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女，1964年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继，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建，男，1959年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继，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玉山县冰溪镇新建北路西侧（三清广场边）。
法定代表人：林鹏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和俊，江西都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望城新区璜溪南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杨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和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梅、刘新建、江西中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梅、刘新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吕国继，中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能、祝和俊，核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梅、刘新建上诉请求：1、判决核工业公司对原判第一项内容即566.110833万元承担支付责任，中安公司在尚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判决中安公司、核工业公司支付原判第二项履约保证金50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2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上诉费由中安公司、核工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工程中，中安公司是发包方，核工业公司是承包方。后核工业公司与李梅、刘新建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将本案工程转包给李梅、刘新建实际施工，并非借用资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梅、刘新建系与核工业公司具有合同关系，核工业公司应向李梅、刘新建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中安公司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对李梅、刘新建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判未支持保证金50万元的利息不当。本案工程在2012年9月26日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中安公司使用，质量符合国家标准。李梅、刘新建交付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在验收合格后5日内退回，虽然双方未约定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中安公司答辩称，一、原判不应判决中安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因为本案工程款数额至今不清，且中安公司已超付工程款。原判未判决核工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正确，因为核工业公司并非本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只是借用资质给李梅、刘新建参与工程建设。从本案所涉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开工通知可知，本案工程系由李梅、刘新建承包建设，施工建设、采购、结算、验收等工作，均由中安公司与李梅、刘新建之间进行的，核工业公司并未参与。如果中安公司欠付工程款，就应由中安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与核工业公司无关。二、中安公司已超付工程款，不应支付保证金50万元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梅、刘新建的上诉请求。
核工业公司答辩称，本案工程系李梅、刘新建借用核工业公司的资质承接，实际施工过程中，核工业公司并未参与，也未参与后期工程结算和工程款的支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梅、刘新建的上诉请求。
中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中安公司不需支付工程款566.110833万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中安公司不需支付履约保证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梅、刘新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安公司不需支付工程款566.110833万元。包括以下几部分：1、由刘新建开票并已支付的176.5223万元为中安公司代李梅、刘新建支付的工程款，此款实际用途是属于工程造价内的支付（从票据内容可以体现），应从中安公司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工程款中扣除；2、主体结构检测费、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及安全生产管理费三项费用共22.46179万元按国家建筑法规定，应由施工人李梅、刘新建缴付；3、刘新建于2010年8月5日向中安公司的借款36万元及中安公司2012年1月19日支付的工程款1.6万元并未在2013年4月20日的对账中进行结算，应予扣除；4、本案工程并非全部由李梅、刘新建施工，应扣除两部分，金额为676.9595万元，一是《中安·名门贵族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第九条约定的车库门、入户门、外墙面砖、外墙涂料由中安公司自购，由中安公司支付采保费，二是李梅、刘新建停工后，中安公司自行组织施工的部分工程，这些款项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二、履约保证金在中安公司代李梅、刘新建支付工程中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李梅、刘新建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一、本案工程总价款已经上饶荣信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为3312.866269万元，一审中，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二、原判认定工程款正确。