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再终字第000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中市金晨实业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江洲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明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剑，江苏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天冠仪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大统路938弄3号楼1002室。
法定代表人房华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祖林，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扬中市金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扬中金晨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天冠仪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天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10）扬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扬中金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1）镇商终字第67号民事裁定，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0）扬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上海天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镇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扬中金晨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3）镇商申字第0005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扬中金晨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剑、被申请人上海天冠公司委托代理人韦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一审原告上海天冠公司起诉至扬中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12月向扬中金晨公司采购工字钢立柱和托臂一批，扬中金晨公司报价金额为225921元。上海天冠公司将报价单回传扬中金晨公司，并要求其将该批货物代为发往汉中405厂工程部。同年12月31日，上海天冠公司支付预付款136401元。2010年1月5日，扬中金晨公司私下与汉中405厂（即中核陕西铀浓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陕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于2010年1月14日将货物发给该公司，因所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核陕西公司已向其提出异议。扬中金晨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收到上海天冠公司预付款后，另行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并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发货，给上海天冠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扬中金晨公司返还预付款136401元、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前往陕西汉中的调查费用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扬中金晨公司辩称，其收到上海天冠公司的承兑汇票两张，金额为136401元是事实，但上海天冠公司所称其另行与汉中405厂签订合同不是事实，事实上双方是合作关系。因上海天冠公司与汉中405厂有业务，遂联系扬中金晨公司，双方约定由上海天冠公司派员以扬中金晨公司的名义前去投标。并于2009年12月24日发传真，要求扬中金晨公司提供企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价格表等资料，扬中金晨公司按其要求将所有投标文件邮寄给上海天冠公司，并由该公司人员王霞前往陕西汉中参与招标。2010年1月5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再次传真给扬中金晨公司，要求扬中金晨公司按传真上的收件地址、收件人将合同打印六份盖章后寄给中核陕西公司，同时，将双方签字确认的报价单附在其后，一并传真给扬中金晨公司。当日，扬中金晨公司即按其传真内容将合同文本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未私自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2010年1月14日，按上海天冠公司的要求将货物送至中核陕西公司。至于中核陕西公司提出货物质量不合格，因没有权威部门的认定，扬中金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现扬中金晨公司已按报价单上的约定将货物交付给汉中405厂，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故请求法院驳回上海天冠公司的诉讼请求。
扬中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向扬中金晨公司提出采购工字钢立柱及托臂一批，扬中金晨公司将上述产品的报价单传真给了上海天冠公司。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在标有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的报价单上签字确认并注明“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二公司）”后，将该报价单回传扬中金晨公司。同年12月30日，扬中金晨公司经办人田先进在该回传的报价单上载明：“来料加工，收加工费及税费，让10%给上海，材料由本人代购，发票给上海天冠”。扬中金晨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明华亦在该报价单上签字，并签署“同意加工”。2009年12月31日，上海天冠公司交给扬中金晨公司承兑汇票两张，金额为136401元，并由扬中金晨公司经办人田先进出具了收条，收条中载明：待生产完毕后再结算。
另查明，2009年12月25日，中核陕西公司对外发出招标邀请函，该邀请函中载明：我公司拟采购电缆桥架立柱、托臂，并准备定于2009年12月30日上午9时在中核陕西公司物资供应公司进行招标采购。采购招标文件（标书）中约定了招标时间与地点、技术要求及交货时间，并列明了电缆桥架立柱、托臂清单。2009年12月30日，扬中金晨公司作为投标单位向中核陕西公司提交了投标文件。其中的投标书上“授权代表签字”栏为王霞。开标之前，中核陕西公司根据实际需要在开标现场对供货时间及付款方式进行了现场变更，即不论是谁中标，即使合同来不及签订，中标单位也必须在2010年1月10日前供货，付款方式由1：8：1改为9：1。经综合评定，扬中金晨公司以19.7万元中标。
