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487号
原告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永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涌（更换邓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学清，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原称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更名），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喻会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律，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建竹，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简称苏州圆通公司）诉被告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3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明华、人民陪审员范根生、杨锡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1月17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胡永卫、委托代理人邓勇、史学清，被告委托代理人顾建竹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案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是一家专门从事国内快递服务行业的企业。2009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使用被告的“圆通”品牌经营江苏省苏州市地区的速递业务，由被告对原告进行统一业务指导，但不参与原告的具体事务，合同期限三年，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双方合作过程中，原告经过不断努力，在苏州市建立了系统的快递服务网络，速递业务每天的平均流量在2万票（单），收益相当可观。2012年始，被告为推进上市调整了经营战略，放弃特许经营模式，通过购买、股权合作等方式收购各地加盟商的公司业务及资产。同年11月，双方就公司资产及业务转让达成口头协议，被告获得原告在苏州地区的原有业务和资产，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补偿款。虽然双方对转让款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同意按公平原则及行业惯例确定转让价格。同年11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调整苏州市内分公司收费标准的通知》，计划将原告收回直营，收费标准从同年12月1日始执行。同年12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江苏省苏州圆通收回直营的通知》，再次明确自2012年12月1日始被告将原告作为直营公司参与网络经营，并确定负责人为被告员工孙震冰。基于快递业的特殊性及对被告的信任，原告为保障公司业务的顺利交接，在被告尚未支付对价的前提下将公司业务先行转让给了被告。自2012年11月起，被告已实际控制了原告全部资产和业务，并一直在利用原告的资产、业务渠道等开展苏州市地区的速递业务，但始终未向原告支付转让对价。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据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业务、资产等转让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00万元（其中1，000万元为业务网络转让款，计算期间自2007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500万元为有形资产转让款，系根据2007年胡永卫加盟被告时支付的280万元转让费以及2012年被告对原告公司资产进行盘点确认的金额2，772，501元计算得出）。
被告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不需要也不愿意购买原告的资产和网络业务。2012年8月19日，原、被告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到期后，被告不再同意授权原告继续使用“圆通”品牌，但原告实际还在使用经营。2013年5月7日，被告通知原告终止加盟合同关系，但实际终止时间为同年11月30日。合同到期后，不存在被告对原告原经营的网络业务的承接和对资产的受让，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经开庭审理查明：原、被告签订过《特许经营合同》一份，约定：一、被告允许原告使用被告的“圆通”品牌，经营江苏省苏州市的速递业务。授权许可内容包括：被告许可原告在快递业务经营中使用被告的“圆通”注册商标、外在标识、经营管理模式；许可原告使用被告的计算机软件和其他形态的著作权；允许原告享受被告开展的服务；原告的营业执照注册名称为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原告负责办理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的设立事项，并承担设立与经营所产生的相关成本与费用；特许经营合同期限3年，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二、特许经营费用：原告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向被告支付网络建设费1万元，该费用用于网络建设，不予退还；原告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支付风险保证金1万元；原告自2009年8月20日始须交纳圆通商标使用费每月300元，于每月15日前付清；原告需向被告交纳快件费用，该快件费用必须按被告的收费标准当日结算。被告有权因网络和运输车辆等发展而调整快件费用，原告须无条件服从交纳，原告无故不按规定支付快件费用，不交中转费的，被告有权中止原告的快件在圆通网络通行；被告权利包括：有权根据特许加盟手册规定对原告监督稽查；三、被告义务包括：向原告提供电脑管理软件系统；向原告提供信封套、PAK袋、运单、各种规格包装箱等配套圆通速递物料；对原告进行统一管理与业务指导，但不参与原告的具体事务；四、原告权利包括：有权在核准的特许经营区域范围内使用“圆通”注册商标，利用圆通速递网络经营速递业务；五、协议的变更、终止和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期满双方未续签的，本合同终止；原告投资购置的资产仍属原告所有，除被告同意受让的以外，被告不给予任何补偿。合同签订后已得到履行。2012年8月19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新的合同，但双方仍在履行。2013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特许经营合同”的通知》，载明：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原告不得再从事与“圆通”品牌相关的快递业务。自本合同解除之日起十日内原告与被告公司管理中心及相关部门对接，办理好移交手续，妥善处理各项事宜。
