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卢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美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弘宇。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宇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吕四港镇东皇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卢平，该公司董事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毅之，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东利德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通兴镇西首。
法定代表人薛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炜，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贵金。
委托代理人张耀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建忠。
委托代理人陈德炜，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江苏弘宇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南通东利德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利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贵金、原审被告薛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吕民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毅之，上诉人东利德公司、原审被告薛建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德炜，被上诉人倪贵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耀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
2013年3月21日，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与倪贵金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倪贵金向张卢平、卢美华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法定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一切属借款人的全部义务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指定汇款帐号：“户名：张卢平帐号：6222081111002111186”，出借人指定汇款帐号：“户名：倪贵金帐号：6212881111000000897”。在该借款合同落款处，由借款人张卢平、卢美华签字；担保人弘宇公司加盖印章，张卢平作为弘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担保人张弘宇签字；薛建忠在“担保人东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注明“代公章”，薛建忠还在“担保人薛建忠”后签字。
当日，张卢平、卢美华还向倪贵金出具了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倪贵金人民币（大写）陆佰万元整（￥6000000.00）用于周转，借款期限按合同为三个月，即从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20日止，到期如数归还，不失信用。如到期没有全部归还，则从2013年3月21日起，本人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法定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直到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并由弘宇公司及总经理张弘宇、东利德公司薛建忠作为担保人，担保人与借款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诺：本公司及本人愿为张卢平、卢美华所借的款项进行担保，时间直到该笔借款还清为止。”借条上约定了借款人、出借人的户名、银行账号。在该借条落款处，担保人弘宇公司加盖印章，张卢平作为弘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担保人张弘宇签字；薛建忠在“担保人东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注明“代公章”，薛建忠还在“担保人薛建忠”后签字。
2013年3月22日，倪贵金按约向张卢平汇款600万元。
自2013年11月15日，张卢平、卢美华向倪贵金陆续归还借款230万元，并于2014年5月19日向倪贵金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在2013年11月15日已归还贰佰叁拾万元正，尚欠本金叁佰柒拾万元正；具欠人：张卢平、卢美华；2014年5月19日”。
案外人袁洪兵系倪贵金的朋友，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2014年5月16日止，张卢平向案外人袁洪兵分11笔汇款共计263万元。
薛建忠系东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为还款事宜，倪贵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向本人归还借款370万元。2、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向本人支付利息25950元（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4年5月29日，按本金370万元计算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6.4%的四倍计算）；另2014年5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息6.4%的四倍另行计算。3、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向本人支付实现债权之费用165800元。4、诉讼费由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卢平已还款数额。2、薛建忠、东利德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法院认为，张卢平、卢美华于2013年11月15日向倪贵金归还借款230万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向案外人袁洪兵汇款11笔共计263万元。一是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出借人和借款人的汇款账号，双方就此又无其他补充约定，而张卢平将263万元汇入案外人袁洪兵的账户，与约定不符；二是该11笔汇款均发生在2014年5月19日之前，即倪贵金和张卢平、卢美华结账并书面确认之前，但结账单上就此无任何反映，难以对抗结账单所确认的内容；三是张卢平虽抗辩汇款系受倪贵金的指示而为，但其提供的短信息内容，经审查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因此，不能确认该263万元汇款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张卢平的该主张无法证实，法院不能采信。同理，其抗辩的另外3万元还款，也无证据证实，不能采信。综上，法院认定张卢平的还款数额为230万元，而非496万元。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薛建忠在担保人东利德公司处的签名，属于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法院认为，一方面，薛建忠系东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行使民事权利；另一方面，薛建忠不仅在担保人薛建忠处签名，同时在担保人东利德公司处签名，说明两个“薛建忠”的意思表示是不同的，且进一步补充“代公章”用于区分两次签名的不同性质。因此，可以认定薛建忠是代表东利德公司的签署行为，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其次，倪贵金与张卢平、卢美华因2014年5月19日的结算是否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法院认为，该书面材料形成于借款关系成立后的还款过程中，所作结算系对已还数额和尚欠数额的确认，并未在当事人之间确立超出原有借款合同范围的新的权利义务内容，并未形成新的借贷关系。综上，薛建忠、东利德公司为免除担保责任所提出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薛建忠、东利德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倪贵金主张的被告方借款、担保、尚欠款等事实，应予以确认。张卢平、卢美华结欠倪贵金借款370万元未按约归还，依法应向倪贵金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相关利率约定，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应予确认，倪贵金主张自2014年5月19日起算逾期利息，可以支持。弘宇公司、张弘宇、东利德公司、薛建忠作为张卢平、卢美华对倪贵金所负借款债务的保证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倪贵金的相关诉请，应予支持。关于倪贵金主张的律师费，依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卢平、卢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倪贵金借款37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19日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弘宇公司、张弘宇、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对张卢平、卢美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倪贵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弘宇公司、张弘宇、东利德公司、薛建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向债务人追偿。
