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祥海，男，1935年9月9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缪锋，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健，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吴建龙。
委托代理人蔡祝林，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祥海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民委员会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祥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缪锋，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蔡祝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上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农业生产经营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林业经营体制改革也随之进行。福建省全面落实“林业三定”工作，由于时间紧、经验不足，工作粗放，导致发放给村民的自留山证存在面积相同、无四至界限或界线不清、超标准、重复发证等诸多混乱现象。1981年被告秀东村委会在落实“林业三定”划定自留山时，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工作敷衍了事，把“真武佛至冷水坑”一带山场作为自留山划为墘尾组39户村民共同所有，每户面积均为四亩，四至范围均相同或未载明。原告吴祥海于1981年12月31日取得了《社员自由山经营证》，该证编号为22号，记载家庭人口5人、坐落土名为“真武佛至冷水坑”4亩，猪料背4亩，自留山面积8亩；其儿子吴锡峰取得了编号为21号的《社员自由山经营证》，该证记载家庭人口6人、坐落土名为“真武佛至冷水坑”4亩，猪料背4亩，自留山面积8亩；其父吴洪林的《社员自由山经营证》编号为46号，该证记载家庭人口8人、坐落土名为“冷水坑”，自留山面积30亩，该证字体书写独一，无存档资料；该三本《社员自由山经营证》载明所属单位均为“大池公社秀东大队墘尾生产队”。1986年被告秀东村委会为了纠正“林业三定”时出现的错误划分自留山和乱发证等现象，进行了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由各村民小组群众充分酝酿，民主协商选举产生了林业生产合作社代表，成立了林业合作社，制定了龙岩市大池乡秀东村《林业生产合作社章程》，确定了林业合作社是在村两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决定将全村所有的山林进行公开招投标确定经营权。该章程第六条第七款第二项规定“凡是本村山场范围内，承包前已开垦出来并种上茶、果等经济林的，1990年前不收地皮税，1990年开始每亩每年由村合作社征收地皮税5元…，承包后的山场，需要开垦种茶、果的，首先要征得该片山场承包户的同意，并且书面交合作社审批后方可进行…”，第七条规定“本村山场经民主协商分为17片（实为19片），于1986年10月4日进行投票承包…”。原告吴祥海述称其祖辈耕种的坐落于“冷水坑”的部分自留山，仅遗留零星经济作物的树桩，该事实（2013）龙新民初字第5080号民事判决书已予以确认。1992年原县级龙岩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龙林字第0161号林权证将“冷水坑”（5林班36小班，面积223亩）山林权确定为大池乡秀东村集体所有；2005年11月15日换发全国统一式样林权证时，证号为龙新林证字（2005）第08-03-4号的林权证再次将“冷水坑”山场的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确定为大池镇秀东村集体所有。2013年7月3日原告吴祥海以1981年12月31日编号22号（户主吴祥海）和编号46号（户主吴洪林，吴祥海之父）的《社员自由山经营证》为依据、以吴荣养及吴焕村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有效等，原审法院作出（2013）龙新民初字第508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原告吴祥海的诉讼请求。原告吴祥海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3月4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岩民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吴祥海撤回上诉，各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2014年3月17日，原告吴祥海以其持有的1981年12月31日编号22、46号的《社员自留山经营证》目前仍然有效、被告秀东村委会的《林权证》剥夺了其所享有的自留山经营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冷水坑的争议山场中属于原告的4亩自留山（自留山经营证号：NO.22）及继承其父吴洪林10亩的自留山（自留山经营证号：NO.46）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为原告所享有。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吴祥海所持有1981年12月31日的《龙岩县社员自留山经营证》是否有效？2、被告秀东村委会以大池镇秀东村作为所有权人登记的1992年10月10日的龙林字第0161号《林权证》和2005年11月15日的龙新林证字（2005）第08-03-4号《林权证》是否有效？是否侵犯了原告吴祥海的合法权益？
原审判决认为，1、关于原告吴祥海所持有1981年12月31日的《龙岩县社员自留山经营证》是否有效？自留山是农业生产经营体制改革后，1981年“林业三定”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政策规定分配给其成员一定的数量、用于造林的荒山，归村民个人长期、无偿使用的生产资料，是一种特殊的承包关系，其所有权仍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留山分配方案、山林经营模式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确定。被告秀东村委会在进一步落实、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时，为了纠正1981年落实“林业三定”时，由于工作粗放导致的诸多错误结果，经村民充分的酝酿协商，于1986年10月5日成立了龙岩市大池乡秀东村林业生产合作社，确定村林业生产合作社在被告秀东村村两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一致通过、制定了《林业生产合作社章程》。该章程第七条把大池乡秀东村所有的山林都进行投标承包经营；第六条第七款第二项确定承包前已开荒种植的在“1990年前不收地皮税”，在1990年开始收“地皮税”；今后要新开荒种植的需经承包户同意并交纳“地皮税”，至此大池乡秀东村的山林已全部实行承包经营。从《林业生产合作社章程》的条款，足以证明大池乡秀东村自成立林业生产合作社起，就已取消了原来划定的自留山，既是村民在此之前业已开荒种植果树等经济林所使用的林地，也需要向承包户交纳“地皮税”，故原告吴祥海所持有的《龙岩县社员自留山经营证》自然失去其固有的效力。2、关于1992年10月10日的龙林字第0161号《林权证》和2005年11月15日的龙新林证字（2005）第08-03-4号《林权证》是否有效？是否侵犯了原告吴祥海的自留山合法权益？被告秀东村委会在进一步落实、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时期，成立了龙岩市大池乡秀东村林业生产合作社时起已取消了自留山，所有山林实行承包经营，既是在此之前已开荒种植果树等经济林所使用的林地，也要交“地皮税”，失去了自留山的本质属性。原告吴祥海已不拥有自留山经营权，也不存在其述称的祖辈种植经济林的事实。故原告吴祥海主张自留山的合法权益被侵犯的事实不成立。被告秀东村委会1992年10月10日以大池乡秀东村为所有权人申请办理、依法取得的龙林字第0161号《林权证》至今已20余年，其法律效力无可厚非，2005年11月15日在龙林字第0161号《林权证》的基础上，依法定程序换发的龙新林证字（2005）第08-03-4号《林权证》，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原告吴祥海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秀东村委会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福建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祥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吴祥海负担。
