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经营场所：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岚柳墅村。
经营者：ＸＸＸ。
委托代理人：李视春，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润泽山庄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海桥园**号。
法定代表人：罗跃，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文晓，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的经营者ＸＸＸ及委托代理人李视春，被上诉人大连润泽山庄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5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苗木款及利息。原告提供了一份其与被告签订的苗木供货合同复印件，该合同约定了送货品种、数量、送货方式、付款方式等。并附了自制的一份苗木送货清单一览表，合计金额615005元。庭审中，原告提供了9张出库单，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7日的1张、2013年4月20日的5张、2013年5月6日的3张。该9张出库单均记载了“出库单位”为“三鼎指挥部、王府山庄绿化”字样，出库单的下方付货人记载为“宋”、领用人记载为“罗海民、程培峰”。原告称“该出库单记载了3家往被告处送的树苗，第一家是原告，还有两家分别是普兰店的一家和罗海民的同学，这是三家供货后合计在一起的出库单，是被告主管单位大连鹏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生集团）内部调用苗木用于展示单据”。庭审中，原告称“给被告送货十几年一直正常结账。原、被告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双方通过传真签订合同，并通过我找的司机（送货司机很多，有鞍山市、内蒙古、东港市、大连市的）配货送给被告，也就没有要收条。原告分11次供货122169棵，计615005元。被告内部的出库单可以证明。”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苗木款615005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规定系关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买卖关系成立时如何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系关于对买卖合同成立及生效的举证责任的分配的规定。
对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如果当事人直接向法院提交了双方当事人签章的书面合同原件，则认定买卖合同成立与否并非难事，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如何认定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相关当事人为谁则较为困难。当事人基于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其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因此，在诉讼中，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其首先应当举证证明买卖合同的存在与成立，其次应当举证证明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有书面合同的应提交书面合同，没有书面合同的，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提交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相应证据。鉴于对普通的买卖合同成立的问题，法律并无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因此不能将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否认买卖合同成立的一方。
根据本案原、被告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被告是否收到了原告所称的11次供货122169棵苗木（计款615005元）。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其与被告签订的苗木供货合同复印件及记载有“出库单位为三鼎指挥部、王府山庄绿化”字样的出库单。被告否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否认原告提供的出库单为本单位出具。鉴于原告仅提供了其与被告签订的苗木供货合同复印件，且原告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即使该合同复印件属实，原告现也无履行该合同的相应证据。且原告提供的出库单并非“送货单、收货单”，原告也自认“系三家送货给被告的汇总单据、系被告的上级单位鹏生集团内部调用苗木的单据”，故该出库单自然也不能据此推出原、被告之间成立的买卖关系及相应的履行情况，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
另外，原告的请求权基础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形成了买卖关系，然而原告也未提供被告付款的相应凭证，而仅口头称“给被告送货十几年一直正常结账，原、被告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双方通过传真签订合同，并通过我找的司机（送货司机很多，有鞍山市、内蒙古、东港市、大连市的）配货送给被告，也就没有要收条。是分11次供货122169棵（计615005元）给被告的。”显然，原告也未提供被告曾支付过自己款项的证据。且原告称由配货司机送货，但无证据证明自己是与被告直接产生了买卖关系。正常情况下，原告应与配货司机签订书面运输协议用于记载运输品种并由配货司机送货后由收货人签字后再转交原告用于证明送货情况，但本案中，原告显然未如此操作其所称的供货程序，以致原告现无法确定真正的买受人。
原告庭审中提供了“罗海民”的社保缴费证明，用于证明罗海民曾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后调入大连鹏辉物业有限公司，但该社保缴费证明无法证明罗海民在2013年4、5月份曾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即使罗海民先前系被告的工作人员，但原告提供的出库单也仅是鹏生集团内部调用苗木的单据，且罗海民仅是领用人，并非收货人。该出库单本身并不能证明被告购买了原告什么品种、多少数量的苗木，且罗海民的职责也无确定相应苗木价款的职责。原告提供的履行资料，证明了其曾向鹏生集团索要过款项，原告的该追索欠款行为也说明原告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谁购买了自己的树苗、到底应由谁承担欠款义务。故原告现无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苗木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自己的履行情况。故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苗木款615005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结合举证责任的承担、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法院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等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0元及其他诉讼费50元，均由原告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苗木款615005元及利息。