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鑫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祥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左荣杰，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红，女，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某，女，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法定代理人：王艳红，女，汉族，住游仙区，系谢某某之母。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全林，绵阳市涪城区丰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锦，男，汉族，四川省剑阁县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
委托代理人：张富生，男，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系谢锦的四舅。
委托代理人：张洪森，男，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系谢锦的大舅。
西藏鑫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建设公司）、王艳红、谢某某因与谢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3）游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立冬、审判员汤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海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荣杰、上诉人王艳红及其女儿谢某某与鑫海建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全林、被上诉人谢锦的委托代理人张富生与张洪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12月26日，谢福生在鑫海建设公司承建的绵阳市科创园管委会三合一项目安装窗户时，不幸坠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1月8日死亡。2012年1月21日，谢瑶章与谢锦在谢伦章、蒲玉生见证下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二、遗赠人谢瑶章所有的合法财产，谢福生死亡赔偿金分割应得份额，其遗产分割应得份额，住于剑阁县普安镇江东村四组土木结构房屋等其他财产遗赠给扶养人谢锦”。2012年2月4日，死者谢福生之妻王艳红与鑫海建设公司的代表左荣杰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西藏鑫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付王艳红、谢某某、谢瑶章各项损失共计465000元（①住院生活补助费：25元／天×13天＝325元；②营养费：10元／天×13天＝130元；③误工费：100元／天×30天÷21.75天×13天＝1793元；④护理费：60元／天×13天＝780元；⑤丧葬费：26952元÷12月×6月＝13476元；⑥死亡赔偿金：15461元×20年＝309220元；⑦被抚养人生活费：养父谢瑶章，男，汉族，生于1938年3月16日，身份证号510823193803160019，3896.7元×6年＝23380.20元。女儿谢某某，女，汉族，生于2009年3月18日，身份证号510704200903180760，10684元×15年÷2＝80130元；⑧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⑨往返医院车费及亲属来绵阳食宿交通费5000元；⑩针对甲方女儿幼小，另给予困难补助费20765.80元）。此款全部由王艳红收取。在调解时，王艳红向左荣杰出示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人为“谢尧章”，受托人为“王艳红”内容为“委托人谢尧章，男，74岁，文化程度为文盲，身份证号：510823193803160019。受托人王艳红，女，32岁，文化程度为初中，现委托上述受托人为我与左荣杰因谢福生死亡赔偿纠纷一案中作为我方诉讼代理人，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代为理赔、收取赔偿款”。委托人签字栏处为“谢尧章（代签人王艳红）”，并在“谢尧章”处纳有手印。在原审庭审中，王艳红陈述：谢瑶章几个字是自己代签，因谢瑶章不会写字，手印也是自己盖的，谢瑶章知道这么回事，当时还有风水先生在场，是谢瑶章口头委托的。2012年3月13日，谢瑶章发表声明，内容为“本人谢瑶章（谢尧章）……因谢福生（本人养子）死亡赔偿事宜及谢福生遗产继承纠纷委托张福生、张洪森为其本人代理，处理以上事件。除此，并无委托其它单位和个人（包括儿媳王艳红）办理以上纠纷代理”。该声明在四川省剑阁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2年3月21日，死者谢福生的生母张树英向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对受害职工谢福生工伤认定申请，2012年3月26日，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谢福生的受伤性质认定为工伤。2012年3月28日谢瑶章因病去世，其侄子谢锦料理了丧葬事宜。2012年12月19日，谢锦以鑫海建设公司、王艳红、谢某某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三原审被告私自达成的调解协议，并由三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后在原审审理中，谢锦又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在原审庭审中，王艳红陈述谢瑶章已经领取了23400元赔偿款，但谢锦予以否认，王艳红也未举证证明。
在二审审理中，王艳红、谢某某申请证人罗华地、洪明武、梁玉珍出庭作证，罗华地陈述：自己是看风水的，肖福生死后，王艳红母亲打电话请其到绵阳看葬期，大概是腊月二十八，在王艳红家吃饭时认识张洪森、张树英及其他一些人，谢瑶章也在场，当时就听到谢瑶章委托王艳红处理谢福生死亡赔偿事宜；洪明武陈述：自己是王艳红亲戚，自己曾在王艳红家听到谢瑶章口头委托儿媳王艳红处理谢福生死亡赔偿事宜，但对具体时间记不清；梁玉珍陈述：自己是王艳红母亲，大概在腊月二十左右，谢瑶章自己说因他年纪大了，要回老家，谢福生死亡赔偿事宜由儿媳王艳红代表他全权处理，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本院根据王艳红、谢某某的申请依职权到四川省剑阁县公证处调取了（2012）剑证字第054号遗嘱公证书，该遗嘱公证书载明遗嘱为谢瑶章本人于2012年3月13日出具，遗嘱第三条载明“因儿子谢福生工亡后，由儿媳王艳红私自处理并独占了该笔赔偿款46.5万元（肆拾陆万伍仟元），我作父亲的享有生活费和分割死亡赔偿金等的权利，要求必须依法享有和分割该赔偿金等权利”。王艳红、谢某某欲以此证明谢瑶章生前对调解协议和金额是予以认可的。对此，谢锦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
