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湘高法刑三终字第29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颖，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长沙市天心区，现住长沙市雨花区。2003年8月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2013年7月26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季康济，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毛颖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长中刑一初字第000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毛颖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7月24日晚，被告人毛颖看到父亲毛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商谈有关债务纠纷之事。25日晚，毛某某被逮捕收监后，毛颖看到李某某在毛某某家里，并一起吸食毒品。26日中午12时许，毛颖看到李某某仍在毛某某家里，认为李某某打电话会喊人来对母亲范某某不利，便从卧室拿了一把单刃尖刀，先朝自己左手腕划了一刀后，持刀朝李某某右背部、右胸部、左肩胛等处捅刺三刀。范某某上前制止，夺下毛颖手中的尖刀，并请求罗某某拨打110、120电话。罗某某报案后，毛颖仍留在现场等待，直至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其带至公安机关。李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死亡。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尸检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毛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毛颖上诉提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中没有对毛颖的刑事责任能力作出评定；毛颖作案动机不明，请求对毛颖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4日晚，上诉人毛颖来到父亲毛某某居住的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曙光南路白沙社区高层小区2栋202房，看到毛某某与湖北省鹤峰县走马镇金岗村村民李某某（男，殁年26岁）商谈有关债务之事，便问毛某某原由，但毛某某没有回应毛颖。次日傍晚，毛某某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逮捕后羁押在长沙市第二看守所。毛颖得知毛某某被公安人员带走后来到毛某某住房，看到李某某在毛某某家里，便与李某某谈论毛某某的事情，并一起吸食毒品。26日中午12时许，毛颖与母亲范某某通话后再次来到毛某某住房，看到李某某仍在毛某某家里，便催促范某某一起到看守所给毛某某送衣服。范某某讲等下会有人来修空调。毛颖看到李某某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认为李某某会喊人来对范某某不利，便从卧室拿了一把单刃尖刀，先持刀朝自己左手腕划了一刀后，持刀冲到客厅朝李某某右背部、右胸部、左肩胛等处捅刺三刀。李某某被捅刺后逃跑，倒在房外过道东侧的消防应急通道内。范某某见状制止毛颖，上前抢下毛颖手中的尖刀，并请求修理空调的师傅罗某某拨打110报警电话、120急救电话。罗某某随即拨打了110、120电话。毛颖明知道罗某某打电话报案仍留在现场等待，直至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其带至公安机关。范某某将毛颖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交给了公安机关。李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毛颖家属与被害人李某某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共计赔偿被害人家属178000元，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并书面请求法院对毛颖从轻处罚。2014年11月21日，被害人家属接受毛颖家属赔偿15000元后，再次出具刑事谅解书请求法院对毛颖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质证确认的证据证明：
1、长沙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登记单，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砂子塘派出所受案登记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立案决定书等书证，证明公安机关根据罗某某110电话报案处警和决定对毛颖涉嫌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公（刑）勘（2013）235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登记表及（2013）长雨公刑现照字第2356号现场照片等书证，证明了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公安机关依法从现场提取了血迹4处、烟头3枚等痕迹物证。
3、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物证鉴定室（雨）公（物）鉴（法病）字（2013）第1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及（2013）长雨公刑现照字第2356号尸检照片：死者李某某系因他人持单刃刺器作用右胸、背部致右肺裂伤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辨认笔录及照片：毛颖于2013年7月26日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3号照片上的人（即李某某）是被他持刀捅刺的人。
4、提取笔录，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等书证，证明公安机关依法从现场目击证人范某某手里提取单刃尖刀一把。
辨认笔录及照片：毛颖于2013年7月31日在长沙市第二看守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把不同类型尖刀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3号照片上的尖刀（即公安机关从范某某手里所提取单刃尖刀）是其作案工具。
5、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李某某之妻易文春、儿子李易的血迹和毛颖作案时所穿T恤、裤腿上沾有血迹的布块送检。
6、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3）2060号物证鉴定意见：公安机关送检现场提取血迹2处、单刃尖刀刀尖上和刀背上血迹与李某某血迹在D8S1179、D21S11等16个染色体基因座上的STR分型相同；送检现场提取血迹1处、烟蒂1枚、毛颖作案时所穿裤腿上及T恤上血迹与毛颖血迹在D8S1179、D21S11等16个染色体基因座上的STR分型相同；送检李某某之子李易血迹与李某某血迹、李某某之妻易文春血迹在D8S1179、D21S11等15个常染色体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7、证人范某某证言：2013年7月25日晚7时许，我儿子毛颖讲我前夫毛某某被抓了，我就来到毛某某的住房。不久一名叫“阿家”的人来到住房，说自己是毛某某的朋友。毛颖来到住房后，我和毛颖问“阿家”关于毛某某的事情。“阿家”讲法院和派出所的人将毛某某带走了，“阿家”没有讲具体原因。次日中午1时许，毛颖和修空调的师傅一起来到毛某某住房，“阿家”睡在客厅沙发上。毛颖从卧室房间拿出一把尖刀，冲上前朝“阿家”背部刺了几刀。我大喊毛颖你干什么？并将毛颖的尖刀抢了。我要修空调的师傅拨打110、120电话，并扶着“阿家”准备送他去医院。
