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州民三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纯辉。
委托代理人彭昭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明进。
委托代理人吴星光。
原审被告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纯辉。
委托代理人程柳泉
上诉人花垣县海丰矿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与被上诉人田明进、原审被告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集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通过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昭干，被上诉人田明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星光，原审被告三立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程柳泉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5月9日和2007年5月15日，滕骏公司分两次向白岩湾尾砂库交纳尾砂排放款共计280万元。2011年7月24日、2011年8月5日、2012年3月18日，花垣县滕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滕树彬以个人名义三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34万元。2015年7月21日，因滕树彬无力偿还上述借款，经滕骏公司股东会同意，滕骏公司与原告在花垣县公证处签订《权益转让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15）湘州花证字第152号。该《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花垣县滕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2007年5月向白岩湾尾矿库已经交纳的280万元尾砂排放款的债权及项下的其他权益一并转让给原告，由原告行使该债权的全部权益。2015年7月22日，滕骏公司通过邮件寄送的方式向两被告通知了权益转让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9月13日至今，白岩湾尾砂库由被告海丰公司经营使用，被告海丰公司为被告三立集团成立的法人独资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5月，滕骏公司向白岩湾尾砂库交纳280万元的尾砂排放款，获得在白岩湾尾砂库排放尾砂的权利，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份事实上的尾砂排放合同，该份合同为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且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履行时限，亦未约定相应权利不得转让。通过庭审查明，白岩湾尾砂库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所有者在2012年9月13日后为被告海丰公司。《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故滕骏公司与白岩湾尾砂库形成的尾砂排放合同在2012年9月后实际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滕骏公司与被告海丰公司。《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故滕骏公司可以将自己的合同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原告作为第三人通过与滕骏公司签订的《权益转让协议书》获得在白岩湾尾砂库排放尾砂的权利。原告滕骏公司交纳排放款后至今未排放尾砂及其对海丰公司尾矿库享有的债权仍是280万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提出返还280万元尾砂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对是否享有的权益原告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对于原告主张享有的权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提出两被告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向本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举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所涉的纠纷与被告三立集团有关，故三立集团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对被告三立集团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田明进对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位于白岩湾的尾砂排放款享有280万元的权益；二、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尾砂排放款280万元；三、驳回原告田明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14600元，由被告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上诉人不服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2007年5月，滕骏公司向白岩湾尾砂库缴纳280万元尾砂排放款，获得在白岩湾尾砂库排放尾砂的权利，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份事实上的尾砂排放合同”事实错误，且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2仅仅只能证明滕骏公司与罗晓频之间有资金往来，且《收据》经手人仅体现罗晓频的个人签字，“发据单位盖章”仅仅只书写尾砂坝公司。综上，被上诉人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2007年5月滕骏公司向白岩湾尾砂库缴纳280万元的尾砂排放款。2、原审认定“原告滕骏公司缴纳排放款后至今未排放尾砂及其对海丰公司尾砂库享有的债权仍是280万元的事实清楚”属于认定错误。首先罗晓频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并未收取滕骏公司的尾砂排放款，滕骏公司对上诉人不享有债权。其次，滕骏公司支付的两次尾砂排放款共计280万元，滕骏公司提交的罗晓频的收据注明是尾砂排放款；尾砂排放款一般是尾砂排放完毕之后结算时应当支付的费用，收据中并未约定支付的尾砂排放款可以退换，原审认定“滕骏公司缴纳排放款后至今未排放尾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原审认定“白岩湾尾砂库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所有者在2012年9月13日后为被告海丰公司。故滕骏公司与白岩湾尾砂库形成的尾砂排放合同在2012年9月后实际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滕骏公司与被告海丰公司”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在原白岩湾尾砂库排放满报废后，于2012年9月在原址上重新修建的白岩湾尾砂库，并不存在与原白岩湾尾砂库分立、合并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为原白岩湾尾砂库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田明进答辩称：一、上诉人以滕骏公司的尾砂排放款收据无尾矿库公司盖章为由从而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罗晓频和宋刚的证人证言都证明了该事实。二、罗晓频是原白岩砂尾矿库的财务人员，由于当时尾砂库无安全生产排放许可证，故虽然预交了费用，却没有向尾砂库排放过尾砂。预交的费用应当退还。三、上诉人称其在尾砂库报废后重新修建白岩湾尾砂库，但是尾矿库不存在报废的说法，而只是上诉人在2012年9月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所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诉讼时效已过，在上诉中再主张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三立集团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对原审被告提起上诉，且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三立集团的诉讼请求未进行上诉，说明双方对此无异议。