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桂民提字第25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斌，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广西北流市人。
委托代理人：赖久书，广西宏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荣淑，广西宏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国富，男，196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宁斌与被申诉人陈国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3日作出（2007）青民一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宁斌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宁斌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7月14日作出桂检民抗（2011）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桂民抗字第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斌及其委托代理人赖久书到庭参加了诉讼，陈国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6月26日，一审原告陈国富起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称，2002年9月20日，其借给从事工程业的宁斌250000元用作招投标前期费用，但其对该笔款项追要至今，宁斌都没有返还。2006年4月，宁斌承包南宁（坛洛）至百色高速公路NO.1合同段土建工程，又以工程资金紧张为由，向其借款，并承诺前后款一并归还。其在2006年7月21日和2006年9月9日两次分别借给宁斌300000元和600000元，2006年3月27日借给宁斌20000元，2006年8月26日借给宁斌30000元，2006年9月7日借给宁斌30000元，扣除宁斌已经归还的40000元，宁斌共计应返还其1190000元。故其请求判令宁斌归还借款119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18000元。
一审被告宁斌答辩称，2002年9月20日其约定向陈国富借款250000元，实际借款是210000元。2006年7月4日双方对210000元的借款做了了结，但在了结之前其已经还了陈国富175000元。2006年7月21日和2006年9月9日其分别向陈国富借款30000元和60000元，这两笔借款一共90000元，现在陈国富也承认其已经还了40000元，总的欠款就是50000元。陈国富起诉1190000元不是事实，请求驳回陈国富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国富承担鉴定费用9000元。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9月20日，陈国富与宁斌签订《工程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1、宁斌向陈国富借款250000元用于招投标前期费用；2、工程中标后，宁斌同意分给陈国富项目三分之一约2000万元以上工程量；……。当日，宁斌出具《借条》，载明：“根据工程合同合作协议借到陈国富现金壹拾万元正。”同年9月27日，宁斌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国富现金壹拾万元正。”同年10月22日，宁斌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国富现金壹万元正。”借款发生后，宁斌分别于2004年1月18日、3月18日、4月22日、5月8日、5月18日、6月2日、2005年2月4日、2006年6月2日分别将15000元、12000元、20000元、20000元、8000元、2000元、20000元、6000元汇入陈国富账户，上述款项合计103000元。2003年9月22日，陈富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刚代宁斌付现金壹万壹仟元正”。宁斌分别于2005年8月4日、11月14日将合计40000元汇入陈国美账户，于2003年9月1日将10000元汇入陈登娟账户，2004年8月20日陈小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宁斌同志人民币壹万元正”。2006年5月12日，宁斌在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存入1000元，并在客户凭条上注明“支陈国富”。2006年7月4日，陈国富与宁斌签订《债务处理协议书》，内容为：“1、由宁斌主办中标的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交给陈国富施工，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全部由陈国富本人负责；2、宁斌在2002年借陈国富资金与本协议第一条相互抵消，各自的债务已经清楚；3、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签订业主合同后，陈国富应废除2002年签订的合同，并退回借据给宁斌。……”2006年7月21日，宁斌在一张《借条》“经借人”后签名，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富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00）。”2006年9月9日，宁斌在一张《借条》“经借人”后签名，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富现金陆拾万元正（￥600000.00）年底内还清。”2003年3月至9月间，陈国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80000元转入宁斌账户。庭审中，陈国富与宁斌均认可除上述还款行为外，宁斌另已偿还陈国富借款40000元。
另查明，宁斌于2007年7月30日向该院提出对上述300000元及600000元的《借条》中部分内容是否过后添加进行鉴定。2007年8月16日，双方共同委托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两份鉴定报告，认为600000元的《借条》中的“拾”字及“（￥600000.00）”的最后一个“0”字、“年底内还清”这些字迹与《借条》上的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借条》上的字迹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认为300000元的《借条》中的“拾”字及“（￥300000.00）”这些字迹与《借条》上的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借条》上的字迹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007年8月21日，陈国富不服上述鉴定结论，向该院申请委托区外权威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2008年4月1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300000元的《借条》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情况，未发现送检材料中除‘宁斌’签名外的其余字迹有非同支笔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痕迹”。