宣判后，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及东利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宏宇公司上诉称：1、张卢平已归还借款469万元，其中230万元直接归还给倪贵金，另239万元是按倪贵金指示打到了案外人袁洪兵的账户，法院应要求袁洪兵出庭作证以便查明事实。2、双方之间的借条无借期内利息的约定，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法定基准利率的四倍，也没有明确约定是贷款利率还是存款利率，且和借条相互矛盾，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3、张卢平、卢美华和倪贵金之间出具的书面材料认为尚欠本金370万元，该材料没有经过保证人同意，故保证人张弘宇和弘宇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卢平、卢美华偿还倪贵金借款104万元。
东利德公司上诉称：1、薛建忠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上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加注“代公章”的行为，未经本公司授权，不能代表本公司。2、2014年5月19日的欠条，是倪贵金与张卢平、卢美华就欠款重新达成的合意，已经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本公司不知情且未盖章担保，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一审于2014年10月11日宣判，10月31日才向本公司送达文书，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倪贵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1、借款合同和借条明确了借贷双方的姓名、银行账号以及支付方式，可见双方之间借款和还款都是通过自己的银行账号进行的。2014年5月19日双方结算时确认尚欠借款本金370万元，没有提到与袁洪兵的经济往来，张卢平2014年6月与本人通话录音中也明确承认尚欠本人借款本金370万元。2、借款合同中资金性质已经明确界定为借款不是存款，借款合同和借条是互为补充印证的关系，在借条上双方也明确再次界定为贷款利率的四倍。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有明显差异，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利息为存款利率四倍的说法不符合常理。3、2014年5月19日出具欠据的行为是双方在原先借款、还款一系列过程后的结算行为，并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也并未就还款的期限和利率形成新的约定，担保人的抗辩不应支持。4、薛建忠不仅是东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是控股股东，有权代表公司从事相关民事行为。换一个角度分析，本人知道薛建忠是东利德公司控股股东，相信其能代表东利德公司，退一步讲，其签字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5、一审程序没有重大瑕疵，二审法院不宜纠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薛建忠陈述称：同意东利德公司的上诉意见。涉案借款到期后，张卢平和卢美华在2013年11月15日归还了230万元，但出具欠据是时隔半年以后，倪贵金与张卢平、卢美华有充足时间协商还款事宜，重新达成借款合意，因此本人依法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卢平称倪贵金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和2014年3月28日向其发送了手机短信，内容均为袁洪兵的银行卡号，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手机短信内容，主张是按照倪贵金指示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2014年5月16日向袁洪兵分11笔汇款263万元，该款项是对倪贵金的还款。倪贵金对短信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但主张：张卢平与袁洪兵之间亦有借贷等经济往来，因两人相识并产生往来是通过我的介绍，所以张卢平还款会向我要袁洪兵的卡号，所以就发了这样的短信，张卢平汇给袁洪兵的钱与本案无关。
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就本案一审宣判，10月30日向当事人交邮判决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卢平、卢美华尚欠倪贵金借款数额是多少，张卢平汇给案外人袁洪兵的款项应否认定为本案还款。2、张卢平、卢美华与倪贵金就借款利息有没有达成新的合意，原审判决自2014年5月19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3、薛建忠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条中的签字能否代表东利德公司，如果能够代表东利德公司，薛建忠对外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是否导致担保合同无效。4、张卢平、卢美华在2014年5月19日向倪贵金出具的欠条能否表示双方对原来的借款达成了新的合意，担保人是否因此不再承担担保责任。5、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是否存在违法之处，如果存在，是否影响本案实体判决。
关于争议焦点1。张卢平和卢美华于2014年5月19日向倪贵金出具欠据明确表示尚欠倪贵金本金370万元；张卢平陆续分11笔汇给案外人袁洪兵的事实，发生在该欠据出具之前，而张卢平、卢美华出具欠据时却未将该款项计算在内，不合常情。本案当事人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明确指定了借款人和出借人的汇款账号，张卢平等人主张向案外人汇款239万元系归还的本案借款，虽然张卢平提交了倪贵金发给其的有袁洪兵账户的短信，但倪贵金对此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并且短信所发送时间并非张卢平首次汇款给袁洪兵前，张卢平等亦不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因此不能仅凭该短信认定张卢平汇给袁洪兵的款项系归还倪贵金的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当事人虽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贷款还是存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在借条中明确了按照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且根据合同性质，涉案款项为借款，倪贵金主张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薛建忠不仅在涉案借款合同和借条的担保人薛建忠处签名，同时也在担保人东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注明“代公章”，说明该签名系代表东利德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薛建忠系东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虽然公司法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一方面东利德公司未提供公司章程，另一方面，这也是法律对公司内部管理方面的要求，并不能因此否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为的对外效力。因此，东利德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4。张卢平和卢美华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尚欠倪贵金本金370万元的欠据，只能表明双方曾对涉案借款归还情况进行结算，没有证据显示就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债务人还款客观上还降低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认为保证人可以因此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5。一审宣判以后，判决书已经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判决结果亦与宣判时一致，一审程序瑕疵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案无须发回重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30元，由张卢平、卢美华、张弘宇、弘宇公司、东利德公司各负担7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