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浔民初字第1731号
原告黄某云。
委托代理人陈苏华，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某市国土局。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杰，广西李俊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某云与被告某市国土局（以下简称国土局）采砂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1）浔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黄某云不服判决，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贵民二终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发回重审之必要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3年6月4日重新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杨焕雄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建武和审判员莫寿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书记员尹双红担任记录。原告黄某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苏华，被告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李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云诉称，2005年8月9日被告国土局发布《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公告对桂平市辖区郁江等4个河段的河砂采矿权实行公开挂牌出让等相关事宜，并且公示了《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管理暂行办法》、《关于综合治理整顿河道采砂秩序的通告》、《河道采砂秩序综合管理治理及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工作方案》等挂牌出让规定。2005年9月9日，原告黄某云通过公开竞拍，竞拍得黔江、浔江桂平河段第二开发区的河砂采矿权，年限为三年，采矿权价款为7000000元。原、被告于当日签订《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于2005年9月30日之前双方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书》。逾期后，被告并没有召集各个开采区的竞得者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书》，反而是催告原告交采矿权价款，原告于2005年10月14日共汇款4875000元（包含原告参与竞买所交的400000元保证金）到被告属下的桂平市土地交易所。此后，被告没有承诺与原告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书》，也没有要求原告交清河砂采矿款尾款，也拒绝为原告办理《采矿许可证》。
被告收取上述款项后，没有有效地治理河道采砂混乱的秩序，原告所竞拍得的河段内一直存在非法采砂、销售，甚至闹事收钱的现象，原告欲开采就受到沿河村民的阻扰、破坏甚至围攻，导致原告无法开采。鉴于此，原告多次函至桂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及被告，要求妥善解决上述问题，但均无结果。2009年11月，被告公告将原告竞得的河段再次挂牌进行出让，并于2009年12月18日再次确认出让。
原告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竞买人的资质条件，原、被告所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应属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属被告的过错，现原告支付了采矿权的价款，但没有取得开采权，被告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河砂采矿价款4875000元以及利息约860000元（从2005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被告返还款项之日为止）。
原告黄某云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
证据1《桂平市河道河砂采矿权挂牌出让文件》，欲证实原告是自然人，不具备竞买人的资质条件。由于被告审查不严造成确认书是无效的；
证据2《采矿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桂平市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证实根据确认书约定，原、被告没有在约定期限签订合同书，但被告也不取消原告的竞买资格；
证据3《申请报告》；
证据4《报告》；
证据5《关于请求依法查处非法开采运输、销售河砂的报告》；
证据3至证据5，证实原告曾向被告及市政府等部门反映情况，要求治理非法采砂、经营现象，且采矿权年限从《采矿许可证》办妥之日起算；
证据6《内部结算凭证》，证实被告已收到原告交来的河砂采矿权价款4875000元，经被告同意，原告所交的4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转为河砂采矿款包括在4875000元内；
证据7《申请报告》；
证据8《2007年2月4日的报告》；
证据9《2007年5月16日的报告》；
证据10《2008年1月22日的报告》；
证据11《2008年11月20日的报告》；
证据12《2009年7月16日的桂平市河砂问题报告》；
证据7至证据12，证实原告曾向被告等部门反映情况，要求撤销河砂采矿权成交确认，退还原告所交的全部款项，赔偿相应的损失；
证据13《桂平市河段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证实被告将涉案河段采砂权再次公开竞拍；
证据14《给桂平市政府及国土局领导的一封信》；
证据15《群众来信处理卡》、《某市国土局办公室请示、报告、来信处理卡》《给桂平市政府及国土局领导的一封信》；
证据16《2010年9月7日的给桂平市政府及国土局领导的一封信》；
证据17《2011年2月26日的给桂平市政府及国土局领导的一封信》；
证据14至证据17，证实原告曾向被告及市政府反映情况，要求解决2005年挂牌出让时的遗留问题，退还原告所交的采矿权价款，赔偿相应损失；
证据18《桂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证明》，证实2006年5月18日在原告竞得的河段欲采砂，遭到村民阻扰采砂，无法进行采砂；
证据19《桂平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证明》，证实原告于2006年10月15日举报有人在木圭粮所对面河段非法采砂，该大队据此介入、调查、制止；