2007年9月5日，陈国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两张《借条》进行鉴定，结论为标称日期“2006.9.9”、经借人署名“宁斌”的《借条》正文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顺序书写；标称日期“2006.7.21”、经借人署名“宁斌”的《借条》未检见二次书写痕迹。
2007年12月20日，陈国富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600000元的《借条》进行鉴定，结论为：《借条》上的“拾”、“年底内还清”、“600000.00”的末位“0”与“经借人”、“宁斌”字迹的书写工具和墨水是相同的。关于“书写时间”的鉴定问题，目前全国尚无这方面的专业标准。我中心是广西唯一通过计量认证的鉴定机构，目前对此问题暂时不列入鉴定项目。待有了专业标准后，再开展此项项目的鉴定。
再查明，陈国富向该院提交了分别由广西福龙文化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广西贵港市龙宝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田林县腾达水泥制品厂出具的三份《证明》，用于证实陈国富与陈富系同一人。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陈国富主张的250000元借款。陈国富与宁斌签订《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宁斌向陈国富借款250000元，但陈国富仅能向该院提供共计210000元的借条，宁斌亦认为实际借款210000元，故该院认定该笔借款总额为210000元。陈国富与宁斌签订《债务处理协议书》，约定宁斌主办中标的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交给陈国富施工后，双方2002年债务相互抵销，并约定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签订业主合同后，陈国富应废除2002年签订的合同，并退回借据给宁斌。现宁斌主张210000元的债务已抵销，但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交给陈国富施工，且陈国富仍持有该210000元借据原件，故宁斌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借款发生后，宁斌合计向陈国富账户存入103000元，署名为陈富的《收条》证实陈国富收到宁斌还款11000元，陈国富认为该“陈富”的签名并非其所签，但未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故宁斌还款数额应为114000元。宁斌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在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存入的1000元，以及陈小玲出具的10000元《收条》，因宁斌无法证明存入上述款项系为归还该210000元借款，故上述借款不应认定为已还款数额。扣除宁斌已还款114000元，宁斌尚需偿还陈国富96000元。二、关于陈国富主张的300000元借款。宁斌主张陈富与陈国富不是一个人，由于该《借条》原件为陈国富持有，宁斌未能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陈国富持有该《借条》的非法行为，亦未能证实陈富系另有其人，结合陈国富提交的其他证据，该院认定该300000元的《借条》债权人为陈国富，债务人为宁斌。该《借条》经该院委托区外鉴定机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重新鉴定，其“根据现有情况，未发现送检材料中除‘宁斌’签名外的其余字迹有非同支笔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痕迹”的鉴定意见，与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借条中的‘拾’字及‘（￥300000.00）’这些字与《借条》上的其他字体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借条》上的字迹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的鉴定结论有所矛盾，由于陈国富、宁斌双方均在广西区内生活，相同情况下，区外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应较区内鉴定中心更为客观可信，故该院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宁斌主张陈国富篡改该《借条》，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宁斌应偿还陈国富借款300000元。三、关于陈国富主张的600000元借款。《借条》是否经过篡改，陈国富未要求区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该院采信双方共同委托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由于《借条》中的“拾”及“（￥600000.00）”的最后一个“0”字、“年底内还清”这些字迹与《借条》上的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借条》上的字迹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不能排除陈国富更改《借条》的可能，陈国富亦无法举证证明其更改《借条》时，宁斌在场知情并予以认可，故该院对该600000元借款不予认定，宁斌认可该笔借款为60000元，故宁斌应偿还陈国富60000元。四、关于陈国富主张的80000元借款。陈国富通过银行存入宁斌账户80000元，因无借条予以佐证，宁斌对该借款亦不予认可，该院对该80000元的借款关系不予认定，陈国富可通过其他案由另案主张。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宁斌已偿还的40000元借款，应予扣除。综上所述，宁斌合计应偿还陈国富借款416000元。该院遂于2008年10月13日作出（2007）青民一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宁斌应偿还陈国富借款416000元。受理费15510元，保全费6270元，两项合计21780元，由陈国富负担11780元，由宁斌负担10000元。陈国富、宁斌双方预支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各自负担。
宁斌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债务处理协议真实，要求宁斌承担全部的举证责任错误。宁斌已将上述协议所涉工程交给陈国富施工，宁斌完全可补强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宁斌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二、在法院主持下双方共同选定了鉴定机构且通过法院委托鉴定，当事人双方的诉讼行为应受由此形成的鉴定结论的约束。况且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是合法的鉴定机构，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双方共同委托而成的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没有法定事由，陈国富申请法院委托及单方另行委托重新鉴定所形成的鉴定结论因缺乏程序支持而属非法证据。在检材方面，共同委托鉴定时有经法院封存的由陈国富亲自书写的对比材料，而重新委托鉴定却没有这方面的材料重新鉴定，仅通过对《借条》的直接鉴定而得出结论。共同委托鉴定更具科学性，鉴定机构自身无权威高低之说，一审法院仅凭陈国富毫无根据的不服就同意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举证规则，以当事人与鉴定机构的空间距离作为采信证据的标准，毫无规则可言，明显偏袒陈国富，也明显违背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三、双方共同指定鉴定机构再由法院委托鉴定，符合法定程序，其后的鉴定都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非法鉴定，鉴定费9000元应由陈国富承担。四、因下列人员都是陈国富的兄弟姐妹，所以宁斌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在自动柜员机存入的1000元，陈小玲出具的10000元收条，都应当认定为宁斌已归还陈国富借款。此外，第一笔借款210000元双方已经抵销，一审判决不予认可也是错误的。综上，本案《借条》是由陈国富提供纸和笔并由陈国富书写形成，引起争议的借款数额是因陈国富书写关键字前后不一致所致，陈国富也在一审庭审承认600000元《借条》非一次性书写形成。陈国富有篡改《借条》的行为，属诉讼欺诈。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方面存有严重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国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由陈国富承担。
