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榕行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云，女，199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ＸＸ，女，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系张腾云母亲。
委托代理人林达国、陆享民，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八一七中路581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鹰，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亮、陈朝旭，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振坤包装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怡丰花园E座101室。
法定代表人程玉恩，经理。
原审第三人程玉恩，女，194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怡丰花园*座***室。
原审第三人张祺丹，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张祺斌，男，196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张榕，女，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
上诉人张腾云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台江区工商局”）、原审第三人福州振坤包装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坤公司”）工商登记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振坤公司系由张振坤（已殁）、张祺丹于2003年8月7日向被告台江区工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张振坤持股比例为94.44%，张祺丹持股比例为5.56%。张振坤与其妻程玉恩共生育子女四人，即长子张祺丹、次子张祺斌、长女ＸＸ、次女张榕。张振坤于2008年7月病逝，其持有的振坤公司股权应由程玉恩、张祺丹、张祺斌、ＸＸ、张榕依法继承，但因各继承人无法达成继承分割一致意见，未实际继承，致该公司无法依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2年，程玉恩以张祺丹、张祺斌、ＸＸ、张榕为被告诉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请求继承分割，经调解，各当事人一致同意振坤公司股权由程玉恩持有56.664%、张祺丹持有15.004%，张祺斌、ＸＸ、张榕各持有9.444%，其中ＸＸ的股权由其婚生女张腾云持有。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但该调解书生效后，ＸＸ、张腾云仍未向振坤公司提供身份证件以进行公司变更登记。
2013年2月20日，振坤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过决议，确认了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情况。ＸＸ、张腾云经通知未到会。后振坤公司提交材料向被告台江区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同年3月25日，被告向振坤公司发出《缺件通知书》，指出：1、未提交全部新股东的身份证明；2、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其附件之一《股东（出资人）出资情况表》中，已故不再占有公司任何股份的张振坤仍为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程玉恩、张祺斌不服该《缺件通知书》，向市工商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该局经复议，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榕工商复字（201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该《缺件通知书》。原告张腾云不服市工商局该行政复议决定，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晋行初字第13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市工商局前述《行政复议决定书》。
2013年8月5日，振坤公司对章程修正案、股东出资情况表作了修改，提交了除张腾云身份证明之外的申请材料，再次向被告台江区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被告经审核，于2013年8月8日核准了其申请，其中变更后的股东情况为：1、程玉恩，认缴出资额101.99万元，实缴出资额101.99万元，持股比例56.664%；2、张腾云，认缴出资额17万元，实缴出资额17万元，持股比例9.444%；3、张榕认缴出资额17万元，实缴出资额17万元，持股比例9.444%；4、张祺斌，认缴出资额17万元，实缴出资额17万元，持股比例9.444%；5、张祺丹，认缴出资额27.01万元，实缴出资额27.01万元，持股比例15.004%。原告张腾云认为前述变更登记违法，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作出（2014）台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张腾云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榕民终字第21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亦同时撤销了被告于2013年8月8日对振坤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
被告台江区工商局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于2014年8月6日依法撤销了其于2013年8月8日对振坤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2014年8月20日，振坤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原告张腾云及其法定监护人ＸＸ经通知仍未到会。会议就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人事任免、经营范围等问题作出决议并由程玉恩、张祺斌、张祺丹、张榕分别签名。会议决定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时不对张腾云继承所得公司股权份额变更登记，待张腾云及其监护人向公司提交身份证件后，再行申请办理股东变更。同年9月10日，振坤公司提交材料再次向被告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被告经审核于同年9月12日核准了申请，但不对张腾云继承的股份进行变更登记，处理方式是：暂时仍保留在张振坤名下，并用括号备注“已过世，根据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继承人之一张腾云继承占公司百分之九点四四四的股权”，待张腾云愿意办理其个人股权变更时再作更改。原告张腾云认为前述变更登记违法，向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工商局于2015年2月5日维持了被告对振坤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原告张腾云不服行政复议决定，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该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依该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合法继承人继承已死亡自然人股东资格的，均应依法按期进行变更登记。张振坤死亡后，经本院调解，其继承人程玉恩、张祺丹、张祺斌、ＸＸ、张榕达成一致意见且均签领了民事调解书，完成了继承，在没有提出其它意见比如出售、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各继承人实际上明确作出了成为该公司新股东的意思表示。鉴于继承对象即股东资格是身份权与财产权高度结合的特殊性，继承人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新股东，公司应依法进行变更登记，而继承人均负有协助公司完成变更登记的义务。被告在振坤公司再次申请变更登记并经审核其提交的申请材料认为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后核准申请，鉴于ＸＸ、张腾云未提供张腾云的身份证件复印件，经研究决定暂不对张腾云作变更登记，显然充分尊重了张腾云意愿，也是为了遵循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精神、保护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保障企业尽快恢复正常运营。张腾云所有的振坤公司股份，业经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被告对振坤公司其他股东进行变更登记，而暂不对张腾云作变更登记并备注说明保留的该股份是经法院确认的属张腾云继承份额，该行为是对张腾云占有的公司股份的确认，没有剥夺其公司股份、侵害其合法权益，并无不妥。原告张腾云提出被告先办理除原告以外的其他继承人的股东变更登记，把原告占有的公司股份登记到死者张振坤名下的行为明显违法，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意见是对被告行为的曲解，不足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腾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腾云负担。