辨认笔录及照片：范某某于2013年7月26日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砂子塘派出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6号照片上的人（即李某某）是被毛颖持刀捅伤的人；于同月30日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把不同类型尖刀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3号照片上的尖刀（即公安机关从范某某手里所提取单刃尖刀）是毛颖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8、证人毛某某证言：2013年7月25日傍晚，我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逮捕羁押在长沙市第二看守所。我被逮捕前一天，“家伢子”打电话问我哪些人欠我债？哪些人有偿还能力？我讲了2个人。“家伢子”随后陪我一起要债，但都没有要到。之后，“家伢子”在我家里和我一起休息到第二天傍晚。公安人员抓我时，“家伢子”还在我家里。
辨认笔录及照片：毛某某于2013年7月31日在长沙市第二看守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3号照片上的人（即李某某）是“家伢子”。
9、证人罗某某证言：2013年7月26日中午12时30分许，我到长沙卷烟厂高层小区2栋202房修中央空调。我看到房里有一个50多岁的女子，还有2个男子。被捅伤的男子一直躺在沙发上打电话，捅人的男子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走动，2人都没有讲话。后来捅人男子从卧室出来，快速走到被捅男子身旁，持刀捅刺被捅男子。那个女子哭着将捅人男子推开，并抢下刀，同时喊我拨打110、120电话。
辨认笔录及照片：罗某某于2013年12月31日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混合辨认出其中6号照片上的人（即毛颖）就是持刀捅人的男子。
10、证人吴某证言：2013年7月26日中午12点多钟，我接到急救中心指令赶到现场后，发现伤者躺在2楼过道里，地上有血，头部、胸部有伤口，还有生命体征，但呼吸微弱。我们将伤者送到医院准备抢救时，伤者就没有呼吸了。
11、证人李某证言：2013年7月26日中午12时30分许，我在家里听到有人喊打110、120电话。我出门发现过道里躺着一名20多岁的男子，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地上有一摊血。202房门开着，房主儿子坐在客厅里，左手被刀划伤，房主前妻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12、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禁毒大队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尿样毒品成份检测报告，证明对毛颖尿样进行甲基苯丙胺毒品筛选试验，结果为阳性。
13、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精鉴字第364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毛颖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暂不评定刑事责任能力。
14、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刑侦大队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毛颖系留在案发现场被带回公安机关接受审讯。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毛颖、李某某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16、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03）天刑初字第26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毛颖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刑罚。
17、李某某之妻易文春与毛颖之母范某某于2013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易文春分别于2013年8月2日、2014年8月25日出具的《收条》，于2014年5月5日出具的《请求对故意杀人案被告人毛颖从轻处罚的刑事谅解书》等书证，证明毛颖家属与被害人李某某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共计赔偿被害人家属178000元，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并书面请求法院对毛颖从轻处罚。2014年11月21日，被害人家属再次出具刑事谅解书，称毛颖家属赔偿了15000元，请求对毛颖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18、上诉人毛颖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颖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毛颖明知他人打电话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毛颖上诉提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量刑过重的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中没有对毛颖的刑事责任能力作出评定；毛颖作案动机不明，请求对毛颖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某帮毛颖之父毛某某讨要债务未果留宿在毛某某家中，并没有激化矛盾或对毛颖之母造成实际的危害，故被害人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中没有对毛颖的刑事责任能力作出评定符合司法部发布的《精神病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的相关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原判已对毛颖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情节予以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对毛颖判处无期徒刑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被害人家属在接受15000元赔偿后再次请求对毛颖从轻处罚，因系酌定情节，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毛颖不宜再次予以从轻处罚。故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小弟
代理审判员 程 波
代理审判员 朱志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