陈国富答辩称，宁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双方虽然于2006年7月4日就250000元债务签订《债务处理协议书》，约定宁斌以工程来抵销债务，但该协议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宁斌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工程已经交给陈国富施工。二、本案认定300000元《借条》真实性的鉴定机构不仅有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还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而否认其真实性的只有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只是省级鉴定机构，鉴定人仅为文检工程师，而前两家鉴定机构都是全国公认的权威鉴定，鉴定技术更为先进，鉴定人员职称更高，而且在广西地区以外，鉴定结论更加科学、客观和公正。而是否准许重新鉴定，法院有权决定；且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因此，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合法有效。三、因判决采信的鉴定结论是300000元《借条》客观、真实，与陈国富主张一致，所以宁斌不但应自行承担其支出的鉴定费，还应承担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支出的鉴定费、差旅费18000元。四、存入他人账户的款项不能视为宁斌向陈国富还款，陈小玲出具给宁斌的10000元《收条》与陈国富无关，是宁斌与他人的资金往来；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和分两次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没有存款人签名，也不能证明是宁斌所存，更不能证明存给陈国富。综上，请求驳回宁斌的上诉请求。
陈国富亦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宁斌以为陈国富承揽建筑业务为诱饵，如一审起诉时所列借款时间和金额，多次向陈国富借款1230000元，但只归还了40000元，尚欠1190000元，这些借款均有书证为凭。一审判决只认定宁斌应归还陈国富416000元，违背客观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国富起诉时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宁斌承担案件诉讼费和鉴定费18000元。
宁斌答辩称，陈国富申请重新鉴定无法定事由，在陈国富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后，一审法院竟然准许其鉴定其中一份《借条》，属于程序违法。陈国富一直没有提交300000元和600000元的银行取款凭条，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外，另查明，陈国富主张的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先后存入宁斌账户共计80000元款项的时间为2006年3月至9月间。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3月至9月间”有误。
2004年1月18日汇入陈国富账户15000元、2004年4月22日汇入陈国富账户20000元、2004年5月18日汇入陈国富账户8000元、2004年6月2日汇入陈国富账户2000元、2005年2月4日汇入陈国富账户20000元、2006年6月2日汇入陈国富账户6000元的存款凭据上均无存款人签名；2004年3月18日汇入陈国富账户12000元、2004年5月8日汇入陈国富账户20000元的存款凭据上存款代理人一栏有“黄家德”签名。
2003年9月22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李刚代宁斌付现金壹万壹仟元正。（11000元正）收款人：陈富2003.9.22经手人：马新20**.9.22”。该《收条》内容、收款人陈富签名的字迹与2007年8月16日双方共同委托司法鉴定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里所附的送检样本——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从外观看明显不同。
2006年5月12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存入1000元的机打凭条原始记录上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只是在该凭条“中国工商银行”上方有手写字迹“支陈国富”。
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鉴定费为9000元，由申请人宁斌预支；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收取的鉴定费6000元，由申请人陈国富预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以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鉴定费由申请人陈国富交纳，但陈国富表示对此费用不主张，由其自行承担。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2002年9月至10月间宁斌向陈国富借款金额多少、210000元债务是否抵销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约定了宁斌向陈国富借款250000元，但陈国富仅能提供出借了210000元的证据，其称出借250000元、宁斌已归还了40000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故该院对陈国富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02年9月至10月间宁斌向陈国富借款实际总额为210000元正确。尽管后来双方签订了一份《债务处理协议书》约定了宁斌将其主办中标的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交给陈国富施工后，双方2002年债务相互抵销以及来宾市规划三路工程签订业主合同后陈国富废除2002年签订的合同并退回借据给宁斌。但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债务处理协议书》已履行，宁斌称其已将协议所涉工程交给陈国富并没有证据证实，而陈国富现持有宁斌借款210000元的借据原件，故该院对宁斌关于210000元的债务已抵销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2006年7月21日的借款是30000元还是300000元、2006年9月9日的借款是60000元还是600000元的问题。