又查明，2010年1月5日，扬中金晨公司将已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及合同清单用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的联系人王晓北。同年1月14日，扬中金晨公司将该批货物交付给中核陕西公司，并由该单位物资供应公司材料采购员高振元签字收货。此后，该批货物的实际收货人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对所收货物组织验收，经现场随机取样测量，发现立柱、托臂测量重量与投标标书规定重量不一致，且连接件存在开裂现象，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评定认为该批电缆桥架立柱、托臂为不合格品。同年1月15日，中核陕西公司物资供应公司致函扬中金晨公司要求赔偿。同年1月16日，扬中金晨公司以传真方式复函中核陕西公司物资供应公司，函件称：2010年1月5日我公司所邮寄的合同，贵公司未能在发货前将该合同盖好章并寄回我公司，应视为贵公司不同意我公司的合同条款；鉴于上述意见，应视为双方对验收标准未作约定，贵公司所作出的检验结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已交货，请将全部货款汇给我公司，否则将追究贵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2010年1月22日，中核陕西公司物资供应公司再次致函扬中金晨公司要求及时解决。同年1月23日，扬中金晨公司又致函中核陕西公司物资供应公司，要求其出具权威部门的检验报告、将货物予以退还，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
还查明，双方确认的报价单中涉及的“汉中405厂”，系中核陕西公司的前称。2010年1月5日，扬中金晨公司将其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的联系人王晓北，该购销合同中的需方为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即该批电缆桥架立柱、托臂的实际收货人为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属中核陕西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案件审理中，法院依法向中核陕西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中核陕西公司提供了采购电缆桥架工字钢和托臂招标文件、扬中金晨公司提供的投标文件、购销合同、物资验收记录表及双方往来函件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再查明，上海天冠公司曾于2010年3月8日以田先进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田先进偿还借款136401元。田先进向法庭提供了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传真合同复印件，以抗辩该款并非其个人借款，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2010）扬民一初字第20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上海天冠公司的起诉。2010年4月12日，上海天冠公司依据田先进向法庭提供的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传真合同复印件，再次起诉，以扬中金晨公司收到其给付的预付款后，却另行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未向其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为由，请求判令扬中金晨公司返还预付款并赔偿经济损失。
扬中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9年12月24日，扬中金晨公司向上海天冠公司提供工字钢立柱、托臂报价单符合要约条件，是一种明确的意图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上海天冠公司收到该报价单后，由经办人签署意见“请按此单生产”并回传给扬中金晨公司，2009年12月31日，上海天冠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付给扬中金晨公司136401元。上海天冠公司以实际履行自己一方义务的形式表示对要约的承诺，双方即已形成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任何一方违约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扬中金晨公司主张其与上海天冠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并按上海天冠公司的要求将所有投标文件邮寄给上海天冠公司，由上海天冠公司派员前往陕西汉中参与招标，其并未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已按上海天冠公司要求将货物送至中核陕西公司（即汉中405厂）。经查，2009年12月25日，中核陕西公司就采购电缆桥架立柱、托臂对外发出招标邀请函，该招标邀请函是要约邀请。扬中金晨公司作为投标单位于2009年12月30日向中核陕西公司提交投标文件，该投标行为是要约。中核陕西公司通知扬中金晨公司中标，即定标，是对投标人的相对承诺。扬中金晨公司于2010年1月5日将其已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及合同清单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中核陕西公司虽未在该购销合同上加盖印章，但扬中金晨公司于2010年1月14日将合同项下的电缆桥架立柱、托臂交付给中核陕西公司，该行为应视为扬中金晨公司按该购销合同中确认的内容向中核陕西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扬中金晨公司虽提供了其将所有投标文件邮寄给上海天冠公司的邮寄存根，并提出投标书中“授权代表签字”栏内的签名是上海天冠公司人员王霞所签，但上海天冠公司对王霞系其工作人员予以否认，扬中金晨公司亦未能就其与上海天冠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扬中金晨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后，即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上海天冠公司已给付预付款136401元，扬中金晨公司即应按约履行供货义务。扬中金晨公司于2010年1月14日将电缆桥架立柱、托臂交付给中核陕西公司，该行为应视为扬中金晨公司是按其与中核陕西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中确认的内容向该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扬中金晨公司收到上海天冠公司所给付的预付款，其未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向上海天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上海天冠公司主张要求扬中金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派员前往陕西汉中的调查费用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因上海天冠公司未能就其派员前往陕西汉中进行调查的费用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但扬中金晨公司应承担上海天冠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0年3月8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作出（2010）扬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扬中金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天冠公司预付款13640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扬中金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提供了“上海天冠仪表”企业网页保全、租房协议书等证据，本院以二审提供新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11）镇商终字第67号裁定：一、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0）扬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扬中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中，上海天冠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扬中金晨公司的抗辩理由及请求均与原一审相一致。