证据20《情况说明》，证实《当代生活报》记者接到原告反映后，于2009年12月18日采访了被告的黎伟强副局长，黎副局长表示被告自2005年以来每年都收到原告递交的请求解决问题的申请、报告等书面材料；
证据21《关于请求退还黔江、浔江桂平河段第二开采区河砂采矿权价款的函》、《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证实由原告致函要求被告解决问题，退还原告所交采矿权款项，并赔偿相应损失。
被告国土局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确认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将桂平市辖区郁江等四个河段的河砂采矿权实行公开挂牌出让，2005年9月9日原告以7000000元竞得开采权，双方签订了确认书，确认双方的竞买事实。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竞买人，被告是有权买卖采矿权的法人，双方资格合法，故双方签订的确认书是合法有效的。2、原告没有按约定期限与被告签订合同，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成交确认书的约定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原告所缴纳的4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归被告所有。3、原、被告签订确认书后，原告由于自己的原因，没有按约定期限与被告签订合同，也没有按约定全部交清竞拍价款，过错责任属于原告。被告鉴于原告存在过错就没有向其发放《采矿权许可证》。另外，原告在签订确认书后，已经实际组织人员在其承包的河段进行捞砂。原告在其提供的起诉书中也自认，其已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进行捞砂经营活动，只是受到村民的阻扰，导致开采不顺利。对于原告的无证开采，被告亦网开一面没有阻止。综上，被告作为出让方已经履行了义务，原告也实际行使了采砂的权利，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国土局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
证据1《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证实被告将桂平市辖区郁江等四个河段的河砂采矿权实行公开挂牌出让；
证据2《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须知》，证实被告有偿出让的第二开采区，原告应交履约保证金为400000元；
证据3《桂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桂平市河道采砂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
证据4《桂平市河道采砂管理暂行办法》；
证据5《关于综合治理整顿河道采砂秩序的通告》；
证据3至证据5，证实市政府对桂平河道的采矿秩序进行综合治理整顿；
证据6《竞买申请书》，证实原告申请竞买涉案河段的河砂采矿权；
证据7《内部结算凭证》，证实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交纳了履约保证金400000元；
证据8《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证实被告将黔江、浔江桂平河段第二开采区的河砂采矿权出让给原告，约定年限为三年，采矿权价款为7000000元，原告应在2005年9月30日前与被告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逾期不签订的，视为违约，所交履约保证金归被告所有；
证据9《桂平市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证实根据合同约定，作为合同受让人应在合同签订之日必须按采矿权价款总额一次性缴交给出让人；
证据10《证明材料》，证实原告竞得涉案河段的河砂采矿权后，已成立了桂平河砂公司组织人员和捞砂沙船在浔江木圭河段进行捞砂；
证据11《证明材料》，证实被告对桂平河道的采砂活动进行管理。
经过开庭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9没有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证据4-6、证据15、证据18、证据20、证据21无异议。本院对上述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实并没有禁止自然人参与竞买，尽管公告时要求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参与竞买，但所有河段均是自然人凭交款凭据参加竞买。被告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原来的竞买条件；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原告所提要求不合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证据7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与确认书的矿区范围不相符；对证据8-11有异议，认为没有事实依据；对证据12有异议，认为原告已实际开采，只不过是开采时遭到村民的阻拦；对证据13-14、证据16、17有异议，认为是原告的单方陈述；对证据19有异议，认为是原告发现有人非法采砂，被告已经派人调查制止。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0有异议，认为被告欲证实原告竞拍后已成立了河砂公司，并进行采砂行为不是事实；对证据11有异议，认为在有村民阻拦的情况下，即使原告想采砂也没法实施作业。
本院认为，对原、被告提出异议的书证，因各自无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且该类书证确与双方诉辩事由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本院亦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但对被告提出的证据10证实原告在浔江木圭河段进行捞砂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05年8月9日被告国土局发布《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公告对桂平市辖区郁江等4个河段的河砂采矿权实行公开挂牌出让，该公告第三条规定：“竞买人的资质条件：具有采矿资质条件的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均可参加竞买”。同月3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参加竞买，并缴纳了4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同年9月9日，原告竞得黔江、浔江桂平河段第二开采区的河砂采矿权，期限为三年（2005年9月9日起至2008年9月8日止），采矿权价款为7000000元。原、被告于当日签订《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并约定原告于2005年9月30日之前与被告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书》，逾期不签订的，视为违约，将被取消竞得采矿权资格，所交履约保证金归甲方（被告）所有。原告于2005年10月14日共汇款4475000元，包括原告此前所交的400000元履约保证金，合计付款4875000元到被告属下的桂平市土地交易所，该所开具“今收到黄某云交来河砂采矿款4875000元”的内部结算凭证给原告收执，原告尚欠2125000元至今未交付给被告。