宁斌作为债务人对2006年7月21日的借款金额为300000元、2006年9月9日的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两份《借条》中部分内容的笔迹提出异议，主张借据被篡改，并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两份鉴定报告后，陈国富对该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服，可以提出反驳证据。其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区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准予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重新鉴定是依法进行的，宁斌不予配合，并不因此影响该次鉴定程序的合法性。由于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2006年7月21日的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的鉴定结论相反，故该院无法采信其中任何一份鉴定结论用以确认该借条的真伪性。本案中，陈国富提交的《借条》为原件，宁斌亦承认上面的借款人签字为其本人亲笔签名，宁斌提出《借条》被篡改的主张其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出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借条》被篡改，故该院对陈国富举证的《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即认定2006年7月21日的借款为300000元，对宁斌提出的《借条》被篡改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2006年9月9日的借款是60000元还是600000元的问题。陈国富提交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原件后，宁斌提出反驳证据，即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证明该《借条》被篡改，陈国富此时可以再提供反驳证据，但其放弃对2006年9月9日的《借条》重新鉴定的请求，可视为陈国富认可了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也可认为宁斌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的反驳证据足以反驳陈国富提交的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的真实性，故该院对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因宁斌已认可该笔《借条》上的借款实际为60000元，故该院认定2006年9月9日的该笔借款为60000元。
三、关于陈国富汇入宁斌账户的80000元性质是否是借款的问题。陈国富举证的三张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仅能证明其于2006年3月至9月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先后存入宁斌账户共计80000元的事实，陈国富主张为借款，宁斌否认，而陈国富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双方确实也存在很多经济往来”，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汇款凭证尚不足以证明80000元系借款。因此，该院对陈国富主张8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不予采信。陈国富可通过其他诉由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认定和处理正确。
四、关于2004年1月18日至2006年6月2日陆续汇入陈国富账号共计103000元是否为宁斌归还陈国富款项的问题。从查明的情况看，虽然大部分的存款凭证上没有记载存款人姓名，另两张存款凭证上记载的“黄家德”也只是存款代理人，而这些存款凭证原件均为宁斌持有，宁斌主张其是实际存款人，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推定宁斌为实际存款人，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月18日至2006年6月2日陆续汇入陈国富账号共计103000元是宁斌归还陈国富的款项并无不妥。
五、关于2003年9月22日的11000元是否属于宁斌的还款问题。因2003年9月22日的《收条》内容及收款人陈富签名的字迹与2007年8月16日双方共同委托司法鉴定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里所附的送检样本——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的字迹从外观看明显不同，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笔款项为陈国富收取，陈国富也予以否认，故该院认为2003年9月22日马新经手的11000元不予认定为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该院予以纠正。
六、关于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在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存入的1000元，陈小玲出具《收条》的10000元等款项是否为宁斌向陈国富还款的问题。这些款项从证据上反映均系他人收取款项，机打凭条的原始记录上并无任何文字记载，看不出该款项系宁斌支付给陈国富，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不予认定为宁斌向陈国富还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宁斌尚需归还陈国富借款为427000元。
七、关于鉴定费数额的确定及负担问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以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均系陈国富自行委托，陈国富明确表示对此费用不提出主张并愿意自行承担。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关于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的鉴定结论相互矛盾，该院无法采信其中的任何一份鉴定结论以确认该《借条》的真伪性。因此，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费用合计15000元由陈国富、宁斌各负一半，即各负担7500元。
