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一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灯元，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武召，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民，男，1963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跃武，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光辉，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女，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倩，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灯元、上诉人王会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3）巩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灯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武召、上诉人王会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崔跃武、被上诉人李梅的委托代理人王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梅于2013年7月9日诉至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47199.58元，扣除被告姚灯元已经垫付的9100元，原告主张38099.58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会民家装修房屋，被告王会民与被告姚灯元商定价钱后，由被告姚灯元承揽被告王会民家里的家具打磨油漆工作。被告姚灯元又雇佣了原告李梅为其干活，并每日支付李梅工资130元。房东王会民家中系复式楼，在一楼与二楼中间尚未安装楼梯，只有房东王会民提供的一个可以移动的竹梯子，通过其上下楼。2013年6月24日上午11时左右，原告李梅完成打磨工作后，从二楼沿梯子下往一楼的过程中，因梯子滑动，造成原告李梅摔落受伤。原告李梅于当日被送往巩义市恒星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11日，共住院17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骨折并椎管内占位，共花费医疗费23063.71元。2013年6月25日，原告李梅在巩义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共花费化验费、血费共计1636元。原告住院期间，由一人护理，其护理费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25379元／年计算为1182.04元（25379÷365×17）。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10元，营养费按照20元／天标准计算为340元。原告提供了300元的交通费票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交通费酌定为200元。原告出院医嘱载明：“1、口服药物巩固治疗；2、继续卧床休息，至少3个月；3、一月后复查；4、不适随诊”，故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出院医嘱，认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107天。原告出事前系从事家具打磨油漆工作，其误工费参照上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29054元／年计算为8517.2元（29054÷365×107）。以上损失，共计35448.95元。同时查明，被告姚灯元和原告李梅均没有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上岗证书，事故发生后，被告姚灯元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李梅与被告姚灯元、被告王会民三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案的赔偿义务人是谁以及责任如何划分。一、原告李梅与被告姚灯元、被告王会民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王会民装修房屋，与被告姚灯元商定价格后，将其中家具打磨和油漆的工作交给被告姚灯元完成，被告姚灯元自由支配工作时间，并自主安排工作方式，安排人手为被告王会民提供劳动成果，被告王会民的代理人也当庭认可这一事实，故被告王会民与被告姚灯元之间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姚灯元为完成任务，自己找来原告李梅并为其安排工作，按日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原告李梅为被告姚灯元提供的系劳务，每日一百三十元的报酬为劳务价格，故原告李梅与被告姚灯元之间成立雇佣法律关系。被告姚灯元辩称原告李梅受伤时并非从事劳务工作，该案由应为物件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原告李梅上下楼梯的行为与其完成工作具有必然的紧密联系，是其完成工作任务之必需环节，应认定原告李梅下楼梯的行为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故该院对被告姚灯元此辩称不予采信。二、本案的赔偿义务人以及责任如何划分。原告李梅由被告姚灯元安排从事其承包的打磨油漆作业，并由被告姚灯元向其按日支付工资，应认定原告李梅与被告姚灯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李梅在提供劳务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根据原告李梅和被告姚灯元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是指居民为改善自己的居住房屋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设活动。”该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七条规定：“对于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的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应当持所在地乡镇以上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出具的务工证明、本人身份证、暂时居住证，向工程所在地的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指定的机构登记备案，实行‘登记注册、持证上岗’的制度。凡没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或者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的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上岗证书的单位或个人，不得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被告姚灯元违反该法律规范，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形下，承揽装修工程，其作为原告李梅的雇主应当对原告李梅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李梅作为成年人，明知其工作环境存在一定危险性，在工作时未尽到充分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据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被告姚灯元的赔偿责任。