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茂昌。
委托代理人戴志辉，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强，青岛市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肖涛，青岛市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黄茂昌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苏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龙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7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黄茂昌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志辉、被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强、肖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交集团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12月28日黄茂昌驾驶公交客车在福州北路倒车时，将一行人撞伤，青岛市市北区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黄茂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伤者王祥珊伤情经鉴定为伤残九级，该事故共发生各类经济损失18万余元。根据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第26条第5项，发生一次造成责任承担费用15万元以上的，给予肇事驾驶员解除劳动合同。经公交集团公司研究决定，于2013年7月16日解除与黄茂昌的劳动合同。后黄茂昌申请劳动仲裁，青劳人仲案字（2013）第320号裁决书裁决公交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公交集团公司认为，一次事故的赔偿金额达到或超过15万元，说明该事故的后果和肇事驾驶员的责任都是大的，解除黄茂昌的劳动合同，针对的是黄茂昌自身的违章情节及人身伤害程度，与保险公司是否赔付没有关系。请求法院判令：1、公交集团公司作出与黄茂昌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合法；2、诉讼费由黄茂昌承担。
黄茂昌在原审中辩称，青劳人仲案字（2013）第320号裁决书裁决正确，要求维持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茂昌1998年7月1日入职公交集团公司，岗位为驾驶员，2010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在履行职责中发生责任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按事故认定责任不同，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责任，严重者与乙方（劳动者）解除签订的劳动合同。
2010年1月7日，公交集团公司作出《关于下发﹤青岛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予肇事驾驶员解除劳动合同：……3、发生一次造成责任承担费用15万元（含）以上，或责任承担费用虽不足15万元、但造成了较大社会影响的行车事故；”2010年1月12日公交集团公司组织职工学习《公交集团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黄茂昌在会议签到表上签字，但称不清楚会议内容。
公交集团公司向一审提交了2009年12月29日的会议纪要、2009年12月31日的会议签到记录表、职工代表会议纪要，证明《青岛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黄茂昌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2年12月28日，黄茂昌驾驶鲁B×××××公交客车在福州北路莱钢立交桥底公交228路车站倒车时，将一行人撞伤，青岛市市北区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黄茂昌驾车未按规定倒车，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祥珊不承担事故责任。伤者王祥珊伤情经鉴定为伤残九级。
2013年6月20日，青岛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载明当事人为黄茂昌与王祥珊，被保险人为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分公司，合计赔偿金额为164621.84元，其中26337.84元支付被保险人账户，138284元支付伤者账户。
公交集团公司提交青岛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该事故共发生各类经济损失182529.77元，保险公司受公交集团公司委托赔付伤者138284元，余款44245.77元由公交集团公司垫付。黄茂昌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
2013年7月16日，公交集团公司下发青公交（2013）第118号《关于解除黄茂昌劳动合同的决定》，称因上述事故导致发生费用181874.11元，根据公司规定，解除与黄茂昌的劳动合同。
公交集团公司在仲裁中提交未开封的EMS快递两份，证明2013年7月9日向黄茂昌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黄茂昌拒收；2013年7月30日通知公交集团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及失业金领取手续，黄茂昌拒收。黄茂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不了解邮件内容。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29日黄茂昌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黄茂昌与公交集团公司自2010年7月1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确认公交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3年12月21日，该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3）第320号裁决书，认为公交公司安全规定的损失数额不明确，未注明损失是否经过理赔后的损失，公交公司未支付费用，并未造成损失，裁决：“一、确认黄茂昌与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2010年7月1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二、确认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7月16日与黄茂昌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公交集团公司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即为本案。
黄茂昌申请劳动仲裁时，所列被申请人为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分公司，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分公司未到庭应诉。本案一审庭审中，公交集团公司表示，电车分公司是其下属单位，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黄茂昌的合同是和公交集团公司签订。黄茂昌亦表示放弃对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分公司的追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公交集团公司解除与黄茂昌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
1、从导致合同解除的行为上看，黄茂昌从事的是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关系到社会交通和公共安全，黄茂昌在2012年12月28日的事故中负全责，说明其未按规定进行驾驶，存在重大过错。
2、从黄茂昌给公交集团公司造成的损失上看，道路行车事故中，事故各方根据责任比例分担费用及损失，保险公司虽根据当事人申请代为支付费用，但费用的承担者仍为事故当事人，保险公司仅履行代为支付义务，并非责任承担者。公交车驾驶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事故并承担事故责任，公交集团公司作为其单位应承担相应费用。如公交集团公司已投缴保险，费用由保险公司代为支付，但该费用的性质依然是应由公交集团公司承担的责任费用，理赔行为不能改变其性质。因此，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第3款的“责任承担费用15万元（含）以上”应解读为驾驶员发生责任事故后，根据责任比例分摊到公交集团公司承担的费用，与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及理赔金额无关。综上，黄茂昌2012年12月28日发生的全责事故中，造成责任承担费用已超出15万元。
