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勇。
委托代理人：欧帮东，重庆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泓宇。
委托代理人：刘兴科，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敏。
委托代理人：刘兴科，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贤国。
委托代理人：刘兴科，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正银。
委托代理人：张勇。
原审第三人：张勇。
上诉人冯勇与被上诉人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原审第三人张正银、张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永法民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冯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张正银、张勇以及周贤付系亲戚朋友关系。2010年4月间，贵州省贵定县新巴镇平江煤矿（以下简称平江煤矿）负责人宋乾堂欲将该煤矿对外承包经营，并要求彭小青帮助寻找煤矿承包人。因彭小青与陈泓宇的岳父周贤付系朋友关系，其即将此事告知了周贤付。周贤付得知后与彭小青等人到该煤矿实地进行了考察，并决定承包经营该煤矿。此后，周贤付与宋乾堂就煤矿承包事项进行了座谈协商。双方协商好后，周贤付因考虑自己系另一公司的人员，不便以自己名义与宋乾堂签订合同，遂决定由冯勇、张正银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2010年4月13日，冯勇、张正银与宋乾堂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的甲方为平江煤矿，乙方为冯勇、张正银，宋乾堂在内部承包协议甲方负责人栏内签字，冯勇、张正银在乙方栏内签字。该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1号井掘进工程承包给乙方，期限五年；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安全保证金100万元，承包期满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施工中生产的原煤甲方提取120元／吨；如甲方因颜子林约定的5月10日前支付的200万元未能兑现，甲方让给乙方30%股份，乙方再给甲方140万元；签订之日起以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在该承包协议中双方还对管理、安全、违约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随后，周贤付与陈泓宇、周贤国、杨敏、冯勇、张勇、张正银分别注入资金，口头约定合伙承包经营平江煤矿，周贤付将其出资交与陈泓宇行使并由周贤付决定承包经营的重大事项，冯勇负责管理煤矿的日常事务，周贤国作为出纳，杨敏担任会计。其间，周贤付于2010年4月14日通过周秩祥账户转款100万元到彭小青账户，彭小青以“支付宋乾堂购股款”之名支付100万元至平江煤矿上海银行杭州分行17803XXXXXXXXX账户，宋乾堂于当日向冯勇出具保证金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冯勇入股资金100万元（壹佰万元整）”；同月15日周贤国向其账户转账存入29万元；同月16日陈泓宇之母任德超转账50万元至彭小青账户；同月17日周贤付通过周秩祥账户转款100万元至周贤国账户，冯勇当时之妻周贤连向周贤国账户转账支付45万元；同月18日冯勇之兄冯均向周贤国账户存入5万元；同月19日周贤国向其账户现金存入5万元；同月22日康纪春向周贤国账户存入10万元，周春梅向周贤国账户存入7万元；同月23日唐忠臣向周贤国账户存入10万元。2010年4月15日至2012年3月7日，周贤国前述账户在贵定县贵定新区农行分理处产生大量交易，并于2010年5月27日通过周秩祥账户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左云县支行转入100万元，于同年6月7日转支100万元。2010年6月10日，张勇以“支付购股款”之名通过其账户向平江煤矿上海银行杭州分行17803XXXXXXXXX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2010年6月14日，平江煤矿将“颜子林”财务印鉴变更为“冯勇”。
2010年7月27日，经周贤付与宋乾堂商定，宋乾堂又以平江煤矿负责人的身份与冯勇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将平江煤矿采空区清巷工程承包与冯勇。2010年8月1日，经周贤付与宋乾堂再次商定，宋乾堂再次以平江煤矿负责人的身份与冯勇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平江煤矿的技改工程和采煤工作承包与冯勇，期限三年。在承包经营期间，冯勇或者周贤国还因承包经营该煤矿投入设备、资金、垫付工人工资、租地补偿等共支付1394369.04元。2011年4月3日，陈泓宇、周贤国、杨敏、冯勇、张勇、张正银对经营平江煤矿投入股金进行清算，决定以20%计算偿还，并形成“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一份。该清算单载明股金总额为385万元，此次偿还合计77万元，其中陈泓宇61.4万元（307万元×20%）、周贤国4000元（2万元×20%）、杨敏1万元（5万元×20%）、冯勇10万元（50万元×20%）、张勇4万元（20万元×20%）、张正银2000元（1万元×20%）。陈泓宇、周贤国、杨敏、冯勇、张勇、张正银领款后分别在该清算单上签字，周贤付亦在该清算单上签字。该清算单同时注有陈泓宇的307万元中含周贤双、周贤明、唐宗成、唐治勇老婆各10万元、周贤付217万元。
2011年12月14日，平江煤矿部分合伙人颜子林、周锦华、李工与虞奋康签订《平江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煤矿的全部股份作价3500万元转让与虞奋康。同日，颜子林、周锦华、李工、宋乾堂与虞奋康又签订《平江煤矿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除了将转让款3500万元付给宋乾堂外，另外再付200万元与宋乾堂，由宋乾堂与平江煤矿清算之前双方的矿权转让未付款事宜。同月28日，宋乾堂与虞奋康签订《关于对﹤平江煤矿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价款变更的补充协议》，约定将原来协议中的煤矿转让价款3500万元变更为2800万元。