综上，陈国富关于宁斌还款数额的异议中2003年9月22日经手人马新的11000元款项不属于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宁斌的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该院遂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07）青民一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宁斌向陈国富归还借款427000元；二、驳回陈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鉴定费15000元由陈国富、宁斌各负担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宁斌、陈国富已分别预交，由宁斌负担6204元，陈国富负担9306元，陈国富已预交的6204元由该院予以退回；宁斌已预交的9306元由该院予以退回。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法院主持下共同选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且经过法院委托，作出了（2007）文检字第035号鉴定书。该鉴定结论系双方共同选定并经法院委托的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应对双方诉讼行为产生约束。对于陈国富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其必须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具有法定情形方为法院接受及支持。而本案中，法院并未注意重新鉴定程序启动的证据条件和事实理由，在陈国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原告（陈国富）不服”为由，启动了重新鉴定程序，并对重新鉴定后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宁斌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其认为一审判决采信非当事人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2006年7月21日《借条》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二审判决对两个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都不采信也是错误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9000元应当由陈国富承担，二审判决要求宁斌承担鉴定费用的一半7500元也没有法律依据。因下列人员都是陈国富的兄弟姐妹，故宁斌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在自动柜员机存入的1000元、陈小玲出具10000元的《收条》应当认定为宁斌已经归还陈国富的借款。二审判决认定2003年9月22日经手人为马新的11000元款项不属于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与事实不符。在原审判决均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7月4日签订的《债务处理协议书》真实的情况下，要求宁斌承担全部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第一笔借款210000元已经双方抵销。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300000元的《借条》所作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按照原审查明的事实，宁斌三次借款尚欠陈国富仅是146000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由陈国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
陈国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2年12月24日，陈国富以其有事出国，未收到本院送达的相关法律文书，未参加本院庭审，无法就对方的主张及检察院的抗诉进行抗辩为由，向本院提交重新开庭审理申请书。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给陈国富出示了2012年2月15日在《广西法治日报》刊登的向其送达本案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的公告，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国富请求驳回宁斌的申诉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应采信哪份鉴定结论，宁斌向陈国富借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二、宁斌已向陈国富还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应采信哪份鉴定结论，宁斌向陈国富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陈国富向法院提交了2006年7月21日和2006年9月9日的两张《借条》原件，并以其中分别记载的借款金额300000元和600000元向宁斌主张还款，宁斌则申请一审法院对该两张《借条》中部分内容是否系过后添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认为，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中的“拾”字及“（￥300000.00）”的字迹与《借条》上的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而2006年9月9日的《借条》中的“拾”字及“（￥600000.00）”的最后一个“0”字、“年底内还清”等字迹与《借条》上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而成，除“宁斌”二字外与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陈国富不服上述鉴定意见，仅以委托区外权威鉴定机构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重新鉴定。陈国富向该研究所要求仅对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进行鉴定，该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中除“宁斌”签名外的其余字迹未发现有非同支笔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痕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出具与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截然相反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就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两张《借条》作出的鉴定结论如何采信，采取了自相矛盾的双重标准。即对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以双方当事人均在广西区内生活，相同情况下，区外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较区内鉴定中心更为客观可信而采信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确认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未经篡改，借款金额应为300000元；而因陈国富未就2006年9月9日的《借条》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要求重新鉴定，则采信了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即不能排除2006年9月9日的《借条》被陈国富更改的可能，结合宁斌自认应认定该《借条》借款金额为60000元而非6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存在“（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等情形之一，当事人方可申请重新鉴定。故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鉴定部门的层级并未加以规定和限制，鉴定部门都是依靠一定的技术手段和经验积累，对与案件事实相关的专门性问题出具鉴定结论，供法院审理案件参考。因此，在陈国富没有充分的证据否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的情况下，区外鉴定机构更为权威这一理由显然不符合前引启动重新鉴定程序的条件。一审法院准许陈国富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不当，应予纠正。
