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文，男，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胡长明，黎川县明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忠，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斌，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孔小兵，江西小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其孙，男，1946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易斯，江西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金文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3）黎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金文委托代理人胡长明、被上诉人张文忠、张文斌委托代理人孔小兵、被上诉人李其孙委托代理人刘易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李其孙在黎川县华山垦殖场承租房屋进行胶模板加工，二原告之母武细华在其厂里做事。后因黎川县华山垦殖场修建办公楼需要，第三人对厂房进行搬迁，原告之母在工地搬瓦，李金文在同一工地为他人做事。2012年7月5日，第三人在拆迁房屋过程中，雇请了黄小芳的农用车负责装运，因黄小芳有事离开，口头委托李金文帮忙倒车，李金文在倒车过程中不慎将房屋柱子撞倒，将正在搬瓦的武细华当场压死，同日李金文到公安机关自首，被行政拘留7天。2012年7月7日，公安部门召集张文忠、张文斌与第三人李其孙、黄小芳以及李金文的妻子等人在原告家中协商赔偿事宜，甲方李其孙、黄小芳、李金文，乙方张文忠、张文斌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赔偿协议：1、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母亲死亡赔偿款36万元；2、甲方于2012年7月7日下午5时前将36万元付清给乙方；3、甲方付清36万元后，乙方不得再以此事找甲方；4、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5、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另注“甲方中的黄小芳的钱分二次付给乙方，7月7日付12万元，7月8日付6万元（李金文的12万元由李其孙和黄小芳分别垫付6万元）”。李其孙、黄小芳在协议上当场签字确认，后李金文在该协议签字确认，同时黎川县华山垦殖场、黎川县洵口镇政府、黎川县华山派出所、黎川县洵口派出所等工作人员在协议上签字见证，但张文忠、张文斌以甲方付款后才签字为由拒绝在协议上签字。2012年7月9日第三人李其孙支付原告赔偿款18万元，原告出具收条并载明其中6万元是李其孙为李金文垫付。2012年7月9日，原告与李金文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李金文应赔偿原告11万元，当日20时应支付2万元，余款9万元，每月付3000元。如李金文连续三个月未付款则原告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7月12日，李金文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李金文尚欠原告赔偿款11万元。但至今李金文未支付赔偿款。庭审中原告方自认另外收到黄小芳赔偿款6万元。
张文忠、张文斌在一审诉称，2012年7月5日，两原告母亲武细华帮被告拆房搬瓦时，被告驾驶的车辆撞倒房柱，房柱压在武细华身上致其当场死亡。2012年7月9日，经公安机关调解原、被告达成协议，被告赔偿原告11万元，但被告未按协议付款。2012年7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赔款11万元的欠条，经催促至今被告分文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赔偿款1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李金文在一审辩称，原告陈述属实，但我系受驾驶员黄小芳委托帮忙倒车，出了事情应该由黄小芳负责，我不需要承担过多责任。欠条是我签的，但系武某等人来看守所威胁我签的。
第三人李其孙在一审诉称，就武细华死亡赔偿一事，原告张文忠、张文斌与我、被告李金文及黄小芳等人于2012年7月7日达成赔偿协议。我一次性按协议赔付原告12万元，并代被告李金文垫付部分赔偿款6万元，共计支付18万元。现原告向被告主张的11万元赔偿款中，有6万元系本人垫付，应返还给我，故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被告返还代垫的6万元赔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一起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引发的赔偿纠纷。张文忠、张文斌系死者武细华的儿子，其作为死者武细华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与事故相关责任人协商赔偿事宜，并获得母亲的死亡赔偿款。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在当地各部门工作人员的组织协调下，进行了协商，也制定了详细的赔偿协议，虽然原告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但李金文、李其孙、黄小芳以及当地各部门工作人员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且原告事后也依协议收取了第三人李其孙的赔偿款，可以认定该协议内容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后李金文未按赔偿协议履行，在原告的再次索赔下，另行出具了还款协议以及欠条。在此事故中，李金文虽然系受他人委托驾车，但其因驾车不慎导致受害人死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原告母亲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李金文先后签订了赔偿协议、还款协议以及欠条，李金文的行为即是对赔偿事项的承诺，因李金文先后签订了赔偿协议、还款协议、欠条，李金文最后一次向原告出具欠条即是双方对赔偿协议、还款协议内容的变更，李金文即应根据其出具的欠条履行赔偿义务，支付赔偿款11万元，而至于欠条上加注如有安全监察新标准，则按新标准处理，因原告方未主张，李金文也未提出意见，故对该注明条款不予审查。李金文辩称其系受原告方胁迫才签订协议、出具欠条，但因其未提出相印证的客观事实、具体理由以及相关证据，故对李金文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第三人按赔偿协议要求履行了赔偿义务，即在赔偿自身承担的12万元赔偿款外，为李金文垫付了6万元赔偿款，原告收款后向第三人李其孙出具了收条，并明确载明收到的18万元中6万元系李其孙为李金文垫付，据此可以认定第三人依约履行了赔偿义务并代李金文垫付了赔偿款，原告辩称不认可6万元属第三人代垫款与事实不符，故对原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李金文辩称不知晓第三人代其垫付赔偿款，不认可垫付的事实，但因李金文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上已经载明第三人为其垫付赔偿款事项，而事后第三人也确实为其垫付了6万元赔偿款，故对李金文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人李其孙能否要求李金文返还代垫的赔偿款问题，因第三人与李金文之间并无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第三人在为李金文垫付6万元赔偿款后，第三人即与李金文之间即形成无因管理法律关系，在第三人垫付赔偿款后即有权利向李金文追偿，故对第三人李其孙要求李金文返还6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李金文按约定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总金额为11万元，而第三人已代李金文支付了6万元赔偿款，故李金文尚需再支付原告5万元赔偿款，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款中超过5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共计4个月，按年利率5.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93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金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斌、张文忠赔偿款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33元，从2013年8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期满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李金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李其孙代垫赔偿款60000元；三、驳回张文忠、张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张文忠、张文斌负担650元，李金文负担2500元。