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另查明，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通过传真发函扬中金晨公司，要求其提供用于投标所需的企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业绩表、廉政协议书、法人代表授权书、价格表等相关资料，并要求扬中金晨公司将上述资料邮给上海天冠公司的收件人王霞。同日，扬中金晨公司将上述资料邮寄给上海天冠公司公司经办人房正声。2010年1月5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再次发给扬中金晨公司传真，其内容是：合同请打印六份盖章回寄给业主，收件单位中核陕西公司，收件人王晓北。扬中金晨公司根据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的要求，将已盖章的购销合同及合同清单，用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的联系人王晓北，合同清单中所列的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与2009年12月24日扬中金晨公司、房正声注明“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二公司）”的报价单所列完全一致，顺序也完全相同。
审理中，法院依法向中核陕西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中核陕西公司称“汉中405厂”是其公司前名称，参与投标的经办人为王霞，王霞持有扬中金晨公司授权委托书；还认为扬中金晨公司邮寄来的购销合同中所载明需方“中核陕铀汉中工程有限公司”系笔误造成，需方应是中核陕西公司。
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上海天冠公司作为需方于2009年12月24日以传真形式向供方即扬中金晨公司提供立柱、托臂等产品的需求计划（含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供货时间），扬中金晨公司收到需求计划后也以传真形式向上海天冠公司提供了产品报价单（含产品单价及总价），同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在该报价单的传真件上签署“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二公司）”，并回传给扬中金晨公司。同年12月30日，扬中金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明华在该回传的报价单上签署“同意加工”，至此，双方最终达成了买卖合意，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予确认。
上海天冠公司主张扬中金晨公司就同样产品于2009年12月25日参与中核陕西公司投标，并于2010年1月5日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经查，扬中金晨公司系根据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于2009年12月24日传真载明收件人为王霞的函件要求，将投标所需的扬中金晨公司企业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价格表、授权委托书等资料邮寄给上海天冠公司，后王霞代表上海天冠公司以扬中金晨公司身份向中核陕西公司投标，中标后，扬中金晨公司亦系根据上海天冠公司的要求将合同加盖公章后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因此，扬中金晨公司的上述投标及签订合同行为实系在上海天冠公司的授意和主导下进行的，扬中金晨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背着上海天冠公司私自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故意。
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后，仍是按照上海天冠公司的要求，即双方签订的报价单上所载明的产品种类、规格型号、数量及供货地点进行生产和供货，且扬中金晨公司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内容和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内容完全一致，而上海天冠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合同。因此，有理由认定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的合同，实系上海天冠公司为实现此前其与扬中金晨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目的之需要，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履行的交货义务其实就是履行双方买卖合同中的交货义务。
综上，本案中，扬中金晨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和数量直接向中核陕西公司交付立柱、托臂后，理应视为扬中金晨公司已向上海天冠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上海天冠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上海天冠公司现以扬中金晨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136401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海天冠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海天冠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海天冠公司在投标前不可能知道招标信息，怎么可能向扬中金晨公司发出提供投标材料的传真；2、一审认定扬中金晨公司按照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的要求将已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等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的联系人王晓北无证据证实。3、中核陕西公司向扬中金晨公司交付的货物提出异议，扬中金晨公司直接回应要求中核陕西公司支付货款，应是对合同相对方的确定。综上，一审判决在采信证据存在明显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扬中金晨公司辩称：1、本案应从结果看过程。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签订的合同，指定的收货人为405厂（即中核陕西公司），上海天冠公司又提出扬中金晨公司单独与405厂签订合同，两份合同的内容与标的物完全相同。如果上海天冠公司的观点成立，405厂与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两次采购了同一标的的货物，而事实是不存在的。2、一审中所涉及的相关传真件，从双方认可的无争议的传真件来推断双方有争议的传真件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比如有房正声签字的函件与报价单是同一天传真的，一张是第一页，一张是第二页，上海天冠公司只认可第二页而不认可第一页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海天冠公司的上诉。
