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晟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宝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剑坤，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鲁闽，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英。
委托代理人：姜福海，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晟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宇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怀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民劳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怀英系李宗宝的母亲。2011年7月21日晚，李宗宝为阻止崔文浩等人打砸晟宇运输公司停放在烟台市芝罘区珠玑货运公司院内的鲁F218**号豪沃货车及办公场所时，被崔文浩等人持木棒猛击头部，李宗宝经抢救无效于2011年8月13日死亡。2013年4月7日，王怀英申诉至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芝罘区仲裁委），要求确认2011年2月11日至2011年8月13日期间李宗宝与晟宇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2月28日，芝罘区仲裁委作出烟芝劳人仲案字（2013）第1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怀英的仲裁请求。王怀英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王怀英主张其儿子李宗宝于2011年2月11日到晟宇运输公司工作，要求确认2011年2月11日至2011年8月13日期间李宗宝与晟宇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证实李宗宝系晟宇运输公司的职工，王怀英提交了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书。其中，（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下列事实：1、被告人姜仁姣经营的宇利货运公司和徐宝辉经营的晟宇运输公司均设在烟台市芝罘区珠玑货运公司院内；2、2011年7月21日晚20时许，晟宇运输公司员工徐梁程将该公司鲁F259**号货车停在货运公司门口时，宇利公司员工要求徐梁程移动车位；3、在被告人姜仁姣指使砸车时，被告人崔文浩、李征蔚、张洪光、于永青等即持木棒打砸晟宇运输公司停放在院内的鲁F219**号豪沃货车及办公场所，并与前来阻拦的晟宇公司员工李宗宝、徐梁程、徐宝祥等人发生厮打。该案中，晟宇运输公司经理徐宝辉证实姜仁姣指使多人持木棒等工具将其公司的车辆砸坏，并殴打徐宝辉和阻止砸车行为的公司员工李宗宝、徐梁程、徐宝祥，致李宗宝倒地。葛振超（晟宇运输公司工人）证实2011年7月21日21时30分许，其和同事李宗宝在公司门口封车时，有大约十多名男青年持木棒等工具猛砸公司的货车。（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中查明事实与（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相同，对（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确认的证据予以采信，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晟宇运输公司主张李宗宝是鲁F218**号车的司机，大约是2011年3月初开始驾驶该车辆，该车是徐梁程挂靠在公司经营，公司对该车辆以及车辆驾驶员李宗宝不进行管理，李宗宝与其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实上述主张，晟宇运输公司提交了车辆挂靠协议、车辆买卖协议、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车辆挂靠协议中载明“甲方：晟宇运输公司，乙方：徐梁程，甲方同意乙方牌号为鲁F218**、鲁FW5**挂车型豪沃类别大货吨位30，车辆挂籍甲方，车辆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只负责为乙方办理车辆名义上的手续……”。晟宇运输公司解释称协议已实际履行，徐梁程已经把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但公司实际上没有收取徐梁程管理费。车辆买卖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同意将豪沃大货车一辆卖给乙方，因9月26日车管所休息，乙方现将预付款人民币壹拾万元付给甲方，乙方将车提走，待9月27号车管所工作后将余款人民币伍万元付给甲方。车号：鲁FA33**后牌：577特此证明”，落款签名“甲方：于广乙方：徐宝忠”，落款时间“2009年9月26日”。晟宇运输公司解释称，鲁F218**号车是徐梁程的父亲徐宝忠出资购买的，原车号是鲁FA33**，挂靠在晟宇运输公司经营。
经质证，晟宇运输公司对王怀英提交的（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徐宝辉是负责运营的经理；徐宝祥是徐宝辉的弟弟，有时间在公司帮忙，但不领工资；徐梁程不是公司职工；葛振超也不是公司职工，是徐梁程雇佣的司机。鲁F218**号车的登记车主是晟宇运输公司，在刑事案件处理时以登记车主来陈述李宗宝是公司职工，是一种习惯性的说法，仅以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来证明实际上的劳动关系，证据是不充分的，因为在刑事案件中并没有涉及到实际上劳动关系的认定。王怀英对晟宇运输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徐梁程在本案中属于案外人，徐梁程是晟宇运输公司的职工，并且在刑事案件中陈述李宗宝系晟宇运输公司的职工，并没有称鲁F218**号车辆是其所有，该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鲁F218**号车辆的司机是谁。王怀英对车辆买卖协议、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案外人没有到庭，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司机是谁，更不能证明司机就是李宗宝。
经原审法院释明，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晟宇运输公司提交了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表、现金日记账册。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表没有李宗宝的工资发放记录。现金日记账册中显示“2011年1月15日鲁F218**号修车支取500元”、“2011年1月24日鲁F218**号出车支取费用4000元”，后期的现金日记账中亦有晟宇运输公司为鲁F218**号车支付相关费用的记录。此外，账册中有李宗宝报销费用700元的记录。对于晟宇运输公司为鲁F218**号车支出相关费用，晟宇运输公司解释称是代徐梁程支出的费用，将来从徐梁程为公司干活的运费当中扣除，但对徐梁程是否支付了这部分费用表示不清楚，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对于为李宗宝报销费用，晟宇运输公司解释称李宗宝是鲁F218**号车的司机，该车是徐梁程挂靠的，李宗宝支取的这部分款项，在徐梁程计算运费时扣除了。
经质证，王怀英对晟宇运输公司提交的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工资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工资表不完整，称晟宇运输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载明的这些人均是管理人员，而不是司机，在该工资表中有2011年8月1日金维才收取工资的收条，但工资表中没有该工资支出的记录，2011年10月份刘少波的工资收条在工资表中也没有记录，2012年1月20日有一张工资收条，收款3366元，落款处的签名比较潦草，无法辨认，从这三个收条可以看出工资表不完整，因为除了工资表中登记的人员以外，还另行以收条方式支付过工资。王怀英主张现金日记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账册中有为鲁F218**号车辆支付相关费用的记录，说明该车是晟宇运输公司管理的，晟宇运输公司承担费用，该车不是挂靠经营。晟宇运输公司为李宗宝报销相关费用恰恰证实了李宗宝是晟宇运输公司的员工，晟宇运输公司所作解释与事实不符，而且没有证据证实。
