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永坚。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永航。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龚铁英。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俊奇，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林芳。
委托代理人：何伟通，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屠玮，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福、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为与被上诉人何林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17日，案外人王国芳、浙江奥威服饰有限公司向何林芳借款500万元，王德福自愿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因借款未能如期归还，何林芳于2013年8月9日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1月8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金商外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王国芳、浙江奥威服饰有限公司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何林芳借款本金336.8315万元及利息并支付何林芳律师代理费15万元，王德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德福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5月12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商外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浙商外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5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6月6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王德福发出执行通知书。义乌市赵宅路16号第1-2、5层的房屋于1999年建成，2012年9月17日登记于王德福名下。2013年9月6日，案外人方菊和、王惠清、王德福、第三人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签订析产约，约定方菊和、王德福将位于义乌市赵宅路16号第1-2、5层的房屋全部分给王永坚、何杏和王永航、龚铁英共同所有。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的份额为各占25%等内容，并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2013年9月13日，涉案房屋义乌市赵宅路16号第1-2、5层变更登记于第三人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名下。何林芳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另查明，第三人王永坚、何杏系夫妻关系，王永航、龚铁英系夫妻关系。
何林芳于2014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王德福与王永坚、王永航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析产约》；2、王德福承担其因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德福承担。
王德福、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在原审中答辩称：1、王德福与第三人签订的《析产约》实际上是一个房屋买卖合同的关系。在2012年10月10日，王德福欠债较多，无力清偿。王德福及配偶经协商，将房屋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其儿子王永坚，王永航两夫妻。合同价款分两个阶段支付，在合同签订一个月内，王永坚，王永航两夫妻支付了50万元。王德福已将款项用于清偿债务。鉴于王德福与第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为节省相关的过户费用，王德福与第三人之间采用签订协议《析产约》的形式办理过户，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情理。《析产约》显示王德福与第三人房屋过户的一个交易手段，其实质仍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何林芳在起诉状中所称的以无偿方式转让给儿子。2、第三人已经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要求支付了对价。第三人取得涉案房屋既非无偿，也非低价。房屋买卖合同和析产约依法有效。根据王德福与第三人所达成的买卖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总计420万元，第三人在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已支付50万元，余款根据合同约定是在合同生效后两年内支付，第三人已在2014年5月8日将合同剩余价款370万元支付给王德福及其配偶各185万元。房屋成交价款与2012年市场价基本持平，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低于市场价70%才称为明显低价。鉴于王德福与第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即使成交价略低于市场价也属于情理之中，王德福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何林芳无权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德福与第三人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是无偿还是有偿的？从何林芳提供的证据看，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依据是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的析产约，即第三人取得房屋是基于析产，而非买卖关系。虽然王德福及第三人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但买卖各方为一家人，过户之日第三人作为购房人并未将购房款全部付清，这有悖于一般正常的买卖。王德福及第三人在庭审时也承认涉案房产过户时已经知道王德福被何林芳起诉的事情，则在过户时更应该将购房款全部付清，以证明过户系因正常买卖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德福系无偿将涉案房产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何林芳对王德福享有债权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王德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何林芳债务，涉案房屋的无偿转让对何林芳造成了损害。综上，何林芳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德福及第三人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德福与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析产约》。二、王德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林芳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0元，保全费3170元，均由王德福负担。
王德福、第三人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德福与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是无偿赠与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签订是各方意思自治的行为。一审法院以析产约未注明交易价款来认定本案的房屋过户系无偿转让与事实不符。从时间上来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早于《析产约》的签订时间。从内容上来看，《析产约》是在《房屋买卖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两者是连贯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交易各方对相应的房屋坐落、交易价款、交易方式、交付时间、支付方式等合同款项的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没有违背相应的法律规定。其次，一审法院以“房屋买卖合同各方为一家人，过户之日第三人作为购房人并未将购房款全部付清，这有悖于一般正常的买卖”为由，否认《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不能否认其作为合同当事人的资格。同时我国法律也没有强制性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在过户时必须将购房款全部付清。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价款的支付分两种，一种是一次性支付，一种是分期支付。根据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已分期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再次，本案不存在无偿和低价转让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成交价款为420万元，与2012年的市场价基本持平。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分两次以50万元和370万元支付给王德福，王德福已将该两笔款项用于归还债务。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存款分户明细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的同时，又认定上诉人之间系无偿转让，两者相互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林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林芳承担。
何林芳答辩称：其与王德福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王德福与其余上诉人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约定将原属于王德福所有的房产变更登记给王永坚等人，且没有约定支付价款，所以应认定为无偿赠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虽然王德福与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之间有一个书面买卖合同，但其认为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是同一家庭成员，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其是有异议的。且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没有及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房产变更登记时，买受人也没有支付相应的价款。而从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据时间上看，汇款当天王德福就将款项转给了龚绣英。据其了解龚绣英与龚铁英是亲姐妹关系，其认为款项的交付也存在虚假。就算王德福欠龚绣英的债务存在，那么归还的义务也不可能由王德福一人来承担，王德福的妻子也有偿还的义务。因此，不管从合同的签订还是购房款的交付，其认为买卖合同都是不成立的。更重要的是，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是依据析产约而非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房产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所存的档案可知，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取得本案房产是基于《析产约》的约定，其中并未约定支付价款。现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虽主张其系通过有偿买卖方式获得本案房产，但从其得知何林芳起诉王德福后，转账支付给王德福个人185万元，王德福未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何林芳的债务，而是支付给龚铁英的姐妹龚绣英的事实，结合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与王德福系一家人的关系，上诉人辩称本案房产转让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有悖常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德福系无偿将本案房产过户至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名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德福对王国芳、浙江奥威服饰有限公司所欠何林芳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其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导致何林芳的债权可能无法实现，损害了何林芳的合法权益。因此，何林芳请求法院撤销《析产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王德福、王永坚、何杏、王永航、龚铁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