1、由刘新建开票并已支付的176.5223万元，在双方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对账协议中载明为代付款，系代中安公司支付李梅、刘新建施工范围之外的工程，并未包含在鉴定的造价范围内。2、在本案工程造价鉴定中，还出现了采挖费27.6472万元，双方均同意在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减。其他如外墙油漆、出库门、入库门、外墙面砖、外墙涂料等，根据《补充条款》的约定，应由中安公司自行支付，并未在工程总造价中。3、关于刘新建向中安公司的借款及中安公司代施工队支付的相关费用，均发生在2013年4月20日双方对账之前，不存在遗留问题。其中36万元借款是李梅、刘新建代中安公司对外借款250万元产生的利息，因所借款项系中安公司使用，故该36万元利息也应由中安公司承担，且该36万元并未列入工程款的结算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核工业公司答辩称，支持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梅、刘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支付李梅、刘新建工程款2939.077550万元及其利息；2、判决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返还李梅、刘新建工程保证金50万元及其利息；3、判决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赔偿李梅、刘新建钢结构活动板房及六台空调和室内财产的损失2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1日，中安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安公司将位于江西省玉山县冰溪镇金山大道与怀玉山大道交汇处的名门贵族楼盘一期工程的土建和水电发包给核工业公司承建，合同价款为2350万元（以本合同补充条款为准）。2009年4月10日，中安公司（甲方）与核工业公司（乙方）签订《补充条款》，约定：工程项目及内容，名门贵族一期1A#、1B#、1C#、2#、3#、连排176#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根据甲方提供的施工图内的土建、水电（不含消防）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的方式；履约保证金，本期工程履约保证金为200万元，不计利息，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另外100万元则于3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必须提供完整的开发手续；若乙方发生违约行为，由甲方按合同约定扣罚工程履约保证金，如乙方无违约行为，则甲方应按约定按时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逾期不能返还，按未付工程履约保证金的每日1‰计息，最后一笔5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日内支付；现场准备与管理，水、电费用由乙方自理，施工队伍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在十五日内全部撤清，现场应保持地面平整、整洁、设施完好，乙方负责障碍物及临时搭建设施拆除，建筑垃圾外运并清理干净；材料供应，车库门、入户门、外墙面砖、外墙涂料由甲方自购，由甲方支付采保费；工程款的支付，工程款甲方必须直接支付给乙方名门贵族工程项目部，余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90日内结清（除按工程价款3%计算的保修金外），工程价款的3%作为保修金（不计利息），三年内无质量问题分三次返还乙方，第一年付40%，第二年付40%，第三年付20%；工程价款及调整，本工程造价的计算依据，根据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采用《江西省二00四年工程定额》直接工程款+技术措施费，实做实结，上浮2个百分点结算（不再计取任何费用，包括组织措施费、间接费、利润）。李梅、刘新建作为实际施工人支付了2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给中安公司。中安公司已返还李梅、刘新建15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2009年5月17日，核工业公司与李梅、刘新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核工业公司同意将名门贵族一期工程通过内部承包方式由李梅、刘新建承包建设，建设所需资金由李梅、刘新建自筹，由李梅、刘新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李梅、刘新建承建名门贵族一期工程的权利义务比照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09年4月10日签订的《补充条款》有关权利义务的约定执行；李梅、刘新建需按标准支付核工业公司工程配合费。中安公司作为监证单位在该合同上签署了意见:本公司同意本工程由李梅、刘新建进行内部承包，但李梅、刘新建必须无条件履行2009年3月1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09年4月10日《补充条款》中约定的施工方应尽的义务，做到文明、安全施工，按质、按量、按时完成施工任务，否则建设单位有权要求核工业公司解除合同，同意按上述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支付李梅、刘新建工程款，项目部所有的签证及工程款本公司均予以认可。合同签订后，李梅、刘新建就组织施工队伍施工。2010年12月28日，李梅、刘新建因故停止施工。2011年5月23日，就中安·名门贵族建筑工程复工事宜，核工业公司与李梅、刘新建就复工事项签订《中安·名门贵族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含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李梅、刘新建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材料费和人工费凭李梅、刘新建开票由核工业公司代支付，本协议签订后施工过程中所需材料由李梅、刘新建采购；与浙江省海盛建筑设备有限公司钢管脚手架纠纷，李梅、刘新建支付从租赁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并承担4万元损失费（该损失指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付款违约金10万元以及诉讼费3万元，在竣工结算工程款中扣除），若逾期归还钢管架，钢管和配件损耗、遗失等产生的经济责任，由核工业公司承担70%，李梅、刘新建承担30%，本协议与《补充条款》和《内部承包合同书》相抵触的，以本协议为准，其他仍按《补充条款》和《内部承包合同书》继续履行。