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苏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鸿三。
委托代理人杨硕，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秀丽，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漆有元。
原审被告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苏仪。
上诉人刘苏仪为与被上诉人王鸿三及原审被告漆有元、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21日，甲方王鸿三、乙方刘某、丁方康厨公司、戊方湖北省康劲厨具制造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如下：1、甲方双方确认，截至本还款协议订立日，乙方欠甲方本息费用合计90万元整，现甲乙约定，该金额90万元作为自2011年9月1日起欠甲方的本金数。（附件：甲乙双方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确认函壹份）。2、乙方承诺在2011年12月30日前分批还清全部本息，具体时间如下：⑴2011年10月30日前还30万元；⑵2011年11月30日前还30万元；⑶2011年12月25日前还30万元。3、乙方分批归还上述资金，并支付资金使用利息（计息时间自2011年9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利息计算方法以未还金额日利率0.557‰（月利率1.67%）计。4、若乙方违约，从违约之日起，按应还金额每天0.5%计算违约金。5、丙方、丁方、戊方知悉并了解担保责任，当债务人没有履行本协议还款责任时各担保方保证无条件向债权人履行担保责任，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为止，期间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费用。7、本协议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各执一份。生效之前签订的一切借款借据、凭据、函件等所有书面文件一律作废，以本协议为最终凭证。8、本协议规定还款账户：户名王鸿三，开户行：工商银行上海分行营业部，账户：×××5036。按该协议还款后本协议及确认函自然失效。
此后，刘某、康厨公司又于2012年3月19日出具《补充协议》，其载明：刘某及各担保人与王鸿三于2011年9月21日所签还款，因刘某未能完全履行，现各方协商决定，签订本补充协议，本协议为2011年9月21日所签还款协议的补充部分，本补充协议不影响2011年9月21日所签还款协议其他担保人的担保责任。鉴于2011年9月21日刘某个人及各担保人所签还款协议未能完全履行（履行还款20万元），现在刘某及各担保人与王鸿三补充协议将余下款项还款期限延长至2012年5月份之前分三次还款完毕，2012年3月底前还款10万元，4月底前还20万元，5月份之前还40万元。同时，在还清本金后3天内，支付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及延期期间利息。同时，该协议的担保人之一康厨公司提供三张金额分别为10万、20万、40万的支票为刘某对王鸿三的还款提供履行担保，三张支票为深圳兴业银行支票，号码分别为：72427171（10万元），72427172（20万元），72427173（40万元）。此三张支票仅作为康厨公司对本协议的履行担保，刘某还款王鸿三后，该支票视同作废，不作为其他任何用途，且王鸿三退回相对应金额的支票给康厨公司。本协议经康厨公司全体股东讨论并同意。
原告向法院提交王鸿三往返深圳、上海的机票五张及深圳名人俱乐部有限公司出具的定额发票，并主张其因催收借款产生差旅费12155元，被告均予以否认。另查，原告委托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活动，并支付律师费20000元。
一审庭审时，原告确认被告分别于2011年11月1日、2012年1月21日、2012年3月31日各还款10万元，另于2012年4月28日还款20万元。被告向法院提交由保证人刘某及答辩人漆有元出具的保证函，并主张各方所签订《借款协议》所确认的借款90万元中，其中50万元为本金，40万元为累计借款利息，一审庭审时，原告对此不予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各被告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依据该《借款协议》所载明的内容，被告刘某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被告虽称上述借款90万元包含40万元的利息，但并未就此向法院提出反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庭审时，原告确认被告已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故被告刘某负有向原告继续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经审查，上述《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利息尚未超出法定保护利率的上限，对原告主张的已归还借款50万元所对应的利息49862元及尚未归还的40万元的利息，法院均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违约金，法院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且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标准已接近法定保护利率的上限，故法院对其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2万元，并未违反《借款协议》的相关约定，法院予以支持；而对于原告主张的差旅费12155元，其并未举证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各被告的担保义务，被告康厨公司虽辩称，其已提供三张支票履行了相关的担保义务，但其提供三张支票并不能免除其担保义务，且双方因该三张支票所产生的纠纷尚在另案诉讼，故被告康厨公司及被告漆有元在本案中仍应就上述未清偿之债务及利息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鸿三偿还款项449862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67%计算，自2011年9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刘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鸿三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被告漆有元、被告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王鸿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30元（已由原告预交），原告负担4630元，三被告连带负担6600元；保全费152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三被告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按实际借款本金使用期间产生的利息人民币107040元偿还，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遗漏事实。1、2011年9月21日，双方签署的《还款协议》明确说明：“乙方欠甲方本息费用合计人民币玖拾万元整”可见，乙方（上诉人）所欠玖拾万元整包括本金、利息、费用三部分。2、2011年9月21日双方同时签署的《确认书》写明“刘某欠王鸿三借款本金及费用至2011年9月1日共计人民币玖拾万元整”，被上诉人当庭出示该原件，上诉人亦予质证。该《确认书》注明“包含2011年5月14日给王鸿三出具的保证函一律作废”，但一审法院却遗漏该份证据，不作任何审查及说明。3、上述《确认书》中提到的2011年5月14号的《保证函》是上诉人刘某、漆有元应被上诉人要求出具给被上诉人，原件在被上诉人手中保管、持有。上诉人提供的该份《保证函》复印件明确记载：“2011年6月30号前归还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此款为借款累计利息）”。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原件或提供不了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该份《保证函》证据与《还款协议》、《确认书》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为累计借款产生的高额利息，非借款本金，但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定，致使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有责任有义务就40万元利息如何计算提供举证责任。