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长金，女，住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林得伟，福建先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炳华，男，住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张坚，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官长生，曾用名官长生，男，住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木，男，住长汀县。
上诉人梁长金与被上诉人谢炳华、吴官长生、吴玉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汀县人民法院（2013）汀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长金的委托代理人林得伟,被上诉人谢炳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官长生、吴玉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吴官长生系原告梁长金之子，被告吴玉木系吴官长生的儿子，均系长汀县大同镇红卫村第五村民小组成员。1998年12月31日，长汀县人民政府向吴开禄（系原告的丈夫）户颁发了编号为NO.010185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吴开禄及其家庭成员妻梁长金、子吴官长生、媳赖玉连、孙吴玉木，承包了包含桥祠坝水田0.8亩水田等土地共2.8亩。该承包经营权证同时载明，所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红卫村第五村民小组，发包人由长汀县大同乡红卫经济联合社盖章。1999年9月30日吴开禄与红卫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明确了承包地块包含桥祠坝水田0.8亩等责任田。该《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盖章亦为长汀县大同乡红卫经济联合社。2012年1月，吴开禄去世。2012年2月21日，被告吴官长生、吴玉木与长汀县大同镇红卫村四组村民谢炳华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位于红卫村老墓段牛角屋门口（又称“桥祠坝”）的责任田以38000元转让给被告谢炳华永久性使用。2013年5月，原告以被告私自买卖责任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吴官长生及被告谢炳华归还责任田。另查明，赖玉连与被告吴官长生已于2004年离婚。大同镇红卫村民委员会在三被告订立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原告以两被告所达成的买卖协议，损害了原告享有的承包经营权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三被告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谢炳华将位于桥祠坝的责任田归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吴开禄作为家庭代表，取得了包括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吴官长生、吴玉木及原告梁长金作为家庭成员，对所承包的土地亦属共同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承包经营权人对所承包的耕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益，并有权依照承包法的规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制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规定，承包经营权流转必须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受让方需有农业经营能力等。现原告所居住的红卫村，耕地大都被征用，村民以从事非农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告已近八十岁，其生活起居应由子女照顾，故被告谢炳华有理由相信被告吴官长生具有代理权，能够代表原告与其订立转让合同，被告吴官长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耕地的转让也不至导致原告生活的改变，故被告吴官长生、吴玉木与被告谢炳华订立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协议书约定的“永久性转让”，违反了物权法“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该部分约定无效。原告提出转让未经发包方红卫村第五组的同意的主张，根据所查明的事实，不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还是《耕地承包合同书》，实际发包人均为大同红卫经济联合社，现红卫经济联合社已不存在，而三被告所订立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已经大同镇红卫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第五小组系该委员会的下属组织，故可视为已为发包方的认可。被告吴玉木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长金要求确认三被告所签订的转让位于长汀县红卫村老墓段桥祠坝责任田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请。一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梁长金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梁长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梁长金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混淆了买卖合同与承包合同的本质区别，确定的案由及认定的合同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吴官长生、吴玉木将上诉人户承包的责任田以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谢炳华永久性使用，该协议只字未提“承包”，且明确系“转让”；期限也明确为“永久性”，明显属于买卖合同性质，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及合同性质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有效，有悖法律规定。我国法律已明确禁止土地买卖，讼争地属集体土地，被上诉人谢炳华亦不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本案责任田的原户主是上诉人的丈夫，其去世后，户主已变更为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在本案发生前就私下达成上述土地的买卖协议，上诉人及时发现，通过向女儿等人借款3.8万元还给了谢炳华，谢炳华既未将钱返还上诉人仍继续与吴官长生、吴玉木进行上述土地的私下买卖，一审认定吴官长生、吴玉木签订本案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完全违背了本案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炳华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合同属于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不是买卖合同。所谓买卖合同它的合同标的是标的物的所有权。但本案合同明确载明答辩人只是取得土地的使用权，不是所有权。至于合同没有体现“承包”字样是受限于合同双方都是农民，文化、法律水平不高的情况。何况合同中也没有“买卖”字样。事实上，合同成立至今，该宗土地一直由答辩人进行农作物种植，这一事实证明答辩人通过本案合同取得的只是这块农田的经营权，合同的性质是承包经营权转让。2、本案合同无损于上诉人及其他村民的利益。合同所及农地已经由上诉人户依法承包，上诉人户亦通过合同取得了对价，上诉人年事已高，其生活起居由其子女供养，土地转让不影响上诉人的生活。上诉人陈述其已将转让款3.8万元归还答辩人不是事实，答辩人在该宗农地上公开耕作了一年余，上诉人在起诉前没有任何异议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吴官长生答辩时还同意还答辩人转让款。三被上诉人已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吴官长生及吴玉木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官长生书面答辩称，一、我与谢炳华签订的是土地买卖合同，不是承包合同。双方讲的是买卖，不是承包，否则不可能这么高的价钱。二、在签订合同之前，我就与谢炳华达成了买卖协议，收到了谢炳华买卖土地价款3.8万元。我母亲即上诉人知道这件事后，强烈反对。后来上诉人借了3.8万元还给了谢炳华，上诉人是反对卖这块地的，是我与谢炳华私下交易。当时签订转让合同时，只有我、儿子吴玉木和谢炳华三人在场。三、土地转让合同并没有经过村委会盖章同意，当时村委没人参加，谢炳华是通过关系事后补盖的章。
被上诉人吴玉木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梁长金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原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1999年9月30日吴开禄与红卫村五组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中的发包方是红卫村第五组，承包期到2028年12月31日。2、在三被上诉人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之前被上诉人谢炳华支付给上诉人3.8万元，上诉人不同意，向他人借了3.8万元还给了谢炳华。3、大同镇红卫村民委员会在三被上诉人订立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上盖章确认的内容是该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没有确定其他内容。4、被上诉人谢炳华不是红卫村第五村民小组成员，涉案土地是红卫村第五村民小组所有。
被上诉人谢炳华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承包经营权人对所承包的耕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益，并有权依照承包法的规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本案讼争承包地属集体所有，上诉人梁长金与被上诉人吴官长生、吴玉木是家庭成员，是讼争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人；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的主体及内容来看，协议书转让的标的实为讼争地的承包经营权而非所有权，故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正确。上诉人户依法承包了讼争土地，上诉人年事已高，其生活起居由子女照顾，上诉人之子即被上诉人吴官长生作为家庭的主要劳动力，被上诉人谢炳华有理由相信吴官长生具有代理权，能够代表上诉人与其订立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亦经大同镇红卫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吴官长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除“永久性转让”部分无效外，其余内容均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将转让款3.8万元还给了被上诉人谢炳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上诉人主张受让方即被上诉人谢炳华不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而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吴官长生、吴玉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长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小 东
代理审判员 林 发 富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