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开民初字第0148号
原告姜向荣。
委托代理人陆汉军。
被告吴健。
委托代理人姚振平。
委托代理人姚健。
原告姜向荣与被告吴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钱德华独任审判，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向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汉军、被告吴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吴健的委托代理人姚振平、姚健分别参加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向荣诉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1年被告从姜某处分包了山东威海长峰村《馨安苑》工程中部分项目。接近年底时，由于发包方资金不到位，致姜某无力支付被告工程款，从而导致被告拖欠其手下民工的工资。期间被告向原告催要姜某拖欠的钱款，但鉴于发包方未付款，故其应得钱款也无着落。因近年底，民工急需领取工资回家过年，被告遂于2011年12月20日向原告提出借款请求，以解一时之急。出于帮助，原告于12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给了被告人民币20万元，约定待抵款的房屋出售后归还，月息人民币2500元，碍于朋友关系，未要求被告出具借条。但被告在出售房屋后仍未还款，仅于2012年底、2013年7月25日先后支付利息人民币3万元、2万元，共计人民币5万元，本金至今未还。现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
被告吴健辩称，按照被告与姜某的合同约定，姜某应在2011年8月返还被告保证金人民币150万元，但经追要一直无钱归还。近年底时，姜某很少再到工地，并全权委托原告处理工程中的事务，被告遂向原告追要姜某拖欠的工程款及保证金。之后姜某项目部出现农民工讨薪事件，被告也正好与讨薪农民工一起作为被协调解决的对象。当地建管部门经协调，为确保协调资金能够专款专用，责令原告在当地农行开设了专户，然后将协调处理的资金汇入该银行账户。期间，被告为了追要到钱款而与原告同吃同住，故原告在此情势下于2011年12月23日从专户上转账人民币20万元，作为姜某先支付给被告的一部分工程款。对于姜某尚欠的工程款及保证金，2011年12月30日又形成了先用4套房屋打包人民币240万元抵款的意见。至于之后给原告的汇款人民币5万元，是因为考虑到与姜某就工程量、钱款等尚未结算，之后还需继续通过原告要款，故为了奉承原告而给的。当时在2012年底原告提出要借点钱，被告给了3万元；2013年7月，原告称其妻子需手术用钱，又给了2万元，该5万元是借给原告的。但案涉的人民币20万元是姜某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并非是向原告的借款。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就其诉请提供如下证据：
1、原告于2011年12月23日通过其卡号为62×××16农业银行卡转账人民币20万元至被告卡号为62×××14的农行卡内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1份（即转账凭证）。
2、证人姜某到庭作证的证言：2011年底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时，我不在工地，从而委托作为项目经理的原告处理，但是原告每做出一项处理决定或意见都得向我汇报，在得到我同意后方能形成处理意见。至于原告在收到钱款后，具体已给付我多少，需以财务为准，但原告支配其卡上的钱无需一定要我同意，也无需全部转给我，因为我与原告之间本身有还未结的经济帐。但是如果作为支付别人的工程款需得到我的同意。另我与被告之间就分包工程部分的工程量、工程款尚未结算，需待建设的工程得到发包方认可后方能进行结帐。此前，我已于2011年11月11日支付给被告工程款人民币20万元，之后未再支付过。2011年12月30日以4套房子折价人民币240万元抵算工程款的事，我起初并不同意，因为该数额已超过被告应得的工程款及保证金，后经原告工作我才同意的。因此，虽然我不清楚原告于2011年12月23日支付给被告人民币20万元，但该款因未经我同意，故肯定不能作为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只能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
被告就其抗辩提供如下证据：
1、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长峰公司）与海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下称海南四建）于2010年6月5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
2、海南四建与姜某于2010年12月14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1份。
3、姜某与被告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1份。
4、被告转账给姜某保证金人民币150万元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1份。
5、山东威海建管部门、海南四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南通一建）、原告分别于2011年12月10日、12月20日、12月30日形成的处理意见各1份。
6、南通一建山东公司经理顾某乙于2011年12月22日转账给原告卡号为62×××16的农业银行卡内人民币135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1份。
7、证人南通一建会计顾某甲提供的长峰公司支付给姜某工程款人民币80万元、50万元、336710元、135万元、339733.60元、47万元的收据11份。
