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二初字第1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杰，男，196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南京玛非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非亚公司）、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本案于2013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时明曙，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易宇，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4）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杰犯诈骗罪，于2014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翁良勇、郭月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杰及其辩护人时明曙、周易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被告人李杰与他人合谋以帮助安徽序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序言公司）办理汇票贴现业务为名，骗取序言公司所提供汇票的贴现实得款人民币2492.861788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向本院移送了书证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业务委托书；证人张某甲、吴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害单位负责人张瞉等人的陈述；被告人李杰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序言公司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杰对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辩解提出：1、其是受威胁、逼迫实施诈骗行为的；2、其并非公安机关通知到案，而是主动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而非诈骗罪；2、李杰应认定为胁从犯或从犯；3、李杰系自动投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建议判处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份以来，被告人李杰为偿还其所欠债务，经与他人合谋，先后收购玛非亚公司和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帮人承兑银行汇票为名实施诈骗行为。为骗取他人信任，李杰先后与朱某完成了数单承兑汇票贴现业务。
2013年10月29日，被害单位序言公司通过张某甲、朱某等人找到被告人李杰，委托李杰为序言公司所借5张票面金额共计2537.703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办理贴现业务。李杰以玛非亚公司、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办理贴现所需凭证。2013年10月30日，朱某将5张银行承兑汇票及相关凭证提交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承兑，当日下午，5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实得款人民币2492.861788万元进入玛非亚公司徽商银行南京分行账户后，李杰将其中的2492.8万元转入玛非亚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后又转至李杰个人的农业银行账户。当日，李杰将其中1155万元转入汪克建账户，次日9时许该1155万元被汪克建转至王某账户，后王某账户收到的1155万元中的大部分资金分别流转至刘某、詹娇琴、戴某、张元、武某、武金兰、洪伟娟、洪伟荣、谢芳、庄萍、张某丙、赵某等人银行、证券等金融账户。2013年10月31日凌晨至10时，李杰的个人农业银行卡又通过POS机在深圳、澳门两地苗非非等商户消费814.992841万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19时许，朱某因上述资金未转至序言公司指定账户，向公安机关报警。当日20时许，李杰谎称公司会计携款潜逃，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电话通知李杰至公安机关说明情况，李杰在询问过程中供述了其骗取他人钱款的部分事实，但未如实供述所骗资金流向的主要犯罪事实。
案发后，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依法冻结了李杰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12）卡内余额522.824869万元，冻结王某、刘某、詹娇琴、戴某、张元、武某、武金兰、洪伟娟、洪伟荣、谢芳、庄萍、张某丙、赵某等人银行、证券等金融账户共计638.58411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李杰供述：2006至2009年其欠汪克建1300万元一直没还，2011年年底到澳门赌博时又欠叫阿成的人1500万左右港币。之后，阿成不断派人催其还钱，并在2013年3、4月份，让其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遇到大额贴现业务直接把钱通过网银转走归还欠款。其按照阿成的要求，收购了玛非亚公司、南京王子酒业公司等公司，并在新街口金鹰商务楼租了办公地点，租金是阿成派人支付的。其又按照阿成的要求通过网络认识了专门从事贴现业务的中介朱某，并以买断方式和朱某做了几笔承兑汇票业务，买断费用都由阿成支付，同时按比例给朱某中介费，慢慢取得朱某的信任。2013年10月29日，朱某打电话说有一笔大额的承兑汇票需要贴现，问其能不能做，其想到能还赌债就答应了，并承诺给朱某8000元的中介费。其和朱某一起做好贴现所需合同，并向朱某提供了玛非亚公司、南京王子酒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由朱某到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办理贴现。2013年10月30日下午四五点钟，贴现款下到玛非亚公司徽商银行账户后，其以玛非亚公司需要增加交易流水为由，把贴现款又转到玛非亚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其以公司农业银行账户网银在会计手上为由先离开了。玛非亚公司农业银行账户的网银等贴现之前已经在阿成的手上。离开后，其询问过阿成有无到账，并上了阿成派来的人的车，在车上，阿成要把其的身份证、出入境证件、个人农业银行的网银及U盾都拿走，其觉得有风险，经过与阿成商量，决定从贴现款中拿出1155万元还其欠汪克建的债务。其就把钱转至其个人的农业银行卡，并通过网银转账给汪克建1155万元，之后把个人身份证、港澳通行证、个人农行卡的网银证书给了阿成派来的人。其没有钱归还贴现款，仅有南京市江宁区莱茵小镇住房一套，另外还外欠2000万元的债务。
