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二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金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应成，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海波。
委托代理人：姚家果，安徽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飞。
一审被告：安徽常青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国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安徽省金宇建设有限公司（简称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波、被上诉人杨飞、一审被告安徽常青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常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1）六金民二初字第02585号民事判决，金宇公司、常青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六民二终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于2013年12月30日指令该案由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180号民事判决，常青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波诉称：2011年5月9日，被告杨飞与原告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原告按约向被告工地运送了200多吨的钢材等材料。被告未支付货款，被告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给付货款及承担违约的责任。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支付货款及违约金1498000元；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原告的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资格；证据二、《钢材购销合同》，证明：三被告因承建枣园小区需要从原告处购买钢材的事实和价款、付款方式、交接、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的约定；证据三、出货清单及送货单，证明原告向被告枣园小区施工工地运送建材的具体数量；证据四、照片一张，证明原告将建材运至被告常青公司施工工地枣园小区现场；证据五、金寨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金宇公司违规转承包工程，将枣园小区工程承包给杨飞个人，并在工程未通过验收的情况下，擅自支付被告杨飞个人款项的事实；证据六、法庭调查笔录，证明：金宇公司负责人王翔为被告常青公司承接枣园小区项目实际负责人，杨飞是施工项目部从事现场管理、材料采购的工作人员，故金宇公司、常青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原告材料款的义务
杨飞、常青公司未予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金宇公司答辩称：一、从原告诉讼请求的主体上讲，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起诉产生的时间为2011年2月12日，而原告与杨飞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2011年5月9日，事实上此时该工程尚未产生。由此证明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驳回原告对金宇公司的诉请。2、原告与杨飞签订的《合同》均以本人签名，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被代理人原则上不承担该合同义务。故该《合同》与其他任何第三人无关。3、钢材数量不清楚。原告仅提供了发货清单，供货清单中送货人“刘”、“李”与《合同》约定不是同一个人，收货人“闻齐家”、“刘高峰”不是同一个人且也不是本公司安排的人员，该货是否送往枣园小区工地？双方是否进行结算？不得而知，在未经杨飞到场确认的情况下，仅以供货单为依据，显然不能证明本案事实。4、原告起诉标的中有二张模板送货单，金额52000元，且送货人为“李本军”、收货人为“刘高峰”，与所谓的《钢材购销合同》毫无关系。该模板送往何处均不清楚，原告起诉该款主体不适格，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5、杨飞在金宇公司的《承诺书》中表明，保证对外不欠任何外债。原告起诉时，法院调查笔录中证实“杨飞已付钢材款90万元”。二、杨飞涉嫌刑事犯罪，应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应是甲乙双方（即刘海波、杨飞），法律关系清楚，在双方买卖事实未予查清的基础上，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主体承担责任，与法不符，恳请法院既要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要保护金宇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宇公司针对其抗辩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金宇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据二、金宇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据三、《工程承包合同》，证明金宇公司与杨飞于2011年5月2日订立了《工程承包合同》，金宇公司将“枣园小区”21#、22#、23#、24#、25#、26#楼工程交杨飞承包，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第七条材料采购双方明确约定：双方在采购中，应按约及时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材料款；如未能按时付款所造成的债务纠纷由杨飞承担，金宇公司概不负责等条款；证据四、《解除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证明由于杨飞无施工能力，金宇公司与杨飞于2011年8月20日协商解除了工程承包合同，并签订了《解除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在该《协议书》的第四条杨飞承诺：该工程移交金宇公司后，杨飞保证金宇公司不承担任何属于杨飞及其施工人员引起的诉讼、控告、索赔责任及发生的相关费用等；证据五、杨飞的《承诺书》一份，证明杨飞在2011年9月14日的《承诺书》第一条明确承诺该工程对外无任何拖欠材料款的债务。如出现后续有该项目任何外欠款连带金宇公司，承诺人承担欺诈行为的刑事责任等；证据六、杨飞现金支出明细表一份，证明杨飞承包期间所有支出、材料、工资等工程款合计为2445542元；证据七、2011年9月15日的《付款协议》一份，证明合同解除后，除去金宇公司在2011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2日分三笔付给杨飞70万元外，下欠工程材料款、人员工资等价款1745542元，双方签订了书面《付款协议》并有业主安徽六安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场见证。杨飞在该协议中再次承诺无任何外欠钢材、工人工资等相关外债，否则承担欺诈的刑事责任等；证据八、杨飞收条和付款凭证，证明杨飞已领取了工程承包期间的全部款项2445542元的事实；证据九、柳家林、徐应成证人证言，证明闻齐家没有在枣树园小区从事任何工作，金宇公司有具体收料的负责人，没有委托过其他人进行采购和收料。
