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双钱集团（江苏）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城北街道益寿北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冒晓菲。
委托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B座12楼。
法定代表人纪成如，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吴广兴，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文、张敢，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仁强。
委托代理人张小晶，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双钱集团（江苏）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钱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1日凌晨，双钱公司车间带班长王广玉临时安排谢仁强和另一切胶工案外人李克泉在车间打扫卫生。在打扫卫生期间，谢仁强与李克泉因水车的使用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谢仁强的右眼部被李克泉打了一拳。当日七时下班后，车间带班长王广玉向两人了解了纠纷的情况，两人均陈述无事。2010年6月21日接近中午时分，谢仁强发现其眼睛出血，即前往如皋市鹏程眼科医院治疗。经如皋市鹏程眼科医院诊断，谢仁强右眼内出血、继发性青光眼、晶状体脱位、右眼视网膜脱离。2010年6月23日，双钱公司以谢仁强和李克泉违反劳动纪律为由，分别对二人作出除名处理。同年6月25日，双钱公司书面通知如皋市呈祥人力搬运服务部（以下简称呈祥服务部）称，为严肃公司劳动纪律，将谢仁强、李克泉退回呈祥服务部处理。
鉴于谢仁强眼部受伤较为严重，双钱公司、谢仁强先后向如皋市公安局报警，如皋市公安局接警后对该案进行了调查，经如皋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谢仁强的伤情属重伤。李克泉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4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李克泉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2010年10月8日，谢仁强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1年10月26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1）第A073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呈祥服务部为谢仁强的用人单位，并认定谢仁强所受伤害为工伤。呈祥服务部不服，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在复议过程中，如皋人社局以工伤认定书的送达程序存在问题为由撤销上述工伤认定书。2012年11月29日，如皋人社局重新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2）第A083号工伤认定书，呈祥服务部仍不服，并于2013年1月23日再次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于同年3月21日作出（2013）皋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如皋人社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2）第A083号工伤认定书。呈祥服务部不服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2月19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皋行初字第00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2）第A083号工伤认定书。双钱公司、如皋人社局、谢仁强不服，均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双钱公司上诉称，（1）呈祥服务部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谢仁强受其指派到双钱公司工作，呈祥服务部与谢仁强间具有劳动关系；（2）谢仁强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其所受伤害不属工伤。如皋人社局上诉称，（1）呈祥服务部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如皋市人民法院认定双钱公司、呈祥服务部、谢仁强间形成劳务派遣依据不足；（2）即便呈祥服务部从事的是劳务派遣行为，也仅是超出经营范围，但谢仁强的用人单位应为呈祥服务部；（3）呈祥服务部应与双钱公司共同对第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谢仁强上诉称，（1）呈祥服务部曾向谢仁强发放工作牌及发放工资的存折账单；（2）呈祥服务部曾与谢仁强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呈祥服务部未将合同交谢仁强；（3）呈祥服务部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为谢仁强的用人单位，双钱公司为用工单位。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通中行终字第00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3月28日，谢仁强以双钱公司为用人单位，再次向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6月13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4）第A065号工伤认定书。该工伤认定书确认用人单位为双钱公司，并认为谢仁强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
另查明，双钱公司与呈祥服务部于2009年2月23日、2010年1月13日分别签订了“劳务外包协议”、“关于劳务外包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双钱公司将该公司的仓储工区打包、配货、胶料制备工区切胶、等生产任务外包给呈祥服务部；呈祥服务部必须派专人负责管理到双钱公司工作的职工，职工须遵守双钱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双钱公司每月5日前将职工上月的劳务费总额和管理等费用（2009年管理费为每人40元，2010年管理费为每人50元，劳防用品费每人18元、工伤保险费每人12.5元）结算给呈祥服务部，由呈祥服务部负责向职工发放劳务费。双钱公司按每人每年570元的农村养老保险标准在每月结算劳务费时支付呈祥服务部（由于谢仁强在双钱公司未满12个月，故双钱公司未支付该款）。呈祥服务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有关劳动争议与双钱公司无关，如发生工伤，由呈祥服务部承担责任并负责处理。补充协议对劳务人员的年龄作出限制规定。