如无法举证，应采纳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还款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除上诉人现金支付一笔利息2万元外）进行，现被诉人已经提出足够证据证明上诉人所欠90万元包括本金、利息及费用，被上诉人应提交详细的出借明细（转帐凭证）证明每次借款的本金数额及上诉人的使用期限。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对上诉人的主张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理应判定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并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共有5笔借款，分别为2010年8月14日借款人民币30万元、2010年8月20日借款人民币20万元、2012年8月25日借款人民币30万元、2010年11月19日借款人民币30万元、2011年1月19日借款人民币30万元，合计借款人民币140万元。被告2010年9月10日通过转帐还款人民币33000元、2010年9月15日通过转帐还本人民币10万元、2011年5月14日转帐还本人民币80万元、2011年11月1日转帐还本人民币10万元、2012年3月31日转帐还本人民币10万元、2012年4月28日转帐还本人民币20万元。可见，被告2011年5月14日以后共还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合计还本金人民币140万元。综上，上诉人已经将本金全部还清，另通过转帐支付利息人民币33000元，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贰万元，上诉人仅仅欠被上诉人占用资金使用期间的部分利息，按月利率1.67%即日利率0.056%计算利息合计人民币140040元，已还利息人民币33000元，还欠利息人民币107040元。被上诉人如对具体借款笔数有异议，应提出具体代款明细，双方予以核实，为了查明本案上诉人借被上诉人本金期间所形成的具体利息，上诉人请求根据实际借款还款日期按月利率（1.67%）予以审计。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不仅支持40万的高利息，且支持复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对于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收条”或“协议书”，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真实存在的具体借款数据，合理确定利率，坚决打击“高利贷”、“利滚利”等非法借款行为。上诉人为了缓解矛盾在极为被动的情况下笼统出具的协议有明显瑕疵，显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主张欠40万本金的有力证据。2、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2万元，原审法院以未违反《借款协议》（应为还款协议）的相关约定予以支持，毫无法律依据。当事人行使诉讼是其权利，聘请律师也是其权利，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双方从未约定律师费由上诉人刘某承担。仅仅从字眼中涉及到的赔偿责任也是丙方丁方戊方的责任。且律师费的收取和诉讼费一样，按起诉时委托方主张金额的百分比上下浮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诉求并没有得到全部支持，律师费却全部支持极为不合理。法律从未明文规定将民问借贷案件中的律师费纳入由败诉方承担的范畴。
被上诉人王鸿三答辩称，1、原审不存在查明事实不清，遗漏事实的问题，对上诉人主张的确认书及保证函这两份文件是否真实存在，暂且不说，单从上诉人的陈述来看，既然确认书是双方共同签署的就不存在一方持有，而另一方没有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经在庭审上出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上诉人主张90万元欠款中的40万元是利息，这与事实是不符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为何没有提供所有的转帐凭证的原因是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对欠款进行了确认，而且根据还款协议第7条该协议生效后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借据、凭证、函件等所有文件一律作废，需以该协议为最终凭证，所以没有提供的必要。从客观上说，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往来时间跨度非常大，底数也非常多，对超过一年的流水是无法从银行打印的，而且部分借款是按照上诉人的指定付给了收款方，所以原审法院给双方7天的对帐时间，但上诉人不予配合，为了反驳上诉人这一主张上诉人当庭提交相关证据，以证实这个问题。3、上诉人之所以提起上诉，其目的就是拖延还款时间，对这一点无论是从上诉人拒收原审的开庭传票，还是从拒绝收取原审判决来看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们希望二审法院早日作出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漆有元、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甲（被上诉人）、乙方（上诉人）双方确认，截至本还款协议订立日，乙方欠甲方本息费用合计90万元整，现甲乙约定，该金额90万元作为自2011年9月1日起欠甲方的本金数。根据该协议，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的金额、还款时间、还款方式以及违约赔偿等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90万元中只有50万元系本金，另外40万元系利息，并提交保证函及确认书。保证函系于2011年5月14日书写，内容表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人民币共90万元整。该款分二次还，在2011年5月31日前还人民币五十万元整，2011年6月30日前还人民币肆拾万元（此款为借款累计利息）。确认函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内容表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本息及费用共计90万元整，内容还表明此确认函为2011年9月21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附件。确认函与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相同。保证函、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均表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人民币共计90万元整，包括本息，且保证函写明利息为40万元。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50万元，利息为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以90万元为本金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还款协议、保证函以及已经偿还借款的金额，应认定双方确认已偿还本金50万元。还款协议约定若上诉人违约，从违约之日起按应还金额的每天0.5%计算违约金，因违约金约定应视为对逾期利息的重复约定，故约定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已转账支付3.3万元，并当庭提交转款凭证，但该凭证转款时间为2010年9月10日，于保证函、确认函书写、还款协议签订之前，因此，其主张已偿还借款协议约定的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以现金方式偿还2万元利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一项为：上诉人刘苏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鸿三偿还利息人民币40万元。
四、原审被告漆有元、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30元，由上诉人刘苏仪及原审被告漆有元、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被上诉人王鸿三负担5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48元，由上诉人刘苏仪及原审被告漆有元、深圳市康厨厨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王鸿三负担3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