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6年2月生，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燕，女，1976年1月生，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和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南门大街293号6楼。
法定代表人：李正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潇潇，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万宏祥，男，1978年6月生，住镇江市。
委托代理人：万会秦（系万宏祥之父），男，1942年6月生，住镇江市。
原审第三人：周庆萍，女，1972年9月生，住镇江市。
上诉人王军、秦燕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和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原审第三人万宏祥、周庆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秦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1、本案是典当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与典当公司签订的房产借款抵押合同，上诉人向典当公司借款，并对赎当等作出了约定，在约定的借款到期后，万宏祥按照典当公司的要求归还了借款，典当公司根据约定去主管部门办理了赎当手续，两上诉人的借款已由实际借款人万宏祥归还。一审法院事实调查不清，回避典当过程交易习惯的事实。2、万宏祥的还款就是替两上诉人的还款。从典当公司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转款函以及万宏祥的陈述可以看出，本案中的实际借款人是万宏祥，典当公司也是直接将款转给万宏祥，还款也由万宏祥替两上诉人归还。周庆萍是典当公司的会计，也是典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实际控制人周轶的亲戚，按照公司的要求和职责经办款项的出借和收取，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万宏祥按照典当公司的要求将上诉人的还款转给周庆萍就是替上诉人还款。3、根据《典当管理办法》和《房产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赎当是借款人结清当金全部本息和费用，消灭当物上的担保负担。万宏祥按照典当公司的要求将还款转给周庆萍，且典当公司在万宏祥还款后也到商务部门办理了赎当手续，这是典当公司在赎当后履行自己义务而进行的法定行为，典当公司称赎当是为了内部处理坏账不符合规定和事实，典当公司涉嫌虚假诉讼。4、2013年12月5日到2014年1月16日，同样由上诉人向典当公司借款70万元，由典当公司将该笔款项直接支付给了万宏祥，万宏祥还款时将70万元支付到典当公司工作人员的账户，典当公司办理了赎当以及解除抵押权的手续。两笔借款具有连贯性，事实上第二笔借款是第一笔借款的延续，因此万宏祥参照第一笔借款的方式将70万元归还给同样为典当公司员工的周庆萍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5、2014年6月7日还款之前，典当公司就解除了房屋的抵押权，后房屋被抵押给了案外人，案外人于2014年6月27日16：48分打款70万元给万宏祥，万宏祥随即在当天16：55分开具了70万元的本票交给典当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庆萍，当天典当公司在全国典当行业监管信息系统上对该笔70万进行了赎当，如果不是事先约定好将解押后的房屋进行另行抵押借款用来归还本案中的借款，典当公司不可能同意在未还款的情况下解除抵押。6、尽管万宏祥与周庆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与本案有显著区别，万宏祥与周庆萍的借贷中，万宏祥所有的款项往来均是与周庆萍的丈夫王波进行交易，没有一笔款项与周庆萍本人发生，而仅有涉及到本案中的70万元是直接交付给周庆萍的。在镇江市润州法院（2014）润金民初字第0393号案件中，周庆萍提出该笔70万元是万宏祥归还其个人借款，而作为债务人的万宏祥始终坚称该70万元不是给周庆萍的个人还款。万宏祥的陈述具有可信性。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进行了司法审计鉴定，鉴定结论为“该70万元与本次鉴定的借款本金截止日不一致，无法鉴定此还款与本案有关联”因此鉴定机构认定该70万元的还款与万宏祥、周庆萍之间的个人借款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典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万宏祥陈述称：1、本案是房产典当借贷，万宏祥是实际用款人，已经于2014年6月27日还清典当借款70万元。典当公司在收到还款当日已经开具赎当票等凭证，并上报了镇江市商务局备案。2、万宏祥2014年6月27日向典当公司会计周庆萍所付70万元就是归还本案的典当借款本金，因为周庆萍是典当公司员工。万宏祥是按照典当公司的要求把归还的当款转到周庆萍的账户上，还款的时间是周庆萍的工作时间，还款的地点是周庆萍的工作单位，周庆萍收取万宏祥归还的当款是周庆萍的职务行为。3、本案前后共有两次典当借款，前次还款典当公司就要求万宏祥将还款转帐到其指定的员工个人账户上，然后办理赎当。按照交易习惯，本案万宏祥按照典当公司要求将典当还款转到其指定员工个人账户上并无不妥。4、万宏祥与周庆萍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周庆萍在另案中出示的共计240万元的借款合同等所涉债务，万宏祥自2014年1月止早已分期还款近400万元，远远超出法律允许收取的本息。（2014）润金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定万宏祥不欠周庆萍借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判决错误，应当改判。