2009年7月，谢仁强到呈祥服务部报名参加招录。2009年10月，呈祥服务部组织谢仁强等至双钱公司培训，后被分配至双钱公司的胶料制备车间从事切胶工作。谢仁强在发生伤害时，如皋市呈祥人力搬运有限公司无人在现场参与管理。双钱公司未与谢仁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如皋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各方对谢仁强在双钱公司内因打扫卫生与他人发生争执并致伤的事实无异议。案件的争议问题，如皋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如皋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争议主要集中在：（1）谢仁强与双钱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谢仁强是否因工作原因受伤，其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双钱公司认为谢仁强与呈祥服务部间存在劳动关系，双钱公司仅是谢仁强的用工单位，而非用人单位。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基于从属关系，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切实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在现实生活中，因各种原因，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现象，因此，对于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即可以认定企业与劳动者间存在劳动关系。涉及到本案（1）虽然双钱公司与呈祥服务部签订的劳务外包协议约定双钱公司将胶料制备工区切胶等生产任务外包给呈祥服务部，呈祥服务部必须派专人负责管理到双钱公司工作的职工。但事实上在谢仁强发生伤害的当晚，呈祥服务部并无人员在现场进行管理，至于此前，谢仁强在双钱公司从事切胶工作期间，呈祥服务部是否依上述协议派专人管理，双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谢仁强的工作由双钱公司负责安排、指定。事发当晚，谢仁强从事打扫工作也系双钱公司的班长临时安排；（3）谢仁强的劳动报酬由双钱公司支付；（4）谢仁强从事的切胶工作系双钱公司经营业务中的一部分。综合上述理由，如皋人社局认定双钱公司系谢仁强的用人单位并无不当。
关于谢仁强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的问题，各方对于谢仁强在工作时间内，在打扫卫生过程中，因水车的使用与案外人李克泉发生争执而被致伤，即谢仁强发生伤害的时间、地点及原因、结果均无异议，但对于谢仁强因打扫卫生而致伤是否系为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双钱公司认为，谢仁强不是为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不属条例规定的工作原因，故不应认定的工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这里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实质即为工作原因，如伤害的发生系因工作所引发，即应认定为工伤。谢仁强在双钱公司从事的是切胶工作，清扫车间本非其工作职责，但事发当天，谢仁强确系在带班长的安排下与李克泉从事车间卫生清扫，而其与李克泉发生的争执也是因使用从事清扫工作的工具而引发，虽然谢仁强应对纠纷的引发负有一定责任，但并不应此改变其行为最终受益者为双钱公司的本质。因此，谢仁强所受伤害符合条例规定的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如皋人社局认定谢仁强所受伤害属工伤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双钱公司要求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4）第A065号工伤认定书并认定谢仁强所受伤害不属工伤的诉讼请求。
双钱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错误。呈祥服务部与谢仁强存在劳动关系，呈祥服务部依法设立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谢仁强提供的劳动是呈祥服务部业务组成部分，报酬由呈祥服务部在业务收入中支出发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辩称，谢仁强于2010年6月21日凌晨所受伤害属于应当认定工伤的范围。谢仁强的报酬并非呈祥服务部发放，其所提供的劳务也非该服务部的业务组成，用人单位并非呈祥服务部。基于两级法院的意见，应当认定双钱公司为谢仁强的用人单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仁强述称，其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钱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谢仁强与双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谢仁强与双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谢仁强从事的切胶工作由双钱公司安排，其提供的劳动为双钱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谢仁强的劳动报酬也由双钱公司支付。事发当晚，谢仁强从事的车间卫生清扫工作也由双钱公司班长安排。故从劳动安排、报酬支付、业务组成等方面考量，谢仁强与双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谢仁强从事的“车间卫生清扫工作”由双钱公司班长临时安排。在清扫过程中，谢仁强、李克泉因水车使用产生争执并相互揪扯，谢仁强的眼睛被李克泉致伤，即便谢仁强对纠纷的起因负有一定责任，也不改变谢仁强所受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实质要件。因此，如皋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内容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双钱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双钱集团（江苏）轮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郁 娟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吴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