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刑初字第116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某某，2012年5月因吸毒被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处行政拘留十五日；2012年11月因吸毒被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处行政拘留十五日；2013年6月24日因涉嫌诈骗犯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嘉定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景军，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刑诉（2013）10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某某犯诈骗罪，于2013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某某及其辩护人李景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杜某某与寿某（另案处理）合谋并制造寿某脚趾伤势后，先由寿某于2012年12月21日应聘至嘉定区嘉定镇城中路XX号上海某某机械厂打工并通过“碰瓷”诈伤，再由杜某某冒充寿某亲戚向公司老板被害人张某某索要工伤赔偿，于2012年12月26日骗得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0000元。2013年4月至6月期间，杜某某分别与卢某某、张某甲、王某某、郭某（均另案处理）、寿某等人结伙，多次采用上述相同方法，由一人虚构工伤，其他人假扮伤者亲属向用工单位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某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索取“工伤赔偿”共计39200元，其中向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康某索要的20000元，因康某报警而未得逞。2013年6月23日，警方接被害人康某报案后抓获杜某某。到案后，杜某某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其后翻供否认实施诈骗。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同案关系人寿某、卢某某、张某甲、王某某、郭某的供述，被害人张某某、马某某、康某、张某乙的陈述，证人朱某、许某某、徐某某、汤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聊天记录截图，相关协议、收条及病历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嘉定区看守所《新收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户籍资料、劣迹材料及杜某某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某某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骗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杜某某关于其未实施诈骗的辩解无法推翻现有证据，不能成立。虽然杜某某有部分犯罪金额系未遂，但考虑到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大，且拒不供认犯罪事实，故对其未遂部分的犯罪可以不予从轻处罚。
被告人杜某某辩称，其虽参与了指控的四节事实，但只是帮朋友和公司老板谈工伤赔偿事宜，其未参与诈骗的预谋，亦没有为他人“开伤”。其到案初期对第三、四节事实的供述是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后所作的，故其不构成诈骗罪。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节事实的证据尚不充分，无法排除杜某某未实施诈骗的合理怀疑，故不能认定。对于其他三节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杜某某的第四节犯罪事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法庭在量刑中予以体现。
经审理查明，杜某某经与卢某某、张某甲、王某某（均另处）等人合谋并制造卢某某脚趾伤势后，先由卢某某于2013年4月应聘至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松隐大街XX号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打工并诈伤，再由杜某某、张某甲、王某某冒充卢某某亲戚，以索要“工伤赔偿”的名义向公司负责人被害人张某乙骗得13500元。
杜某某经与郭某、寿某（均另处）合谋，先由郭某于2013年5月应聘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合庆镇上海某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打工，后制造郭某脚趾伤势并由郭某在工作期间诈伤，再由杜某某、寿某冒充郭某亲戚以索要“工伤赔偿”的名义向公司负责人被害人马某某骗得5700元。
杜某某经与郭某合谋，先由郭某于2013年6月应聘至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老翔黄路XX号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以之前制造的脚趾伤势诈伤，再由杜某某冒充郭某亲戚以索要“工伤赔偿”的名义欲向公司负责人被害人康某骗取20000元，但因被害人报警而未果。