2012年3月6日，冯勇以在其承包平江煤矿期间，平江煤矿私自转让给虞奋康致承包合同提前终止，对其造成损失为由向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平江煤矿及宋乾堂、虞奋康赔偿其在承包期间的投资费用3894369.04元。周贤国为此支付了案件受理费37955元、律师代理等费用30550元。2012年6月19日，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平江煤矿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冯勇经济损失3394369.04元，承担案件受理费37955元，并由宋乾堂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书生效后，冯勇向贵定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贵定县人民法院以（2012）贵执字第211号案件立案执行。2013年11月5日，冯勇从贵定县人民法院领取了（2012）贵执字第211号案件的执行案款3943760元。
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2月7日，冯勇在周贤国处报销了交通、餐饮等费用33618元，冯勇、周贤国、张勇、周贤付在“关于冯勇交条金额33618元的记录”上予以了签字。同日，冯勇、周贤国、张勇、周贤付还对承包平江煤矿的余款进行了结算，4人签字确认“欠周贤付77300元、欠周贤国1582.58元、欠冯勇20682元”。
一审另查明，在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张正银、张勇陈述其二人分系冯勇的管理人员、驾驶员，张勇于2010年6月10日向平江煤矿颜子林汇款100万元系替冯勇办理。冯勇并于2012年7月9日向贵定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宋乾堂归还借款50万元，经贵定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2012）贵民初字第440号民事调解书，由宋乾堂于2012年10月10日前归还冯勇借款5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4400元。该调解书经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执字第247号案件立案执行后，因宋乾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于2012年11月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款尚未执行兑现。
本案一审审理中，张勇陈述通过其账户向平江煤矿上海银行杭州分行17×××78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系周贤国转入其帐户后其才转账支付的，杨敏、张正银、张勇并陈述其三人的入股资金交与了周贤国，周贤国对此均予以确认。张正银、张勇于2014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以“最后陈述”的方式提出要求：由冯勇分别给付其二人10243元、204870元。
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一审共同诉称，2010年4月，陈泓宇（周贤付）、杨敏、周贤国与冯勇、张正银、张勇达成合伙承包平江煤矿的口头协议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分别按照约定出资307万元、5万元、2万元。六人同时口头约定由冯勇作为负责人对外代表合伙人处理事务，由杨敏主管财务并负责地面后勤工作，由周贤国管理合伙日常出纳工作并负责材料购进等。冯勇代表合伙人于2010年4月13日、7月27日、8月1日与平江煤矿签订协议，承包经营了该煤矿的1号井掘井工程、煤矿采空区清巷工程和煤矿技改工作、采煤工作，交纳保证金、承包款250万元，投入费用1394369.04元，合计3894369.04元。后因平江煤矿私自转让给虞奋康，双方提前终止对该煤矿的承包关系，造成合伙人财产损失，经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案件的判决和执行，冯勇领取了该案执行款项3432324.04元以及另案起诉该煤矿负责人宋乾堂的借款及诉讼费511436元，合计3943760元。该款系合伙财产，应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故起诉要求由冯勇支付陈泓宇、杨敏、周贤国3215360元。
冯勇一审答辩称，按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陈述，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起诉的金额没有减去张正银、张勇的入股金额，因而本案张正银、张勇应为共同原告，将其二人追加为第三人错误；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申请出庭的证人周贤付因其声称是实际出资人，亦具有原告的诉讼地位，在放弃本案诉讼权利时不应具有证人资格；冯勇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以及张正银、张勇没有达成合伙协议，更未收到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以及张正银、张勇的出资款，平江煤矿系冯勇个人承包，所有承包费用均是冯勇个人出资，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和张正银、张勇没有任何关系；在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案件中已查明张正银、张勇不是冯勇的合伙人，且为该生效判决书确认，同时杨敏、周贤国系冯勇聘请的员工，领取了工资，亦非合伙人；冯勇出借给宋乾堂的50万元仅为个人借款，至今仍未收到，贵定县人民法院已终结对该款的本次执行程序，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诉称该款系合伙财产并已收到不是事实。因此，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诉讼请求。
张正银一审陈述称，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张正银、张勇以及冯勇系合伙关系，其出资1万元属实；其系受周贤付委托在2010年4月13日承包平江煤矿协议上签字，并非受冯勇委托；在贵定县人民法院审理（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中其陈述受冯勇安排签名系因当时大家一致对外主张权利而作，该陈述不实；要求冯勇按出资比例给付10243元，并请求依法判决。
