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328号
原告韩振宏。
委托代理人裘泽群，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风标，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博客房地产经纪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符宏江。
被告符宏江。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文，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振宏诉被告上海博客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博客事务所”）、符宏江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穆英慧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振宏的委托代理人裘泽群、莫风标、被告博客事务所、被告符宏江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振宏诉称，2012年11月12日，经博客事务所居间，韩振宏与案外人葛某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主要约定，韩振宏向葛某某购买上海市宝山区菊联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总房价款为人民币137万元。在房屋是否设立抵押处载明，有抵押，抵押权人是中国银行，贷款额约58万元。协议还约定首期房价款50万元韩振宏在买卖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给博客事务所，由博客事务所提取并在葛某某陪同下还清其尚欠的贷款余额，办理抵押注销手续等。同年12月9日，韩振宏与葛某某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韩振宏也向博客事务所支付了15，500元的中介费。到了2013年3月2日，韩振宏共计向葛某某支付房款91万元。在签订居间协议时，博客事务所仅告知韩振宏系争房屋上有银行的58万元贷款，故意隐瞒了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70万元抵押借款的事实，韩振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与葛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葛某某收到房款后，博客事务所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与葛某某一同到银行还清贷款，注销抵押。2013年3月2日以后，葛某某去向不明。韩振宏为了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先行代葛某某还清了银行贷款及潘楚楚的借款，以注销抵押，为此造成韩振宏损失472，844.35元。虽经生效判决认定，葛某某应向韩振宏归还代为清偿的欠款472，844.35元，但在执行中，因葛某某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去向不明，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造成了韩振宏的损失。因博客事务所故意隐瞒系争房屋上有两个抵押权的情况，其应该对韩振宏的损失进行赔偿。博客事务所系个人独资企业，符宏江作为博客事务所的投资人，应对博客事务所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起诉要求博客事务所赔偿损失472，844.35元，并返还中介费15，500元；符宏江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无限责任。
被告博客事务所及符宏江辩称，之前生效判决中确认的韩振宏代葛某某清偿的款项472，844.35元与博客事务所无关，此损失中的惩罚性利息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葛某某向潘楚楚借款是两笔，一笔50万元，一笔20万元，共计70万元，但葛某某的借条是一次性出具的，借款没有到手就出具70万元的借条不符合常理。在前案的生效判决中对于葛某某向潘楚楚归还借款的数额不明确。博客事务所依据居间协议已经履行了居间义务，其有权收取居间报酬。葛某某不配合导致的过户障碍不应由博客事务所承担。本次交易中的居间费是2.7万余元，韩振宏只支付了15，500元，已经是打折之后的佣金。房产信息属于公开信息，并不是中介公司独享，不存在博客事务所故意隐瞒。在上次法院主持调解时，韩振宏承认在2012年12月9日签署正式买卖合同时，博客事务所已经告知他系争房屋上还有一个抵押权人潘楚楚。韩振宏在签订居间协议后到签署正式的买卖合同，已经知道抵押权人潘楚楚的存在，所以才会支付房款，韩振宏是知情的。韩振宏在前案诉状中已经表明，他知道系争房屋上有抵押权人潘楚楚，不存在博客事务所故意隐瞒的情况。因韩振宏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也不存在符宏江应承担无限责任的情形。故不同意韩振宏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2日，韩振宏（乙方）、葛某某（甲方）及博客事务所（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的房屋坐落在宝山区菊联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75.87平方米。乙方为表示对丙方居间提供的房地产之购买诚意，向丙方支付意向金2万元。该房屋设定有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贷款余额约58万元。上述房屋房价款计137万元。首期房款50万元（含定金），乙方应于买卖合同签订当日交付丙方，在抵押权人许可最短时限内，由丙方提取并在甲方陪同情况下还清甲方尚欠贷款余额，并由丙方或贷款银行指定第三人收执房地产交易中心规定的注销抵押材料并办理抵押注销手续。第二期房款40万元，由乙方的贷款银行支付，尾款2万元待甲方将房地产交付乙方且与乙方签署《房地产交接书》当日，乙方支付。其他房价款45万元，乙方于2013年1月31日前直接支付给甲方。待买卖合同签订，贷款申请审核通过，买卖合同公证书（若有）、借款抵押合同公证书（若有）出具，甲方名义之抵押登记注销后七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赴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如甲方签订本协议，则乙方同意意向金转为定金，由丙方转付甲方，待甲方签订本协议后七日内，乙方应补足定金至5万元。待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乙方同意全部定金转为部分首期房价款。