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纪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峥，上海申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定区华亭镇华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邵林秋，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斌，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纪鸣五金公司”）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纪鸣五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纪明及委托代理人李峥、被上诉人嘉定区华亭镇华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亭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24日，嘉定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嘉计投（2003）第144号《关于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扩建仓库及生活设施用房立项的批复》，同意纪鸣五金公司在华亭镇集镇南端择址建造仓库用生活设施用房7000平方米。同年3月5日，嘉定区规划管理局发布嘉规划（2003）第0292号《关于核发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扩建厂房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的通知》，同意发给纪鸣五金公司沪嘉书（2003）第0145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并提出选址意见，其中建设地点为华亭镇，建设基地面积为16000平方米。2003年6月17日，纪鸣五金公司向上海嘉垦农田整理有限公司缴纳开垦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4，162.5元。同年9月10日，嘉定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嘉计投（2003）第1560号《关于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扩建仓库调整建筑面积和投资额的批复》，同意将建筑面积调整为7140平方米。2003年12月2日，纪鸣五金公司送审的建筑工程设计方案通过嘉定区规划管理局审核。同年12月16日，纪鸣五金公司向嘉定区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报建。同年12月31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发布沪府土（2003）1241号《关于批准嘉定区人民政府2003年第一六六批次建设项目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征用土地的通知》（以下简称1241号通知），批准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用上述土地。此后，纪鸣五金公司未能办理上述土地的征用出让手续，该土地仍为华亭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农用地。2004年左右，纪鸣五金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建造了简易厂房、围墙等（无建设手续），并在其中经营使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9月6日，纪鸣五金公司与华亭村委会签订一份《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华亭村委会将胡家组耕地17.9亩、小华亭组5.3亩共计23.2亩土地（以下简称“系争土地”）租赁给纪鸣五金公司使用，租赁期限十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土地租赁费每亩每年1，500元，每年12月份一次付清。2013年10月16日，华亭村委会向纪鸣五金公司发送告知书称双方协议将于2013年12月30日到期，要求纪鸣五金公司做好退租准备，清除地面建筑物及附属种植物，恢复土地原貌，退还耕地。2014年8月6日，华亭村委会再次向纪鸣五金公司发送告知书称，为使村民利益不再受损，根据村民强烈要求，华亭村委会在多次协调无果状况下将会有必要支持村民采取的行动，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纪鸣五金公司自负。2014年11月，涉案土地被收回复垦，恢复了种植。2014年11月26日，纪鸣五金公司向华亭村委会缴纳了涉案土地复耕垃圾清运费30，000元。
2015年4月纪鸣五金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华亭村委会返还系争土地并恢复土地上的围墙、简易厂房等设施，赔偿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纪鸣五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其依据前期相关政府批准文件占用了涉案土地，并缴纳了60多万元开垦费，虽然后期未能办理征用出让手续，但其对该土地长期的占有使用以及其占有的原因符合物权法第245条关于占有保护请求权的特征，故其有权起诉恢复占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纪鸣五金公司占有的来源。2003年期间，纪鸣五金公司虽然就涉案土地取得了政府批文，准予纪鸣五金公司将涉案土地依法进行农转用和征用手续，但此后纪鸣五金公司未能办理涉案土地的征用手续，未能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此后，纪鸣五金公司与华亭村委会于2004年9月6日补签了租赁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为期十年的土地租用协议，由纪鸣五金公司以每年支付租金的形式向华亭村委会租用涉案土地，故华亭村委会所作因纪鸣五金公司未能办出土地征用手续故以租赁形式使用涉案土地的陈述符合上述证据体现的内容，原审法院对华亭村委会这一陈述予以认定。纪鸣五金公司陈述签订租赁协议仅为了提高村民补偿、改善租赁环境，但除了交付土地管理部门的开垦费外，纪鸣五金公司并无向华亭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款的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未签租赁协议前，使用涉案土地受到了影响，故其这一陈述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撑，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按照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纪鸣五金公司占有的来源系基于与华亭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关系。