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军、秦燕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5日起按照24%年息以70万本金为基数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典当公司系领有相关典当许可证件的合法经营动产、财产权利质押、房地产抵押等的典当业务的典当公司。
2014年1月17日，王军、秦燕以位于镇江市水陆寺巷10号4幢第3层302室房屋和位于镇江市××室房屋为抵押在典当公司处办理典当手续，向典当公司借款70万元。
同日，典当公司出具当票一张，载明当期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2月25日，到期后续当至2014年6月25日，以上当期内均约定月利率0.4%，综合管理费月2.7%（综合管理费在借款发放时乙方先行交纳）。
同日，双方又签订房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保证人为万宏祥，以位于镇江市水陆寺巷10号4幢第3层302室房屋和位于镇江市××室房屋为抵押，载明借款为180天，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15日，借款金额、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同当票。同时合同另约定借款逾期期间（即自本合同当票债务履行期届满或其最后一次续当期届满之日至还清全部债务为止），王军、秦燕自愿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四倍支付利息。
2014年1月17日，王军、秦燕向典当公司出具转款函一份，载明借款70万元直接汇款至第三人万宏祥工商银行的账户。同日，典当公司根据王军、秦燕提供的转款函直接将70万元汇款至万宏祥工商银行的账户。后双方在房管部门办理了位于镇江市水陆寺巷10号4幢第3层302室房屋和位于镇江市××室房屋的抵押手续。
另第三人周庆萍系典当公司单位的职员，其与万宏祥之间存有民间借贷纠纷。2014年9月9日，周庆萍因与万宏祥、韦笑、严峰、黄昱煜的民间借贷纠纷已向本院另行提起诉讼。2014年6月27日，万宏祥通过银行本票的形式支付给周庆萍70万元，在该案件的双方往来中周庆萍已主张将70万元认定为万宏祥归还其本人借款。该案现正在审理过程中。
2014年6月27日，典当公司在全国典当行业监督管理信息系统上办理了赎当手续。对于电脑信息系统上赎当手续的办理典当公司解释为在典当行业实践中，为降低典当公司自身的逾期率，经常会在内部作账中将典当应收款项赎当，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外其实际债务人已实际偿还债务。同时，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均认可王军、秦燕及万宏祥未能实际领取相应的赎当票。另在办理赎当手续前，典当公司因第三人万宏祥的要求已经解除了当票项下两套房屋的抵押手续，万宏祥述称是因为需要两套房屋的房产证去其他处作为抵押办理借款用于归还诉争的70万借款，典当公司才办理解除抵押手续，并提交承诺书予以佐证，典当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1、第三人万宏祥给周庆萍的70万元是否系王军、秦燕归还典当公司的借款。本案中，典当公司与王军、秦燕之间的典当法律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典当公司依约提供了借款，王军、秦燕应当直接向典当公司履行偿还义务。首先，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典当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典当公司向王军、秦燕出具当票，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及典当公司已经依合同支付70万元借款的事实，此时王军、秦燕应当对自己归还典当公司借款负有举证责任，但王军、秦燕未提供向典当公司还款的相关证据证实已经向典当公司归还了借款；其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约定的是合同双方，本案涉及的是双方是典当公司与王军、秦燕，王军、秦燕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举债，应当由王军、秦燕向典当公司归还借款；再次，万宏祥非当票的当事人，是借款抵押合同的保证人，保证人万宏祥明知其个人与周庆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作为保证人如系替王军、秦燕还款应直接将款支付给典当公司，而不应支付给周庆萍。现周庆萍认为万宏祥支付70万元系还其个人债务并无不妥。因此，王军、秦燕辩称和第三人万宏祥述称的万宏祥支付给周庆萍的70万元系王军、秦燕归还典当公司的借款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典当公司已经在信息系统上办理赎当性质的认定。典当公司称该赎当是典当公司公司内部处理坏账的一种行为，商务局对典当公司业存在坏账率考核指标的，因此，典当公司对到期未履行的债务自行赎当行为是经常发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外其实际债务人已实际偿还债务。王军、秦燕辩称如果不是已经归还了典当款，典当公司不会同意赎当，则相应的赎当手续根本无法办理。本案中，典当法律关系解除应当基于王军、秦燕在当期内按约定清偿借款本息，赎回当物，王军、秦燕尚未全部清偿借款，即使已经在信息系统上办理了赎当手续，解除了抵押手续，王军、秦燕仍然应当归还尚未清偿的借款，故对王军、秦燕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王军、秦燕借到70万元后理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予以归还，故对于典当公司要求王军、秦燕返还70万元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到期后对于典当公司主张的借款期限届满至款付清日的按24%年息计算利息的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逾期利息计算方法已经超过年利率24%，本院按年利率2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王军、秦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典当公司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6日计算至款付清之日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军、秦燕负担。