2、序言公司的报案材料、借款协议、汇票复印件以及其负责人张瞉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序言公司向安徽瑞德龙公司借款2537余万元，借款方式是安徽瑞德龙公司提供五张汇票，出票人是安徽瑞德龙能源有限公司，收款人是安徽淮化集团有限公司。序言公司拿到五张票面额2500余万元的汇票，张瞉联系张某甲让其在江苏找家银行贴现，把贴现款汇入序言公司盐城公司账户。张某甲要求把汇票送给南京吴某甲处。10月29日，公司将汇票交给吴某甲后，次日上午吴某甲将汇票交给张某乙，张某乙和朱某在徽商银行办理贴现手续，整个过程都是朱某在操作。朱某一直称掌管公司网银的会计在送网银的路上，直到19：30后，吴某甲发现不对报警，朱某和李杰一直说会计联系不上，网银都在会计手上，有可能携款潜逃。
3、证人张某甲（序言公司盐城办事处主任）的证言证明：张瞉与其联系让其找江苏的银行贴现后入盐城公司的账户，其联系以前在公司工作过的吴某甲，吴某甲说可以后，其打电话给张瞉，让张瞉跟吴某甲联系。
4、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上午，盐城公司的张某甲联系其帮忙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其联系了张某乙。次日早上，其和盐城公司的人在南京见面，把承兑汇票给了张某乙。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张某乙和其说贴现公司的会计联系不上了，其就和张某乙一起报警了。
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将五张汇票交给朱某贴现，并约定下午四点半之前打入指定的账户。到下午5点，吴某甲打电话告诉其钱没到账，其就打电话问朱某，之后一起到李杰公司。
6、证人朱某的证言、聊天记录证明：其以前在李杰处以买断形式贴现过数次，票面额较小，李杰每次给其手续费。2013年10月30日，其给李杰5张出票人是安徽瑞德龙公司的汇票贴现，李杰答应给其8000元中介费，并说下午四五点钟到账。到了晚上七点，李杰报警说怕钱被会计转走，就到公安局来了，同时来的人还有中间人张某乙，还有吴某甲。记不清李杰有无告诉其转至玛非亚公司农行账户为了增加贸易流水的情况。
7、证人王某的证言、借条证明：2011至2013年，其共借给汪克建1155万元，都有欠条。2013年10月31日，汪克建本票转账至其的账户1155万元，其转给谈某460万元、庄某125万元、陈刚100万元、王玉琴100万元、蒋冬梅100万元、陈敏君85万元、赵某50万元、丁义40万元，这些钱都是汪克建问其借钱时其对外借的。剩下的70万元在其处，已经被公安机关冻结了。
8、证人庄某的证言、借条证明：2010年，其曾借给汪克建夫妇170万元，2013年11月1日，汪克建的妻子给了其一张125万元的本票，其兑付后转给其妹妹庄萍、谢芳以及前妻洪伟娟。
9、证人谈某、戴某、陈某、武某、刘某、刘谈某的证言、借条证明：2011年，王某说汪克建要用钱，让谈某借点钱给汪克建，由于谈和汪克建不是很熟悉，所以谈借给王某460万元，王某打了欠条。2013年10月底，王某说汪克建把钱还了，然后就给了谈一张460万元的本票，谈把欠条撕了。谈背书给了谈的母亲武金兰，然后转了252万元到刘某的建设银行账户还之前欠款，110万元借给谈公司的员工詹娇琴，15万元还谈公司的员工戴某借款，14万元还张元借款，20万元还谈的表妹武某的借款，20万元被谈取现，还有15万元给谈的儿子刘谈某。
10、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日，蒋冬梅背书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本票还其的钱。其入账到其的招商银行账户后，40万元放到华泰证券账户，30万元到交通银行账户，后被朋友取现21万元，30万元还在招商银行账户。
11、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其弟弟单双喜借给王某50万。11月1日，王某还给其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本票。
12、证人吴某乙（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业务六部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朱某曾联系咨询过贴现利率的事情。办理贴现当天，未帮助朱某填写凭证。银行办理贴现只针对票据的要素以及一些基础的东西进行审核，并要求贴现出来的钱不能回到贴现申请人的前手。
13、书证玛非亚公司、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纳税证明等证明：玛非亚公司2011-2013年度缴纳税款总和为1342.56元，2013年7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杰；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2013缴纳税款总和为0，2013年8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杰。
14、书证银行承兑汇票、购销合同、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委托书等证明：玛非亚公司与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涉案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由南京王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背书给玛非亚公司，以及涉案汇票承兑情况。
