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玉商初字第2821号
原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金冠兴。
委托代理人：柳泖、田景云。
被告：刘韬。
委托代理人：蔡斌。
原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简称中捷控股管理人）为与被告刘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31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当日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柳泖、田景云，被告刘韬的委托代理人蔡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捷控股管理人诉称：2014年9月1日，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玉环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9月3日，玉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台玉商破（预）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清算。同年9月5日，玉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台玉商破字第5号决定书，指定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2013年9月6日，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刘韬借得人民币2000万元。2013年10月15日向刘韬归还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3月4日、4月3日、4月30日向被告刘韬分别偿还人民币22.5万元、22.5万元、140万元合计185万元，并由蔡杰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代为归还65万元、4月29日代为归还300万元合计365万元。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4日、4月3日、4月28日、4月29日以及4月30日对被告刘韬的清偿行为（合计550万元）均发生在玉环县人民法院受理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进行该清偿行为时，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且其清偿行为没有使债务人受益。原告认为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刘韬的个别清偿行为损害了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3月4日、4月3日、4月28日、4月29日、4月30日向被告刘韬分别偿还人民币22.5万元、22.5万元、65万元、300万元、140万元合计550万元的行为。二、依法判决被告刘韬向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人民币550万元。
被告刘韬辩称：第一，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3月4日、4月3日分别偿还22.5万元、22.5万元，共45万元给被告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会计凭证仅是原告内部的做账凭证，取款凭证只能证明蔡开坚向公司申请领取过该两笔共45万元的款项，均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交付给被告。二、原告主张由案外人蔡杰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4月29日代为归还的365万元。该365万元都是从案外人蔡杰个人的银行账户汇出，与破产企业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财产毫无关系。而案外人蔡杰之所以会代偿，是因为其与破产企业法人代表蔡开坚的父子关系而主动为之。该代偿行为根本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相反，如果蔡杰不申报债权，就意味着破产企业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减少了该笔365万元的债务，对其他债权人是有利的。因此，该笔365万元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三、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4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汇入被告账户的140万应予撤销的请求不合理。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可以看出，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的条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已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被告认为，企业破产法之所以作出上述留有余地的规定，是为了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利益。因为即便同样是清偿行为，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毕竟明显不同于对未到期债务的清偿，两者起码在债权人公平受偿这一破产立法宗旨的程度上存在较大差别，这一点从法律条款的对比上可以明显看出。例如，《企业破产法》第31条第3项、第4项对“未到期债务”的清偿行为的撤销就采取了一概撤销的方式，并没有附加任何抗辩或者除外事由。《企业破产法》第31条的立法逻辑在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的1年期内，法律推定债务人是存在破产原因的，此间对“未到期债务”的清偿一概予以撤销，不允许任何抗辩事由的存在，也不允许以相反的事实推翻法律的推定；而《企业破产法》第32条对6个月追溯期内“到期债务”的清偿则附加了一个抗辩事由（实际出现破产原因）和一种例外情形（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破产立法于6个月追溯期内附加一个债务人出现破产原因的撤销条件，就是为债权人提供一个“债务人并未达到破产界限”的例外抗辩事由，因而允许债权人证明其对到期债务的受偿行为出现在债务人达到破产界限之前以为抗辩，只要其受偿到期债务时债务人并未达到破产界限，即便该受偿行为发生在6个月的追溯期之内，仍可免受撤销权的追索。本案中，尽管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收到的140万发生在6个月之内，但当时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仍在正常运行，政府仍在大力扶持，其上市股票仍有不俗表现，并没有达到破产界限的情形。而且，即便当时债务人已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被告在主观上也不为明知，故该笔140万元的清偿，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善意的合法行为，不应该被撤销。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原告述称所主张的事实外，另查明：
案外人蔡杰与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开坚系父子关系。2011年2月27日，蔡杰受让中捷控股集团对浙江森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1400万元的债权。2012年2月14日，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在黄梅恒盛置业有限公司的60％的出资共4800万元作价6300万元转让给蔡杰。中捷控股管理人提供的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蔡杰名下2014年的“其他应收款”账目显示，2014年1月31日，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蔡杰的应收款为5100万元，“中捷控股-
森鼎-
蔡杰三方债权转让”金额1400万元记账于2014年4月29日。当日蔡杰的应收款增至7146.1万元，并“收回蔡杰黄梅恒盛置业股权转让款（许玉妹）”金额6235万元，支付被告刘韬365万元在作账面调整后，尚余欠应收款546.1万元。
案外人蔡杰支付给被告刘韬365万元后，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刘韬及蔡杰达成一份《说明》，约定：因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刘韬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归还刘韬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其余借款由代偿人蔡杰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归还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2014年4月29日归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蔡杰共计归还刘韬借款叁佰陆拾伍万元整。到2014年4月29日止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还清刘韬所有借款。因本次还款所引起的一切法律纠纷，均由蔡杰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4）台玉商破（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2014）台玉商破字第5号决定书各一份，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会计凭证若干份，说明一份，被告提供的活期历史明细清单一份，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原告提供的蔡开坚谈话笔录有关其向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领取共45万元，由其秘书交被告刘韬的陈述，因原告不予认可；且领款人系蔡开坚本人，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规定在企业破产法，企业破产法作为特别法旨在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债务人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年4月29日，通过做账的方式一次性将案外人蔡杰对公司的债务基本调平，并不排除其法定代表人蔡开坚为逃避债务，故意将财产转移至蔡杰名下的可能。对本案被告刘韬在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前六个月所获得清偿的债权，原、被告双方有争议，按照债的相对性处理较为妥当。故：一、关于被告刘韬于2014年4月30日所获得清偿的140万元。因该笔款通过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账面流转，直接支付给被告刘韬，符合破产法规定，本院予以撤销。被告刘韬关于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没有达到破产条件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3月4日、4月3日所支付的共45万元。因由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该两笔款系由蔡开坚本人以借款的方式领取，没有证据表明系由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刘韬的清偿，对此被告刘韬有异议，本院不予撤销。三、关于被告刘韬于2014年4月28日、4月29日从蔡杰处所获得清偿的365万元。该笔款蔡杰系基于债务承担而自愿对被告进行清偿，事后蔡杰、被告刘韬以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又通过协议的形式达成一致，由蔡杰明确法律后果由其承担。此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破产法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另，被告刘韬系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原告中捷控股管理人在审核债权时没有事先通知被告予以偿还；考虑本案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债务履行，为衡平利益，本院确定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负担。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30向被告刘韬清偿1400000元债务的行为。
二、限被告刘韬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返还1400000元。
三、驳回原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因原告申请缓交而无预交），由原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50300元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分行营业部。）
审 判 长 陈巧峰
人民陪审员 王仕奇
人民陪审员 苏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洪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