2013年6月23日，警方接被害人康某报案后抓获被告人杜某某。到案后，杜某某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其后翻供否认实施诈骗。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某乙（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4月21日，卢某某至其公司应聘，其安排卢在车间做学徒工。同年4月23日上午卢某某在工作时右脚的大脚趾被铁块砸伤，其先支付了4000多元医药费，后经双方协商其答应赔偿对方13500元（不含医药费），并签订了协议书。与卢某某一起来谈赔偿的共有三名男子，均自称系卢某某的亲戚。当时其公司的车间主任许某某也在场。
被害人张某乙辨认出照片（二）中的2号男子系卢某某，照片组（一）中的2号男子（张某甲）及照片（四）中的7号男子（王某某）系陪同卢某某来其公司商谈工伤补偿费用的三人中的二人。
2、被害人马某某（上海某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责人）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5月28日左右，郭某至其公司应聘并被其录用。同年5月31日10时许，郭某告知其自己在上班时被铁板砸到右脚大拇指，其马上带郭某就医，医生说没事。其看郭某的右脚大拇指没有红肿、流血，还能动，但郭某一个劲说痛。当天其叫郭某在单位休息，但郭执意要回合庆镇。次日中午，一个自称是郭某姐夫的男子给其打电话称，郭某的右脚大拇指骨折了，正在川沙人民医院看伤，其遂马上赶到川沙医院查看。其发现郭某的右脚大拇指红肿，且有水泡。6月3日其又陪同郭某复诊，支付了相应的医药费。当日16时许，其与郭某的姐夫及对方的一个朋友在其办公室内商谈郭某的工伤赔偿，最后约定以5700元解决此事，并签订了协议（协议上的赔偿金额为6000元，实际支付5700元）。同时其看到郭某的姐夫在协议上签署的名字为“寿某”。另，与郭某一起工作的工友并没有看到郭发生工伤的情况。
被害人马某某辨认出照片中的32号男子系郭某、21号男子系自称郭某姐夫的寿某，5号男子（杜某某）系自称寿某朋友的人。
3、被害人康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6月19日，一名叫郭某的人至其公司应聘，次日开始上班。6月21日14时30分许，其公司员工徐某某发现郭某蹲在地上，郭告诉徐自己受伤了，于是徐某某将此情况告诉了管理人员周某，周将郭某扶到其办公室休息。一小时后，郭某还是说疼，其就将郭某送到南翔医院治疗。经诊断，郭某的右脚大脚趾第一趾近节趾骨骨折，需住院手术。次日郭某表示不要手术，并提出要拿一笔钱离职回老家，其觉得很可疑。这时一个自称郭某姐夫的人参与到双方协商的过程中，对方要求其拿20000元现金一次性解决赔偿问题。其让郭某写了个协议，郭的姐夫作为见证人。后来其将郭某的受伤部位的X光片拿给一个骨科医生朋友看，该朋友表示这个伤是陈旧性的，受伤已有8天左右时间，此时其意识到被骗了。当时没人看到郭某受伤。参与协商的自称郭某姐夫的男子叫杜某某，安徽人。
经辨认，康某指认A套照片中的2号男子就是2013年6月与郭某一同实施工伤诈骗的杜某某。
4、证人许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车间主任，卢某某曾是其车间的员工。卢受伤时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时其也在场，对方还有另外两个男青年，均自称是卢某某的亲戚。
5、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郭某是2013年6月20日来公司上班的，工作内容是将铁板从一个篮子倒进另一个篮子。2013年6月21日下午，其在工作时发现郭某蹲在地上，郭说脚被砸到了。于是其立即通知生产主管周某和老板。老板过来后直接将郭某送去南翔医院救治。郭某的脚被砸时没人看见。
6、证人汤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南翔医院急诊骨科医生。2013年6月21日15时许，一名叫郭某的病人在他人陪同下过来看病。病人自述工作时被砸到脚趾，其发现病人右脚大脚趾已经红肿得很厉害，就让病人去拍X光片。通过X光片可以看出病人的右脚大脚趾近节趾骨骨折，于是其建议病人先住院手术。该病人就诊时声称伤势是当日下午1-2小时内造成的，但一般骨折的情况下，伤处会在半天或一天后才出现红肿的现象，所以其怀疑该病人隐瞒了真实的情况。
7、同案犯寿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上半年某日，其与“阿杜”、郭某都在浦东合庆镇的一个网吧内，“阿杜”叫郭某到网上找工伤诈骗的单位，后来郭某联系到了一家金属加工厂。郭某上班后的第二天，其三人在合庆镇上的一个旅馆开了一间房间，“阿杜”在房间内用铁榔头将郭某右脚大拇指砸伤。第二天，郭某到单位上班后假装发生工伤，并联系“阿杜”，但郭某的老板就带郭去了小医院看伤，医生说没事。后其和郭某、“阿杜”三人又回到之前的小旅馆，“阿杜”又砸了郭某的右脚大拇指，其和“阿杜”将郭某送至川沙医院并通知了郭的老板，郭的伤势诊断为右脚大拇指骨折。“阿杜”叫其假扮郭某的表姐夫，“阿杜”则以其朋友的身份，二人与老板谈郭某工伤赔偿事宜。最后老板给了5700元，其分到1500元左右。其等人都听“阿杜”的，由“阿杜”来分工，诈骗所得钱财也由“阿杜”来分配。
经辨认，寿某指认（六）组照片中的8号男子就是与其一起实施诈骗的“阿杜”（杜某某）。
8、同案犯卢某某、张某甲、王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4月某日，卢某某、王某某、张某甲、“阿杜”经预谋，制造卢某某的脚趾伤势并由卢应聘至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松隐大街XX号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后卢某某在工作中假装发生工伤，王某某、张某甲、“阿杜”假扮成卢的亲戚好友向该公司老板讨要工伤赔偿费用，共骗得13500元，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
经辨认，卢某某、张某甲指认甲套照片中的5号男子（杜某某）、王某某指认照片（六）中的8号男子（杜某某）系与其三人一同实施诈骗的“阿杜”。