故该院酌定被告姚灯元对原告李梅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王会民将家庭装修工程发包给无相关资质的被告姚灯元，存在选任过失，故应当对原告李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该院酌定被告王会民对原告李梅的损失在被告姚灯元承担民事赔偿的范围内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宜。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35448.95元，被告姚灯元应当对其中的80%即28359.16元承担赔偿责任，扣除被告姚灯元已经先行垫付的9100元，被告姚灯元还应当赔偿原告李梅19259.16元，被告王会民在28359.16元的50%即14179.58元的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姚灯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梅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一万九千二百五十九元一角六分；二、被告王会民在一万四千一百七十九元五角八分范围内负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姚灯元、王会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七百五十二元，减半收取三百七十六元，由原告李梅负担一百一十五元，由被告姚灯元负担一百九十六元，被告王会民负担六十五元。
判后，原审被告姚灯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上诉人姚灯元经人介绍认识王会民，就王会民家的家具打磨油漆工作提供劳务，并由王会民支付劳动报酬，所以上诉人姚灯元与王会民之间形成的并非承揽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二、上诉人姚灯元根据王会民对劳务工作的进度要求，经王会民同意找来被上诉人李梅共同为王会民提供劳务，王会民作为最终劳务的接受者，与被上诉人李梅形成劳务法律关系。三、由于本案发生损害是因王会民提供的竹梯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所以本案应定性为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四、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李梅受伤的直接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王会民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作为竹梯的所有人及劳务关系的雇主方应承担本案损害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梅对上诉人姚灯元的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王会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上诉人王会民与姚灯元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但是上诉人王会民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援引的建设部（1997）92号《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已经被（2002）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取代。而建设部（2002）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对一般装修行为没有强制要求业主选择有资质装修企业承包，也未明确个人需具备何种资质才能承接住宅室内装修的劳务工作，所以针对规模较小、投资较少的一般家庭自行装修，上诉人王会民不需对姚灯元进行资质审查，因此上诉人王会民将家具打磨油漆工作交给姚灯元不存在过失。二、姚灯元为完成家具油漆工作，雇佣被上诉人李梅，并未告知上诉人王会民，上诉人王会民与被上诉人李梅素不相识，就被上诉人李梅的选任不存在过失。上诉人王会民与被上诉人李梅的受伤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被上诉人李梅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因上诉人王会民在蓝天装饰购买油漆，所以通过蓝天装饰找到姚灯元从事家具油漆工作，姚灯元的工钱与其他装饰装修费用一并支付给了蓝天装饰，现金及转帐支付都有，现已记不清楚姚灯元的工钱与其他装修费用是否分开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梅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李梅跟着上诉人姚灯元工作一年多了，上诉人姚灯元接到家具打磨油漆工作时都会让被上诉人李梅前去协助，被上诉人李梅的报酬是由上诉人姚灯元确定并支付。被上诉人李梅与上诉人姚灯元存在劳务关系。二、本案中竹梯本身没有安全隐患，而是上诉人姚灯元未对梯子采取防护措施造成被上诉人李梅下楼时摔伤。三、上诉人姚灯元与上诉人王会民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姚灯元与上诉人王会民之间是否系承揽关系；二、上诉人姚灯元与被上诉人李梅之间是否系劳务关系；三、上诉人姚灯元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李梅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王会民对上诉人姚灯元所承担责任的一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李梅在上诉人王会民家从事家具油漆打磨工作，系受上诉人姚灯元雇佣并指派，被上诉人李梅提供劳务后，由上诉人姚灯元支付相应的报酬，上诉人姚灯元与被上诉人李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二、由于被上诉人李梅受伤系干完家具油漆工作后从二楼沿竹梯下楼时竹梯滑动造成，上诉人姚灯元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以防止竹梯滑动，故而对被上诉人李梅的受伤应负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梅在下楼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摔伤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姚灯元对被上诉人李梅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适当。三、上诉人王会民称通过蓝天装饰找到上诉人姚灯元，工钱也支付给了蓝天装饰，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王会民作为房屋所有人，未在房屋一、二层之间安装楼梯，使得被上诉人李梅在从事家具打磨油漆工作时只能借助于由上诉人王会民提供的竹梯上下楼；上诉人王会民对所提供的作业环境有保障安全的义务，应对被上诉人李梅受伤承担一定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王会民在上诉人姚灯元所承担赔偿责任的5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当。综上，上诉人姚灯元、王会民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上诉人姚灯元、上诉人王会民各自负担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亚玲
审 判 员 张 晔
代理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