上诉人张腾云上诉称，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背事实和法律，其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把张振坤等五人登记为振坤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根据台江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的《民事调解书》，张振坤不再拥有振坤公司的股权，不能再登记为公司股东。2、被上诉人把股权登记死者名下的作法没有提供作出该种变更登记的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负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把原本属于上诉人张腾云的股份登记在死者张振坤名下，且未提供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2月25日发布的指导案例第41号判例已有先例（该案例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讨论通过，裁判要点为：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在诉讼中不能证明该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的具体规定，应当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3、原股东张振坤去世后，已没有了民事主体资格，没有行为能力，而被上诉人再把公司股权登记在死者名下违反常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张振坤已去世八年之久，已经没有了主体资格和行为能力，其根本不能“穿越时空”来到现在行使《公司法》所赋予的参加股东会议、享受资产收益、参加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4、被上诉人把公司股份登记在死者张振坤名下的行为，明显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身份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同时，第六十九条规定“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未依照本条例规定办理有关变更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限期登记；逾期不登记的，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上述规定很明显，死者不能再当股东，必须变更已故股东的承继者为公司新股东，公司不按时申请变更登记，登记机关应当予以处罚。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张振坤已去世八年之久，还于2014年9月12日把公司股份变更登记（重新登记）在死者张振坤名下，这种变更登记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将股权登记在死者名下的做法合法，那么长此以往下去，死者张振坤就可以永远为公司股东，不必要进行股东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就形同虚设，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岂不就凌驾于法律之上了吗。5、未通知股东张振坤（已去世八年多）参加2014年8月20日的股东大会，而作出的股东决议书无效，不能作为变更登记的依据材料，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明知该无效的股东决议，还以此作为变更登记依据是违法的。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变更公司登记后的股东为张振坤等五人，股东会必须由张振坤等五人参加，但张振坤于2008年7月15日去世，其根本不能参加2014年8月20日的股东会，故振坤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工商变更的材料依据。6、2014年9月12日被上诉人登记死者张振坤为公司股东并备注说明该股份由张腾云继承，这种变更登记规避法律规定、规避侵权的事实。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涉及到新股东的变更登记，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明。且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行终字第214号《行政判决书》也已确认新股东变更登记必须提供新股东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明。而被上诉人明知上述法律规定和法院的判决，为规避法律辩解称变更张振坤为股东，张腾云不是股东。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的2014年9月12日变更登记推翻了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张腾云占有股份份额，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却辩解，已经保留张腾云的股权份额，没有侵权。而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涉及到股东变更，而未办理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对股东变更登记加以备注的做法，从法律上讲已经侵害了上诉人张腾云的合法权益，因为此时张腾云不能对抗张振坤及其所有继承人。7、一审法院行政诉讼审查对象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而一审法院却背离上述规定，与被上诉人一道对上诉人的行为进行审查，更为离谱的是，对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提供法律依据、违法适用法律、超越职权、滥用职权（规避法律、规避侵权事实的作法）以及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视而不见。8、一审法院对公司股东是张振坤还是张腾云的认定前后矛盾，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2015）台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第10页第7行认定“继承人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新股东，公司应依法进行变更登记”而被上诉人登记张振坤为公司股东，从法律上予以确认张振坤为公司股东。但该页第16行却认定“暂不对张腾云作变更登记并备注说明保留的该股份是经法院确认的属张腾云的继承份额，该行为是对张腾云占有公司股份的确认”很明显此处判决书又确认张腾云为股东，前后认定事实相互矛盾。9、公司陷入僵局自有其救济途径，而被上诉人却超越职权，以手中公权违法干涉股东私权之争。股东之间长期因经营管理发生分歧和纠纷而导致振坤公司陷入僵局，应通过司法途径进行调整、救济。然而，被上诉人却越俎代庖，以所谓的“为保护其他多数股东的利益，维护企业正常运营”为由，把上诉人股份登记在死者名下，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上诉人强行核准股权变更登记明显越权。最高人民法院（法（2011）42号）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也已明确公司变更登记纠纷属于民事收案范围，不能由行政手段予以救济。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的（2015）台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二、请求判令撤销福州市台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9月12日对福州振坤包装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所有变更登记行为，并责令其恢复原登记状态。