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姆尼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精密机械产业园郁金香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高火。
委托代理人金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莱克斯粉末冶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三洋能源路51号5幢。
法定代表人顾梅香。
委托代理人王春龙。
上诉人欧姆尼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姆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莱克斯粉末冶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克斯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度商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姆尼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莱克斯公司提出为欧姆尼公司配套加工活塞产品，并了解该活塞系用于电梯配件，后莱克斯公司开始为欧姆尼公司提供加工完成的活塞，先期产品很少出现问题，在2013年4月，莱克斯公司在明知原料在热处理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仍将有问题的原料加工的活塞交付欧姆尼公司，且未告知其相关情况，欧姆尼公司发现问题后就部份产品进行了退货，但仍有部分存在问题的活塞流入市场。2013年7月开始，欧姆尼公司向电梯厂商供应的电梯配件出现活塞崩裂情况，直接影响电梯安全运行，其不得不按照电梯厂商的要求在全国范围内查找、更换可能存在问题的活塞产品，为此，欧姆尼公司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预估投入金额为2842720元，该损失仍在产生，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在其通知莱克斯公司相关情况后，莱克斯公司才承认其2013年4月所供的一批产品在原材料烧结时存在温度控制问题。为此，要求莱克斯公司赔偿因定作产品不合格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90408.3元；莱克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及保全费用。
莱克斯公司一审辩称，欧姆尼公司诉称与事实不符，其严格按照欧姆尼公司要求的设计及技术指标进行生产，其将活塞送交欧姆尼公司时，欧姆尼公司也进行了验收，其并未在明知原料热处理出现问题的情况下送货给欧姆尼公司，除去欧姆尼公司退还的1214只活塞外，其向欧姆尼公司所供货物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欧姆尼公司所用活塞并非其一家加工商，其不认可欧姆尼公司所称的损坏活塞系其供应，欧姆尼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损坏的活塞系其提供；欧姆尼公司认为电梯缓冲器失效系欧姆尼公司所供活塞的质量问题所致，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活塞仅是电梯缓冲器中的一个小配件，电梯缓冲器失效不能排除设计缺陷或安装损坏所致，且其向欧姆尼公司提供的活塞仅为粗坯，欧姆尼公司还需进行后续的机加工，该后续机加工过程中亦可能造成活塞的损坏；欧姆尼公司无证据证明电梯缓冲器的失效与其加工的活塞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请求驳回欧姆尼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1日至2013年6月24日，莱克斯公司根据欧姆尼公司提供的图纸，为欧姆尼公司定作活塞，欧姆尼公司将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组装在电梯缓冲器中，后将电梯缓冲器销售给欧姆尼公司的客户。莱克斯公司于2013年4月7日向欧姆尼公司供应型号为OBO4P295A的活塞2999只，后欧姆尼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2013年5月14日退还上述活塞中的1214只给莱克斯公司。2013年7月，欧姆尼公司向莱克斯公司反映，莱克斯公司所供应的上述活塞存在质量问题，并致电梯缓冲器失效。但莱克斯公司表示，其所供应的活塞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温度控制出现问题的活塞已由欧姆尼公司退还给其，如果其他未退货活塞发生质量问题，则属欧姆尼公司的设计缺陷所致。因欧姆尼公司认为莱克斯公司于2013年4月7日以后向其供应的型号为OBO4P295A的活塞（材料名称为铁基粉末冶金、材料规格为FC-0200-21）存在质量问题致其产生损失，故引发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电梯缓冲器是由油缸、活塞、活塞杆、上盖、弹簧、弹簧座以及外缸等部件组成，欧姆尼公司在收到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后，由欧姆尼公司对活塞进行抽样检测，一方面检测活塞的尺寸，另一方面对组装好的缓冲器进行抗压检测，抽检过程中未发现活塞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再查明，莱克斯公司员工邹德春于2013年11月13日上午向欧姆尼公司陈述：在加工2013年4月7日所供的2999只活塞的过程中温度控制上存在问题。
上述事实，由欧姆尼公司一审提供的录音资料、对账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审理中，欧姆尼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欧姆尼公司自行制作的活塞强度计算表一份及粉末冶金材料性能表一份载明：粉末冶金（FC-0200-21）的屈服强度为140MPA。
