人继承。孙燕凤等五人认为，梁宝芬在已经将涉案房屋公房的使用权交还给多元公司杜××，并由杜××交还给多元公司的情况下，利用填制虚假的产权登记信息的方式，非法办理了房改登记，并将该房产所有权登记至自己名下，损害了孙××及其继承人的合法利益，依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登记。现孙燕凤等五人根据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孙燕凤等五人所有；2.梁宝芬协助孙燕凤等五人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
梁宝芬辩称：不同意孙燕凤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的原产权单位为农业部，后由北京市朝阳区土地管理局代管，梁宝芬于1999年9月8日和北京市朝阳区土地管理局签订协议书。孙燕凤等五人说的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是农业部下属的单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和农业部无任何上下级隶属关系。孙燕凤等五人说其从多元公司取得房产，但是多元公司不是房屋的产权单位，该公司无权处分该房屋，该处分行为是无效的行为，根据最高法院发的1992年11月25日法发的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因为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不属于法院主管的工作范围，应该驳回孙燕凤等五人的起诉。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燕凤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梁宝芬于1999年购得，且登记在梁宝芬个人名下。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梁宝芬依法享有该房的所有权。孙燕凤等五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孙××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关因孙××一家居住在涉案房屋即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成立。综上，孙燕凤等五人请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无法支持。孙燕凤等五人请求梁宝芬协助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孙燕凤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孙燕凤等五人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孙燕凤等五人认为涉案房屋系通过换房、分房的过程，由多元公司分配给孙××使用；根据当年的福利分房制度，孙××对于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梁宝芬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违法的民事行为，应予撤销；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判决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五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由梁宝芬承担。梁宝芬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孙××与白××系夫妻，孙××于2005年6月22日死亡，白××于2012年4月15日死亡，孙××与白××育有五子女，即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凤、孙燕春。
梁宝芬和徐××系夫妻，梁宝芬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职工，徐××系中国科技咨询服务中心食品技术服务中心职工。陈××和杜××系夫妻，杜××系多元公司职工。
1995年，梁宝芬不再在涉案房屋居住，后孙××一家住进涉案房屋。
梁宝芬为了证明涉案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的过程，提交了如下证据：1998年3月16日的向农业部调查梁宝芬的《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和1998年3月19日调查徐××的《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1998年3月20日的《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申请书》和《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1998年5月8日的《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登记表》；1998年6月8日购房人为梁宝芬，购房价为21905元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房屋产权登记书》和《北京市房屋登记表》，记载有涉案房屋现产权人为梁宝芬；1999年9月8日签订的卖方为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买方为梁宝芬，购买涉案房屋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以上所有证据加盖有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政府信息查询专用章。梁宝芬还提交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朝私字第475**号），用以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孙燕凤等五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梁宝芬在涉案房屋已经交还给多元公司的情况下私自办理的产权登记，登记是不合法的。
原审中，孙燕凤等五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共北京高衡塞蒙斯锉刀有限公司委员会关于离休老干部孙××住房困难的请示，证明多元公司下属企业北京高衡塞蒙斯锉刀有限公司就为孙××解决住房困难问题向机械局党组请示。2.北京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多元公司购买朝阳区左家庄××号楼12层1号、3号房屋。3.党委会会议纪要，证明多元公司购买上述房屋解决孙××的住房问题，杜××用其他住房与上述房屋调换。4.赵从兴出具的证明，证明杜××用涉案房屋与多元公司交换了朝阳区左家庄北里36号楼的房屋，涉案房屋自此归多元公司所有。5.孙××上交房屋物品折价费用明细，证明孙××将涉案房屋内部物品折价付给原房主。6.分房决定复印件，记载有如下内容：“经中心领导集体研究决定，将单位购买的北京市朝阳区××号院宿舍楼1501室、1502室两套住房的使用权、连同产权一并分别授予徐树人、陈××二人。经徐、陈二人协商，徐××将现有住房北京市朝阳区××号的使用权、产权转给陈××，以此作为交换条件，陈××将东土城××号院宿舍1502室的使用权、产权转给徐××……。”该决定未加盖公章，用以证明杜××用来调换的涉案房屋，是由中国科技咨询服务中心食品技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陈××、徐××交换得来的。7.准住证，证明孙××自1995年11月入住涉案房屋。8.北京多元实业发展公司关于孙××住房产权问题的请示，证明涉案房屋确系孙××所有，但由于梁宝芬私自将其登记在自己名下，导致孙××长期以来一直不能办理房产登记，其本人及亲属多次要求多元公司解决该问题。9.孙燕凤致老干部管理局的信件，证明孙燕凤等五人就房屋产权登记问题多次向各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要求解决。10.多元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多元公司就涉案房产来源及分配过程出具的证明，孙××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没有涉及所有权问题，多元公司一直没有给孙××办理房改的登记手续。梁宝芬对于证据3党委会会议纪要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都是多元公司出具的证据，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不是多元公司，多元公司无权将涉案房屋分配给职工，孙燕凤等五人和多元公司应该自行解决内部住房问题；涉案房屋产权人也不是中国科技咨询服务中心食品技术服务中心，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后来改为朝阳区土地管理局代管。