协议签订后，李梅、刘新建继续组织施工，2012年9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4月20日，李梅、刘新建与中安公司进行了对账，双方对2009年至2012年共收工程款2698.7657万元予以认可；双方对其中代中安公司支付176.5223万元有异议，中安公司认为该款项是中安公司代李梅、刘新建支付的款项，属于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工程款，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李梅、刘新建认为该款项的工程不是李梅、刘新建施工的范畴，该代支付款项并不是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
一审法院根据中安公司的申请，委托上饶荣信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李梅、刘新建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名门贵族项目1A#电梯房、1B#多层、1C#多层、2#别墅、3#别墅、G型别墅、E型别墅、别墅基础工程、签证的土建和安装总造价为3312.866269万元；其中鉴定争议项目，双方对屋面彩瓦主材购买有争议，屋面彩瓦主材价格总计为60.893233万元（本鉴定结果含彩瓦主材价）；其中1A#工程造价取费表中组织措施费为3.593918万元，1C#工程造价取费表中组织措施费为3.593918万元。鉴定费30万元。经李梅、刘新建与中安公司双方核对，中安公司支付了27.6412万元彩瓦主材款。中安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李梅、刘新建停工之前的水电费已在2013年4月20日的对账中进行了结算，但2011年5月23日李梅、刘新建复工之后的水电费没有进行结算。2011年6月、7月、89月、10月、11月、2011年12月2012年1月、2月、3月、4月、5月、6月、7月、89月、1011月的电费分别为：2670元、3386元、6066元、2900元、8700元、26711元、7871元、11535元、8114元、3062元、3169元、3870元、2962元、591元，以上合计91607元。中安公司通知李梅、刘新建在2013年5月21日之前拆除活动板房，李梅、刘新建未在指定的时间内拆除活动板房，中安公司就组织人员将其拆除卖得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梅、刘新建与核工业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及中安公司作为监证单位签署的意见可以看出，李梅、刘新建是名门贵族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借用核工业公司名义与中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条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中安房地产公司应该返还李梅、刘新建工程履约保证金50万元。依照《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李梅、刘新建承包施工的工程在2012年9月26日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对李梅、刘新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予以支持。李梅、刘新建施工的名门贵族项目1A#电梯房、1B#多层、1C#多层、2#别墅、3#别墅、G型别墅、E型别墅、别墅基础工程、签证的土建和安装工程经鉴定总造价为3312.866269万元（含彩瓦主材价），经李梅、刘新建与中安公司核对，中安公司除已支付2698.7657万元工程款外，还支付了27.6412万元彩瓦主材款，因工程总造价包含彩瓦主材款，该彩瓦主材款27.6412万元也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中安公司在庭审中自认2011年5月23日复工之后的水电费没有进行结算，根据《补充条款》的约定，水、电费用由李梅、刘新建自理，因此2011年5月23日之后产生的电费9.1607万元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根据《补充条款》的约定，本工程造价的计算依据，采用《江西省二00四年工程定额》直接工程款+技术措施费，实做实结，上浮2个百分点结算（不再计取任何费用，包括组织措施费、间接费、利润），1A工程造价取费表中组织措施费3.593918万元和1C工程造价取费表中组织措施费3.593918万元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李梅、刘新建支付从租赁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的浙江省海盛建筑设备有限公司钢管脚手架租金并承担4万元损失费（该损失指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付款违约金10万元以及诉讼费3万元，在竣工结算工程款中扣除），虽然李梅、刘新建承诺上述租金费用可以从工程款中扣除，但中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期间产生的租金金额或者已实际支付了该租金，中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损失费4万元已明确约定在竣工结算工程款中扣除，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中安公司还应支付给李梅、刘新建工程款566.110833万元（3312.866269万元－2698.7657万元－27.6412万元－9.1607万元－3.593918万元－3.593918万元－4万元）。中安公司辩称，2010年8月5日刘新建向其借款36万元及2012年1月19日中安公司预付工程款1.6万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由于李梅、刘新建和中安公司在2013年4月20日进行过对账，上述两笔款项均发生在对账之前，故可认定上述两个款项在对账中进行过结算。中安公司辩称，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安全生产管理费及主体结构检测费应由李梅、刘新建承担。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由李梅、刘新建承担，不予支持。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未作约定，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欠付的工程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补充条款》的约定，余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90日内结清，因此利息应从2012年12月26日起计算。