张勇一审陈述称，承包平江煤矿一事系由周贤付牵头，其并非冯勇的驾驶员，周贤付委托了张正银与冯勇签订承包合同；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张正银、张勇系合伙关系，其亦出资20万元；其在贵定县人民法院审理中陈述系冯勇的驾驶员不实，原因与张正银陈述的相同；要求冯勇按出资比例给付204870元，并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张正银、张勇的诉讼地位问题；二是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冯勇以及张正银、张勇之间的法律关系能否认定为合伙关系；三是冯勇领取的3943760能否认定为合伙财产以及各合伙人之间应按什么原则进行分配。根据前述认证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正银、张勇的诉讼地位问题
按照现代民事诉讼原理，判断张正银、张勇应作为共同原告还是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条件有二：一是张正银、张勇对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所争议的诉讼标的是否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案件处理结果同其二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是张正银、张勇在本案中是否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以及相应事实和理由。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起诉以及当庭陈述来看，其三人主张的金额为3215630元，系按其三人的出资比例从冯勇所领取的执行案款3943760元中计算而来，并未包括张正银、张勇的出资比例，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主张的3215360元即为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所争议的诉讼标的。从张正银、张勇的述称来看，其二人的主要要求在于由冯勇按出资比例分配所领案款10243元、204870元，所要求的分配金额明显未在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争议的诉讼标的内，故张正银、张勇对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所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从案件处理结果层面分析，一审法院是否按各方的“出资比例”判决支持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诉讼请求与张正银、张勇的要求能否实现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张正银、张勇可以成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非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如前所述，张正银、张勇所要求的金额未在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主张的范围之内，二人相关要求的实现并不依附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自无必要成为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共同原告。同时，张正银、张勇除于2014年3月10日即本案第一次开庭后以“最后陈述”的方式提交具体要求外，其他再无具体要求，因此可以视为张正银、张勇于本案中没有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其二人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不能达到原告的主体身份要求，加之从其二人的主张来看，既不依附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也不依附于冯勇，如果将其二人作为共同原告显然不符合诉的原理。再者，其二人于本案中不主张权利或者本案不解决其权利主张并不影响本案后其二人另行主张权利，其二人愿意于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主张权利救济，或者根本不主张权利救济属于权利自由处分范畴，司法不应强行干预，一审法院不宜追加二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冯勇辩称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起诉的金额没有减去张正银、张勇的入股金额，张正银、张勇应作为共同原告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张正银、张勇应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追加其二人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至于其二人所提要求，可于本案后依据本判决精神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评断。
二、关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冯勇以及张正银、张勇之间的法律关系能否认定为合伙关系问题
