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涛，住吉林市，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刘影，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滔，住吉林市，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源硕，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丽红，住吉林市，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陆辉，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船营区沙河子乡沙河子村4队。
法定代表人：高永滔，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化民，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洪涛因与被上诉人高永滔、梁丽红、吉林市华新塑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华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3）船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洪涛的委托代理人刘影，被上诉人高永滔的委托代理人张源硕、被上诉人梁丽红的委托代理人陆辉、被上诉人华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化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6日，华新公司（甲方）与吕洪涛（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船营区沙河子和平路仓储货运市场101室（西面第一间）1-2楼，总面积408平米，以每平米4，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总价款163.2万元。1、付款方式：乙方在甲方把贷款还清之后，并把房产证和土地证进行产权分割更名到吕洪涛名下之后，一次性付清房款。2、办理房产证更名及供热管线改造的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土地证更名由甲方办理，乙方承担更名费用。3、自合同签字起，乙方不再向甲方交纳房租费。4、现关于此房的出租部分即：二楼的物流及一楼的电子称（小屋）的经营使用权方，出租后的租金归乙方所有，乙方不提出将二楼隔离，甲方不得改变现状。5、该房屋门前场地至路边所有空地归乙方无偿使用，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直至政府拆迁征用。6、如遇政府拆迁等，使得此协议不能继续进行，甲方应付给乙方所交房款的本金及利息，按年息15%利率按日计算。拆迁商业网点的补偿费，按政府的拆迁标准补偿乙方。7、如10月之后甲方不能按时将房权证取回并分割，则乙方所付的房款按年利率的15%付息由甲方付给乙方，并免收乙方房屋的全年租金。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1、2008年6月确定产权能否分割，如果不能分割，甲方按照借款协议支付给乙方本金和利息，乙方不付给甲方2008年5月14日至2009年5月14日房租。乙方不收取二楼部分物流租金。2、如果产权可以分割的情况下，乙方不收取甲方的借款利息。并且，在甲方将全部产权分开后，乙方付给甲方剩余房款。同时，按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付给乙方二楼部分物流的房款。同日，高永滔（借款人、甲方，身份证号码××××××）、吕洪涛（出借人、乙方）、高永波（担保方、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借款金额以及用途：1、乙方同意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0万元（应为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70万元），该款项用于甲方合法的投资项目。2、乙方借予甲方的资金，将在不超过4个月的时间内分批陆续支付给乙方（应为甲方）。3、乙方对于甲方的资金用途以及使用情况不作监督和约定，但甲方有转移资金、资产或者资金情况严重恶化的情况，乙方有权提前收回上述借款。二、借款期限以及利息约定：1、乙方借予甲方的资金使用期限为10个月，从该资金的第一笔支付给甲方帐户时起算。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其他方向甲方帐户支付的款项，均属于乙方（应为甲方）向甲方（应为乙方）的借款。2、乙方向甲方借予的资金利率为：年利率15%，如在借款期限内甲方资金周转正常，提前还款，利息按日计算。3、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第一笔借款之日起，即应按全部借款额计算资金的使用利息。三、借款的偿还：借款到期前4个月，甲方应向乙方提出还款资金的筹备计划（10月份）。四、借款偿还的担保条款：丙方同意以华新公司资产为甲方向乙方借款提供担保，担保的范围为本项借款的本金、违约利息以及乙方为追索该款项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全部支出。五、违约责任：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规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或甲方未在本协议第（一、3）条规定的事项发生后立即向甲方（应为乙方）清偿借款，则每迟延一日，其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借款总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六、其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持一份。甲方：高永涛（滔）。乙方：吕洪涛。丙方：高永波。三份合同签订前，即2008年3月18日，高永滔（乙方）、吕洪涛（丙方）与案外人吉林市吉运混凝土有限公司（甲方）、张景宏（丁方）签订抹帐协议，约定：甲方欠丙方轮胎款274，140.00元，乙方2007年欠甲方16.5万元，丁方欠乙方工程款4万元，甲方替丁方偿还乙方4万元工程款，签合同当日购买甲方厦门铲车591一台26.5万元，合计金额39万元。由乙方替甲方偿还丙方274，140.00元的轮胎款，剩余货款115，860.00元由丙方用轮胎替乙方偿还甲方，同时合同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上述2008年3月26日房屋买卖协议及附加协议履行情况：华新公司将房屋交付吕洪涛，吕洪涛交付购房款70万元，其中：39万元为2008年3月26日抹帐协议中抹帐的39万元，另31万元为现金交付。至2008年6月，华新公司未能将房屋产权分割，亦未将出卖给吕洪涛的房屋办至吕洪涛名下。吕洪涛占有房屋至2011年5月。2010年12月29日，高永滔将购房款70万元全部返还吕洪涛。
