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红，女，汉族，1973年7月1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良，男，汉族，1972年8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双，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艳柳，女，汉族，1985年6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曾俊维，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景军，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彦红、刘俊良因与被上诉人毛艳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刘彦红、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双，被上诉人毛艳柳委托代理人曾俊维、余景军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彦红、刘俊良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322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支付。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条没有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每月返还的是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上诉人已还的借款金额应当从本金中进行扣减。同时，从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以及《承诺书》可以看出，双方自始至终均未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按照3分计算，且判决上诉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承担2%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毛艳柳辩称，一、双方当事人实际上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每月3%，并且上诉人也一直按每月3%的标准向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六位同事支付利息。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和微信记录内容也提到了上诉人需要支付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月息3分。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承诺书》内容表明，上诉人确认当时尚欠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6位同事共计56万元借款本金，这也佐证上诉人之间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6位同事所支付的款项均为支付利息，而不是抵扣本金。四、上诉人提到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我方认为第25条规定的是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但本案双方有约定利息，虽然在借条中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根据本案的证据和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五、本案被上诉人交付借款时，按月息3%预扣了1800元的利息，这也实际能够佐证当时双方约定有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为每月3%。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毛艳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彦红、刘俊良共同向毛艳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万元；2、判令刘彦红、刘俊良共同向毛艳柳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每月3%的标准从2016年3月9日起计付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6月9日为人民币3600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刘彦红、刘俊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彦红于2015年9月9日向毛艳柳出具《借条》，确认借毛艳柳人民币陆万元，借款期为壹个月，《借条》左下方空白处有手写体“已还贰万（毛艳柳、刘彦红）”，右下方空白处手写“延期至11月9日”。刘彦红仅认可收到借款4万元，毛艳柳陈述于2015年9月9日按照月息三分扣减了当月利息后58200元通过银行转账至刘彦红个人账户。2016年6月13日刘彦红出具《承诺书》，确认向吴某某、陈某某、朱某某、林某某、蓝某某、毛艳柳借款合计56万元，承诺于2016年6月20日还本。毛艳柳称双方虽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但是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亦认可刘彦红从借款后一直按月息三分向其支付利息至2016年3月9日，刘彦红还于2015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还款本金人民币2万元，从刘彦红在另案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中亦可看出刘彦红于2015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2万元给毛艳柳。刘彦红不认可双方有约定利息，认为其所还款项为借款本金，确认已向毛艳柳还款本金7800元，尚欠借款本金为322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彦红与刘俊良为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毛艳柳提交的《借条》内容表述清楚，刘彦红亦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毛艳柳与刘彦红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借款本金，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6万元，但刘彦红仅认可收到借款本金40000元，毛艳柳则确认在支付借款时先预扣了1800元的利息，实际支付了58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故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总金额为58200元，减去刘彦红已经还款2万元本金，尚欠本金为人民币38200元。关于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条》中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毛艳柳陈述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而刘彦红不仅是向其借款，也向其他另五位同事借款，刘彦红一直按月息三分向多位出借人支付利息，且从借款支付时先预扣利息亦可以看出双方系约定月息三分。刘彦红抗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其是按借款本金的3%每月向毛艳柳归还借款本金，且借款时毛艳柳在转账时直接扣除本金1800元。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未约定利息而同意借款人按借款本金的3%按月归还借款本金，这明显与一般情况不符，刘彦红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也与一般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借款有约定按月息三分计付利息，借款后，刘彦红所还款项为借款利息。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还款期限，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刘彦红未能及时归还尚欠借款，毛艳柳要求刘彦红返还尚欠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毛艳柳主张按月利率3%从2016年3月9日起计付利息，对于毛艳柳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利息标准超过法律所保护的合法范围，故予以调整为按月利率2%从2016年3月10日起计付利息至刘彦红还清所欠款项止。