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诉称其三人与冯勇以及张正银、张勇存在合伙关系，该合伙关系能否成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下称《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判断。《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结合其他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具体司法实践，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主要在于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按照本条规定，合伙协议应采取书面形式，但书面形式并不是合伙协议的唯一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依此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应认定为合伙；若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则须有两个以上的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且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才可以认定为合伙。因此，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应取决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有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二是各方是否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
本案中，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为主张合伙关系成立，提供了周贤付、姜德良、毕泽新、彭小青、宋乾堂、胡启友、彭明友的证词与声明。其中周贤付因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具有亲戚或朋友关系，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诉称的事实以及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请求亦具有经济利益关系，判决结果对于其投资权益能否实现具有决定性作用，故其属于有利害关系人，不能以其证言证明各方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但需说明一点的是，周贤付的证言不能用以证明口头合伙协议成立与否，但并不因此不能证明其他方面的事实，这与一审法院认证中采信周贤付的部分证言并不矛盾。至于姜德良、毕泽新，其二人虽属承包经营平江煤矿期间的职工，但与本案各方所争议的标的不具有利益关系，与各方当事人亦不具备亲戚或矛盾关系，可以认定为无利害关系证人。证人彭小青、宋乾堂虽与周贤付以及本案各方当事人具有合作或中介关系，但与所争议的标的也不具有利益关系，与各方当事人均不具备亲戚或矛盾关系，也可以认定为无利害关系证人。对于证人胡启友、彭明友，冯勇除因二人未到庭作证而不予质证外，无证据证明二人与本案或各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亦应认定为无利害关系证人。
从姜德良、毕泽新、彭小青、宋乾堂、胡启友、彭明友的证言或声明内容来审查，毕泽新、彭小青、宋乾堂的证词仅能证明承包经营平江煤矿系由周贤付牵头组织冯勇、张正银、周贤国等人共同进行，尚不能直接证明各方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但与姜德良、胡启友、彭明友证言或声明中关于各方合伙承包经营平江煤矿的事实相结合，再经各方签署“2011年4月3日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足以证明本案各方存在口头合伙协议。再者，如一审法院认证中所言，贵定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宋乾堂向冯勇出具的收条以及张正银、张勇在贵定县人民法院审理中的陈述仅能证明承包经营平江煤矿的外部关系，陈泓宇、杨敏、周贤国所出示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冯勇一方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口头合伙协议成立亦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本案能够认定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
从查明的证据看，周贤付与本案各方共同出资承包经营平江煤矿的事实成立，关于各方出资多少的证据虽有小部分不能明了资金具体流向，但经各方于2011年4月3日签字认可“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对各方的出资以及出资总额予以明确，一审法院应以此认定各方的出资额度以及总额。相关证据亦足以证明承包平江煤矿系由周贤付、周贤国、陈泓宇、杨敏、冯勇、张正银、张勇共同进行，其中周贤付出资最多且具有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冯勇负责执行具体事务，周贤国担任出纳，杨敏担任会计，陈泓宇、张正银、张勇分别为管理人员或驾驶员，能够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共同经营、共同劳动之事实。各方当事人在合伙事务提前终止后共同进行诉讼，且在之前分配剩余财产，清理相关账目，亦可以视为各方具有共担风险之意。
根据以上论证，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以及张正银、张勇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民通意见》第50条的规定，能够认定为个人合伙关系。冯勇对此一方面辩称平江煤矿系由其个人承包经营，但又不能举示个人出资的相关证据，且与周贤付参加座谈协商等事实明显相符；另一方面又于庭审中陈述周贤国系其聘请的出纳，日常交易往来均通过现金来往而未通过周贤国的账户，亦不能举示现金给付周贤国或现金往来的充分证据，均不能否定周贤国账户系合伙经营的账户以及各合伙人向该账户注入资金履行共同出资义务，周贤付、张勇、张正银、陈泓宇、周贤国等人共同劳动进而共同经营平江煤矿等事实；再一方面陈述其当时之妻、兄向周贤国账户转款与其无关，与社会生活常理相悖而难以成立；同时杨敏、周贤国领取工资并不能当然否定其二人的合伙人身份，故冯勇辩称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张正银、张勇与其不具有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冯勇领取的3943760元能否认定为合伙财产以及各合伙人之间应按什么原则进行分配的问题