上诉理由：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鹏生集团及其子公司、关联企业供应苗木多年，被上诉人对外的采购均由鹏生集团决定，一直以来都是正常结账。这次发生的采购也是鹏生集团采购部部长蔡斌通过传真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但事后未及时付款，上诉人曾多次以各种方式向鹏生集团的老板、股东以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催款；2、出库单上签字的罗海民在2013年3月至5月期间是被上诉人负责绿化的工长，后调入大连鹏辉物业有限公司，故罗海民已在鹏生集团及其子公司、关联企业工作十余年，其签署的出库单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大连润泽山庄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协议、苗木供货合同和汇兑支付来账凭证，以证明上诉人的经营者ＸＸＸ和鹏生集团的多个子公司和关联企业长期合作并正常付款；2、农行付款证明，以证明2015年4月10日，鹏生集团下属的鹏辉物业公司在与上诉人只有口头供货协议情况下，一次支付全部货款，证明合作后期上诉人与鹏生集团及下属企业因为信任，不是每次供货都必须签订书面协议；3、送苗记录和送苗流水账（2009年度），送苗记录中4月10日、4月14日、4月15日与送苗流水账（2009年度）中4月8日、4与4月14日、4月14日（晚）记录的完全一致，分别记载为卖给鹏生集团的雪松121棵，金枝垂柳61棵、495棵，以证明每年的送苗流水账是当时记录的事实经过；4、送苗流水账（2013年度）与对照表，真实记录了2013年3月至5月份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送苗的品种、价格、数量的事实，除了4月外与上诉人主张一致；5、证明、送苗司机情况、营业执照，以证明配货站给上诉人介绍了送苗司机；6、王文强和周景夫的证明，以证明王文强、倪振龙和周景夫于2013年3月底将上诉人的3车苗木送到了王府山庄（即被上诉人）；7、2013年指挥部苗木计划清单，证明了鹏生集团的蔡斌于2013年2月27日给上诉人传真询价单，上诉人报价后双方达成了供货合同；8、苗木供货合同，系2013年3月18日鹏生集团蔡斌传真甲方是王府山庄的合同之前，曾向上诉人传真了一份内容一样，甲方是鹏生集团的合同，进一步证明了书面供货合同的真实性；9、鹏生采购部部长蔡斌的电话录音，以证明案涉苗木的订货是蔡斌亲自以王府山庄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10、罗海民的书面证明，以证明2013年3月至5月期间，罗海民在王府山庄负责苗木种植，当时上诉人所送的苗木由其与蔡斌现场接收。
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质证如下：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中的甲方、乙方及汇款双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一致，故与案涉纠纷不具有关联性；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中的收、付款双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3、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被上诉人的印章或签字，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被上诉人的印章或签字；5、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出具该份证据的单位负责人未在证据上签字，且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单位向法院提供证明材料的相关要求；6、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明的出具人未到庭接受法院质询；7、对于证据7、8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未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且无被上诉人的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8、对证据9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无法证明被录音人的身份，即使被录音人为鹏生集团的蔡斌，但其不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或被授权人，被上诉人无需对其行为负责；9、对证据10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该证据形式不合法，且罗海民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或负责人。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所涉双方均与本案当事人无关，故与案涉纠纷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4均系上诉人上诉人单方出具，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印章或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证据5、6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证据7、8均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证据9中上诉人称被录音人系鹏生集团的员工，与被上诉人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0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上诉人二审庭审中申请证人靳某、姜某、李某甲、李某乙出庭作证，四名证人均系司机，出庭作证以证明曾于2013年4月、5月期间替ＸＸＸ拉货，将苗木从山东运至大连的三鼎春天小区，由一名蔡姓男子收货。
被上诉人针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四名证人所证明的内容均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对证人证言认证如下：四名证人的证言均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否曾向被上诉人供应苗木的事实，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苗木买卖关系，并已向被上诉人供应货物，但其仅提供了供货合同的复印件，且提供的出库单上没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印章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亦无收货字样，不具有收货证明的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未能提供书面的买卖合同，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确实履行了供货合同，且上诉人无据证明其当庭陈述的长期合作并多次讨债的鹏生集团与被上诉人有关，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岚柳墅苗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德惠
审 判 员 徐 红
代理审判员 孙 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