关于2013年4月20日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中代中安公司支付176.5223万元是否应该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首先，对账单第七项代中安公司支付的款项也就是对账单第二、三、四项中代业主支付的款项之和，显而易见，该代支付是代业主中安公司支付，而不是业主中安公司代支付，故代中安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中安公司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款项。其次，从对账单明细可以看出，代中安公司支付的款项主要是外砖、油漆、彩瓦等的款项，其中双方同意彩瓦27.6412万元在工程款中扣除；根据《补充条款》第九项材料供应的约定，车库门、入户门、外墙面砖、外墙涂料由中安公司自购，由中安公司支付采保费，因此代支付外砖、油漆的款项不应由李梅、刘新建承担，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除双方认可的彩瓦主材款27.6412万元外，代中安公司支付的款项不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李梅、刘新建的活动板房及其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补充条款》的约定，施工方负责障碍物及临时搭建设施拆除。经中安公司通知后，李梅、刘新建未在指定的时间内拆除活动板房，中安公司遂组织人员将其拆除卖得3000元。中安公司辩称卖得款项3000元已在工程款中返还，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返还，因此中安公司应该赔偿李梅、刘新建损失3000元。李梅、刘新建主张该活动板房及其室内物品损失20万元，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梅、刘新建工程款566.110833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中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梅、刘新建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三、中安公司赔偿李梅、刘新建活动板房损失3000元；四、驳回李梅、刘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7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李梅、刘新建负担300000元，中安公司负担202754元。
二审中，中安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中安公司与刘新建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及明细附件20张，2、刘新建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110张（金额共计176.5223万元），3、中安公司自行制作的《一期李梅、刘新建确认支付工程款情况表》2张（只做参考，不作为证据提交），证明对账单中代业主支付的176.5223万元，是刘新建认可并支付给案外人的，应认定为中安公司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工程款；第二组证据，4、2010年8月5日刘新建向中安公司出具的《借条》一张，证明中安公司向刘新建支付的36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故未列入对账单的结算范围，该笔款项应作为预付工程款，在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第三组证据，5、停工报告、解除合同通知书、承诺书，6、2011年5月23日《补充协议》，7、收款收据、领款单、领条等记账凭证851张及其统计表15张，证明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停工五个月，在此期间中安公司自行组织施工购买材料，产生的材料费、人工费由中安公司直接支付62.6072万元，另有中安公司直接支付的材料费及人工费614.3522万元，合计618.49771万元，应在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第四组证据，8、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增值税发票、执行材料，证明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中安公司与浙江海盛建筑设备有限公司钢管、脚手架纠纷中，李梅、刘新建应承担30%的责任，现中安公司以核工业公司的名义已向浙江海盛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支付79.98万元执行款，李梅、刘新建应承担相应的费用23.994万元；第五组证据，9、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票据、安全生产管理费票据，10、主体结构检测费票据，证明李梅、刘新建应承担施工企业的法定义务，缴纳建筑行业安全生产管理费、主体结构检测费共22.46179万元，该费用已由中安公司以核工业公司的名义代为缴付，应当在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李梅、刘新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凭证中的款项均发生于双方对账之前，现已无法分清是否包含在对账后的已付款项中，且单据内容为门、外砖、花岗岩、水沟、油漆等的预付款，并非李梅、刘新建的施工范围，“代业主支付”是属于中安公司另行应支付的工程材料款，虽然单据中有刘新建的签名，但刘新建只是代开票；对第二组证据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在一审中已质证，该借条所载36万元同样无法分清是否包含在对账后的已付款项中，且该款系中安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刘新建代为向案外人借款产生的利息，应由中安公司自担，该款与工程无关，不能作为已经支付给李梅、刘新建的工程款；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李梅、刘新建从停工后到双方谈判再复工，经过多次协商，后双方在2011年5月2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中安公司并未提及已经代为施工或代为施工的工程量，这些支付单据亦无李梅、刘新建的签字，“名门贵族”项目还另行发包给其他人施工，即使发生了工程款也与李梅、刘新建无关；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李梅、刘新建施工的工程已验收，不需再使用钢管，是中安公司在二期工程中使用产生的费用，且李梅、刘新建并非调解书的当事人，对其中所涉费用与本案有关还是和其他工程有关并不清楚，且中安公司未在上诉期内对该项费用提出上诉；对第五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收据中显示是核工业公司支付，中安公司无权主张，本案所涉工程分三期，李梅、刘新建施工的仅为一期项目，该收据所载款项也无法区分是哪一期，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李梅、刘新建不承担任何税费。