另查明：原告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于2009年6月29日依法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胡永卫占99%股份，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学军占1%股份。
再查明：2013年6月9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胡永卫诉被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即（2013）苏中商初字第0082号］。该案原告诉称，2012年11月，胡永卫、郑学军就苏州圆通公司的股权转让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胡永卫、郑学军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对转让款双方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同意按公平原则及行业惯例确定转让价格，双方同意以2012年11月30日为转让基准日，先由被告于2012年12月1日起全面接管苏州圆通公司。按照约定，双方派员于2012年11月对苏州圆通公司的资产进行了盘点、核对，确定有形资产为2，772，501元。被告于2012年12月1日实际接管了苏州圆通公司。其后，双方就股权转让款进行了协商，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现胡永卫按同行业股权转让行情每票2，000元另加有形资产盘点金额的方式主张股权转让款。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胡永卫股权转让款50，969，660元。该院经审理后查明：原告公司成立后，与被告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2012年11月，被告员工徐春华与原告员工对原告公司资产进行盘点后确认资产为2，772，501元。同年11月29日，被告员工姚良军在原告公司与郑学军在2012年1月8日签署的关于原告公司租用郑学军厢式货车为运输所用的《合同书》上签署“同意延续”字样。2013年5月3日，被告员工孙震冰在原告公司与下属各分部签署的《责任书》证明方代表栏签名确认。2013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特许经营合同”的通知》。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该院认为，胡永卫与被告之间未签订股权转让的书面协议，故双方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的书面合同。其主张与被告之间达成了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举证证明，但其提供的“关于江苏省苏州圆通收回直营的通知”系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且依据该通知的内容并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已实际接管了苏州圆通公司，而胡永卫提供的有被告员工姚良军、孙震冰签字的合同书、责任书等文件中所涉及的内容也不足以证明被告已实际接管了苏州圆通公司，且无证据证明姚良军、孙震冰有代表被告作出接管苏州圆通公司的意思表示的授权。综上，胡永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同意受让其股权，亦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的主要条款达成了合议，故判决驳回原告胡永卫的诉讼请求。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特许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关于终止“特许经营合同”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被告提供的（2013）苏中商初字第008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及原、被告的一致陈述等证据为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针对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资产及网络业务转让的事实，双方各自举证、质证如下：
原告认为，2012年8月19日合同到期后，被告一直在使用原告的快递业务渠道、员工、挂靠车辆及公司资产，在苏州地区经营快递业务，被告实际接管并使用了原告的资产，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加盟合同关系终止后被告应收购原告资产的行业惯例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对价。对此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1-1、江阴市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简称江阴圆通公司，系被告在江苏省江阴市的特许经营商）于2013年8月29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关于江苏省苏州圆通收回直营的通知’是在网上发布的，我们都看到的，整个圆通全国的网点公司都看到的。虽然现在已经下网了，但当时确实是发布过的，特予以证明，以尊重事实（附网上通知的确认件）”；1-2、“关于江苏省苏州圆通收回直营的通知”的确认件复印件一份，发布时间为2012年12月19日，内容为：为了江苏省圆通网络的整体发展，提高圆通网络在江苏省与华东区域间的整体服务能力。经总公司研究决定：自2012年12月1日起，原告作为直营公司参与网络运营，负责人孙震冰。2012年12月1日之前各网点公司与原苏州圆通之间的所有账务请各公司上报到苏州财务部进行核对，2013年1月20日之前未进行核对的财务由各公司自行承担；
2、原告与车主孙焕保、李让晓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复印件五份（车主系提供快递车辆的所有人）、原告与各车主签订的责任书复印件九份（载明：因原、被告还在公司转让手续办理中，所以造成所有分部车辆挂靠在原告公司下面，法人依旧是胡永卫，但真正车主是下属各分部，因此这些车辆所造成的后果均由真实车主自己100%承担，不能由原告承担，孙震冰均在责任书“证明方代表”一栏签字，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日）；
3、原告与车主郑学军于2012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原告决定租用郑学军厢式货车为运输所用，合同期三年，自2012年1月8日至2015年1月7日）；原告与王华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原告租用王华的厢式货车，合同期三年，自2012年2月18日至2015年2月17日）。在两份证据下方的空白处由胡永卫书写了“因公司转让给上海总公司本合同延续执行”的字样，以及“同意延续，姚良军，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的字样；