原审中，孙燕凤等五人申请证人杨×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分房过程，梁宝芬私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是不合法的。杨×证明：“我是多元公司职工，我代表多元公司出庭作证，我在人事部门工作，与孙燕凤等五人的父亲孙××退休前是同一个单位职工。就我公司所有涉案房屋归属变更情况我做如下证明：1995年12月，为解决孙××同志的住房困难问题，多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孙××。此房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下属单位中国科技技术咨询服务中心的宿舍，使用权、产权归徐××、梁宝芬夫妇所有。后在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1995年9月分房过程中，徐××、梁宝芬夫妇二人以该房换取本应属于陈××、杜××夫妇所有的朝阳区东土城××室住房。交换后，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产权归陈××、杜××夫妇所有。（有中国科技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分房决定作为依据）。同年，陈××、杜××二人在多元公司分房过程中，将涉案房屋与左家庄××的公司宿舍的使用权、产权交给多元公司，换取了多元公司在朝阳区××号楼1201、1203室的两套房屋（由民福够得后转让给多元公司的）。此次交换后，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产权归多元公司所有。1995年11月，孙××由多元公司行政科人员带领下前去看房，并将房屋钥匙交给孙××。同时将室内物品所有人梁宝芬同意后折价处理，其中电话5200元、热水器500元、有线天线300元、防盗门300元，共计6300元。此款孙××上交给多元公司，后由多元公司转交给梁宝芬。孙××在办理入住手续后搬入此房屋居住至今。”梁宝芬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认为多元公司没有核实涉案房屋的产权单位，只是了解了使用权人是谁就换房，换房需要得到产权单位的同意，据我了解朝阳区××号楼1201、1203室到现在都没有办下来房产证，这些都是多元公司的错误导致的，多元公司无法给孙燕凤等五人以及案外人办理下房产证，责任应该由多元公司自行承担。
经询，证人杨×称多元公司房管科的人就是看到了分房决定的复印件给孙××分配的涉案房屋，分房决定中的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就是涉案房屋，当时也没有核实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证词中提到的将涉案房屋物品折价费用转交给梁宝芬的证据丢失了无法提供。
本院审理中，经本院询问，梁宝芬称其于1995年将涉案房屋借给陈××、杜××一家使用，之后陈××、杜××一家如何使用涉案房屋其并不清楚。经查，根据《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朝房团字第4-748号），涉案房屋承租方为梁宝芬，租期自1995年5月1日始至1998年4月30日止。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明信、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产权登记书、北京市房屋登记表、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申请书、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登记表、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证人证言、分房决定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燕凤等五人主张涉案房屋使用权原归梁宝芬所有，后通过换房、分房，涉案房屋由多元公司分配给孙××一家居住使用至今，在孙××去世后，其五人应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为此，孙燕凤等五人提供相关请示、证明、党委会会议纪要、费用明细、分房决定、准住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梁宝芬对于上述证据中除党委会会议纪要之外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孙××一家自1995年入住涉案房屋至今。经本院询问，梁宝芬称其于1995年将涉案房屋借给陈××、杜××一家使用，并对之后的使用情况不清楚。依照梁宝芬所述，其将涉案房屋借出后，特别是其通过房改购得涉案房屋并取得房屋产权证后，对于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在前后长达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内，一直处于不清楚的状态，且一直未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故梁宝芬的上述事实经过及理由，不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孙燕凤等五人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与其所述事实经过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于孙燕凤等五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由梁宝芬换至陈××、杜××一家处、再由陈××、杜××一家交至多元公司、最后由多元公司分配给孙××居住使用的事实经过予以采信。据此，虽然涉案房屋自1995年5月1日起登记承租人为梁宝芬，但自多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孙××居住使用后，孙××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应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应权益。
但综合全案案情，本案系因单位内部分房所引发，实质上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本案所涉具有较强的时代背景，涉及相关的福利分房制度及房改政策，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对于本案进行实体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1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燕凤、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史晓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立昱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