8、证人顾某乙到庭作证的证言：案涉工程是长峰公司开发的，因为该公司欠南通一建近2亿人民币的债务，所以将开发房子全部抵给南通一建，实际操作中以长峰公司名义支付工程款。另起初并不知情海南四建与姜某及姜某与被告间的工程分包事宜，事后才知悉。2011年12月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后，威海建管处召集相关方进行协调，原告作为姜某的委托人全权处理该事宜。协调中指令原告在农行开设专门账户，然后由长峰公司将钱款汇入该账户，在那段时间，该账户上的钱只能专门用于支付农民工的工资。虽然实际上并不能对该账户上钱款的使用进行控制，但如再发生农民工因讨薪而闹事，即要追究原告或姜某的责任。在当时的协调过程中也涉及到被告的工程款问题，原告打了以4套房折价人民币240万元抵款的报告，我签下了同意的处理意见。
9、证人顾某甲到庭作证的证言：2011年12月15日至12月23日间汇入原告卡号62×××10的农行卡账户上的钱款均是长峰公司支付给姜某的工程款。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为：
1、原告名下卡号为62×××16及62×××10的银行卡账户明细对账单，证实原告前述账户上自开设至2011年12月23日间进账的钱款与前述被告提供的证据7、9相一致。
2、本院（2013）门开民初字第0638号开庭笔录及民事裁定书。
上述证据经质证，除被告对姜某证言有异议外，其他证据，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姜某的证言不能改变案涉汇款的钱款性质；其次，原、被告间发生该人民币20万元的关系，姜某并不在场，系个人间借款一说只是其主观猜测之词，更是为了自己一己之利，因为其认为之后的以4套房子折价抵款人民币240万元本身已属付款过头，如加上案涉的人民币20万元，则更增加了过头数，从而增加其追回的风险，造成自己的损失。故在此方面姜某属有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足为据，本院不予认定。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特征，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的审查与认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为：
2010年6月5日，长峰公司与海南四建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海南四建总承包长峰公司开发的位于威海市长峰村的威海经区长峰村《馨安苑》工程，工程内容为：威海市长峰村馨安苑工程88#、89#、93#、94#、95#、96#、100#、101#、102#约4.8万㎡（包括地下室）。海南四建之后将其承包工程中的88#、89#、94#、95#及地下室约4万㎡的项目分包给了案外人姜某，并于2010年12月14日与姜某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姜某又将其分包工程中的水电部分转包给了本案被告，并以海南四建威海分公司的名义与被告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姜某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50万元，合同订立之日付人民币10万元，余款人民币140万元于春节后人员进场一次性交付，在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至项目部时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合同订立后，被告分别于2011年1月24日、2011年2月28日通过转账方式付给姜某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140万元，合计人民币150万元。之后，姜某及被告各自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另因长峰公司欠南通一建钱款，遂约定以该公司开发的相应房产抵债给南通一建，故南通一建也是该工程的实际利益相关方。
原告姜向荣系姜某分包前述工程中的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与被告吴健相识。
当工程施工至2011年11月底时，因该工程的相关发包方未支付工程款，致姜某未能及时给付其项目下的农民工工资，从而引发农民工讨薪事件。由于正值年关，该事件引起当地建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并随即召集海南四建、南通一建、姜某项目部（下称四方）进行协调处理，刘建民、顾某乙、原告姜向荣分别作为海南四建、南通一建、姜某的委托人全权协调处理本起事件中的相关事宜，原告还向当地建管部门递交了接受姜某委托的委托书。
另，被告在从姜某处分包得前述工程后至2011年12月时，因工程尚未峻工，双方对工程量、工程款等尚未进行实际结算，姜某除于2011年11月11日给付过被告工程款人民币20万元外，未再支付过工程款，也未按约返还保证金。因此在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的这段时间前后，被告也一直在向姜某催要钱款。期间，因姜某不在项目部，故实际一直向作为项目经理并受姜某委托处理相关事宜的原告追要钱款，并为此常与原告同吃同住。因正逢农民工讨薪事件，故被告也与农民工一起作为被协调解决的对象。
就本次民工讨薪事件，四方先后形成的意见为：2011年12月10日，形成先拍卖开发中的11套房屋、以拍卖款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处理意见。该11套房屋分别为一楼101、102、103、104室，二楼203、204室，六楼602室，十一楼1103室，十二楼1203室，十七楼1702、1703室。12月20日，又进一步形成由南通一建将拍卖房屋中88号楼的102、103、104室3套房屋以一次性打包价人民币135万元先支付给姜某项目部，用以解决农民工工资。12月30日，原告代表姜某项目部拟了意向书，内容为：姜向荣同意将89#楼的1203#、1103#、1702#、1703#4套房以人民币240万的价格作为支付被告吴健的水电工程收款，吴健直接到南通一建顾某乙处收款。刘建民作为见证人签字，顾某乙批示同意原告姜向荣意见。此后，被告吴健受让了该4套房屋，作为姜某支付其的钱款。