15、书证玛非亚公司徽商银行存款账户交易明细、玛非亚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杰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汪克建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本票、苗非非、张小芳、余荣耀平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杨俊交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明：2013年10月30日，玛非亚公司徽商银行账户入账2492.861788万元，同日转至该公司农行账户2492.8万元，同日2492.8万元全部转取至李杰农业银行（尾号1912）账户，其中1155万元转入汪克建农业银行账户后被本票转至王某账户，次日在香港、深圳、福州等地查询，并通过POS机在苗非非等商户消费814.992841万元，后又转至张小芳、杨俊等人账户。
16、书证王某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谈某、武金兰华夏银行交易明细、刘某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武某民生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明：王某账户中1155万元流转至谈某、庄某、蒋冬梅、赵某等人账户情况，及谈某、庄某、蒋冬梅后续转账情况。
17、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过调查，公安机关未查询到苗非非、张小芳的有效信息，也未找到二人；经多次联系汪克建，亦未找到汪克建。
18、抓获经过、到案情况说明、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3年10月30日19时07分，淮海路派出所接指挥中心称金鹰D座16楼有经济纠纷，赶至现场了解，系报警人朱某找李杰帮助贴现，贴现后的钱未到朱某指定的账户，李杰称钱已经贴现，但银行大额转账系统已经关闭，不能转账。当日20时08分，李杰报案称公司会计携款潜逃，后通知李杰到派出所反映情况，经询问李杰供述了贴现还债的事实，但未供述资金流向。
19、书证江宁区房产管理档案室出具的证明、产权登记审批表、李杰名下人民币银行账户开户清单及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等证明：李杰名下有江宁区莱茵小镇5幢424室住房一套，名下11个银行账户总额共计490余元。
20、书证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等证明：本案冻结财产情况同判决书认定的一致。
2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本案立案情况及被告人李杰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2、户籍资料、出入境记录证明：被告人李杰的自然情况及2011年12月大陆往来港澳一次的有关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杰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而非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在犯罪客体方面的区别在于合同诈骗罪除侵犯被害人的财产权利外，还侵犯了正常的社会主义市场交易秩序。李杰在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预谋以承兑汇票贴现业务为名骗得被害单位钱款并实施了诈骗行为，双方间并非合同关系，其诈骗行为亦非发生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李杰的行为并未侵犯正常的社会主义市场交易秩序，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但其行为符合诈骗犯罪的构成，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杰系被胁迫、逼迫参加犯罪，应认定为胁从犯或从犯”的有关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李杰在实施犯罪过程中有积极联系他人，告知有大额承兑汇票需要贴现，并为占有钱款积极实施了到银行贴现、转移赃款、处分赃款的一系列行为，李杰并非被胁迫参加犯罪，且积极实施犯罪实行行为，又处分大部分赃款，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法不构成胁从犯或从犯。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杰系自动投案，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书证接处警登记记录、情况说明、证人朱某、吴某甲、张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李杰实施诈骗行为当日虚报公司会计携款潜逃案件，被公安机关通知到淮海路派出所，到案后虽供述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单位钱款的事实，但未供述当日其实施的资金转移等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要犯罪事实，在侦查机关掌握资金去向予以讯问后初始仍不如实供述，严重影响了司法机关挽回被害单位损失的工作，导致涉案资金次日即被他人转移，给被害单位造成特别巨大损失。李杰的行为并不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也未如实供述其当日实施的处置、占有赃款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综上，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杰虽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鉴于其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并给被害单位造成特别巨大的损失不能挽回，本院决定对其不予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杰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李杰退赔被害单位安徽序言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2492.861788万元。冻结在案的李杰农业银行卡（卡号：62×××12）卡内余额522.824869万元及其孳息依法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以执行时的实际价值计入已退赔数额）。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松涛
审判员 汪 波
审判员 王瑞琼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孟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