2、2013年7月4日至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欧姆尼公司客户向欧姆尼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7份，载明：2013年7月4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徐春妹告知欧姆尼公司缓冲器部件拿起来就分离了，发现是坏的；2013年7月25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何文凤告知欧姆尼公司重庆安装缓冲器发到现场为坏件，要求重新补发；2014年1月7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姚佳伟要求欧姆尼公司针对质保件发运处置单，按相关填写要求进行反馈；2013年8月5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蒋涌涛告知欧姆尼公司缓冲器复位时液压柱与液压缸脱离；2013年8月20日欧姆尼公司员工焦海燕向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袁方提出缓冲器活塞问题的处理建议；2013年12月23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袁方告知欧姆尼公司各工地的缓冲器情况，并要求欧姆尼公司于2014年1月前完成更换；2013年12月31日欧姆尼公司客户员工李源告知欧姆尼公司在北京西站南广场电梯缓冲器已安装完成有段时间，12月27日待施工人员再次到电梯处施工时，发现缓冲器伸缩杆与活塞脱落。
3、欧姆尼公司自行制作的损失清单一份及上海川耀机电有限公司请款粘存单、欧姆尼公司请款粘存单、收款收据、发票若干份载明：2014年2月至4月期间欧姆尼公司自行统计因更换缓冲器而产生的人工费、住宿费、交通费、通信费、缓冲器费用及材料费等共计490408.3元。
针对上述证据，欧姆尼公司一审称，其与莱克斯公司约定的加工产品型号为OBO4P295A的活塞的材料规格为FC-0200-21，该产品的屈服强度为140MPA，但莱克斯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未达到该标准，存在断裂现象；其于2014年7月开始接到客户的反馈意见，因活塞质量问题致缓冲器失效，其于2014年2月至4月期间，在未告知莱克斯公司的情况下派员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的缓冲器而产生相关费用共计490408.3元；关于本案所涉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其仅向莱克斯公司采购，其向其他加工商采购的活塞并非本案所涉的活塞型号。
莱克斯公司一审称，对证据1、2不予认可，欧姆尼公司未向其提供过活塞强度计算表及粉末冶金材料性能表，也未要求其按照该表格上载明的技术参数加工活塞；对于证据3中的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欧姆尼公司存在向其他加工商采购活塞的情况，其不认可欧姆尼公司认为其提供的活塞系其所加工，现其处未留存为欧姆尼公司加工的活塞样品或成品。
原审法院认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欧姆尼公司、莱克斯公司争议的焦点在于莱克斯公司向欧姆尼公司提供的型号为OBO4P295A的活塞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欧姆尼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系莱克斯公司加工，但莱克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欧姆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系莱克斯公司加工生产，欧姆尼公司亦未将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会同莱克斯公司共同封存并检测，致原审法院无法确认欧姆尼公司所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系莱克斯公司加工；其次，因本案所涉活塞系电梯缓冲器中的组成部件，基于电梯缓冲器对于电梯安全的重要影响，欧姆尼公司在收到活塞至将活塞安装至电梯缓冲器之前应对活塞的质量进行严格的检测，现欧姆尼公司表示，其仅对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进行抽检，但未发现问题，并已将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抽检合格后安装至缓冲器，应视为欧姆尼公司对莱克斯公司所供活塞检验合格。欧姆尼公司将活塞安装至电梯缓冲器后，再交付欧姆尼公司的客户，现欧姆尼公司依据客户所反映的质量问题，再向莱克斯公司反馈，对此，欧姆尼公司在就莱克斯公司所供货物未能全面、有序的检验方面存在过错。同时，在欧姆尼公司客户反馈所供电梯缓冲器存在质量问题后，欧姆尼公司未能及时通知莱克斯公司处理产品质量事宜并采取相应措施，亦未向相关部门申请质检，致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已由欧姆尼公司安装于电梯缓冲器中的活塞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再次，因活塞仅是电梯缓冲器中的一个部件，且整个电梯缓冲器的完成要经过安装过程，现欧姆尼公司客户向欧姆尼公司反映电梯缓冲器的伸缩杆与活塞相脱离致电梯缓冲器失效等情况，该情况发生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无证据证明电梯缓冲器失效的原因系活塞质量存在问题所致；最后，欧姆尼公司在未通知莱克斯公司的情况下，直接派员更换电梯缓冲器，排除了莱克斯公司参与检验其所供活塞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权利，因此而产生的费用直接要求莱克斯公司予以承担，有悖公平。关于莱克斯公司员工邹德春陈述莱克斯公司加工活塞过程中存在温度控制问题的事实，因该批次货物中的部分货物欧姆尼公司、莱克斯公司之间已完成了退货，对未退货部分的产品欧姆尼公司已使用的情况下，应视为欧姆尼公司认可莱克斯公司所供其他产品通过了欧姆尼公司的检验，因欧姆尼公司并未就上述未退货的产品委托相关机关鉴定，故仅凭邹德春的陈述，亦无法确认未退货的产品存在温度控制问题、质量不合格的事实。