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京知民终字第00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琥珀光华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五区22号楼6层（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翰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涣，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琳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泰乐（北京）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28号2幢519。
法定代表人朱小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樱山，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琥珀光华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琥珀光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康泰乐（北京）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琥珀光华公司原审诉称:2008年9月27日琥珀光华公司与康泰乐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由琥珀光华公司就仿制6类化药注射用丙帕他莫项目提供专项技术服务，内容为提供进行注册申报所需的试验、技术资料，技术服务的目标是为了获得注射用丙帕他莫的生产批件。合同约定，康泰乐公司应分期向琥珀光华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120000元，如果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50天仍未能支付，则视为康泰乐公司放弃该品种，若已经上报省局或国家局或者已经取得批件，则该产品的所有权及技术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康泰乐公司于2008年10月20日给付琥珀光华公司合同首期款40000元，琥珀光华公司收到款项后，依约完成了药品试验及技术资料的提交工作，并配合康泰乐公司指定的药厂完成了生产批件的报批工作。2012年8月31日，康泰乐公司指定的药厂获得了合同约定的药品生产批件。但康泰乐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除首付款外，再未付款。琥珀光华公司曾于2012年5月6日与康泰乐公司核账，康泰乐公司尚欠我公司80000元。2013年3月18日，琥珀光华公司向康泰乐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其支付后续款项及赔偿金，但康泰乐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故琥珀光华公司认为，康泰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违约，依据合同相关条款约定，涉案《技术服务合同》的技术成果所有权应当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故琥珀光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原审法院判令本案合同所涉技术成果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即该公司履行涉�合同过程中制作完成并向药监局申请报批的涉案药品全部技术资料所有权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
上诉人康泰乐公司原审答辩并反诉称：首先，涉案合同并不包含任何技术成果。其次，涉案合同签订后，康泰乐公司确实已向琥珀光华公司支付合同款40000元，但该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委托的技术服务工作。涉案合同约定琥珀光华公司应当完成申报过程中的补充资料和补充试验至获得本产品的生产批件，试验资料应当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评要求等。但琥珀光华公司提交的申报资料未能达到审评要求，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回补充后，因认为涉案合同标的低，仍不能按约定顺利完成申报过程中的补充资料和补充试验。为此，康泰乐公司不得不委托案外第三方为该项目进行补充试验并完成补充资料，配合康泰乐公司进行工作，康泰乐公司为此额外支出60000元的技术服务费。因此，康泰乐公司不同意琥珀光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同时，康泰乐公司认为琥珀光华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康泰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提出反诉，要求琥珀光华公司退还我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40000元并赔偿康泰乐公司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60000元。
琥珀光华公司针对康泰乐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康泰乐公司没有违约，康泰乐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数额过高且与康泰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因此，不同意康泰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琥珀光华公司和康泰乐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涉案合同虽然约定了康泰乐公司付款违约时产品的所有权及技术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但是该合同并未对琥珀光华公司主张的所谓技术成果内容有明确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虽然琥珀光华公司诉讼中把该技术成果解释为该公司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制作完成的并向药监局申请报批的相关涉案药品技术资料的所有权，但康泰乐公司并不认可，因此双方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原审法院无法确认琥珀光华公司主张的技术成果的内容。第二，退一步讲，涉案项目作为6类仿制药品，其相关处方配比、生产工艺、检测方法、无菌分装的工艺均属于公开信息，并且具有相应的国家标准，琥珀光华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也都是基于上述公开内容制作，琥珀光华公司也强调其主张的内容并非任何知识产权权利类别，故而不能为琥珀光华公司所垄断。第三，如果琥珀光华公司仅仅主张的是提供技术资料本身的物权之所有权，由于相关资料已经向药监局提交备案，其自身又掌握载有相关技术内容的技术资料复印件，仅仅对资料载体的物权进行确权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意义。