冯勇从贵定县人民法院领取3943760元时注明了该款系（2012）贵执字第211号案件的执行案款，（2012）贵执字第211号案件系依据（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而来。该判决书虽载明系由平江煤矿、宋乾堂连带赔偿冯勇，但赔偿理由系冯勇承包经营平江煤矿被提前终止。本案认定的事实系由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与冯勇、张正银、张勇合伙承包经营平江煤矿，故冯勇所得赔偿应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因合伙而产生的共同利益，理应属于合伙财产。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判决平江煤矿、宋乾堂赔偿冯勇经济损失的内容仍只能产生冯勇获得此款的外部效力，该生效判决未就各合伙人之间的实质法律关系做出评断，不能对各合伙人的内部关系产生拘束力，因此一审法院从内部关系出发判定该款属于合伙财产与（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从外部关系出发判令冯勇获得赔偿并不矛盾。由于本案各方就承包经营平江煤矿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双方未于本案中提出已经清算完毕的证据，本案虽无法判定各方是否还具备其他债权债务，但可以认定该款属于合伙剩余财产，且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仅要求分配该财产，一审法院亦可判令进行分配。各方如有其他债权债务等未尽事宜，可通过另行清算或另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予以解决。
《民通意见》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依此规定，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出资额为314万元，已达全部合伙额385万元的81%以上，可以按其三人的意见处理合伙财产。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要求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与各方于2011年4月3日偿还出资77万元时的分配比例一致，冯勇与张正银、张勇在当时均予以签字认可，说明各方对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并无异议，这也与《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所确定的按出资比例或约定比例承担合伙债务的精神一致，能够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故按出资比例对冯勇所领执行案款予以分配。按此原则计算，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应分配金额为3216469.19元。陈泓宇、杨敏、周贤国所主张的金额3215360元少于应分配金额，这属于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应予尊重。冯勇所领执行案款现由其占有，其即应承担相关给付责任，故对陈泓宇、杨敏、周贤国主张由冯勇支付3215360元的诉讼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泓宇、杨敏、周贤国诉称冯勇领取的3943760元中包含有冯勇另案起诉宋乾堂借款案件的执行案款511436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冯勇关于这一事实的辩解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冯勇其他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4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由冯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泓宇、杨敏、周贤国3215360元。案件受理费32520元，由冯勇负担。
冯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冯勇系个人承包平江煤矿，与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并非合伙关系。一、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一）按被上诉人所诉，合伙股金为385万元，扣除转给平江煤矿的250万元以及垫支的机械设备、人员工资1394369.04元后，已无钱退还清单所载明的77万元；（二）冯勇在贵定县人民法院所起诉的金额与清单所载明合伙股金金额数字差不多，证明无垫资款可收回；（三）清单的签名形式不符合常理，不应予以采信；（四）一审中，审判长对该清单作出了真实性暂不采信的评判，却又在一审判决中对该证据予以了采信；二、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不能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为合伙关系。（一）关于周贤付的证人证言，周贤付在一审作证时自述自己为老板和实际出资人，且其与被上诉人有亲戚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被上诉人的起诉状矛盾，不应被采信；（二）关于彭小青与宋乾堂的证人证言，该证言不应由法院调取，且该二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词中也提到不知道有几个合伙人，该证人证言为一审原承办人回避之前所调取，因一审原承办人已回避故其所调取的证据不应被采信；（三）关于姜德良与毕泽新的证人证言，该二证人对本案情况并不了解，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四）关于胡启友与彭明友的证人证言，该二证人未出庭作证，不清楚声明书是否系其本人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词中对本案情况均为听说，该二证人证言是传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三、张正银与张勇在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中对自己身份的陈述和在本案中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作出了与（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生效判决相反的认定；四、被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承包费与保证金等款项由周贤付支付，上诉人所举示证据足以证明以上费用由上诉人支出；五、双方是否合伙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不应由上诉人负担。