一审宣判后，李金文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上诉人是被刑事拘留而非行政拘留七天，原判决对此认定错误。2、不存在2012年7月7日的赔偿协议，7月9日的还款协议是被上诉人事先准备好强逼李金文的妻子签字，其妻子不同意签字后，被上诉人继续胁迫上诉人签字，上诉人被迫无奈才在还款协议上签了名字。因此，2012年7月9日的还款协议上的签字行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迫所为。3、2012年7月12日上诉人因取保候审释放时，被上诉人在看守所大院围住上诉人并动手打人，逼上诉人写赔款欠条，直到公安人员赶来制止，但等到公安人员离开后被上诉人又继续威逼上诉人，上诉人被迫无奈才在欠条上签了名字。因此，7月12日的欠条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由于上诉人不懂法不知道怎样打官司，在一审中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故在一审没有提供相关证明被迫签字的证据。5、上诉人没有委托任何人代垫赔偿款给被上诉人，也没有同意李其孙代垫赔偿款，原判决对此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张文忠、张文斌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先后在赔偿协议、还款协议、欠条上签字，三份书证内容清楚、赔偿金额明确，是双方反复协商形成的，不存在被迫所为，且赔款协议和还款协议上均有参与调解的公安人员、政府工作人员的签名，是有关部门主持调解的结果，足以证实当时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对达成的赔偿协议反悔于法无据，应当诚信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其孙辩称：为尽快解决纠纷安抚死者家属，在有关部门主持下本案当事人达成协议，本人替上诉人垫付了赔偿款，上诉人在协议中签字的行为等于同意了垫付行为，依法有效。在处理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法或不当之处。从利益是否受到侵害上看，协议书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利益，相反李其孙的利益受到了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金文提供以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实2013年6月19日的《证明》中“喻川”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说明《证明》是伪证，不符合证据要件，并要求鉴定《证明》中的“喻川”签名与上诉人提供的“喻川”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为。2、《取保候审决定书》和《释放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上诉人李金文是刑事拘留而非行政拘留。3、《接处警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在欠条和协议签字是受胁迫所为，非真实意思表示。4、证人证言，证明欠条和协议均为受胁迫签字，并非李金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且2012年7月9日的还款协议也是李金文在看守所被迫所签。
被上诉人张文忠、张文斌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中喻川为何人，没有身份证明，不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对第2、3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迫签订的全过程，无法直接指向上诉人被迫签字的情况。第4组证据的证人与上诉人是亲属关系，不能反驳书面协议和欠条的效力。
被上诉人李其孙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上诉人对“喻川”的签名申请鉴定，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同意鉴定。对第2、3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第4组证据不能证明胁迫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金文对原判决认定的李金文行政拘留7天、2012年7月7日协议内容、第三人李其孙代垫赔偿款6万元的事实有异议，同时认为原判决遗漏了下列事实：张文忠、张文斌通过熟人关系威逼上诉人签字；张文忠、张文斌在赔偿协议上没有签名，协议没有注明签订日期；李金文签字受胁迫；公安局接处警。被上诉人张文忠、张文斌、李其孙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7月5日，因黎川县华山垦殖场修建办公楼需要，李其孙在拆迁房屋过程中，雇请黄小芳的农用车负责装运，由于黄小芳有事离开，口头委托李金文帮忙倒车，李金文在倒车过程中不慎将房屋撞到，导致武细华当场压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赔偿协议、还款协议、欠条、黎川县公安局洵口派出所证明等证据可以得知：2012年7月7日死者武细华之子张文忠、张文斌与李其孙、黄小芳、李金文的妻子达成赔偿协议，由李其孙、黄小芳、李金文支付赔偿款36万元，李金文的12万元由李其孙与黄小芳分别垫付6万元。李其孙、黄小芳在协议上当场签字确认，李金文之后在该协议签字确认，同时黎川县华山垦殖场、黎川县洵口镇人民政府、黎川县公安局华山派出所、黎川县公安局洵口派出所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2013年6月19日黎川县公安局洵口派出所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双方当事人达成上述协议的事实。上诉人李金文否认不存在上述协议，但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李金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金文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2年7月9日李金文与张文忠、张文斌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由李金文支付赔偿款11万元，同年7月12日，李金文向张文忠、张文斌出具欠条，载明尚欠张文忠、张文斌赔偿款11万元。经查，上述还款协议和欠条均有李金文的签名，且还款协议还有见证人签字证实。李金文上诉称还款协议和欠条是受胁迫签字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但李金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受胁迫签字的事实，故对李金文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李金文是否应当向李其孙支付代垫赔偿款的问题，根据2012年7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的内容与同年7月9日张文忠、张文斌出具的收条能够证实，李其孙已为李金文垫付了赔偿款6万元，原判决认定李金文向李其孙支付代垫赔偿款6万元依法有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李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