宣判后，原告吴祥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吴祥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大池镇秀东村所有的山林进行投标承包经营是错误的，1986年10月5日的《林业社章》并没有对自留山进行发包。2、自留山归农户长期无偿使用，未经合法程序撤销至今仍有效，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持有的自留山证无效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在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在前一自留山证仍然有效的前提下，将包括上诉人自留山证范围内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全部收归村委会，使同一山场存在重复的有效证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拥有自留山经营权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民委员会答辩称：1、自1986年被上诉人成立林业生产合作社后就取消了原来划定的自留山，本案讼争的“冷水坑”山场在《林业生产合作社章程》中被划为第15片，已由吴清栢中标承包。上诉人认为自留山没有进行发包与客观事实不符。2、本案所涉的22号、46号自留山证没有四至范围，属林业三定时有关单位为应付上级查检敷衍了事的产物，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被认定为无效证件不为过。3、1992年、2005年被上诉人已分别取得讼争山场的林权证。因此从权属变更的历史事实看，上诉人再主张所谓的自留山经营权是不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由于时间紧、经验不足，工作粗放，导致发放给村民的自留山证存在面积相同、无四至界限或界线不清、超标准、重复发证等诸多混乱现象。1981年被告秀东村委会在落实‘林业三定划定自留山时，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工作敷衍了事”2、“决定将全村所有的山林进行公开招投标确定经营权”，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吴祥海提供下列证据：1、2014年6月9日新罗区林业局文件，证明讼争山场的四个权属归村委会所有，村民依法享有自留山经营权。2、林权登记台账，证明被上诉人2005年办理自留山证时林业部门的登记情况。3、秀东村1986工作总结，证明秀东村总的山林面积为8746亩，1986年10月16日村里发包的面积为6205亩，分为19片。4、秀东村山权林权情况登记表，证明秀东村总的山林面积。5、自留山情况，证明内容同证据3。6、林业生产基本图与小班调查簿，证明秀东村的山林面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该份证据属于调查报告，是否为客观事实不得而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台账中未体现自留山，享有林权的主体也不是林业三定时的主体。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林业情况10年一变，亩数与实际情况不一定一致。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来源不明，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认为在一审已提交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6，认为现在林地都登记在村委会名下，但目前已登记的林地面积无法达到上诉人所陈述的面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证据2、4、5、6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3只能证明秀东村的土地面积为8746亩，与上诉人的主张相矛盾。
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1，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没有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成立；对上诉人提出事实异议2，从《龙岩市大池镇秀东村林业生产合作社章程》第六章第七条内容看，被上诉人是将本村山场通过划片进行公开投标确定经营权，原审判决认定“将全村所有山林进行公开投标确定经营权”的事实不当，本院不予认定。综上，除本院不予认定的事实外，对其余事实作与原审相同的事实认定，并作为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使用权。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以1981年的《龙岩县社员自留山经营证》（NO.22、46），主张对讼争的“冷水坑”山场享有经营权。我国有关自留山的政策明确规定，自留山划给农户后长期不变，归农户无偿使用。对抛荒的，可收回自留山，并报县级人民政府注销。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自留山经营证已经合法程序被县级人民政府注销，原审判决以1986年被上诉人成立林业生产合作社的行为认定上诉人已经不再拥有自留山经营权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本案涉及的“冷水坑”山场的林木林地权属，被上诉人于1992年取得原龙岩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龙林字第0161号《福建省龙岩市人民政府林权证》，2005年又取得新罗区人民政府颁发的龙新林证字（2005）第08－03－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进行了登记确权。因此就本案而言，讼争的“冷水坑”山场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政府分别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颁发了有效的权属证，即自留山证及林权证。现上诉人起诉请求法院确认位于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冷水坑4亩的争议山场（自留山经营证号为：NO.22）中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包括对角、上高、下高）及继承其父吴洪林10亩的自留山（自留山经营证号为：NO.46）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林木使用权（包括对角、上高、下高）为上诉人所享有。故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名为物权确认纠纷，实为山林权属纠纷，根据《福建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由政府依法处理。故对于同一林木林地权属由政府确认给不同的主体产生的争议，应由政府先行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吴祥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合计3100元，退还上诉人吴祥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虹菁
代理审判员 吴胜佳
代理审判员 卢维善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