本院二审中，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上海天冠公司作为需方于2009年12月24日以传真形式向供方即扬中金晨公司提供立柱、托臂等产品的需求计划（含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供货时间），扬中金晨公司收到需求计划后也以传真形式向上海天冠公司提供了产品报价单（含产品单价及总价），同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在该报价单的传真件上签署“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并回传给扬中金晨公司。同年12月30日，扬中金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明华在该回传的报价单上签署“同意加工”，至此，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最终达成了买卖合意，双方之间的立柱、托臂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予确认。
2009年12月25日中核陕西公司就采购电缆桥架立柱、托臂对外招标，扬中金晨公司中标后于2010年1月5日将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寄往中核陕西公司，该合同项下产品与上海天冠公司向扬中金晨公司订购产品相同。2010年1月14日将合同项下的电缆桥架立柱、托臂交付给中核陕西公司。扬中金晨公司称与中核陕西公司的合同系受上海天冠公司委托，其与中核陕西公司的合同是履行与上海天冠公司合同的一种方式，并称投标书中“授权代表签字”栏内签名的是上海天冠公司员工王霞，并因此提供上海天冠公司要求将扬中金晨公司将所有投标文件及将合同加盖公章后邮寄给中核陕西公司的传真件佐证。但该传真件为复印件，上海天冠公司对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否认王霞为其工作人员且中核陕西公司一审中向法庭证实王霞系扬中金晨公司的委托人员。故扬中金晨公司的主张所依据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即为向上海天冠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证据不足。
综上，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购销合同订立后，向扬中金晨公司支付货款136401元，扬中金晨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上海天冠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主张要求扬中金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但扬中金晨公司应承担上海天冠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0年3月8日）至判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据此，作出（2013）镇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二、扬中金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天冠公司货款13640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扬中金晨公司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作出（2013）镇商申字第0005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再审中，扬中金晨公司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改判不当。其理由1、上海天冠公司与扬中金晨公司传真签订的合同，指定直接发货给405厂（即中核陕西公司），该合同与扬中金晨公司、中核陕西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标的物完全相同。中核陕西公司不可能与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两次采购同一标的的货物。2、用扬中金晨公司资料投标及签订合同，是根据2009年12月24日、2010年1月5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发给扬中金晨公司两份传真要求进行的，且实际投标人王霞系上海天冠公司员工，扬中金晨公司未背着上海天冠公司私自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3、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其本质是上海天冠公司利用扬中金晨公司资料投标，以扬中金晨公司名义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本应由其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的合同，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履行的交货义务其实就是向上海天冠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已向上海天冠公司履行了合同，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本院（2013）镇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维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
上海天冠公司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扬中金晨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另查明：上海天冠公司系从事批发、零售业务的商贸公司，而非从事生产、加工的实业公司；上海天冠公司称，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签订了购销合同，本案审理中，法庭要求其提供该合同，但上海天冠公司未能提供；扬中金晨公司将合同盖章寄给中核陕西公司后，中核陕西公司并未将该合同加盖印章回寄扬中金晨公司，亦未向扬中金晨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再审中，扬中金晨公司提供了王霞求职网页截面，以证实王霞曾是上海天冠公司工作人员。该网页记载：“王霞的工作经验（7年5个月，做了一份工作），2006年8月至今上海天冠仪表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内容：主要接听业务电话、接受询报价、发货、竞投标”。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扬中金晨公司与上海天冠公司订立的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扬中金晨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争议焦点涉及三个问题，1、王霞是何身份、代表谁履行相关职务；2、扬中金晨公司是否在与上海天冠公司订立合同后又私下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内容相一致的购销合同；3、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货是否基于与中核陕西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而履行该合同的行为。