关于刘俊良的责任，刘彦红、刘俊良为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刘彦红、刘俊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毛艳柳主张刘彦红、刘俊良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刘彦红、刘俊良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艳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8200元；二、刘彦红、刘俊良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艳柳支付借款利息（以人民币382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6年3月1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45元，由刘彦红、刘俊良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借款发生后，双方均确认刘彦红共分5次向毛艳柳还款6000元，其中2015年10月至11月共分2次每次还款1800元（不含借款当日扣款1800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共分3次每次还款1200元。毛艳柳主张上述还款为刘彦红按月支付的借款利息，刘彦红则辩称上述还款为偿还借款本金。
另查明，毛艳柳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刘彦红之间的通讯记录显示，当毛艳柳表示要求刘彦红偿还涉案借款本金4万元和按每月1200元支付利息时，刘彦红未提出异议，并确认“利息尽快给你”。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借款本金38200元以及刘彦红已向毛艳柳偿还6000元款项（不含借款当日扣款18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毛艳柳主张借款发生时双方口头约定刘彦红按每月3%的标准支付利息，虽然刘彦红向毛艳柳出具的涉案《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借期期限及借款利息，但当事人之间的通讯记录是审查双方在处理借款、还款过程中的意思表达的重要证据。毛艳柳与刘彦红之间通讯记录显示，当毛艳柳就涉案借款向刘彦红提出偿还本息的要求时，刘彦红未提出异议，并确认每月向毛艳柳支付利息1200元。刘彦红在上述通讯记录中确认的利息金额与毛艳柳主张的借款月息3%一致，而且上述通讯记录内容与刘彦红在涉案借款发生后每月相对固定日期分5次向毛艳柳偿还基本相同金额的款项（前期每月还款1800元，后期每月还款1200元）的事实相吻合，上述证据对于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应确认双方就涉案借款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3%。刘彦红上诉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彦红已向毛艳柳偿还的6000元，因双方当事人未就还款顺序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律保护的借款利率上限为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超过年利率36%（即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无效，已支付的月利率2%至3%之间的利息部分，属于自然债务，可不予返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的利率为每月3%，但因毛艳柳在借款当日预扣了1800元利息，涉案借款实际借款本金为58200元，后刘彦红偿还2万元，按照上述本金计算，刘彦红前期每月偿还的1800元和后期每月偿还的1200元利息已超过了年利率36%，该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对刘彦红已支付月利率2%至3%之间的利息部分，属于自然债务，鉴于刘彦红已自愿给付，应不予干预；对刘彦红实际支付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在刘彦红未要求返还又未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应抵扣借款本金，具体为：
1.截止2015年10月9日，刘彦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58200元×3%=1746元，刘彦红实际偿还的18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54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刘彦红尚欠借款本金为58146元；
2.截止2015年11月9日，刘彦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58146元×3%=1744元，刘彦红实际偿还的18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56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刘彦红尚欠借款本金为58090元；
3.截止2015年12月9日，刘彦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58090元×3%=1743元，刘彦红实际偿还1200元，没有超出数额扣减，即刘彦红尚欠借款本金为58090元；
4.截止2016年1月9日，由于刘彦红于2015年12月31日偿还2万元，刘彦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58090元×36%÷365天×22天）+（38090×36%÷365天×9天）=1598元，刘彦红实际偿还1200元，没有超出数额扣减，即刘彦红尚欠借款本金为38090元；
5.截止2016年2月9日，刘彦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38090元×3%=1143元，刘彦红实际偿还的12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57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刘彦红尚欠借款本金为38033元；
刘彦红上诉主张其所还的6000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进行扣减，因只有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金额应予扣减，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刘彦红分5次已偿还的上述6000元款项全部为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因刘彦红未向毛艳柳偿还2016年2月之后的借款本息，毛艳柳主张刘彦红按每月3%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超过了司法保护的借款利息上限年利率24%，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刘彦红按月利率2%向毛艳柳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刘彦红、刘俊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刘彦红、刘俊良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彦红、刘俊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艳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8033元；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彦红、刘俊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艳柳支付借款利息（以人民币3803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6年3月1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毛艳柳负担10元，刘彦红、刘俊良共同负担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毛艳柳负担10元，刘彦红、刘俊良共同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