核工业公司质证认为，由于这五组证据均是李梅、刘新建与中安公司之间的往来，核工业公司没有参与项目施工，故对这些证据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施工管理费、钢管租赁费的支付，是中安公司以我公司名义缴纳，实际担责的并非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请法院根据客观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李梅、刘新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于第二组证据《借条》，李梅、刘新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借条》载明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关系，是否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中安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第三组证据的证据5、6在一审中已质证，证据7中的851张记账凭证及统计表中，只有1张2011年1月31日发生的6624元钢筋工工资凭证及详单中有刘新建的签名，且该笔款项没有在2013年4月20日的《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的明细中，故对该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余凭证既无李梅、刘新建的签字也无相关证据佐证与李梅、刘新建施工工程的关联性，故对这些记账凭证不予确认；对于第四组证据，因中安公司对该部分款项并未提出上诉，故对该组证据，本案不予处理；对于第五组证据，系核工业公司缴纳费用的票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如何承担付款责任？2、中安公司主张的代付款176.5223万元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3、中安公司主张的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安全生产管理费、主体结构检测费22.46179万元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4、中安公司主张的其直接支付的材料费和人工费618.49771万元是否应抵扣工程款？5、中安公司主张的刘新建借款36万元及代付工程款1.6万元是否应抵扣工程款？6、中安公司、核工业公司是否应向李梅、刘新建返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核工业公司、中安公司如何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中安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核工业公司作为承包人于2009年3月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09年4月10日签订了《补充条款》。2009年5月17日，核工业公司名门贵族工程项目部（甲方）与实际施工人李梅、刘新建（乙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书》。从上述合同约定可知，李梅、刘新建系与核工业公司形成合同关系，核工业公司与中安公司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核工业公司应向李梅、刘新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中安公司是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中安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梅、刘新建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中安公司主张的代付款176.5223万元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载明“2010年度共收1515.8581万元，代业主支付2.6412万元；2011年度共收281.1769万元；2012年度共收410.7307万元，代业主支付97.7310万元；其中代中安公司支付176.5223万元”，首先，从“代业主支付”、“代中安公司支付”的字面意思理解来看，应是李梅、刘新建代业主中安公司对外支付。其次，从该对账单的附件及收款收据的内容来看，该176.5223万元费用的产生为瓦、门、外砖、油漆、点工、地角线、门洞、楼梯、地下室填土、修进户门、清泥、不锈钢护栏、清理、脚手架租金、清土、草酸等。根据中安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车库门、入户门、外墙面砖、外墙涂料由甲方（中安公司）自购，由甲方支付采保费”；上饶荣信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载明，“根据被告初稿所反馈意见，面砖、花岗岩、文化石等扣除主材价。铜条未施工，不锈钢栏杆属于被告自己施工，不予计算”。从上述内容可知，176.5223万元费用中所包含的门、外砖、油漆、修进户门、不锈钢护栏等系中安公司自行采购或施工的项目，其应自担费用，至于其他费用，中安公司将上述可明确的自担费用与这些费用一并计算，并在对账单中单列，注明“代业主支付”、“代中安公司支付”，应当理解为这些费用系一并处理、承担。