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盐刑二终字第0086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胡某某，无业。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1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袁为国，江苏袁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湖县人民法院审理建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某某犯诈骗罪，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建刑二初字第00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建湖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玉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袁为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4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胡某某向被害人戚某乙、吴某等人谎称其亲戚在北京秘密调查小组，可以帮忙拆迁、土地赔偿等打官司。为骗取戚某乙、吴某等人的信任，胡某某通过本县县城湖中路欣达图文广告打字社唐某、沈某、胥某（均另案处理）伪造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局预审下达文件、北京市机关人民法院传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北京市国土管理局土地补偿批文、北京市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民事判决书等文件，胡某某将伪造的文件提供给吴某、戚某乙等人，以要律师费的名义骗得吴某、戚某乙共计人民币22万元。2014年11月24日，被告人胡某某主动到建湖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投案自首。目前，已追回赃款人民币8万元，并按比例发还被害人。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胡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戚某乙、吴某的陈述、证人戚某甲、胥某、沈某、唐某、范某、夏某、孙某的证言、被告人胡某某的户籍资料、建湖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案底查询单、扣押、发还物品清单、伪造的公文复印件、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答复的复印件等书证、建湖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指认及辨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私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胡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胡某某归案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已经公安机关查证属实，其行为属立功，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胡某某继续退赔犯诈骗罪的违法所得，发还被害人。
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胡某某因本人所犯诈骗罪到案后交代他人曾对自己实施的关联犯罪，不能认定为有立功表现，且立功证据材料未全部经庭审质证，原判对胡某某的判决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改判。
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抗诉正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构成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但认定被告人胡某某构成立功系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1．原审被告人胡某某因诈骗行为投案自首后，在供述自己所犯诈骗罪的过程中，向公安机关交代了因被范某敲诈而产生诈骗故意，并将所骗财物交给范某。其所供述的内容是其所犯诈骗罪行的起因及赃款去向，是诈骗事实的有机组成部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被告人的上述供述内容虽然客观上导致侦查机关追诉了范某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但原审被告人只是履行供述自己犯罪行为的法定义务，属于必须交代的犯罪事实，不属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
2．作为立功情节的“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要求犯罪分子交代的内容独立于本人所实施的犯罪，着重强调的是“其他案件”。该要求与行贿人揭发受贿人收其贿赂不构成立功是相同的。本案中胡某某交代的是与自己犯罪事实密切相关的犯罪事实，并非独立的他人犯罪行为。
3．原审被告人胡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一审法院已认定其构成自首，如再认定该行为构成立功，则违背了“禁止重复评价”原则。
二审期间出庭检察员还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
1．抓获经过等书证，证明建湖县公安局在侦查胡某某涉嫌诈骗一案中发现范某涉嫌敲诈勒索，经秘密侦查后将范某抓获归案的情况。
2．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明范某因犯敲诈勒索罪，被建湖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原审被告人胡某某辩解其投案自首时即向侦查人员控告范某对其敲诈勒索行为，应构成立功。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为，一、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1.胡某某虽检举的是他人对其本人犯罪，但与其他检举人一样，在揭发他人犯罪时同样存在被报复的风险；2.自首是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立功是揭发他人的犯罪事实，两种内涵、外延均不相同，法律适用并行不悖；3.原判认定胡某某构成立功的证据材料已经庭审质证。二、根据刑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胡某某的行为构成立功。三、原判量刑在检察机关量刑建议范围之内。综上，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相关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胡某某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经查，首先，胡某某检举、揭发范某对其敲诈勒索属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胡某某实施的诈骗犯罪起因及赃款去向与范某对其实施的敲诈勒索犯罪在客观上虽具有一定关联，但胡某某诈骗行为的实施和完成并非基于范某敲诈勒索犯罪，两者仍然是独立存在的案件，并非对合型犯罪。胡某某作为敲诈勒索案的被害人，法律赋予其向司法机关控告的权利，但非其法定义务，且本案中被敲诈勒索以及部分赃款给予范某亦不是胡某某必须交代的诈骗犯罪的主要事实。对照最高院、最高检《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规定，即使胡某某主动投案后仅供述诈骗犯罪的事实，亦不影响其自首的认定。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犯罪嫌疑人对侦查人员的讯问应如实作答，但侦查机关仅根据胡某某有关诈骗犯罪的供述并不能必然推断或知晓范某实施敲诈勒索犯罪，仍是基于胡某某归案后供述范某对其敲诈勒索才追诉了范某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其次，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的”认定为立功，予以从宽处罚。最高院、最高检《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中对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其他犯罪、提供侦破线索、阻止他人犯罪以及协助抓捕等五种情形，只要查证属实均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本案中，胡某某涉嫌诈骗犯罪归案后即控告范某对其本人实施敲诈勒索犯罪，且经查证属实的行为符合立功的成立条件。第三，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对犯罪分子检举揭发他人对其本人犯罪构成立功并无禁止性规定。《意见》中关于立功线索来源的具体认定中，仅对“非犯罪分子本人实施的行为、没有指明具体犯罪事实的“揭发”行为、提供的线索或协助行为对于其他案件的侦破或抓捕不具有实际作用”的三种情形不认定为立功；对“通过非法手段或途径获取的、因原担任的查禁犯罪等职务获取、他人违反监管规定向犯罪分子提供、负有查禁犯罪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提供”的四种线索来源不认定为立功，对犯罪分子检举揭发他人对其本人犯罪是否构成立功并无禁止性规定。第四，我国的立功政策对犯罪分子而言是一种激励机制，鼓励犯罪分子揭发他人犯罪或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线索，通过对犯罪分子承诺兑现从宽处罚的政策，换取犯罪分子与国家进行合作，及时有效地揭露、惩治犯罪，节约司法资源，对维护社会稳定秩序具有重要的意义。因此，只要符合立功的成立条件，不属于不认定为立功情形的，就认定为立功，能够更好地体现立功制度的内在价值。综上，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胡某某涉嫌犯罪归案后即控告范某对其本人实施犯罪且经查证属实的行为，符合立功的成立条件，且不违背现今法律相关禁止性规定，结合我国的立功刑事政策，应当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认定其构成立功。
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评价的问题，经查，根据《意见》的规定，胡某某投案后如实供述其诈骗这一主要犯罪事实，并不影响其自首的成立，但侦查机关基于该供述并不能必然能够推断或知晓范某实施敲诈勒索犯罪，仍是基于胡某某归案后的供述才追诉了范某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故胡某某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其诈骗犯罪认定为自首与其控告范某敲诈勒索且经查证属实认定为立功并不矛盾，不存在双重评价的问题。
综上，原审被告人胡某某的相关辩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并不影响胡某某立功事实的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胡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原审被告人胡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其归案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且经查证属实，系立功，均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定性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莉青
审 判 员 陈 斐
代理审判员 裴旭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