第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康泰乐公司与济南康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和公司）协助完成了批件获取所必须的涉案药品项目说明书和质量标准，涉案技术资料并非全部由琥珀光华公司提供，因此，退一步讲，琥珀光华公司也无权主张涉案药品项目的全部申报资料的所有权。综上，琥珀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康泰乐公司本案中主张琥珀光华公司不配合完成补充申报资料的制作，因此琥珀光华公司构成违约，进而要求退还已支付款项并主张相关经济损失。就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康泰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琥珀光华公司拒绝制作涉案药品项目的�充资料，相反，通过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调查回函可以确认琥珀光华公司有积极履行相关义务；其次，虽然涉案批件的获得，除了琥珀光华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内容外，还包括案外人康和公司提供的补充资料中的涉案项目说明书及质量标准，但是，从涉案药品生产批件获取所需的全部申报资料内容以及最终获得批件的结果来看，琥珀光华公司承担了绝大多数的技术服务工作量，而案外人康和公司仅提供了两份资料，但康泰乐公司仅已支付琥珀光华公司涉案合同款项的三分之一；第三，康泰乐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诉讼请求依据为其与案外人康和公司签署的案外合同金额，但又超出了该金额，考虑到相关合同金额属于其与康和公司协商的结果，康和公司的股东又是康泰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和公司和康泰乐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因此，仅凭该份合同价格并不能通过个案反映相关技术服务内容的市场价值，也不能等同于康泰乐公司的损失，康泰乐公司也未就超出部分的金额损失提供任何证据。因此，综上，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认定琥珀光华公司存在康泰乐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因此对于康泰乐公司主张琥珀光华公司退还已支付合同款40000元并赔偿违约损失60000元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北京琥珀光华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康泰乐（北京）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上诉人琥珀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康泰乐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并判令本案合同所涉技术成果及技术资料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其上诉理由主�是：1、原审判决将技术的载体与技术的内容混为一谈；2、上诉人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且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行为；3、案外人康和公司股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二者存在关联关系，其相关证据不应被采纳。
被上诉人康泰乐公司服从原审判决，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琥珀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7日，康泰乐公司（作为甲方）与琥珀光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就仿制6类化药注射用丙帕他莫项目进行注册申报所需试验、技术资料的专项技术服务；2、技术服务的目标：获得注射用丙帕他莫的生产批件；3、技术服务的内容：乙方按照《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局令28号）完成该项目的各项试验研究工作；整理该项目报产所需的全套报批资料；协助完成现场动态考核；完成申报过程中的补充资料和补充试验至获得本产品的生产批件；4、技术服务进度：乙方收到第一笔费用后的两个月内，向甲方提供全套纸版和电子版资料；报送省局受理并完成现场考核；5、技术服务质量要求：试验和资料符合SFDA审评要求；所有报批资料保证其真实性及可行性等方面的要求；制剂稳定性达2年以上（具体时间根据上市品的有效期而确定）；获得生产批件；6、技术服务质量期限要求：合同签订至获得生产批件；7、技术服务报酬及支付方式：总额120000元，分期支付，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000元，获得生产批件后5个工作日支付剩余费用；8、验收：乙方完成技术服务工作的形式为提交全套报批资料，完成工艺交接，完成现场考核和资料核查，获得生产批件；技�服务工作成果的验收标准包括《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局令28号）对报批现场考核资料真实性核查及可行性等方面的要求，技术审评要求；技术服务工作成果的验收方法包括以面呈方式向甲方提供全套申报资料（申报生产、补充资料等，以及相关试验图谱）复印件3套，原始记录及原始图谱1套，电子版1套；9、甲方违反分期付款约定，如确属甲方原因，在未征得乙方同意的情况下，超过支付技术服务费用时限后仍未付款，每个阶段每延迟一个月支付赔偿金10000元；若超过支付技术服务费用50天仍未付款，则视甲方放弃该品种，若已经上报省局或国家局或者已经取得批件，则该产品的所有权及技术归乙方所有，若还没有申报，则乙方有权另行转让，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不再退还，同时必须支付给乙方本合同的剩余款；10、乙方违反合同技术服务进度要求约定，每个阶段�延迟一个月支付赔偿金10000元，若阶段性工作超过50天仍未完成，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退还已支付的费用，同时支付赔偿金30000元；11、本项目未取得生产批件，则合同终止，双方各自承担损失，互不追究，甲方的剩余费用亦不用支付；12、其他事项约定：乙方负责开发与已上市品种相同的2个规格1.0g和2.0g。
康泰乐公司于2008年10月20日向琥珀光华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40000元。
后琥珀光华公司开展了涉案合同约定内容的技术服务相关工作，并向药监局提交了药品试验及技术相关资料。2012年8月31日，涉案合同指定的药品生产厂家山西普德药业有限公司取得了注射用丙帕他莫1.0g和2.0g两个规格的《药品注册批件》，药品批准文号有效期至2017年8月30日，批件显示的药品有效期均为24个月。2013年11月25日，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声明山西普德药业有限公司已经更名为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康泰乐公司委托其申报的“注射用盐酸丙帕他莫”已于2012年8月31日取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药品注册批件，批件持有人为：山西普德药业有限公司；该药品的实验及技术资料由琥珀光华公司提供，并配合其完成具体的申报工作。