现中安公司主张“代支付”系中安公司代李梅、刘新建支付工程款，与上述对账单中内容自相矛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中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中安公司主张的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安全生产管理费、主体结构检测费22.46179万元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中安公司主张该笔费用系其以核工业公司的名义缴纳，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但中安公司并未提供应由李梅、刘新建承担该笔费用的依据，而根据中安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本工程造价的计算依据，根据甲方（中安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钢材按设计图纸用量），采用《江西省2004年工程定额》直接工程费+技术措施费，实做实结，上浮2个百分点结算（不再计取任何费用，包括组织措施费、间接费、利润）……乙方（核工业公司）的税金（所得税、营业税、建安税等）均由甲方负责交纳，乙方应积极配合协助甲方做好相关部门的接待、检查等各项工作，不得因甲方承担相关部门费用，而随意的应付相关部门”，根据该条约定可知，相应税费系由中安公司缴纳。中安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中安公司主张的其直接支付的材料费和人工费618.49771万元是否应抵扣工程款的问题。二审中，中安公司提交了851张记账凭证，其中只有一张6624元的钢筋工工资凭证有刘新建的签名及详细的计算依据，且未在《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中计算，故该款项可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至于其他凭证，均系案外人签名，无李梅、刘新建的签字确认。根据核工业公司与李梅、刘新建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010年4月30日以前乙方（李梅、刘新建）施工过程中自购的所有材料费欠款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含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乙方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材料款和人工费凭乙方开票由甲方（核工业公司）代支付”。这些凭证既无李梅、刘新建的签字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系李梅、刘新建施工产生的款项，中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这些凭证均发生在《中安名门贵族一期工程对账单》中记载的时间内，中安公司为何未将这些凭证在对账单中一并结算，又为何未在一审组织工程造价鉴定过程中进行提交，也未在一审整个审理过程中提交，其未作出合理说明，故对这些凭证，二审不予处理。
关于中安公司主张的刘新建借款36万元及代付工程款1.6万元是否应抵扣工程款的问题。中安公司主张36万元系以预付工程款的方式借出。但《借条》中并无此表述，则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能否抵扣本案工程款，中安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中安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自认，对代付工程款1.6万元是否系漏算，其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中安公司对其主张这两笔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中安公司、核工业公司是否应向李梅、刘新建返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中安公司主张履约保证金在其代李梅、刘新建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李梅、刘新建主张50万元保证金还应从2012年10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由于中安公司主张的代付工程款在本案中并未获得支持，故李梅、刘新建请求返还剩余保证金50万元的诉请可予支持。本案中，核工业公司与李梅、刘新建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核工业公司）在2011年5月31日前返还乙方（李梅、刘新建）第三批次保证金50万元，乙方在收该保证金3日内复工”，从该约定可知，核工业公司负有向李梅、刘新建返还剩余保证金50万元的义务。但本案建设工程各份合同中均无保证金利息支付的约定，故对李梅、刘新建关于50万元保证金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李梅、刘新建、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核工业公司应向李梅、刘新建支付剩余工程款566.110833万元6624元=565.448433万元。对于李梅、刘新建、中安公司未上诉的诉请，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支付李梅、刘新建工程款565.44843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返还李梅、刘新建履约保证金50万元；
四、江西中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的工程款及利息、第三项的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7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李梅、刘新建负担300000元，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202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89.21元，由江西中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2261.45元，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50027元，李梅、刘新建负担670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一审判决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决、裁定；
（二）一审判决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一审判决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决，发回一审法院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一审判决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决，发回一审法院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