因姜某在协调处理期间不在工地，故相关协调单位还形成一致意见，要求原告作为姜某的委托人在当地农行开设账户，以便在该段时间内将协调筹集到用于支付给姜某的工程款汇至该账户内，并作为专门用于解决农民工工资的专款。原告遂于2011年11月30日在山东威海农行办理了卡号为62×××16的银行卡，后因不慎遗失，原告又于2011年12月14日以进款人民币100元补办了号码为62×××10的农行卡，前述两卡实为同一卡（下称案涉专户）。
原告经要求开设的案涉专户，自开设至2011年12月23日间转存（即进账）明细为：2011年12月14日，原告以人民币100元开户；12月15日转存人民币80万元；12月19日转存人民币47万元；12月20日转存人民币50万元；12月21日转存人民币336710元；12月22日转存人民币135万元；12月23日转存人民币339733.60元，共进账人民币3796543.30元。其中除人民币100元是原告为开户而支付外，其余的钱款均为长峰公司支付给姜某的工程款，且均是按协调意见出售房屋所得的钱款。
2011年12月23日，原告从案涉专户上转账人民币20万元至被告吴健卡号为62×××14的农行卡内，从而形成了本案的案涉标的。
2012年底、2013年7月25日，被告吴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给付原告姜向荣钱款人民币3万元、2万元，合计人民币5万元。
原告曾于2013年8月30日诉讼来院，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5000元。后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本院裁定按撤诉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2011年12月23日转账给被告的人民币20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后，对于没有书面合同的，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其于2011年12月23日转账人民币2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双方未订立借款合同或出具书面借条，现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抗辩此系原告代理姜某支付给其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仅提供转账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形成的相关证据，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目前，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足以对本案原告诉称的借贷关系产生合理怀疑，理由是：首先，案涉专户上自开设至2011年12月23日间所转存的钱款，除原告为开设账户转存的人民币100元外，均是在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后，经当地建管部门协调处理临时出售房屋后由长峰公司转存给姜某项目部的工程款，并且要求专款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虽然该账户以原告名义开设，但该账户是在特定条件下经四方协调一致设立的专门账户，在案涉发生时的那段时间内实际是姜某项目部的临时账户。不管姜某与原告间是否存在经济帐目及之后如何结算，均不能改变原定用途。其次，原告在那段时间受姜某委托，协调处理农民工工资事宜，其身份已得到了相关部门及被告等的认可。有鉴于此，四方才要求以原告名义开设专户，转存工程款，被告也在该时间段向原告追要姜某拖欠的钱款。第三，本案被告当时与农民工同属于急需支付钱款的对象。因此，在2011年12月22日，案涉专户进账来自长峰公司一笔大额工程款人民币135万元后，原告随即于次日转账给被告人民币20万元，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此系原告代理姜某支付的工程款，并且也符合人的正常思维与生活经验。在此背景下，原告应该清楚自己行为的后果，如属个人借款，则应严格区分，并要求被告出具借条或其他借款凭证，以示借贷合意。至于原告所称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锁链一：姜某证实案涉人民币20万元属原、被告个人间借款的证言，本院已在上述证据认定时进行了阐述。证据锁链二：原告认为案涉的人民币20万元如系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那就不应存在之后再单独以房抵款的意见。本院认为，纵观本案，抛开姜某应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其应返还给被告吴健的保证金就达人民币150万元，显然案涉的人民币20万元及姜某此前支付的人民币20万元，远远低于被告应得的数额。在2011年12月23日先给付人民币20万元后，再以房折价抵款，符合行事规则，被告有理由相信是解决拖欠其钱款过程的延续。证据锁链三：被告之后的两次付款。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姜某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被告是姜某项目部的分包人，被告之后虽有两次汇款的行为，但不能排除原、被告在现实工程利益中存在私人间的其他经济利益关系，关键是尚无法证实系归还原告诉请的所谓借款或利息。故原告依据转账凭证及所谓的证据锁链尚达不到排除被告抗辩理由的目的。综上，原告目前因无足够的证据证实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故对其诉请，本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姜向荣要求被告吴健归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姜向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钱德华
代理审判员 王卫国
人民陪审员 黄 芬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成倩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