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五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家迎，农民。
委托代理人：侯延祥，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兆德，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景利，农民。
委托代理人：姚炳忠，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继冬，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士虎，聊城东昌安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志庚，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学德，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谨荣，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助理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龙山路**号。
负责人：孙传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晓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侯家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11月15日16时许，被告谭继冬无证驾驶鲁P×××××号（实际号牌为鲁P×××××号）轿车与驾驶三轮摩托车的原告蔡景利相撞，致原告蔡景利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谭继冬驾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谭继冬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蔡景利不承担责任。原告蔡景利受伤后由其妻子进行护理，其妻子从事农业工作，原告受伤后在鲁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58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66992.17元。医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闭合性颅脑损伤；3、脑震荡；4、右肩弓皮肤裂伤；5、多处软组织损伤。后原告蔡景利转入聊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6天，诊断为：左胫腓骨陈旧性骨折、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出院诊断治愈。被告谭继冬驾驶的实际车号为鲁P×××××号轿车，登记车主耿铭铭，被告谭志庚系购买耿铭铭的车辆后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被告谭志庚为实际车主。二被告系同学关系，因另一被告侯家迎结婚，二被告前去帮忙，被告谭志庚安排被告谭继冬无证驾驶该肇事车辆，在帮完忙后回来的路上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鲁P×××××号轿车未投保交强险，仅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投保期间自2011年1月9日至2012年1月8日。被告谭志庚承认投保单上的签月9日至2012年1月8日。被告谭志庚承认投保单上的签字“耿明明”是由其本人所签。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鲁西骨科医
院住院病历、聊城中医医院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
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
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谭继冬无证驾驶鲁P×××××号（实际号牌为鲁P×××××号）轿车与驾驶三轮摩托车的原告蔡景利相撞，致原告蔡景利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谭继冬驾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谭继冬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蔡景利不承担责任。原告蔡景利的合法损失：1、医疗费66992.17元，并有医疗费单据为证；2、误工费，原告系农民身份，住院共计83天，故原告的误工费为5272.2元（83天×2011年山东省农业工资标准23185元÷3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98元（83天×6元），本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5272.2元（83天×2011年山东省农业工资标准23185元÷365天）；5、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300元。原告主张的复印费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车损6000元，没有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被告谭志庚为该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应当对其实际所有的车辆依法投保交强险，为该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又因该肇事车辆由被告谭继冬驾驶而发生交通事故，对于原告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谭志庚、谭继冬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谭志庚、谭继冬应赔偿的损失：1、医疗费10000元；2、误工费5272.2元；3、护理费5272.2元；4、交通费300元，共计20844.4元。依据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被告谭继冬无证驾驶机动车辆、肇事后逃逸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范围。该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被告谭志庚承认投保单上的“耿明明”签字是由其本人所签，因被告谭志庚为该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应当认定为被告保险公司已经对被告谭志庚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谭志庚指使被告谭继冬无证驾驶该肇事车辆一同无偿为被告侯家迎的婚礼帮忙，构成无偿帮工关系。被告谭继冬在帮忙完毕后的返途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帮工过程并未结束，仍应属于无偿帮工的过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侯家迎应赔偿的损失：1、医疗费56992.17元（66992.17元-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98元（83天×6元），共计57490.17元。被告谭继东、谭志庚存在重大过错，对被告侯家迎应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谭志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景利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20844.4元。二、被告谭继冬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限被告侯家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景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57490.17元。四、被告谭志庚、谭继冬对上述第三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蔡景利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元，被告谭志庚承担464元，被告侯家迎承担1168元。