原、被告在签订《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后至今没有按约定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书》，被告也没有为原告办理《采矿许可证》。2005年9月至2011年8月，原告多次向被告和市政府反映情况，请求整治河砂采矿秩序，被告退还原告所交的全部款项，赔偿相应损失，但被告没有对原告提出的要求作出明确的答复及相应处理。原告在其竞得的河段欲进行开采河砂，但受到沿河的村民阻扰无法进行开采，公安机关曾出警处理，被告也曾就此派人调查制止。2009年11月被告公告将涉案河段的采砂权再次挂牌进行出让。原、被告为退款问题引起纠纷，原告诉至本院。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于2005年9月9日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是否合法、有效；2、被告主张原告已实际实施采矿行为是否成立；3、如认定合同无效，原、被告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过错责任，如何承担；4、被告应否返还采砂款4875000元和支付相应利息给原告。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于2005年9月9日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矿产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采矿权申请人应为企业法人，个体采矿的应依法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第一款“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企业注册资本应不少于经审定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测算的矿山建设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外商投资企业申请限制类矿种采矿权的，应出具有关部门的项目核准文件。”的规定，结合《桂平市河道采砂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第三条的约定，原告黄云风作为一名自然人，以个人名义申请竞买河砂采矿权，已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原、被告于2005年9月9日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是无效合同。
二、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已实际实施采矿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在竞拍成交后，已对涉案河道进行采砂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原告已实际进行采砂行为，更无法证实原告采砂的实际数量。再者，原告否认对涉案河道已进行采矿，且其从2005年至2011年不断向被告及市政府反映情况，要求被告及相关部门整治河砂采矿秩序，以便其能开展经营活动，由此可以佐证原告没有进行正常的采砂行为。因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该辩称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如认定合同无效，原、被告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过错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明知其作为一名自然人没有相应采矿资质而参与河砂采矿权的竞拍，其对造成合同无效具有过错。而被告作为矿产资源的管理部门，明知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及出让公告中已明确参与竞拍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但在原告不具备资质条件的情况下，被告仍收取原告的履约保证金准予原告参与竞拍，且竞拍成交后双方又签订成交确认书，因此造成合同无效，被告亦具有过错。综上，原、被告的过错责任均等（即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
四、关于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已缴纳的河砂采矿款4875000元的问题。根据上述阐述观点，原、被告所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黄某云所缴纳的河砂采矿权价款4875000元给原告黄某云，但因原告并没有进行采砂行为，因此原告不需要返还财产给被告。由于合同无效，原、被告均有过错，且过错均等，那么由于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被告各自承担，故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某云与被告某市国土局于2005年9月9日签订的《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无效；
二、被告某市国土局应返还河砂采矿权款4875000元给原告黄某云；
三、驳回原告黄某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11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某云负担10000元，由被告某市国土局负担51150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1150元，款汇至户名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贵港分行营业部；账号：45×××93。逾期不交也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杨焕雄
审判员 黄建武
审判员 莫寿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尹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