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共同答辩称，一、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合伙在合伙期间有收入，清算单上的签名签在何处不影响签名的效力，均是对该清算单的认可，一审庭审调查结束前，一审法院认定了该证据的真实性，清算单有书面合伙的性质，结合银行转款依据应得到采信；二、证人证言应予采信。（一）关于周贤付的证人证言，周贤付的陈述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法律规定知道真实情况的人都可作为证人，且周贤付与上诉人也有亲戚关系；（二）关于彭小青与宋乾堂的证人证言，该二证人为收款人，为查明案情必须要对二人进行调查核实，一审法院调取该证人证言合法；（三）关于姜德良与毕泽新的证人证言，该二证人对本案情况清楚；（四）关于胡启友与彭明友的证人证言，虽是间接证据，但也不能否认本案各方的合伙关系，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反驳证人证言；三、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是冯勇为合伙人代表所起诉的案件，诉讼费与律师费都由合伙支出；四、（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为合伙对外进行的诉讼，本案为合伙人之间的诉讼，张正银和张勇在该案件中与本案中陈述不一致可以理解；五、合伙付给宋乾堂的保证金100万元，收条本来由周贤国保管，后来交给了冯勇，但钱是周贤付的会计从山西打来，宋乾堂的证人证言中有相关说明；六、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足以达到证明目的，上诉人认为是个人承包并非合伙就应承担相关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反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正银、张勇在二审中共同陈述，同意陈泓宇、杨敏以及周贤国的意见。
冯勇在二审中提交贵毕路政大队于2014年8月18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2014年2月15日至20日之间贵毕公路下大雪封路，一审原承办人对彭小青与宋乾堂所作的调查笔录真实性与合法性值得怀疑，请求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一审程序违法。
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经共同质证后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与本案法律关系无关。张正银与张勇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经核对原件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
冯勇在二审中申请调取一审原承办人到贵州省调查取证的差旅凭证，拟证明一审法院所调取的彭小青、宋乾堂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与合法性存疑。本院认为，冯勇虽举示了贵毕路政大队的《证明》拟证明2014年2月15日至20日贵毕公路大雪封路，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彭小青、宋乾堂的调查笔录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且即使本院对彭小青、宋乾堂的调查笔录不予采信，冯勇所提交证据亦不足以推翻股金清算单的证明效力。因此冯勇所申请调取一审原承办人到贵州省调查取证的差旅凭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同意该调查取证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
首先，2011年4月3日偿还平江煤矿股金清算单中载明了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出资以及股金合计金额，各当事人均在该清算单上签名确认，陈泓宇、杨敏、周贤国、张正银与张勇均陈述该返还的20%股金已实际发放。冯勇认为该股金清算单不应被采信的主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所提交证据亦不足以推翻该书证。一审庭审中审判长称将综合全案证据后综合评判该证据，并未否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因此，该股金清算单足以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为合伙关系。
其次，虽然一审中部分证人未出庭作证，或证言中不能明确本案有几个合伙人，但其证言均表明合伙人不止一个，与上述股金清算单的内容能够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虽然周贤付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均有亲戚或朋友关系，但在陈泓宇、杨敏、周贤国的起诉状中载明陈泓宇（周贤付）等6人一起商谈平江煤矿合伙承包事宜，股金清算单附件中亦载明陈泓宇系代周贤付等人出资合伙，与周贤付在一审中的证词均能印证，并无矛盾。本院认为，通过以上证据与证人证言综合判断，足以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为合伙关系的事实。
再次，张正银与张勇虽在贵定县人民法院（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中对自己身份的陈述与本案陈述不一致，但（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系审理平江煤矿承包经营的外部法律关系，而本案系审理平江煤矿承包经营的内部法律关系，故对本案各方当事人关系的认定并不需以（2012）贵民初字第171号案件中的认定为准。
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为合伙关系，合伙内容为承包经营平江煤矿。冯勇因平江煤矿承包经营合同提前终止而获得的3943760元赔偿款为合伙财产，当应其他合伙人之要求按出资比例予以分配。一审法院已对此详细阐明理由，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冯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32520元，由冯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