王怀英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李宗宝到晟宇运输公司工作的时间是2011年2月11日。
原审法院依据仲裁裁决书、特快专递详情单、（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王怀英之子李宗宝和晟宇运输公司均符合劳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晟宇运输公司经理徐宝辉在（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案件中陈述李宗宝系其员工，该事实已经生效的（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予以确认，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王怀英主张李宗宝到晟宇运输公司工作的时间是2011年2月11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现晟宇运输公司认可李宗宝于2011年3月初开始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鲁F218**号车，法院认定李宗宝到晟宇运输公司单位工作的时间是2011年3月，李宗宝于2011年8月13日因伤死亡，故自2011年3月至2011年8月13日期间王怀英之子李宗宝与晟宇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晟宇运输公司虽主张鲁F218**号车系案外人徐梁程挂靠在其名下经营、李宗宝系徐梁程雇佣的司机，但其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车辆买卖协议、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亦不足以推翻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结合晟宇运输公司为鲁F218**号车支出相关费用、为李宗宝报销相关费用的事实，法院对晟宇运输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判决：确认2011年3月至2011年8月13日期间王怀英之子李宗宝与晟宇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晟宇运输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案件是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案件，该案的审理过程并未对李宗宝的工作问题予以核查，（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书就李宗宝的劳动关系并未作出审查或认定。徐宝辉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仅仅是经理，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自认。徐梁程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是江苏盐城晟宇运输公司的，专门往烟台发货”、“我的司机李宗宝被打倒……”，表明李宗宝应为徐梁程雇佣的司机。上诉人向鲁F218**号车支付的费用实为上诉人向徐梁程支付的运费，李宗宝报销的费用700元实为代徐梁程垫付，之后徐梁程已偿还。因此，李宗宝是徐梁程个人雇佣的司机，不是上诉人的职工。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怀英答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已认可徐宝辉是负责运营的经理，车辆及司机就是徐宝辉的主要管理内容，公安调查时上诉人工作人员所做的对上诉人有利的陈述，因其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与上诉人其他工作人员陈述相矛盾，不应被采信。我方不认可上诉人所主张的挂靠关系，即使该主张成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李宗宝也应视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应当对李宗宝的工伤（亡）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示了六本上诉人发往上海和盐城方向的车辆发车单，并从中复印了15份随车清单、15页现金日记帐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拟证明鲁F218**车辆的所有人是徐宝忠，李宗宝是徐宝忠个人雇佣驾驶该车辆的司机。被上诉人认为随车清单上面的人员均应认定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金日记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现金日记账记载上诉人2011年5月19日付李宗宝6500元、2011年7月22日支付了李宗宝家属2000元、2011年7月25日付李宗宝住院费5000元，均说明李宗宝是上诉人职工。被上诉人解释称，支付李宗宝6500元与同日随车清单中已付鲁F218**车辆的运费在时间、金额上完全符合，仅是公司作账时将车辆号写成李宗宝，5000元住院费日记账上写明“代盐城支付”，支付李宗宝家属2000元是作为李宗宝在上诉人处出事的慰问金。上诉人申请证人徐梁程出庭作证，证人徐梁程称李宗宝是其父徐宝忠雇佣的司机，徐宝忠去世后由其管理，其将鲁F218**号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用于烟台到上海、盐城的货物运输。证人同时证实徐宝辉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宝海的姑爷，徐宝辉与自己是亲叔侄关系。被上诉人主张，证人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之间是亲属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双方均认可鲁F218**的登记车主是上诉人。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可徐宝辉系其负责公司运营的经理，徐宝辉在（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案件中将李宗宝的身份陈述为上诉人的员工，该事实已经（2012）烟刑一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2013）鲁刑四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予以确认，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随车清单、现金日记账，因F21897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现金日记账亦存在支付给李宗宝的费用，不能证明上诉人关于李宗宝不是其职工的主张。徐梁程二审出庭作证，证明其将鲁F218**号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李宗宝系其雇佣驾驶该车辆的司机，但由于徐梁程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系亲属，存在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关于与徐梁程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李宗宝是徐梁程雇佣的司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并且，即使鲁F218**系徐梁程个人的车辆，挂靠上诉人对外经营，李宗宝系徐梁程个人聘用的司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也应当认定李宗宝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为李宗宝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晟宇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芳
审 判 员 栾海宁
代理审判员 林 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