总房价款137万元为甲方净到手价，本次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2万元。同年12月9日，韩振宏（乙方）与葛某某（甲方）签订了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宝山区菊联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75.87平方米的房屋出售于乙方，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100万元，甲方于2013年2月28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在2013年2月28日前，甲乙双方共同至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附件三为付款协议，约定，第一期房款，乙方在签订买卖合同当日向甲方支付30万元，包含已付定金5万元；第二期房款28万元，乙方于交易过户当日直接支付给甲方；第三期房款40万元，由乙方的贷款银行支付，放款期限以贷款银行的规定为准；尾款2万元，由乙方暂为保管，待甲乙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甲方结清水、电、煤、物业费、有线费等及交付乙方钥匙后，尾款2万元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同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系争房屋实际成交为甲方净到手137万元，过户涉及的税费及佣金均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合同价格为100万元，双方同意上述甲方房地产的搬迁补偿另作价37万元不包含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一款的房价款中，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由乙方支付甲方。第一期房款，乙方应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首付款30万元，含定金5万元，及甲方房地产的搬迁补偿费计27万元，共计57万元；第二期房款28万元，及甲方房地产的搬迁补偿费10万元，共计38万元由乙方于过户交易当日直接支付给甲方；第三期房款40万元，由乙方的贷款银行支付，放款期限以贷款银行的规定为准；尾款2万元，由乙方暂为保管，待甲乙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甲方结清水、电、煤、物业费、有线费等及交付乙方钥匙后，尾款2万元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当日，韩振宏向葛某某支付52万元房款，并向博客事务所支付中介费15，500元。同年12月12日，韩振宏向葛某某支付2万元。2013年3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其中双方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过户日期变更为2013年3月31日之前。同日，韩振宏又向葛某某支付房款32万元。至此，韩振宏共计支付葛某某房款91万元，葛某某均出具相应收据。
另查明，系争房屋上原设有三项抵押，抵押权人分别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债权数额6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0年6月20日起至2038年6月20日止，该项抵押权设定的日期为2010年7月7日；另一抵押权人为潘楚楚，其设定有两项抵押，其中一项债权数额为2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8日止，登记日期为2012年8月14日；另一项债权数额为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2012年10月15日止，登记日期为2012年8月21日。2013年5月17日，韩振宏向潘楚楚转账汇款34万元。2013年6月14日，韩振宏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存入592，844.35元，在银行出具的客户回单中注明“用途：代偿贷款”字样。同年6月2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作为申请权利人向上海市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递交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的申请。
又查明，因葛某某未将收取的房款用于归还银行以及潘楚楚的借款，并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亦不配合办理房屋过户，且下落不明，2013年3月14日，韩振宏起诉来院，要求1、葛某某继续履行与韩振宏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过户至韩振宏名下；2、葛某某依照总价137万元的日万分五计算，向韩振宏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过户之日止的逾期过户违约金；3、葛某某向韩振宏归还代为清偿欠款以注销抵押权的债务472，844.35元；4、判令潘楚楚协助办理撤销设定在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手续。该案审理中，本院通知潘楚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后，判决支持了韩振宏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葛某某向韩振宏归还代为清偿欠款以注销抵押权的债务472，844.35元（其中给付潘楚楚的34万元中的利息部分若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之部分，由韩振宏承担）。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案件已经生效。2013年11月11日，韩振宏向本院申请执行。因被执行人葛某某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韩振宏也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裁定终结上述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若以后发现被执行人葛某某有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韩振宏可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再查明，博客事务所系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是符宏江。