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1、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榕行初字第12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2、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1）2014年8月6日被上诉人将第三人振坤公司的股东登记从上诉人和第三人的名下恢复至登记张振坤、张琪丹名下，是严格执行福州中院（2014）榕行终字第214号行政判决书的行为，也是上诉人在那次诉讼中所追求的法律效果。（2）振坤公司及其合法继承人依据法律法规及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重新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进行股权继承变更登记，是正当的权利，被上诉人无权拒绝。在第三人所提交的登记材料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变更登记并不违法，无不当之处。（3）上诉人法定监护人提起本案诉讼并非维护上诉人及未成年的合法权益，而完全是滥用监护权和滥用诉权的无理缠讼，以实现妨害第三人振坤公司正常经营和妨害振坤公司其他股东合法行使股东权和其他合法权益而达到其不便言表的其他目的。这种行为和目的均违反了法律的宗旨和本意，依法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合法权益，而恰恰在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上诉人的诉讼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张祺斌意见认为：1、第一次登记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说我们侵权。第二次不给登记，我们恢复到张振坤名下。我们进行第二次登记，这次登记是自愿，我们愿意登记的登记，不愿意登记的我们暂时不予登记，我们也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上诉人的行为前后矛盾。2.台江法院2012年台行民初字1778号，登记是自愿登记，只是说这个判决书有股东资格，并不是当然成为股东，这个判决书还要结合公司的规定进行登记，不是说想当然成为公司的股东。3、我们为了公司的登记跑了台江工商局起码不下20次，历经几年时间，做了各项思想工作，我们的股东决议书都是依照工商局的规定来做的。我们不存在乱来乱作。4、上诉人善意维护股东的权利，要依照法律的规定，该登记的要登记，上诉人不登记又要求工商局要处罚我公司，这是善意的吗？5、上诉人如果发现有些股东不合格，提交的材料有瑕疵，可以解除股东资格，但应当保护合法股东的权益。
原审第三人振坤公司、程玉恩、张祺丹、张榕未提出意见。
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1、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股东会决议；3、股东会通知；4、邮政特快专递及查询单；5、章程修正案；6、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及生效证明；7、股东身份证明；8、法定代表人信息；9、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表；10、委托代理人的授权证明；11、营业执照正副本；12、注册登记现场签名确认书。前述证据1-12证明振坤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及所附相关材料。13、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14、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行终字第214号行政判决书。前述证据13-14证明原告所继承的份额暂不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恰是原告所追求的法律后果。15、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复议机关市工商局维持了被告的行政行为。16、企业注册官集体讨论纪要表；17、变更登记审核表；18、颁发及归档记录表。前述证据16-18证明被告依程序核准振坤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19、《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条例）；20、《内资企业登记申请提交材料规范》。前述证据19-20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及参照的规章。
上诉人张腾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因其母亲继承获得振坤公司9.444%股份。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被告于2014年9月12日为振坤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3、股东会通知书，证明振坤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的召集、主持程序违法。
一审第三人振坤公司、程玉恩、张祺丹、张祺斌、张榕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台江工商局举证其作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而该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该条第二款又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按上述规定，振坤公司原自然人股东张振坤去世后，根据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张振坤的继承人继承了张振坤的股东资格，张振坤就不能作为股东出现在变更登记后的股东名单中。由于上诉人拒绝进行股东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将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登记在已死亡的张振坤名下，并括号备注“已过世，根据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继承人之一张腾云继承占公司百分之九点四四四的股权”，台江区工商局该登记行为显然违背上述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此变通登记的行政行为，诉讼中并未提供具体的法律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41号的裁判要点指出：“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且在诉讼中不能证明该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的具体规定，应当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这也正是对“法无授权不可为”原则具有法律规范意义的表达。参照该指导性案例，被上诉人台江区工商局该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应当视为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判以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没有剥夺上诉人在公司股份、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背离了行政诉讼法关于人民法院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目的，本院予以纠正。原审第三人可以通过请求公司变更登记之诉实现其公司变更登记的目的。上诉人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所作相关股东变更登记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福州市台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9月12日对原审第三人福州振坤包装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由“张振坤、张祺丹”变更为“张振坤（已过世，根据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778号民事调解书，继承人之一张腾云继承占公司百分之九点四四四的股权）、程玉恩、张祺丹、张祺斌、张榕”的登记行为。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贤忠
代理审判员 刘茂元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有关法律、法规条文
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二条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
第三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
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改变姓名或者名称的，应当自改变姓名或者名称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