另查明：死者谢福生的生父为谢顺章，生母为张树英，谢福生于1985年被其生父母交由谢瑶章（曾用名谢尧章）收养。王艳红系死者谢福生之妻，谢某某系死者谢福生之女。
再查明：本案在原审法院受理时，张树英亦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张树英虽系死者谢福生生母，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其已将谢福生交于谢瑶章收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张树英与谢福生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除，张树英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遂裁定驳回张树英的起诉。该裁定经本院二审、省高院再审，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调解协议书、收条、遗赠扶养协议、公证书、火化证、户口簿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工伤认定决定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谢福生去世后，被告王艳红、被告谢某某与谢瑶章作为谢福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要求被告鑫海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鑫海建设公司对谢福生的赔偿款项在没有注明赔偿对象或者进行分割之前，属于王艳红、谢某某与谢瑶章共同共有。
被告王艳红在代表谢某某、谢瑶章与被告鑫海建设公司协商并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其出具的谢瑶章的授权委托书系其自行制作，现无证据证明谢瑶章委托了被告王艳红代理其参与调解，也无证据证明事后谢瑶章进行了追认，被告王艳红的该行为为无权代理；同时，被告王艳红在谢福生去世后，其与谢瑶章的姻亲关系自然终结，且被告王艳红向被告鑫海建设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也注明了“谢瑶章”的签名为其代签，因此被告王艳红的该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王艳红无权处分谢瑶章获得赔偿及具体赔偿金额的权利，《调解协议书》中凡是涉及谢瑶章权利的赔偿项目均无效。
同时，虽然《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被抚养人谢某某生活费23380.20元、针对甲方女儿幼小另给予困难补助费20765.80元”，系被告鑫海建设公司对谢某某的赔偿和补助，谢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王艳红作为谢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可以代为在协议上签字，但是被告鑫海建设公司在答辩中已经明确表示“如果被答辩人坚持认为协议无效，请将478000元赔偿款返还我方”，即《调解协议书》涉及的全部赔偿款项。鉴于《调解协议书》系鑫海建设公司对谢福生死亡的总体处理意见，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双方协商、互谅互让的结果，故《调解协议书》作为一个整体，在大部分内容被认定无效、调解当事人一方坚持若无效即整体返还的情况下，为了维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被告王艳红于2012年2月4日与被告鑫海建设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遂判决：被告王艳红与被告西藏鑫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艳红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鑫海建设公司、王艳红、谢某某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谢瑶章当时明确口头委托王艳红代为处理赔偿事宜，且在遗嘱公证中亦对调解协议是予以认可的，故调解协议应是合法有效的协议。
被上诉人谢锦辩称：谢瑶章于2012年1月22日全权委托张富生、张洪森代为处理谢福生死亡赔偿事宜，并在2012年3月13日的公证《声明》中申明：谢福生的死亡赔偿事宜已委托张富生、张洪森为本人全权代理，除此，并无委托其他单位和个人（包括儿媳王艳红）代理以上纠纷。因此，王艳红无权代表谢瑶章从事相关活动。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鑫海建设公司、王艳红以及谢某某的上诉请求以及各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各当事人对王艳红、谢某某与谢瑶章均为谢福生死亡后的赔偿权利人以及王艳红作为谢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签订《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艳红签订《调解协议书》是否得到谢瑶章的授权或认可。首先，王艳红于2012年2月4日与鑫海建设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向鑫海建设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虽经事后查明系王艳红本人代签及代捺手印，但由于当时谢瑶章尚健在（2012年3月28日去世），鉴于谢瑶章的年龄状况，基于王艳红与谢瑶章的姻亲关系，鑫海建设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王艳红签订该《调解协议书》得到了谢瑶章的授权。其次，根据本院依职权到四川省剑阁县公证处调取的（2012）剑证字第054号遗嘱公证书中谢瑶章所立遗嘱第三条载明“因儿子谢福生工亡后，由儿媳王艳红私自处理并独占了该笔赔偿款46.5万元（肆拾陆万伍仟元），我作父亲的享有生活费和分割死亡赔偿金等的权利，要求必须依法享有和分割该赔偿金等权利”的内容，表明谢瑶章生前对《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赔偿金额465000元的认可，可据此认定谢瑶章生前对王艳红与鑫海建设公司所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认可。第三，谢瑶章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的公证声明虽表示处理谢福生死亡赔偿事宜仅委托张福生、张洪森为本人代理，未委托其他单位和个人（包括儿媳王艳红）代理，但并未表示出对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及其赔偿金额的否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海建设公司、王艳红、谢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3）游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谢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梅
审判员 刘立冬
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