金宇公司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二、五无异议；证据三、四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六的关联性有异议。
原告对金宇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二无异议；证据三内部协议无效，对外没有约束力，同时确定金宇公司向杨飞违法分包；证据四质证意见同证据三；证据五与原告无关，金宇公司可以向原告履行义务后，再向杨飞追偿，不能作为金宇公司不履行义务的依据；证据六杨飞的行为就是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七承诺不能成立；证据八先有杨飞付款给别人，才有金宇公司付款给杨飞；证据九证人与金宇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实，不予认可。总之，从证据三至证据八均是无效的。
认证如下：一、原、被告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应予认定。即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一、二、五和金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予以认定。二、原、被告双方有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的有：原告的证据三、四与金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六材料明细表能够相互印证，且金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确认；原告的证据六系法院调查笔录，且有金宇公司负责人的签字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金宇公司的证据三《工程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确认；证据四、五、六、七、八，原告虽然有异议，但相对杨飞与金宇公司，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九证人证言，因证人系金宇公司的员工，且原告有异议，故对其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刘海波与杨飞于2011年5月9日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刘海波为杨飞承建的枣园小区工程提供钢材1500吨。钢材交货地点为施工现场，由闻齐家负责收货，并签署货单。刘海波从送货之日起为杨飞垫资200吨钢材，时间为三个月，以后每车货到工地，杨飞需付清全部货款，不得拖欠。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到三个月结束后，杨飞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或拖欠钢材垫资款，如杨飞未按前款规定如数支付材料款，刘海波有权拒绝送货并有权将未使用的钢材运回，同时杨飞应承担运回钢材的来回运费，并承担从送货之日起计算总钢材及垫资款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另刘海波就杨飞付款不符合该合同规定的，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杨飞造成解除合同的，其应在合同解除后十日内支付全部钢材款，并承担全部钢材从欠款之日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该合同下方备注：刘海波供给杨飞钢筋每吨另加玖拾元整运费。该备注没有双方签名。合同签订后，刘海波分别于2011年5月11日送钢材45.472吨，计款232302元；5月13日送钢材43.779吨，计款234250元；5月17日送钢材31.342吨，计款160492元；6月7日送钢材33.484吨，计款171473元；7月6日送钢材16吨，计款82080元；7月23日送钢材17.849吨，计款94594元；7月25日送钢材20.03吨，计款96714元；8月6日送钢材18.929吨，计款99465元。上述钢材均由枣树园小区杨飞指定的收货员闻齐家签收，合计钢材226.885吨，总价款为1171370元。另外，刘高峰于2011年5月21日立据收到李本军模板500张，未注价款，原告自认23500元；于2011年5月31日收到李本军模板500张，单价52元／张，计款26000元；闻齐家于2011年8月8日收到模板500张，单价52元／张，计款26000元。合计款75500元。另原告陈述其于2011年7月8日送模板款24000元，无条据，庭审中，刘海波自认杨飞已付模板款24000元。
另查：金宇公司挂靠常青公司承建枣园小区21#、22#、23#、24#、25#、26#楼工程。2011年5月2日，金宇公司与杨飞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金宇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杨飞施工。施工期间，常青公司和金宇公司均派有项目经理。2011年8月20日，金宇公司对杨飞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清算并达成协议，对未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现场清算并签字确认，由金宇公司负责对清算后的工程负责完工。杨飞承诺，该工程移交后，保证金宇公司不承担任何属于杨飞及其施工人员引起的诉讼、控告、索赔责任及可能发生的相关费用，工程款结算后双方的《工程承包合同》自行失效。2011年9月14日杨飞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杨飞与金宇公司就其实际施工事宜已据实结算，承诺该处工程对外无任何拖欠材料款的债务，否则承担欺诈行为的刑事责任。2011年9月15日金宇公司与杨飞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杨飞所有关于上述工程的一切债务与被告金宇公司无关，并约定于当日金宇公司支付杨飞应得款1745542元，同时由杨飞出具收条收到金宇公司枣园小区工程款1745542元，金宇公司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全部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刘海波诉请的钢材款1171370元，由《合同》指定的收货人闻齐家签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认定。原告诉请的模板款75500元，由供货单在卷佐证，应予确认。原告诉请的运费款20419.65元，因《钢材购销合同》对涉及的运费没有约定，《合同》的日期下方虽注有“甲方供乙方钢筋每吨另加玖拾元运费”字样，但该补充内容，未经双方签字确认，现杨飞下落不明，无法确认，故原告请求运费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原告诉称的违约金，根据原告与杨飞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规定，杨飞在收到金宇公司工程款后，仍未能及时支付原告工程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适当予以减少，可参照同类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即按2011年年利率6.1%的四倍计算为妥，其计算时间应从送货之日起算至原告起诉之日（2011年10月17日）止，计款104343元（详细附表）。