上诉人侯家迎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超越了原告的请求范围，背离了基础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告作为受害人，要求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被告谭继冬和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被告谭志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这是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直接的侵权之诉。本案中，受害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原审即应基于该种基础法律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相应的判决结果。被告侯家迎并不是该场交通事故的参与者，与原告受到伤害无任何因果关系，基于该交通事故责任关系，原告蔡景利也不能按侵权关系向被告侯家迎主张权利，事实上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原告也并未要求让被告侯家迎承担侵权责任。即使被告侯家迎与被告谭继冬、谭志庚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也应为另行诉讼而解决的问题。首先被告谭继冬和谭志庚在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中对原告抗辩或反诉的权利，并不能对被告侯家迎主张；反之，被告谭继冬和谭志庚在他案中对被告侯家迎的权利主张，也不能用来对抗原告。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归责原则和法律适用也完全不同，不应在同一诉讼中一并解决。其次，被告谭继冬、谭志庚依照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承担的义务假设能向侯家迎主张权利也是应在履行义务后的一种追偿权，而在本案中，被告谭继冬、谭志庚尚未取得该种权利。总之，原审背离基础法律关系，无视并违背原告的诉讼请求，任意延伸主体范围和责任界定，不以原告的诉讼主张确定责任承担，反凭被告谭继冬和谭志庚不应在本案提起的权利主张，而判决被告侯家迎承担责任，显然有违基本的民事审判原则。二、原审以义务帮工关系判决被告侯家迎承担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在民事法律关系中，雇佣关系和义务帮工的法理基础是相通的，只是有无报酬和时间长短的区别。按照最高院对“雇佣活动”的释义：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同理，义务帮工活动亦系指从事被帮工人授权或指示范围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而本案中，即使被告谭继冬、谭志庚和被告侯家迎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但在婚礼完结后，双方的义务帮工活动也即告终止；交通事故的发生也与义务帮工活动不存在关联。因驾车迎亲属义务帮工活动，其他事项不属义务帮工活动范围之内，且被告谭志庚的错误安排和被告谭继冬的无证驾驶（恰为造成该次交通事故主要原因），均非被帮工人的指派或授权。另外，被告谭继冬、谭志庚发生交通事故系在当天的16时许，相距义务帮工活动终止的时间（当日12时前）已经过近5个小时，原审法院也未查明在此期间谭继冬、谭志庚的活动情况，也未查明被告谭继冬、谭志庚是否属归来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且原审中二被告对此也未有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便主观臆断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帮工过程并未结束”，肆意扩大义务帮工活动的认定范围，将工伤认定的标准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纳入义务帮工活动中，无疑是片面的、错误的。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相关规定。在无基本法律的指引下，仅仅适用最高院的两个司法解释，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谭继冬辩称：一、我的车属于义务帮工行为。2011年11月15日因东阿的姚寨侯家营同学结婚，谭志庚事
前给我商量，咱同学结婚，为了给家迎同学壮壮面子，准备多开辆车去。志庚说我再借一辆，继冬你开着我的车咱们一同去帮忙。当时我很为难，一是我没有驾驶执照。二是如果不同意又害怕同学说自己不够义气。同意了志庚的想法。15日上午6点多我和志庚一同驾车去东阿姚寨侯家营家去帮忙。8点左右到姚寨后开始准备婚车接媳妇，一直忙乎到中午。二、交通事故中发生在我去帮工返回的路途中。2011年11月15日下午3点左右，我们吃完饭，从东阿姚寨侯家营家开始驾车返回聊城谭庄过程中，4点左右行驶到凤凰工业园纬四路自东向西行驶至经三路陈庄村十字路口处时，与自北向南驾驶三轮摩托车的蔡景利相撞，造成蔡景利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本案被帮工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我愿意承担部分责任，但目前还没有赔偿能力。我是87年出生，至今没有固定工作，没有找上对象，还是个光棍，长年在外地打工维持生活，父亲谭向金前年摔断胳膊至今不能干活，家里生活也十分艰难。眼下还拿不出什么钱来赔偿
受害人，但我挣了钱后，我一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被上诉人谭志庚辩称：一、原审判决没有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追加并判决上诉人候家迎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原审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车损合计85304．55元。原审判决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合计78334.57元。可见，原审判决结果并未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的一种，此类案件也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一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作为被帮工人的上诉人候家迎属于赔偿义务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所规定的过错方，不仅包括作为车辆驾驶人的被上诉人谭继冬、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被上诉人谭志庚，更应包括作为被帮工人的上诉人候家迎。原审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谭志庚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谭继冬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候家迎承担交强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谭志庚、谭继冬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本案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进一步讲是侵害人身权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人为地将其割裂为所谓的基础法律关系和其他法律关系，将本来密切联系的法律规定，割裂为互不相干的法条，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二、上诉人候家迎与被上诉人谭志庚、谭继冬均系同学。无论是借用车辆还是原审认定的帮工均在情理之中，且涉案车辆也实际参加了上诉人的结婚活动。被上诉人谭志庚、谭继冬从聊城开车前往东阿为上诉人帮工，车辆不会飞去飞来，开车来回是必然结果。上诉人仅将帮工过程曲解为结婚实际使用车辆期间，明显是不负责任的强词辩解，当然不能成立。至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问题，上诉人接亲后，被上诉人谭志庚、谭继冬参加上诉人的婚礼及婚宴，再回至事故发生地点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的上诉。
被上诉人蔡景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和事实与我公司没有利害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我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根据耿明明的出庭证言，谭继冬和谭志庚系应上诉人侯家迎的请求开车去帮忙，因此，谭继冬和谭志庚两人驾车往返的过程也应属于义务帮工的过程，上诉人关于婚礼完结后义务帮工活动即告终止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谭继冬是具体侵权行为的实施者，是侵权人，也是帮工人；谭志庚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交强险的法定义务人，也是帮工人；上诉人侯家迎是被帮工人，原审判决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一审中经谭志庚申请追加上诉人侯家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后，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7日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变更了请求赔偿的数额并请求包括侯家迎在内的被告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所谓一审判决无视并违背原告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既有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引发的侵权责任也有因义务帮工行为引发的民事责任，一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各民事责任主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元，由上诉人侯家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孙 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