一、关于王霞是何身份、代表谁履行相关职务的问题。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通过传真发函扬中金晨公司要求其提供用于投标所需的企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业绩表、廉政协议书、法人代表授权书、价格表等相关资料，并要求将上述资料邮给上海天冠公司的收件人王霞。扬中金晨公司提供了向上海天冠公司邮寄上述资料的邮政快递存根，后王霞也持有扬中金晨公司上述资料以投标代表身份参与中核陕西公司招标，上述行为与传真内容一致，足以证明上海天冠公司收到了扬中金晨公司邮寄的投标资料并指派王霞参与招标，王霞系上海天冠公司工作人员，代表上海天冠公司履行职务。此外，王霞在网页上发布的求职个人介绍，也佐证了王霞曾是上海天冠公司工作人员。由于传真文字一定时间后会自然消退，原件无法长期保存，只能通过复印件保存，且2009年12月24日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传真也只有复印件（本案上海天冠公司起诉的依据），故，虽然扬中金晨公司提供的传真件为复印件，但相关事实已证明了其真实性。上海天冠公司认为传真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以此否认王霞是其工作人员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扬中金晨公司是否在与上海天冠公司订立合同后又私下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内容相一致的购销合同的问题。上海天冠公司作为需方于2009年12月24日以传真形式向扬中金晨公司提供立柱、托臂等产品的需求计划，扬中金晨公司收到需求计划后也以传真形式向上海天冠公司提供了产品报价单，同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在该报价单的传真件上签署“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并回传给扬中金晨公司。同年12月30日，扬中金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明华在该回传的报价单上签署“同意加工”，至此，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最终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予确认。
王霞持有扬中金晨公司投标资料参与中核陕西公司招标后，2010年1月5日，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再次发给扬中金晨公司传真，其内容是：合同请打印六份盖章回寄给业主，收件单位中核陕西公司，收件人王晓北。扬中金晨公司提供了向中核陕西公司邮寄盖章合同的邮政快递存根，王晓北也实际收到扬中金晨公司的盖章合同，（该合同清单中所列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顺序与上海天冠公司、扬中金晨公司之间传真签订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但中核陕西公司未将该合同加盖印章后回寄扬中金晨公司，亦未向扬中金晨公司支付任何合同价款，因此，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并未建立真正的购销关系，本案出现的扬中金晨公司、中核陕西公司之间只有扬中金晨公司单方盖章的购销合同只是一种表象，与扬中金晨公司向上海天冠公司邮寄相关投标资料相同，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邮寄盖章合同，是应上海天冠公司要求，在其主导和授意下进行的，并非是扬中金晨公司在与上海天冠公司订立合同后又私下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内容相一致的购销合同。
三、关于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货是否基于与中核陕西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而履行该合同行为的问题。上海天冠公司经办人房正声在与扬中金晨公司的传真合同上注明“请按此单生产，发汉中405厂工程部（二公司）”，明确指令扬中金晨公司将合同下标的物直接交付给汉中405厂，即中核陕西公司。庭审中，上海天冠公司称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但在本案审理的全过程，均未能提供该合同。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货，是按照上海天冠公司指令履行双方合同，中核陕西公司接受扬中金晨公司的货物实为第三方代为履行行为，现中核陕西公司已接受扬中金晨公司交付的货物，因此，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付货物就是实际履行与上海天冠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非基于与中核陕西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而履行该合同行为
综上所述，上海天冠公司2009年12月24日以传真形式与扬中金晨公司签订定作合同，并指令扬中金晨公司将合同标的物直接向中核陕西公司交付。由于上海天冠公司是商贸公司，不具备参与中核陕西公司项目招标资格，无法直接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合同，因而授意扬中金晨公司向其提供投标资料和委托书并据此参与招标，又要求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邮寄盖章购销合同，两合同标点物系同一标点物。扬中金晨公司的行为，均是在上海天冠公司主导和授意下所为，并非其主观行为，未与上海天冠公司订立合同后又私下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了内容相一致的购销合同，扬中金晨公司与中核陕西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购销或加工承揽关系，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货并非基于购销合同关系，而是按照上海天冠公司指令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扬中金晨公司向中核陕西公司交付了货物，即履行了与上海天冠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上海天冠公司认为扬中金晨公司与其签订供货合同后未履行，又私下与中核陕西公司签订供货合同，构成违约，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要求解除合同、扬中金晨公司退还预付款136401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扬中金晨公司主张向中核陕西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就是向上海天冠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扬中金晨公司、上海天冠公司之间存在协作关系。在合同履行中，第三方中核陕西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后，双方均有积极解决的义务，但双方均怠于履行该义务，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对此造成的损失应共同承担，扬中金晨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3）镇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均有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镇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及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
二、扬中市金晨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天冠仪表设备有限公司预付款68200.5元。
三、驳回上海天冠仪表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道清
代理审判员 贾黛舒
代理审判员 徐海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