审理中，韩振宏表示，在签订居间协议时，博客事务所并未告知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银行和潘楚楚的抵押权合计有128万元，如果韩振宏知道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是不可能购买系争房屋。博客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机构，有义务查询、了解系争房屋的相关信息并向韩振宏报告，韩振宏自己的法律意识也很淡薄，居间协议签订后，也没有去查询系争房屋的产调信息，一直不知道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抵押权。到12月9日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时，博客事务所也没有告知韩振宏，韩振宏又向葛某某支付了部分房款。韩振宏陆续支付了91万元房款后，葛某某并未归还银行贷款，韩振宏催促葛某某还清贷款，但联系不到葛某某。博客事务所在韩振宏已经签订了正式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支付了91万元房款以后，才将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抵押权的情况告知韩振宏，但韩振宏为了完成交易，只能代葛某某还清借款。虽然法院判决葛某某归还韩振宏垫付的款项，但因葛某某下落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韩振宏的债权无法实现，已经造成了韩振宏的损失，该损失是博客事务所故意隐瞒所致，其应该赔偿韩振宏相应的损失，并无权收取中介费。中介费15，500元已经打折。博客事务所表示，在签订居间协议时，博客事务所并未查询系争房屋的产调信息，是根据葛某某的陈述在居间合同上写明房屋的抵押情况，合同上已经注明房屋的实际情况以权属证明或相关法律文书记载的内容为准，当时博客事务所也不知道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居间协议签订后，博客事务所查询了系争房屋的产调信息，得知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后就及时将这一情况告知了韩振宏。在签订正式买卖合同时，韩振宏已经知道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所以才会将房款支付方式变更为将房款直接支付给葛某某，而不是要博客事务所代为归还借款注销抵押。房屋信息是公开信息，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况。在前案的判决中，已经明确韩振宏的损失由葛某某承担，该损失是因房屋买卖合同而产生，韩振宏向博客事务所主张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博客事务所不应承担该损失。
以上事实，有韩振宏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书、（2013）宝执字第6142号执行裁定书、收款收据若干、收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韩振宏通过博客事务所居间，与葛某某就系争房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博客事务所作为居间方，应将系争房屋的情况如实告知韩振宏，居间协议上仅写明系争房屋上有银行58万元的抵押权，并未写明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博客事务所称其在签订居间协议后查询了系争房屋的登记信息，得知有潘楚楚的抵押权后就及时通知了韩振宏，对此博客事务所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对博客事务所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之后，韩振宏为了购买系争房屋，又代葛某某归还了相应的借款，为此韩振宏多支付了款项472，844.35元，由此造成韩振宏损失。该损失系因葛某某而起，在前案生效判决中，已判定该笔款项由葛某某归还给韩振宏，韩振宏的损失已得到生效判决支持。虽然现在葛某某下落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暂时终结了本次执行，但只要发现葛某某有财产可供执行，韩振宏可申请恢复执行，韩振宏的权利一直存在并保留。房产信息是公开信息，韩振宏自己也可以到相关部门了解、查实，在其自己也未尽审查义务的情况下，其将责任完全归责于博客事务所也有失公允。虽然居间合同中约定首期房款50万元在买卖合同签订当日韩振宏交付给博客事务所，由博客事务所提取并在葛某某的陪同下还清尚欠贷款余额，但韩振宏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并未将首期房款支付至博客事务所，而是直接支付给了葛某某，韩振宏的行为表明其已放弃要博客事务所对房款进行监管。客观上博客事务所无法提取钱款代葛某某归还贷款，由此造成的葛某某收取房款后未归还银行贷款的后果应由韩振宏承担。在韩振宏的损失已得到生效判决支持的情况下，其再要求博客事务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博客事务所在知晓系争房屋上还有潘楚楚的抵押权后没有将此情况告知韩振宏，致使韩振宏在之后的交易中又多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博客事务所在居间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考虑到博客事务所毕竟为本次交易提供了一定的居间服务，本院酌情确定韩振宏向博客事务所支付必要的居间费用1，550元，博客事务所收取的其余中介费返还给韩振宏。因博客事务所系个人独资企业，符宏江作为其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博客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韩振宏佣金14，000元；
二、被告符宏江对被告上海博客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
三、原告韩振宏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12元，由原告韩振宏负担4，237元，被告上海博客房地产经纪事务所负担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穆英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朱旻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
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