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本次典当借款前，2013年12月5日，王军、秦燕曾经以房产典当向典当公司借款70万元，实际借款人为万宏祥。借款到期后，根据典当公司的要求，万宏祥将70万元支付到典当公司指定的员工银行账户上归还了借款，典当公司办理了赎当手续。2、2014年9月29日，周庆萍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万宏祥、韦笑、严峰、黄昱煜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2016年1月6日，周庆萍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万宏祥、韦笑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令严峰、黄昱煜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中，周庆萍认为2011年6月15日至2014年5月27日，万宏祥向其借款240万元，于2014年6月27日还款70万元，尚欠160万元。万宏祥认为，2014年6月27日的70万元系归还的王军、秦燕与典当公司以房产典当借款的70万元，自己是实际借款人。万宏祥还认为所借周庆萍的款项已经全部归还。审理过程中，经周庆萍申请，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委托句容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双方借贷往来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句恒司会鉴字[2016]第002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对2014年6月27日万宏祥支付周庆萍70万元认定为无法鉴定此还款是否与该案有关联。经过审理，镇江市润州区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4）润金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周庆萍的诉讼请求。周庆萍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现二审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典当公司依法设立，王军、秦燕以房产典当与典当公司签订的房产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典当公司根据王军、秦燕的转款函将70万元支付给万宏祥履行了合同义务。王军、秦燕是否偿还了借款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应当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诉讼中，针对典当公司的起诉理由，王军、秦燕抗辩认为已经由实际借款人万宏祥向典当公司员工周庆萍支付70万元偿还了借款，债务已经清偿。王军、秦燕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典当借款合同虽然以王军、秦燕的名义签订，但是实际借款人为万宏祥及2014年6月27日万宏祥支付周庆萍70万元后，典当公司在典当行业信息系统上办理赎当手续的事实。
2014年6月27日的70万元，虽然不是以王军、秦燕的名义支付且支付到典当公司，但是从2013年12月5日典当借款合同履行的事实可以看出，以王军、秦燕名义的借款由实际借款人万宏祥根据典当公司的指令向典当公司的员工银行账户付款清偿债务是各方的约定。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4）润金民初字第0393号中，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已经认定万宏祥支付周庆萍的70万元该案无关。此外，典当公司2014年6月27日在全国典当行业监督管理信息系统上对典当的房产办理赎当手续也能够证明王军、秦燕的借款已经偿还。因此，2014年6月27日万宏祥支付给周庆萍的70万元应当认定系王军、秦燕归还典当公司的借款。典当公司认为房产赎当是典当公司公司内部处理坏账的一种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认为70万元是万宏祥偿还给周庆萍的借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典当公司要求王军、秦燕偿还70万元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王军、秦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镇江典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典当公司已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王军、秦燕已向本院预交），合计21600元,由被上诉人镇江典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王军、秦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本院予以退还。镇江典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德华
审判员 陈开亮
审判员 李益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