二、原审判决对三立集团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海丰公司向法院提交证据三组。第一组证据为两份，1、滕骏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资料，2、2006年至2010年滕骏公司的年检报告书，内容涉及滕骏公司的经营范围和生产经营状况，拟证明滕骏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与金洋公司共用尾砂库，其公司的会计报表没有将280万元的尾砂排放款列为债权，滕骏公司已经将尾砂排放费330万元列为待摊费用做账，且2007年已摊入当年费用296万元。第二组证据两份，1、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2、决算书及在建工程明细分类，拟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向踏沙村村民租赁土地修建白岩湾尾砂库，上诉人修建的尾砂库不存在与原白岩湾尾砂库合并的情况。第三组证据一份，即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上诉人修建的白岩湾尾砂库已经报废，现在由三立集团重新征地修建。
被上诉人田明进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滕骏公司在其他地方仍然有尾砂库，不能证实滕骏公司在白岩湾尾矿库排放尾砂。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白岩湾尾砂库不是新建的，原来尾矿库委托长沙的设计院已经设计，现在只是扩建增容。第三组证据不是新证据，海丰公司和三立集团是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只是变更安全许可证上的单位名称而已。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然具有合法性但未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形式上不符合新证据的构成要件；由于第一组证据可能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产生影响，故对其关联性予以审查。该组证据证明滕骏公司在2007年正常经营生产，有尾矿排放的行为，并且与金洋公司共用尾砂库；被上诉人认为滕骏公司确实存在生产经营，但是其生产经营和排放行为与白岩湾尾砂库无关，滕骏公司在别的尾砂库也有缴纳款项，也可以排放尾砂，并非只能在白岩湾尾砂库进行排放。同时，经合议庭决议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白岩湾尾砂库在2007年就已开始整改、不能使用的相关证据材料。被上诉人于庭后补充提交材料四份：一、《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湖南省尾矿库安全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湘政办明电（2008）247号文件的附件《湖南省政府第一批挂牌督办尾矿库名单》列明，花垣县白岩湾尾矿库属于第一批挂牌督办尾矿库。二、调查笔录两份，被调查人廖夏忠、袁林军，二人均在花垣县太丰公司工作，拟证明滕骏公司2007年起，滕骏公司经花垣县太丰公司的同意在生产期间向太丰公司的尾矿库排放尾砂。三、花垣县滕骏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滕骏公司向白岩湾尾矿库预交尾砂排放款280万元，但由于该尾矿库出现重大险情，故并未实现尾砂排放，后滕骏公司向花垣县太丰公司的尾矿库进行尾砂排放。四、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人宋广，拟证明尾矿库由同力、海丰、金洋、兴安四家公司共同出资修建尾矿库的管理人员为赵金龙（已故）、宋广管理、财务人员罗晓频。对于第一份证据属于合议庭依法要求当事人补充的与案件事实具有重大关联的材料，该份材料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依法予以采信。第二、三、四份证据均属于证人证言，与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一致，且不属于存在客观原因在一审不能提交的证据，故该三份证据不具有新证据的属性，依法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正确；二、本案债权是否应当由海丰公司承担；三、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争议焦点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正确。被上诉人田明进向上诉人海丰公司、三立集团主张尾砂排放款280万元，该债的原始流向为2007年5月滕骏公司向同力、海丰、金洋、兴安四家公司共同出资修建的白岩湾尾矿库（以下简称“原白岩湾尾砂库”）支付的尾砂排放款；本院查明2011年7月至2012年3月滕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向本案被上诉人田明进借款共计334万元，2015年7月因无力偿还借款，故将其向白岩湾尾矿库缴纳的尾砂排放款的债权280万元转让给田明进，该转让征得滕骏公司的股东会同意，并以公证书的形式约定“甲方（花垣县滕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愿将2007年5月向白岩湾尾矿库已经缴纳的280万元尾砂排放款的债权及项下的其他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田明进），由乙方（田明进）行使该债权的全部权益。”2015年7月22日滕骏公司以《权益转让通知书》的形式将债权转让的相关内容告知海丰公司。本案中缴纳尾砂排放款的主体为滕骏公司，收取尾砂费用的主体为同力、海丰、金洋、兴安四家公司共同出资修建的白岩湾尾矿库，原白岩湾尾矿库在依法进行尾矿库整改后，现在的单位名称已经发生变更。原来的白岩湾尾矿库与海丰公司、三立集团之间是否存在承继关系，如果原来的白岩湾尾矿库与现名为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白岩湾尾矿库之间存在包含（在原尾矿库基础上增容扩建）或者承继关系，那么对原白岩湾尾矿库的权利义务承继是否有约定以及约定内容为何尚无证据证实。故本案中直接将海丰公司、三立集团列为主体欠妥，应当在查明白岩湾尾矿库承继关系的前提下再确定案件主体。
争议焦点二：本案债权是否应当由海丰公司承担。基于争议焦点一的分析，本案的主体并不明确。同时自2012年9月14日至2015年9月12日，白岩湾尾矿库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的单位名称是海丰公司；自2015年9月21日至2018年9月20日，白岩湾尾矿库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的单位名称是三立集团；海丰公司的白岩湾尾矿库与原白岩湾尾矿库承继关系不明，且海丰公司与三立集团对于该笔款的债权债务转让情况也不明确，故直接认定由海丰公司承担该笔债务的偿还责任欠妥。
争议焦点三、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的债权产生是基于缴纳尾砂排放款，但该笔280万元的尾砂排放款的缴纳事宜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排放年限，排放款的性质，如果没有使用，是否可以转为债权等具体事项。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仅仅从滕骏公司转让该笔债权给被上诉人田明进的时间来看，田明进依法享有对滕树彬的个人欠款债权；但是该笔由滕骏公司交纳的尾砂排放款对于收取该款的原白岩湾尾砂库而言是否属于可转让的合法债权，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而言，并不明确，故对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不能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被上诉人田明进的诉讼请求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依法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田明进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建英
审 判 员 彭四海
代理审判员 向 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龙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三）驳回起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