二、纪鸣五金公司是否可以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虽然纪鸣五金公司因租赁获得涉案土地的占有，但华亭村委会村民集体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乃是本权，在占有人和本权人发生矛盾之时，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决定物的归属，本案中该法律关系即为纪鸣五金公司与华亭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关系。按照双方《土地租用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已于2013年12月30日到期，华亭村委会也已于2013年10月16日告知纪鸣五金公司到期收回，纪鸣五金公司在到期后也未向华亭村委会缴纳过土地租金，故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已于2013年12月30日因协议到期而终止。按照法律规定，租赁到期终止后，纪鸣五金公司应当将租赁物返还华亭村委会。故现纪鸣五金公司要求华亭村委会停止侵占、返还土地、恢复简易厂房、围墙、花草树木原状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纪鸣五金公司要求华亭村委会赔偿土地上被破坏的设施、设备、产品、材料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纪鸣五金公司未能举证上述设施、设备等被破坏以及该破坏行为系华亭村委会实施的具体证据，且纪鸣五金公司还向华亭村委会交付了垃圾清运费30，000元，从中无法看出纪鸣五金公司系被强行拆除，故对纪鸣五金公司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纪鸣五金公司辩称该缴费系华亭村委会强制，但其并未举证华亭村委会强制的证据，且该陈述不符合客观逻辑，故对其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纪鸣五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纪鸣五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纪鸣五金公司对系争土地的占有权系来源于政府批准，而非与华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自2003年开始，纪鸣五金公司经过一系列的申请和批准，对系争土地完成了合法占有并取得占有权。《土地租用协议书》并不是纪鸣五金公司占有系争土地的依据；二、华亭村委会不具备收回系争土地的资格和法定条件。收回系争土地需由相关政府部门进行，纪鸣五金公司从未收到原批准单位收回系争土地的文件；三、华亭村委会对系争土地实施了强拆强抢行为。纪鸣五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厂房及大量设施被强拆，华亭村委会还组织了村民在系争土地种上庄稼，并强行收取了垃圾清运费；四、华亭村委会无权采取强抢强拆的方法收回土地。根据相关法律，系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时，双方协商不成应由相关政府处理，华亭村委会无权自行强抢强拆。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华亭村委会停止侵害，并将系争土地返还纪鸣五金公司；二、华亭村委会将系争土地上的围墙、简易厂房等恢复原状；三、华亭村委会赔偿被其破坏的设施、设备费用共计100万元。
被上诉人华亭村委会答辩称：纪鸣五金公司对系争土地的占有来源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并非来源于政府批准。况且由于纪鸣公司自身的原因没有办理出土地出让手续，故系争土地还是归华亭村委会集体所有。目前系争土地已经复垦并种植了小麦。纪鸣五金公司应当在双方《土地租用协议书》到期后搬离系争土地，且华亭村委会已将相关风险提前告知纪鸣五金公司。华亭村委会在2014年11月收到纪鸣五金公司支付的垃圾清运费，应视为其同意对系争土地内的相关建筑予以拆除。据此请求驳回纪鸣五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纪鸣五金公司占有系争土地的法律基础应当如何确定；二、纪鸣五金公司是否有权就系争土地向华亭村委会主张占有保护请求权。关于争议焦点一：纪鸣五金公司虽于2003年就系争土地取得相关政府批文，准予其就系争土地依法进行农转用和征用手续，但此后纪鸣五金公司并未能按相关批文的意见取得系争土地的使用权。2004年9月6日，纪鸣五金公司与华亭村委会就系争土地签署《土地租用协议书》并实际履行，纪鸣五金公司主张《土地租用协议书》是为了提高村民补偿等原因而为，但就该主张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鉴于相应批复发生于前，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签署在后，故本院认为纪鸣五金公司占有系争土地的法律基础系双方间形成的租赁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物权法》第245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权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纪鸣五金公司基于对系争土地的占有行为而享有占有保护请求权，华亭村委会基于对系争土地的所有而享有物权请求权。当占有保护请求权与物权请求权发生对立冲突时，应依据占有人与本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决定物的归属，即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事实上的支配关系。本案中纪鸣五金公司与华亭村委会双方间系租赁关系，现租赁期限已满，纪鸣五金公司理应依据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将系争土地返还华亭村委会。系争土地现已实际由华亭村委会收回复垦，纪鸣五金公司主张系华亭村委会强拆造成系争土地上设备、材料等经济损失，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纪鸣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孙幸冬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余 艺
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