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雪峰。
委托代理人：陈长军，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玉君，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训荣，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代理人：韩雪峰，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雪峰因与被上诉人张训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3）桦民二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雪峰的委托代理人陈长军、杨玉君，被上诉人张训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雪峰以孙利军名义开办桦甸市四闸门排涝站下游孙利军采砂场并实际经营，经营范围为建筑用砂露天开采／销售。桦甸市国土资源局为该采砂场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9年8月至2009年11月，桦甸市水利局和桦甸市河道管理站为该采砂场颁发的吉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6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2010年6月17日，白雪峰向桦甸市国土资源局、桦甸市河道管理站交纳了2010年的相关费用。2010年6月21日，白雪峰以孙利军名义与张训荣签订投资入股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张训荣投资入股与白雪峰对桦甸市四闸门至三江口辉发河段砂场进行合伙经营，盈亏共担。双方确定砂场总投资额为260万元，张训荣、白雪峰各投资130万元，张训荣投入现金130万元，白雪峰投入五零号铲车二台，分离机一台，供电线路、供电设施两处等，采砂场原有资产并归双方合伙人共同所有。将近1900平方米的辉发河砂段（囤料场）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归双方合伙人共有。并约定采砂场盈利，张训荣优先抽取投资款130万元。张训荣分别于2010年6月18日、21日将投资款50万元、80万元，共计130万元存入白雪峰指定的银行卡户，白雪峰出具收据。2010年6月22日，张训荣正式进入采砂场合伙经营。2010年6月28日，白雪峰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砂场存砂（数量、价款不确定）由张训荣、白雪峰的妻子（惠俊玲）分别进行处理完毕。白雪峰投入合伙的设备由其妻子管理，双方停止合伙经营。
另查明，张训荣与白雪峰合伙经营采砂场地段的采砂经营权，每年均由行政主管部门以对外公开发标的形式确定新的采矿人。
2013年5月13日，张训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解除与白雪峰签订的投资入股合伙经营协议，白雪峰返还投资款130万元，并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判决执行止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由白雪峰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二款“国家所有的矿藏，可以依法由全民所有制单位和集体所有制单位开采，也可以依法由公民采挖。国家保护合法的采矿权”的规定，法律并未禁止个人合伙开采矿产资源。而且，张训荣、白雪峰在签订合伙协议时，白雪峰持有的采砂许可证尚在有效期限内，虽采矿许可证超过有效期限，但国土资源、水利及河道管理部门收取了当年采矿的相关费用。即使无证开采，违反的是行政法律、法规，也不影响民事合伙法律行为的效力。故张训荣、白雪峰达成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因张训荣、白雪峰合伙是建立在相互信赖的基础之上，合伙的本质是人合与资合的统一体，具有不可替代性，故白雪峰负有保证对采砂场享有合法采矿（砂）权并能够亲自与张训荣共同经营的义务。但白雪峰与张训荣共同采砂仅一周时间，便因涉嫌犯罪在监狱服刑；桦甸市四闸门排涝站下游孙利军采砂场的采矿许可证、采砂许可证也均已失效；采矿（砂）行政主管部门并对采砂地段每年均以对外公开发标的形式确定新的采矿人。白雪峰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已构成违约，致使张训荣不能实现合伙经营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张训荣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白雪峰抗辩合伙协议可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因张训荣、白雪峰合伙采砂仅暂短的一周时间，白雪峰就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白雪峰在被刑事拘留后，其出资投入合伙的设备已由其家人管理，合伙协议并约定“砂场盈利，张训荣优先抽回投资本钱130万元”，白雪峰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够证明合伙经营砂场出现亏损，故白雪峰应当返还张训荣投资款130万元。关于张训荣、白雪峰在合伙期间是否盈亏，因双方没有合伙账目，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致使收支数额不清，对合伙盈亏无法认定，待有证据时，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张训荣要求白雪峰赔偿投资款利息损失一节，因该款项的性质是合伙投资，具有经营的风险性，且盈亏共担，故张训荣的利息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白雪峰抗辩本案协议是投资入股合伙协议，张训荣是用130万元购买双方确定价值260万元沙场50%的产权后进行的合伙经营，130万元是白雪峰出售沙场收益不能返还，张训荣投资经营风险损失应自行承担一节。因张训荣、白雪峰双方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砂场总投资额为260万元，张训荣、白雪峰各投资130万元，采砂场原有资产并归双方共有，并未约定白雪峰转让砂场50%的资产给张训荣作为合伙份额，故白雪峰的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训荣与被告白雪峰（以孙利军名义）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合伙经营协议；二、被告白雪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训荣合伙投资款130万元；三、驳回原告张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1，500.00元，由被告白雪峰负担。
上诉人白雪峰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训荣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训荣负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确定砂场总投资额为260万元，张训荣、白雪峰各投资130万元，张训荣投入现金130万元，白雪峰投入五零号铲车二台，分离机一台，供电线路、供电设施两处等。2010年6月22日，张训荣正式进入采砂场合伙经营。2010年6月28日，白雪峰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砂场存砂由张训荣、白雪峰的妻子（惠俊玲）分别进行处理完毕。白雪峰投入合伙的设备由其妻子管理，双方停止合伙经营”是错误的。事实是：1.双方确定该砂场总投资作价260万元，被上诉人出资130万元购买的是260万元中的50%股权，而不是上诉人投入的五零铲车二台，分离机一台，供电线路、供电设施两处等；2.被上诉人早在2010年5月初就已经进入砂场与上诉人合伙经营，只是后来补签的合伙协议；3.上诉人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被上诉人仍然继续独自经营该砂场一段时期，直至桦甸市公安机关将该砂场一些设备扣押；4.已存的砂石大部分被被上诉人卖掉，所得款项均在被上诉人手中；5.砂场设备被公安机关扣押，不是上诉人妻子保管；6.双方共同经营期间所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没有给予认定。