上述药品在申报过程中，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曾于2011年4月向山西普德药业有限公司发送《补充资料通知》，认为对于其申报的涉案注射用盐酸丙帕他莫进行技术审评后，需要在处方工艺、质量研究与标准、稳定性研究方面作出补充。
诉讼中，康泰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琥珀光华公司曾因涉案合同标的低而拒绝就补充申报资料提供技术服务。
由于认为琥珀光华公司提供技术服务未能达到审评要求，2011年6月15日，康泰乐公司与济南康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康和公司）签署了《注射用盐酸丙帕他莫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康泰乐公司委托康和公司按照《药品注册管理办法》28号令及相关技术要求，对涉案药品补充资料的提交进行技术研究并完成相关申报资料的准备；在药品资料完成并交给康泰乐公司6个月内，康泰乐公司应支付康和公司研究费用40000元。为了证明上述合作，康泰乐公司提供了一张向康和公司的转账凭证，金额为42030元。
诉讼中，原审法院就涉案项目补充申报资料的制作提供事宜向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认可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要求其提供涉案项目补充资料的事实，并回函陈述了补充资料的提交过程，主要内容为涉案项目补充资料主要由琥珀光华公司向国家药审中心提交，康和公司在补充资料中提供了涉案项目说明书和质量标准。
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注射用丙帕他莫药品说明书与康和公司交由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射用丙帕他莫药品说明书基本一致。
诉讼中，康泰乐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的相关药品监管通知和申报资料形式要求、案外其他药厂生产的同类上市药品的质量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内容截取以及国家图书馆的文献资料等文件，用于证明涉案注射用丙帕他莫药品作为6类仿制药品，其处方配比、生产工艺、检测方法、无菌分装的工艺均属于公开信息，不具有专有性，琥珀光华公司无权独占，涉案合同不包含任何技术成果。而琥珀光华公司则表示，涉案药品制作的工艺并非专利技术、具有相应的国家标准并且已经公开，因此其本案诉求并非想要垄断药品相关制作技术，其本案中主张的技术成果也并非具体的知识产权权利类别，仅指该公司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制作完成的并向药�局申请报批的相关涉案药品技术资料的所有权。诉讼中，双方就此并未达成一致。
原审法院另查一，我国《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仿制药申请，是指生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批准上市的已有国家标准的药品的注册申请；仿制药的申请人应当是药品企业；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5日内组织对仿制情况和原始资料进行现场核查，并应当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生产工艺和质量标准组织进行生产现场检查，现场抽取连续生产的3批样品，送药品检验所检验。
原审法院另查二，我国化学药品注册申报资料项目包括综述资料、药学研究资料、药理毒理研究资料以及临床试验资料四个大的项目，其中每个大项目下还包括多个小的分项目，药品说明书以及质量标准仅仅是申报材料所需的多个分项目中的两项。
原审法院另查三，经核查，康泰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小伍为康和公司的股东。
以上事实，有《技术服务合同》、报批申请资料、药品注册批件、对账单、银行回单、《说明》、《注射用盐酸丙帕他莫合作开发协议书》、《补充资料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摘取内容、国家图书馆的文献资料、调查回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琥珀光华公司和康泰乐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
在该合同中，琥珀光华公司的义务是就仿制6类化药“注射用丙帕他莫”项目进行注册申报所需试验、技术资料的专项技术服务，而康泰乐公司的义务为依约支付相应的技术服务报酬。在本案中，根据山西普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调查回函�申报资料及获得批件的结果可知，琥珀光华公司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技术服务工作量，而案外人仅提供了两份资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琥珀光华公司并不存在康泰乐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琥珀光华公司据此要求判令涉案合同所涉技术成果及技术资料归其所有的请求，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虽然约定当康泰乐公司为征得琥珀光华公司同意超期付款时，产品及技术归琥珀光华公司所有，但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这里所称的技术的内容和性质，琥珀光华公司对此亦未能举证证明，因此，琥珀光华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将技术成果与技术资料混为一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琥珀光华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所涉技术成果及技术资料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原审法院并未将康泰乐公司与康和公司之间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作为康�乐公司损失的依据，故琥珀光华公司关于原审法院采信关联公司证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琥珀光华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北京琥珀光华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受理费1150元，由康泰乐（北京）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北京琥珀光华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刚
审 判 员 侯占恒
审 判 员 张玲玲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孙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