另查：签订上述三份协议时，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永波，股东有高永滔、高永波、孙伟。2009年3月1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永滔，股东有高永滔、梁丽红。高永滔与梁丽红系夫妻关系。因华新公司未能履行人民法院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08年2月4日至2011年5月3日间，华新公司出卖给吕洪涛的房屋先后被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2013年1月21日，吕洪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高永滔、梁丽红、华新公司给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08年3月26日华新公司与吕洪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附加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华新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出售给吕洪涛的房屋部分产权从整体房屋产权中分割出来，华新公司应按借款合同关系履行义务，即吕洪涛所付房款作为华新公司向吕洪涛的借款，华新公司应按年利率15%付息。现吕洪涛依据2008年3月26日与高永滔、华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请求高永滔承担责任，该借款协议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吕洪涛并未向高永滔提供借款，而是向华新公司交付购房款，故该借款协议并未生效，高永滔无需承担合同义务。关于吕洪涛所持因产权未能分割，房屋买卖协议自动解除，按借款协议履行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协议既包括房屋买卖关系的约定，又包含民间借贷关系的约定，产权逾期不能分割是解除房屋买卖关系按民间借贷关系履行的条件，协议中并无合同解除条件的约定，又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吕洪涛所持房屋买卖协议因产权不能分割即自动解除的观点不能成立。吕洪涛按房屋买卖协议交付购房款，只能按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内容要求华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不能按借款协议要求另一独立的民事主体高永滔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吕洪涛依借款协议要求高永滔履行给付义务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吕洪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9，820.0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7，300.00元、保全费2，520.00元）由原告吕洪涛负担（已交纳）。
上诉人吕洪涛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共计4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庭审中上诉人吕洪涛将第一项上诉请求变更为请求上诉人高永滔、梁丽红共同承担给付借款利息和违约金责任，由被上诉人华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事实经过。2008年3月26日，上诉人吕洪涛分别与被上诉人华新公司、被上诉人高永滔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和借款协议，上诉人吕洪涛出资70万元预购买华新公司位于船营区沙河子和平仓储货运市场101室1-2楼门市房。1、该楼房总面积4942平方米，4层楼房，私产小照，所有权为被上诉人华新公司，整栋楼房在2008年以前已经全部抵押给银行。发生纠纷后上诉人才查明，该楼房在购买前就已经被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和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查封，直到2011年7月20日才解除。2、2008年购买房屋时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永波，股东是高永滔，二人是亲兄弟，2009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永滔，股东是梁丽红，二人是夫妻关系。二、上诉人吕洪涛同一天签订两份协议的真实目的。在购买房屋前，上诉人知道该楼房全部抵押给银行，被上诉人华新公司能否如期归还贷款，能否将4942平方米的四层楼房分割出一间卖给上诉人，能否如期将房屋更名过户到自己名下？这些都是未知数。所以上诉人认为购买该房屋存在很大风险，又因被上诉人华新公司外债累累，又无其他资产。为预防被上诉人华新公司、高永滔以卖方为名实为筹措资金，房屋分割不成又无力偿还房款及利息的后果，经三方协商决定上诉人吕洪涛分别同被上诉人华新公司和被上诉人高永滔签订两份协议，以尽可能降低上诉人的购房风险。