上述证据中，孙震冰、姚良军均是被告员工，旨在证明被告已实际接管、占有并控制了原告公司资产，被告从2012年12月1日始已将原告公司收归直营，双方之间存在公司资产及业务转让的事实；
4、南京和谐圆通快递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南京圆通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2012年9月1日被告与南京圆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同意将原南京圆通公司及经营者麻国民经营的南京圆通股权纳入被告直营公司参与网络运作，自被告收回南京圆通公司经营权和所有权之日起，原告每年补偿180万元作为被告给予的补偿和工资，补偿期限为10年；南京圆通公司的固定资产将按资产管理制度进行折价处理，以能移交的资产清单为主，总资产折价费为170万元。以此证明被告将南京圆通公司收归直营时支付了转让对价1，980万元，据此被告也应对收购原告公司的资产及业务支付相应对价的事实；
5、原告于2012年11月制作的《财产盘点表》复印件一份七页，总金额为2，772，501元，上面有盘点人原告员工张文秀、许芳薇和被告员工徐春华的签字，以此证明被告对原告的资产2，772，501元予以确认的事实；
6、原告委托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取得的原告2012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以此证明原告在2012年度的经营净利润为8，027，606.68元，此利润应当计入到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转让款中的事实；
7、转让人为唐立光、受让人为胡永卫，于2007年6月28日签订的《苏州圆通公司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原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经营者唐立光因经营不善等原因，无力再继续经营下去，自愿将其经营权转让给胡永卫，总转让金额为280万元），被告2007年9月10日的《股东决议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唐立光不再担任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由胡永卫接任）、被告2007年9月10日的《任命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任命胡永卫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与被告于2008年8月20日签订的《加盟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自愿申请加盟被告，由被告授予特许经营权后，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成为被告在江苏省苏州市的加盟网点，对外名称为“圆通速递苏州圆通营业中心（营业部）”，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办理“苏州圆通营业中心（营业部）”的设立事项，有效期为一年，自2008年8月20日至2009年8月19日］，以此证明胡永卫为了获得苏州分公司的业务，于2007年7月向唐立光支付了资产转让款280万元，此资产在原告加盟被告公司后已远远超出280万元，据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资产转让款的事实。
经质证，对证据1，被告认为己方未在网上发布过该通知，此系原告伪造；对证据2、3，认为孙震冰、姚良军均系被告稽查部门员工，被告公司对原告公司负有稽查义务，其签字只是代表他们履行稽查工作的事实，且姚长军签字时胡永卫的字是没有的，是事后添加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确认徐春华为被告公司员工，负责安全和财务稽查工作，其在苏州稽查时，正遇上原告盘点资产，遂帮助原告一起清点并签了字，此清单只是资产盘点表，并不是资产交接书，是原告对自有资产的自行清算；对证据6表示不清楚；对证据7，认为发生时间均在本案之前，真实性无法判断，如果真实，胡永卫的个人财产不该由原告公司来主张。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3，已由江苏省苏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认定，认为据此并不能认定被告接管了苏州圆通公司，故本院不再赘述。对证据4，即使该证据真实，此为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并不能约束被告。对证据5，鉴于被告负有对原告公司进行管理、业务指导并有权进行监督稽查的权利，故被告员工徐春华的签字并不排除系履行该合同权利的行为。对证据6，系原告的单方行为，被告并不知情，故原告2012年是否取得了8，027，606.68元经营利润，本案不宜作认定。对证据7，即使真实，也是胡永卫的个人投资行为，至于其个人财产是否投入了原告公司，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的，合同关系终止。关于合同关系终止后加盟商的财产处置，如当事人之间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从法定或行业惯例。本案中，双方约定，除被告同意受让的以外，被告不给予加盟商任何补偿。现原告认为双方已口头达成了资产转让的合意，只是对转让价款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对此主张，原告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网络业务转让款，快件投递服务所需的电脑管理软件系统（包括网络跟踪系统、结算系统和网络OA系统）均由被告出资建设并提供给各加盟商使用，至于加盟商如何发展业务，与营业网点的收、揽件服务费如何结算，是否需要出资建设与网点间的结算系统软件等事宜，此为加盟商自己的事，是作为经营者应投入的经营成本和费用，原告作为经营者应早有预料，在加盟关系终止后，在与特许人未达成转让合意的情况下，原告不得将此经营风险转嫁给被告。综上，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实际接管、使用并占有原告公司财产（包括网络业务），也未有证据表明被告负有收购原告公司资产的法定、约定和行业惯例的义务，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和谐圆通快递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支付业务、资产等转让款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1，8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明华
人民陪审员 范根生
人民陪审员 杨锡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纪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