原二审判决在法院委托的两个鉴定机构对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作出截然相反的鉴定结论后，对两个鉴定结论均不予采信，以宁斌承认该《借条》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出足以反驳该《借条》被篡改的证据为由，认定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金额应为3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宁斌主张陈国富提交的该《借条》被篡改，宁斌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双方认可的鉴定部门出具了鉴定结论，宁斌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一审法院准许陈国富重新鉴定的申请存在重大的程序瑕疵。故关于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借款金额是30000元还是300000元的问题，应采信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即认定陈国富提交的该《借条》被篡改，借款金额应为宁斌予以认可的30000元。二审判决不采信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对2006年7月12日的《借条》借款金额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一、二审判决对2006年9月9日《借条》的借款金额依据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认为该《借条》被篡改，认定借款金额为60000元，与宁斌的自认相吻合，陈国富亦未对此申诉。再审庭审中，宁斌对原审判决关于2002年9月至10月间宁斌向陈国富借款金额应为210000元且尚未抵销的认定予以认可，故原审判决对上述两笔借款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此外，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承认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陈国富汇入宁斌账户的80000元均未采取与本案其他数笔借款相同的方式要求宁斌向其出具借条，未认定该80000元的性质为借款，由陈国富另行处理，该认定亦是正确的，亦应予维持。
综上，宁斌向陈国富的借款金额应为300000元（即210000元＋30000元＋60000元=300000元）。
二、关于宁斌已向陈国富还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对宁斌于2004年1月18日至2006年6月2日陆续汇入陈国富账户共计103000元应为宁斌归还陈国富款项的认定，均予以认可；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当庭承认宁斌还向陈国富偿还了40000元。故原审判决对上述两笔还款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宁斌提交2003年9月22日收款人为“陈富”的《收条》以证实其已向陈国富还款1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宁斌已完成了其主张还款11000元的举证责任，陈国富未申请对该《收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亦未提交证据否认该《收条》所记载的内容；且无论从陈国富提交的所谓2006年7月12日和2006年9月9日的《借条》原件，还是由其本人向法院出具的案外人提供的《证明》，陈国富都承认了“陈富”与其系同一人。故原二审判决仅以收款人“陈富”签名字迹与双方共同委托广西桂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所附送检样本中陈国富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在外观上明显不同，且陈国富对该《收条》不予认可，而未将该笔11000元认定为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该11000元系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是正确的，亦应予维持。至于原审判决未将宁斌存入陈国美账户的40000元、存入陈登娟账户的10000元、在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存入的1000元、陈小玲出具《收条》的10000元认定为宁斌向陈国富的还款，宁斌在再审庭审中已无异议，故该四笔款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宁斌可依法另行处理。综上，宁斌已向陈国富的还款金额应为154000元（即103000元＋11000元＋40000=154000元）。
综上所述，宁斌向陈国富借款300000元，已还款154000元。故宁斌还应向陈国富还款146000元（即300000元-154000元=146000元）。原一审判决启动重新鉴定的程序不当；原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对宁斌尚需归还陈国富的借款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应予采信，故宁斌已预交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9000元，陈国富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申请重新鉴定所预交的鉴定费6000元，合计15000元，应由陈国富负担。陈国富在诉讼过程中单方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陈国富明确表示上述两次单方委托的鉴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故本案不予处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和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07）青民一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
二、宁斌向陈国富归还借款人民币146000元；
三、驳回陈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保全费6270元，合计21780元（陈国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宁斌、陈国富已分别预交）。宁斌负担7458元，陈国富负担29832元。鉴定费15000元，由陈国富负担。宁斌多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52元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以退回，由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结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丽文
审 判 员 陈朝两
代理审判员 万晓敏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