综上，因欧姆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莱克斯公司所供活塞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审法院对欧姆尼公司要求莱克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欧姆尼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8元，财产保全费2972元，合计人民币7300元，由欧姆尼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欧姆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活塞是莱克斯公司提供，但该型号活塞仅有莱克斯一家公司向欧姆尼公司供应，且在录音中莱克斯公司员工也确认该事实。二、原审认为欧姆尼公司没有尽到严格检测的义务，但该活塞产品的质量是通过莱克斯的热处理工艺来保证的，而莱克斯公司在温度控制出现问题时并没有告诉欧姆尼公司，而是在已经出现活塞损坏后才承认在制造过程中温度控制出现问题。欧姆尼公司仅是对外形尺寸进行检测，不存在原审所称的过错。三、一审庭审中，欧姆尼公司将缓冲器损坏样品带到现场，在其他部件都完好的情况下，只有莱克斯公司提供的活塞产品完全断裂，原审认为无法确定活塞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错误。四、莱克斯公司在明知活塞用于电梯产品，关乎人身安全，却在出现温控问题时，隐瞒事实。欧姆尼公司出于安全考虑先行更换的费用被原审认定因未通知莱克斯公司就存在有悖公平，属于认定不当。五、本案中出现问题的仅是一批次产品，莱克斯公司除该批次温控不好的产品外，其他产品均是合格品。综上，欧姆尼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莱克斯公司提供的活塞产品出现断裂，是因为莱克斯公司温度控制出现问题，导致活塞烧结强度不够，该批次产品不能因已部分退货就免除莱克斯公司的质量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莱克斯公司赔偿欧姆尼公司490408.3元。
被上诉人莱克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欧姆尼公司在录音中说有两家供应商，这是其自认的事实，故欧姆尼公司不能证明案涉活塞系莱克斯公司所供。欧姆尼公司的减震器是否更换以及更换的原因没有证据证明，莱克斯公司已经将所有存在质量问题的活塞做退货处理，现供给欧姆尼公司的活塞均为合格产品。二、一审中欧姆尼公司称其有严格的验收程序，欧姆尼公司对莱克斯公司所供应的活塞要做落下实验，抽检5%，如果发现问题，再抽检5%，所以欧姆尼公司称莱克斯公司的活塞有质量问题没有依据。三、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欧姆尼公司还要进行机加工，并且完成组装，所以即使活塞存在断裂现象，欧姆尼公司也应当证明活塞断裂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欧姆尼公司二审提交其另外一家活塞供应商南通冠达粉末冶金有限公司的图纸、发票和采购单、送货单，证明该供应商提供的活塞与莱克斯公司生产的活塞完全不同，涉案的活塞仅由莱克斯公司生产。
莱克斯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关于图纸，该图纸显示的名称为上海川耀机电有限公司的名称，而欧姆尼公司提供给莱克斯公司的图纸显示的名称是其自己，所以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定。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这组证据证明欧姆尼公司与南通冠达粉末冶金有限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与录音中欧姆尼公司自认的有两家供应商相互印证，这组证据不能反映欧姆尼公司与南通冠达粉末冶金有限公司发生的所有业务往来。欧姆尼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还有一家供应商是南通润风粉末冶金有限公司，所以其活塞的供应商有可能有多家。
二审中，关于欧姆尼公司主张的存在质量问题被替换下来的产品的现状，欧姆尼公司陈述：“上次庭审中法庭询问损坏产品在我方厂内的数量，目前只有一到两个，其他的产品在更换时因将损坏产品或更换产品运回厂内费用比较贵，就没有再送回厂里，已经在现场被处理掉，也就是扔掉了。”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关于欧姆尼公司在收到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活塞之后是怎样对活塞检验的问题，欧姆尼公司陈述：“只是抽样（5%）检测。一方面检测活塞的尺寸，另一方面是根据我们所生产的缓冲器进行抗压检测。抽样时没有发现问题，但是我们在组装时就发现了问题，就要退货给莱克斯公司。我们检测也只是初步的检测，没有经过权威机关的检测。”
关于欧姆尼公司采购莱克斯公司的活塞之后，在组装缓冲器过程中是否对活塞进行加工的问题，欧姆尼公司陈述：“对活塞表面用车刀提高活塞的光洁度。并不会影响到活塞结构。”
关于活塞是否达标的问题，欧姆尼公司陈述：“在未安装的时候活塞断裂肯定是强度不够。”
以上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欧姆尼公司主张莱克斯公司提供的型号为OBO4P295A的活塞存在质量问题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产品在交付时，欧姆尼公司对产品进行了尺寸和抗压检测，该些产品已经欧姆尼公司检验通过。虽然系抽检，但并不影响检验的效力。欧姆尼公司主张其检验时未发现问题，在组装时就发现了质量问题。但如确实在组装时发现质量问题，欧姆尼公司并未能解释为何在发现质量问题后未停止组装并及时向莱克斯公司主张，而仍进行组装并发货至各地客户安装到多个工程。其次，关于活塞产品，欧姆尼公司存在多家供应商。虽然欧姆尼公司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的活塞产品仅由莱克斯公司提供，但莱克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欧姆尼公司未能保存更换下来的活塞产品，故欧姆尼公司仅以其与南通冠达粉末冶金有限公司的合同中不包含本案所涉活塞型号来主张其客户更换下来的活塞系莱克斯公司生产的，依据并不充分。再次，莱克斯公司生产的活塞交付给欧姆尼公司后，由欧姆尼公司用车刀加工并组装成电梯缓冲器，在此情况下活塞出现断裂的现象并不能直接认定系活塞本身质量问题造成。而欧姆尼公司未能保留更换下来的活塞，导致无法查明安装到缓冲器中的活塞断裂的具体原因，并不能据此即认定涉案活塞存在质量问题。
综上，上诉人欧姆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6元，由上诉人欧姆尼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