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起诉时，上诉人已经在监狱服刑，有些证据不能亲自调取，故请求延期审理，但原审法院没有准许，仍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伙经营的目的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也已经实际参与经营该砂场。上诉人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是上诉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不是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认为上诉人在被刑事拘留后，其出资投入合伙的设备已由家人管理，合伙协议约定砂场盈利，被上诉人优先抽回投资本钱130万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够证明合伙经营砂场出现亏损，故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130万元更是错误的。1.上诉人被刑拘后，合伙的设备不在上诉人掌控中，被公安机关扣押；2.公安机关扣押的是合伙设备，不是上诉人一个人的设备；3.合伙关系的另一合伙人即被上诉人应向公安机关主张返还被扣押的合伙设备；4.合伙设备不在上诉人家中管理；5.合伙经营一个月左右，不可能有盈利，这是最起码的常识；6.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合伙后的沙场有盈利，而不是由上诉人举证该砂场合伙后没有盈利；7.被上诉人的130万元是购买上诉人50%股份的款项，不应由上诉人返还。
被上诉人张训荣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出资130万元购买的是260万元中50%的股权，如果是购买砂场股权，双方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应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是被上诉人投入130万元与上诉人共同合伙经营，在该份协议中没有提及到任何股权转让事宜，故该份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双方的合伙协议。被上诉人早在2010年5月初就已经进入砂场与上诉人合伙经营，只是后来补签的合伙协议，这不是事实。首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2010年6月2日，被上诉人正式进入砂场合伙经营，与其2010年5月初就已经进入砂场经营的主张自相矛盾；其次，被上诉人在2010年6月21日之前只是对该砂场进行考查，不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3.上诉人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被上诉人仍然继续独立经营该砂场一段时间，更不是事实。2010年6月18日、21日被上诉人两次将投资款50万元、80万元，共计130万元存入上诉人指定的银行卡后，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22日进入砂场仅6天，即2010年6月28日，上诉人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2010年6月30日，桦甸市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铲车及设备进行扣押，致使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4.被上诉人进入采沙场仅6天时间，尚未开展正式经营，不存在卖掉大部分砂石，且所得款项在被上诉人手中的事实。5.公安机关扣押的只是采沙场的铲车，采砂场的设施、设备仍由上诉人的妻子保管。6.双方根本没有共同经营采沙场的事实，故不存在所发生的费用应予认定的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并判令上诉人返还合伙投资款人民币13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上诉人确实在吉林监狱服刑，但上诉人已经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的庭审，上诉人的代理人完全能够代表上诉人陈述案件事实。上诉人要求延期审理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延期请求完全正确，不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况。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151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出资130万元购买上诉人的设备和采砂权，也证明双方的合伙协议有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2.《河道清淤整治（采砂）合同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合伙的条件是存在的，且合伙合同是能够履行的，也证明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以上两份证据也能够证明130万元的性质，即是被上诉人出资购买双方共同合作经营砂场的一半设备和半成品，购买这些设备后才具备了与上诉人合伙合作的条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不能够证明购买的是采砂权和股权，是双方合伙经营；证据2河道采砂的权利由河道管理处每年一发包，经营期限到2010年10月31日，张训荣签订的这份合同是到2011年4月26日，承包的是另一段河道。
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孙利军与桦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的《河道采砂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承包期限自2010年6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以此证明的问题不正确。1.这份合同恰恰证明桦甸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程序上是不对的，遗漏了诉讼主体，这份合同和双方的合伙合同都涉及到孙利军的财产利益；2.桦甸市河道管理站每年一承包，原来的承包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3.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条件是存在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过审核，综合认定如下：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通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履行仅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因上诉人涉嫌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监狱服刑，部分设备被公安机关查封，致使被上诉人合伙经营的目的客观上无法实现，故其请求解除合伙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较短，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此期间出现经营亏损，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本案实际，从保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其投资款130万元。关于合伙期间的盈亏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设立合伙账目，暂时无法清算，故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程序违法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由上诉人白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