9、同案犯郭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寿某、杜某某相识后合伙进行工伤诈骗。2013年5月30日，其应聘至浦东合庆一家叫“某某”的五金加工厂上班。次日上班前其到一家旅馆找到杜某某和寿某，杜某某用榔头砸了其右脚大拇指三下，其脚趾就肿了，后其去上班。当日十点左右，其假装工作时被铁盘砸到脚，老板带其去了附近的一家药店，因伤势不重就把其送回了宾馆。在宾馆，杜某某又用榔头砸了其脚，接着杜某某和寿某就送其去了川沙医院治疗，老板随后赶到。6月3日，杜某某和寿某假扮成其亲戚，与老板在厂里谈工伤赔偿的事，最终约定赔偿6000元并签了协议，实际到手5000余元。
后来，杜某某要其再干一次。同年6月19日，其去南翔某厂面试，结束后和杜某某商量诈伤骗钱的事情。次日，其根据杜某某的要求在上班时假装被装铁片的篮子砸到脚受伤，后来一个师傅叫来单位的领导把其送到南翔医院，其就叫来杜某某。杜某某假扮成其姐夫与老板谈赔偿事宜。6月23日杜某某与老板约定以20000元解决此事，刚写好协议钱还没拿到，当日13时许其二人就被公安人员抓了。这次的伤还是之前浦东那次的老伤。
经辨认，郭某指认浦东合庆镇辉煌路XX号上海某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即其于2013年6月初伙同他人实施诈骗的地点；指认A套照片中的2号男子和B套照片中的8号男子即与其一同实施工伤诈骗的杜某某和寿某。
10、协议书、病历、收条证实，杜某某等人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及被害人支付钱款的情况。
11、被告人杜某某的供述（2013年6月23日）及公安机关审讯录像证实，2013年5月底，其和寿某、郭某预谋三人合伙诈伤骗钱。其用锤子砸了郭某的右脚大脚趾几下，后郭某至浦东川沙一公司上班。由于第一次“开伤”不够严重，故其又用锤子将郭某的脚趾砸成骨折。6月某日，郭某骗伤成功，寿某假扮成郭某的姐夫与其一同找老板谈赔偿，最后骗到5000余元。半月后，其和寿某、郭某再次预谋诈伤骗钱。6月19日，郭某进入南翔一家厂里上班，6月21日中午，郭某打其电话称自己诈伤成功，要求其和老板谈。其和老板最终约定以20000元解决此事。6月23日，老板不但没给钱还报了警。
在上述讯问过程中，未发现公安侦查人员有刑讯逼供情况。
12、嘉定区看守所《新收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杜某某被羁押至看守所时无体表伤情。
13、公安机关工作情况证实，2013年6月23日5时许，被害人康某报警称，其公司被他人以工伤名义诈骗20000元。公安机关经侦查，确定郭某、杜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同年6月23日13时许，在嘉定区南翔镇南翔医院将郭某、杜某某抓获。
14、金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的判决情况。
15、户籍资料、相关的劣迹材料等。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属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某某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骗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杜某某与寿某经合谋至上海某某机械厂实施诈骗的证据尚不充分，故辩护人关于该节事实无法认定的辩护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杜某某辩称，其到案初所作的有罪供述系在公安人员刑讯逼供下作出，其未参与诈骗的预谋和“开伤”，经查，经庭审质证的公安机关2013年6月23日审讯录像、嘉定区看守所《新收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杜某某进行了审讯，没有刑讯逼供的情形，故对杜某某2013年6月23日的供述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同案关系人卢某某、张某甲、王某某的供述与被害人张某乙的陈述及相关的辨认笔录可以互相印证，同案关系人寿某、郭某的供述、被害人马某某、康某的陈述、相关的辨认笔录与杜某某的有罪供述可以互相印证，上述证据足以证实2013年4月至6月期间，杜某某经与他人合谋，先后至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某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索要“工伤赔偿”为名实施诈骗的事实，故杜某某的上述辩解，与查明的事实、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杜某某等人向被害人康某诈骗20000元未果，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对杜某某的犯罪未遂部分不予从轻处罚的理由尚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杜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以及杜某某有劣迹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一并予以体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3日起至2014年12月22日止。）
（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杜某某退赔违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徐闻翌
代理审判员 朱雯雯
人民陪审员 戴锦铨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 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