3、从公交集团公司的管理上看，公交集团公司作为公共交通的主要参与者，应制定严格的管理规范，保障正常交通秩序，保护广大市民的生命财产。公交集团公司提交的《青岛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经过职工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黄茂昌作为公交车驾驶员，应认真学习各项安全管理规定，现黄茂昌已在2010年1月12日学习《公交集团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会议签到表上签字，却又声称不了解会议内容，说明黄茂昌没有认真学习并遵守相关安全管理规定，主观上也存在过错。
综上，黄茂昌2012年12月28日发生的全责事故中，公交集团公司应承担的费用超过15万元，根据《青岛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第3款之规定，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因此2013年7月16日公交集团公司下发青公交（2013）第118号《关于解除黄茂昌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等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解除与黄茂昌的劳动合同合法。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茂昌负担。
宣判后，黄茂昌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黄茂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于“责任承担费用”解读有误。《关于解除黄茂昌劳动合同的请示》、双方劳动合同等涉及到的给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和“责任承担费用”应当理解为实际造成的损失，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理赔，被上诉人未造成损失；即使被上诉人垫付了部分款项，该垫付款也未超过15万元；且仅仅依据交通事故的赔偿金额认定驾驶员的违章情节及责任大小有失片面。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于工伤复发阶段仍安排其开车上路，故被上诉人在该次交通事故中也负有责任。三、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未事先通知工会，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所涉事故产生18万余元费用是依据事故责任划分给责任方的，该责任完全是因上诉人的重大过错所导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费用、未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混淆了“责任承担主体”与“赔偿主体”的概念，保险公司的理赔行为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不能改变涉案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的性质，上诉人发生的全责事故，责任承担费用18万余元，完全符合被上诉人《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因公交驾驶员的过错无论发生多么严重的道路交通责任事故，只要保险赔付到位，便可以不追究驾驶员的责任，继续从事公交驾驶工作，那么公交企业的安全警示教育便无法发挥作用，广大市民的出行安全难以得到有效保障。上诉人仅强调主观过错，忽视了客观方面危害行为、危害结果及二者的因果关系都是确定责任大小不可或缺的因素。二、因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与其声称的工伤、是否处于医疗期都没有任何联系。三、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收到所属电车分公司关于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请示后，已通知工会，发文前工会的法定代表人在发文稿纸会签栏也签字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黄茂昌提交两份假条，一份是2012年11月28日，一份是2012年12月1日，证明当时上诉人因为工伤复发应当接受治疗，但是被上诉人不允许停工留薪，所以上诉人之后也再没有到医院去开相应的假条，但是一直是在继续治疗中。
被上诉人对该两份假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属于正常上班状态，被上诉人未收到任何假条，且上诉人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与工伤没有任何关系，与是否处于医疗期也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是2011年7月11日的会议记录的前一页和后一页，上面的2011年是笔误，应该是2013年，证明会议记录发生在上诉人违纪行为之后，是真实有效的。证据二是被上诉人关于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决定的发文稿纸，该发文稿纸是关于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决定这个文件印发和生效前的必经程序，该发文稿纸经被上诉人工会盖章确认，并经被上诉人工会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证明被上诉人在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前，已通知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合法。
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曾对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合法性提出质疑，被上诉人仅仅提交了电车分公司的会议记录，而没有提交该份证据，所以上诉人认为其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上诉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时间的连贯性，而且缺少当事人的签字，该会议记录应当由公交集团工会主席签字，以证明处理结果通知到集团工会；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被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与上诉人黄茂昌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本院认为，公交车驾驶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事故并承担事故责任，公交集团公司作为其单位应承担相应费用。如公交集团公司已投缴保险，费用由保险公司代为支付，但该费用的性质依然是应由公交集团公司承担的责任费用，理赔行为不能改变其性质。因此，公交集团公司《安全事故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第3款的“责任承担费用15万元（含）以上”应解读为驾驶员发生责任事故后，根据责任比例分摊到公交集团公司承担的费用，与保险公司是否理赔及理赔金额无关。故黄茂昌2012年12月28日发生的全责事故中，造成责任承担费用已超出15万元，黄茂昌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黄茂昌主张其发生事故时正处于工伤复发的医疗期内，但其并未向公交集团公司提交病历、假条等请假证明，公交集团公司亦称其不认可黄茂昌处于医疗期，且黄茂昌向本院提交的两份假条载明的休假期间均早于事故发生之日，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黄茂昌主张公交集团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未事先通知工会，但公交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决定的发文稿纸，该发文稿经公交集团公司工会盖章确认，并由工会负责人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公交集团公司在解除黄茂昌劳动合同前，已通知工会并经过其同意。综上，公交集团公司下发《关于解除黄茂昌劳动合同的决定》，与黄茂昌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黄茂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茂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