三、我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该案件当事人上诉人吕洪涛、被上诉人华新公司、高永滔以及高永波为什么要在同一日签订两份不同主体的合同？要达到什么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这些问题应该是本案的焦点。首先，涉案房屋整栋楼已经全部抵押给银行，被上诉人华新公司和高永滔隐瞒了该房屋被多家法院查封这一事实，仍将房屋出售给上诉人吕洪涛。能否在短时间内从4942平方米的四层楼房（私产小照）中分割出一间出售给上诉人吕洪涛？房屋产权人处于负债累累的状态，再无其他资产，房屋购买人购买该房屋处于极大的风险状态。因此，上诉人吕洪涛分别同被上诉人华新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又与被上诉人高永滔签订了借款协议，其真实目的是对高危购房的一种保障，即如果房屋买卖协议不能履行，该买卖协议解除，转为借款协议，由被上诉人高永滔承担支付本金和利息、违约金的责任，而华新公司作为高永滔的担保人共同承担义务。在购房协议履行到期后，出卖人华新公司正如上诉人吕洪涛担心的那样，根本没能依约“在10月份将贷款还清后并把房产证和土地证进行产权分割，更名到吕洪涛名下”，也没有如期退还70万元，直到2010年12月末高永滔的爱人梁丽红才将70万元还清，但利息、违约金分文未付。2011年7月份该房屋抵押、查封被撤销，之后房屋被拆迁，上诉人吕洪涛也没有依据房屋买卖协议收取拆迁补偿费。因此可以看出，当事人双方完全是按照借款协议履行的义务，该房屋买卖协议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和法定解除条件。四、在买卖协议和借款协议中，出卖人和借款人混同。如果说上诉人吕洪涛交付的70万元是购房款，那么有证据证明其中的30万元是被上诉人高永滔的欠款，而被上诉人高永滔是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而非房屋买卖协议的产权人。所以可以推断在两份协议中出现了人格混同现象。上诉人吕洪涛对法律知识掌握不多，才在附加协议中约定“2008年6月确定产权能否分割，如果不能分割，甲方按照借款协议支付给乙方本金和利息”，这里的“甲方”是借款协议中的甲方，是指被上诉人高永滔。如果按照被上诉人所说，指的是被上诉人华新公司，那么在买卖协议中该约定的都已经约定，双方当事人没有必要再另行签订附加协议重复买卖协议的内容，显然这一解释相互矛盾。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当事人签订合同都是为了达到一定目的，合同目的包括了整个合同的真实意图。当条款表达意见含混不清或相互矛盾时，应作出与合同目的协调一致的解释。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华新公司同被上诉人高永滔是以出卖房屋产权为名，以掩盖借款目的。而上诉人吕洪涛为了使自己的70万元本金、利息、违约金得到保障，分别同被上诉人华新公司、被上诉人高永滔签订了两份协议，房屋买卖协议履行不能，转为履行借款协议，该两份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吕洪涛在被上诉人华新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主张履行借款协议，由被上诉人高永滔、梁丽红承担给付利息、违约金的义务，被上诉人华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在事实部分已经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和借款协议都合法有效，但又以买卖协议中无约定或法定解除情形为由，驳回上诉人吕洪涛的主张，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吕洪涛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吕洪涛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吕洪涛变更上诉请求后，三被上诉人当庭表示不需要答辩期，当庭答辩。
被上诉人高永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协议转化为借款协议的行为；2、房屋出卖人与借款人不存在混同；3、上诉人讲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未生效，不是有效。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丽红辩称：本案与我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华新公司辩称：1、本案的诉讼标的与被上诉人华新公司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华新公司从未与上诉人发生过借贷关系，房屋买卖协议中也没有约定任何条款与借款有关系；2、房屋出卖人与借款人并不混同，借款人是自然人，而房屋出卖人是被上诉人华新公司；3、在买卖协议和附加协议中并不存在任何借款方面的条款。不清楚上诉人为什么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吕洪涛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吕洪涛起诉所依据的是2008年3月26日其作为出借方与高永滔（借款人）、高永波（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虽经三方签字，但吕洪涛作为出借方从未实际履行向借款人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未实际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吕洪涛与高永滔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该借款合同对高永滔并不具有拘束力，高永滔无需承担合同中约定的还款义务。因主合同未生效，华新公司已亦不承担担保责任。该借款协议与梁丽红无关，吕洪涛诉梁丽红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上诉人吕洪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吕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