金宇公司辩称，刘海波作为原告，主张模板款，主体不适格。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原告送往枣园小区的模板系刘高峰、闻齐家签收，但该模板虽不在杨飞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范围内，但送货人李本军已将收条原件交给了原告，且向法院书面陈述“该模板是受刘海波的委托送往枣园小区的”，故刘海波作为原告主张模板款，主体适格，金宇公司上述所辩，不予采信。
金宇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原告与杨飞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规定，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要求杨飞支付钢材、模板款及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飞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需方为“枣园小区杨飞”，虽该合同没有加盖常青公司、金宇公司及其项目部的印章，因杨飞个人没有建筑资质，故杨飞与金宇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被告金宇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常青公司系“枣树园小区”工程的总承包人，金宇公司挂靠常青公司实际施工，施工过程中常青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金宇公司认为杨飞涉嫌刑事犯罪，应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此所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钢材款1171370元；二、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钢材款违约金104343元；三、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模板款75500元；四、被告安徽常青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徽省金宇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刘海波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90元，由被告杨飞负担。
金宇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海波与杨飞是否购买钢材与购买钢材数量不清楚，是否送往枣园小区工地，是否进行结算不清。模板时间与刘海波、杨飞购买钢材合同不符，李本军、刘高峰是谁，谁安排收货，模板送到何处均无证据证明。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购销钢材合同》是杨飞以自己名义与刘海波签订，是其个人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杨飞作为枣园小区的实际施工人，与刘海波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刘海波根据合同约定，分8次将总价款为1171371元的钢材送至枣园小区并由杨飞指定的收货人闻齐家签收，刘海波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杨飞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由于杨飞没有按约付款，刘海波要求给付钢材款的诉请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模板一节，由于刘海波没有与杨飞签订模板购销合同，虽刘海波持有4份模板的送货单及收条，但从送货单及收条看，3份均由刘高峰出具，1份由闻齐家出具，送货人则为李本军，该4份送货单、收条，不能证明模板系杨飞向刘海波购买，亦不能证明该模板是送至枣园小区工地，故刘海波主张给付模板款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常青公司作为中标方承建枣园小区后，将工程转包给金宇公司，金宇公司又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杨飞，故常青公司和金宇公司应对杨飞在承建枣园小区时拖欠刘海波的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金宇公司上诉称刘海波向杨飞提供钢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及不承担连带责任之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上诉称无证据证实杨飞向刘海波购买模板之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对钢材买卖关系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维持，唯对模板的事实认定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18０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钢材款1171370元；二、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钢材款违约金104343元；四、被告安徽常青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徽省金宇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18０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即第三、被告杨飞支付原告刘海波模板款75500元；五、驳回原告刘海波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项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90元，由杨飞负担18000元，刘海波负担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0元，上诉人安徽省金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被上诉人刘海波负担29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萍
审 判 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