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1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云凤，女，汉族，1952年5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驰，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四川谦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号。
法定代表人：宋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华阳戛纳购物广场。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滨河路二段***号。
负主要责人：洪都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云凤、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商业公司）、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华阳戛纳购物广场（以下简称戛纳购物广场）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14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云凤上诉请求：改判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赔偿医疗费20317.32元、护理费55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元、营养费237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100元、残疾赔偿金4144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医疗费2088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107515.0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漏查关键事实，超市在营业时间通常不会对地面进行清洁，但根据视频显示，关云凤摔倒后，戛纳购物广场的工作人员对关云凤经过的特定区域进行了清洁，根据理性人的判断，能够得出因地面存在油渍导致关云凤滑到的合理解释。根据民事诉讼证明高度盖然性标准，地面存在油渍的可能性更大，关云凤已经完成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应扣除168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虽然鉴定报告认为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产生的推拿费用1680元并非外伤所致，但医疗不是单一的救治，必然伴生相关的其他医疗，费用不应扣除。3、一审判决对损失计算及责任数额均有误算。一审判决确定残疾赔偿金17899元（24381元/年×17×20％），按照一审判决的公式，残疾赔偿金应为82895元，又认定损失总额为75535.02元。按照判决确定的40％赔偿责任应为31542.01元（75535.02元×40％＋2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32214元。4、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没有依据，有悖公平原则。关云凤构成十级伤残，身体和精神遭受严重损害，生活质量严重降低，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后续治疗费和律师费应该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40％的赔偿责任于法于理于情不合。1、戛纳购物广场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证地面干净整洁，提供舒适安全的购物环境是商场的基本责任和义务，未超出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范围。2、关云凤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商场有别于其他公共场所，关云凤购物时应当合理减轻其对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消费者购物时通常关注货架上的商品，很难注意脚下的油渍。
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辩称，人人乐商场是开放的购物环境，从视频看，地面是干净的，在关云凤之前有另一老人走过，关云凤没有证据证明地面存在油渍。1680元的推拿费用不属于治疗摔伤的费用，一审判决多次出现计算错误，应当按照实际计算。
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关云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戛纳购物广场现行垫付的医疗费用，加重了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的义务。关云凤受伤后，戛纳购物广场垫付了医疗和检查费用1491.4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损失存在错误。错误共有三处，一是医疗费18637.32元没有扣减垫付的费用；二是残疾赔偿金不是17899元，实际应当是41447.7元；三是损失总额75535.02高于实际损失。
关云凤辩称，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在一审中没有主张垫付费用，二审中提出，超出了法定审理范围。没有证据证明戛纳购物广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云凤2015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戛纳购物广场和人人乐商业公司赔偿医疗费20317.32元、护理费55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元、营养费237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100元、残疾赔偿金4144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5年6月12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继续治疗费2088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下午15时许，关云凤在戛纳购物广场购物时摔倒在地致伤。当日，关云凤在双流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急诊诊断为：骶尾部外伤。2014年11月30日，关云凤在三六三医院进行MRI影像检查，并在四川省骨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腰1、4椎体压缩骨折。2015年1月7日，关云凤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进行复诊。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4月1日，关云凤在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79天，出院诊断：L1、4椎体压缩骨折；2.腰椎退行性脊柱炎；3.腰背肌筋膜炎；4.骨质疏松症。出院后，关云凤继续门诊治疗。关云凤门诊治疗及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0317.32元。2015年5月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关云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关云凤支付鉴定费1100元。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关云凤损伤合理住院时限为3个月，诊疗费用中腰椎间盘突出推拿治疗及产生的费用1680元非本次外伤所致，治疗腰椎骨折的费用为17886.82元。人人乐商业公司支付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门诊病历、诊疗费发票、出院病情证明书及住院病历、住院费用结算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云凤作为消费者到戛纳购物广场购物，经营者有保障其人身安全的义务，关云凤在购物场所摔倒受伤，主张戛纳购物广场和人人乐商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关云凤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8637.32元（20317.32元-1680元）；2.住院伙食补助2370元（30元/天×79天）；3.营养费酌定2370元；4.护理费5530元（70元/天×79天）；5.交通费酌定300元；6.残疾赔偿金17899元（24381元/年×17年×20%）；7.鉴定费3200元。以上损失共计75535.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关云凤主张的后续医疗费无证据证明，律师代理费无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关云凤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按住院79天计算，未超出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明确的期限，按其主张的79天计算相关费用。关云凤作为成年人，在公共场所活动时理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多加注意，对于事故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对于关云凤因摔倒受伤所遭受的损失，由人人乐商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计31542.01元（75535.02元×40%＋2000元），其余损失由关云凤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一、人人乐商业公司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关云凤支付31542.01元；二、驳回关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元，由人人乐商业公司负担296元，其余由关云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关云凤新提交了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治疗的门诊病历和医疗费票据，拟证明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新产生治疗费用511.7元。因医疗费用应当按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的数额确定，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请求，经本院释明并征求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的意见，二者均同意将新发生的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审理。本院依法组织质证后，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对关云凤新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关云凤提交的证据材料应作为新证据采信。根据经一审质证的医疗费用票据、警情现场处置登记表、二审中采信的新证据和二审询问当事人，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戛纳购物广场是人人乐商业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目前已经停止经营。戛纳购物广场每日开始营业前和结束营业后固定时间清洁卖场，营业时间不固定时间清洁。关云凤受伤后，戛纳购物广场垫付门诊医疗费1491.40元。关云凤受伤后，其亲属于当日18时许通过110报警，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治安管理支队巡警大队现场处警记载警情为“关云凤在戛纳湾人人乐超市购物中心被超市地面油渍物滑倒”。处警后移交华阳派出所处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并未确定戛纳购物广场承担赔偿责任，戛纳购物广场没有上诉利益，本院不审理其上诉主张。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人乐商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2、部分赔偿费用是否正确。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赔偿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为物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戛纳购物广场作为商业经营者，其应当提供足以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购物场所，对场所安全保障承担过错责任。诉讼中，关云凤主张因地面油渍导致滑倒受伤，并提交了公安机关处理时形成的警情现场处置登记表，确实记载了摔倒的原因因地面油渍物。作为国家有关机关履行工作职责中形成的文书，作为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而且戛纳购物广场方的工作人员也在登记表上签名。此时戛纳购物广场应当对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为戛纳购物广场已经关闭，而两份监控视频复制件中长视频无法播放，短视频又不能完整再现关云凤摔倒的全过程和卖场地面状况，至二审辩论终结，人人乐商业公司也未提交戛纳购物广场安全管理制度、安全警示标志设置等反驳证据。虽警情现场处置登记表不一定是准确的调查结果登记，但民事诉讼所要求的争议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即可。本院认为能够采信警情现场处置登记表记载的关云凤摔倒原因乃因戛纳购物广场卖场地面存在油渍，因此，戛纳购物广场应当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实体赔偿责任由开办戛纳购物广场的人人乐商业公司承担。当然，关云凤作为成年人，按其自述摔倒的区域为米面油货品区，应当预见到可能会出现洒落物，通过时应更加注意安全，从能够播放的短视频看，关云凤并未注意观察通道地面，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商业经营者应负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及损害发生后救助情况和关云凤自身注意义务要求，本院确定由人人乐商业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云凤对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赔偿项目问题。双方均对一审判决多处误算提出上诉，判决确实存在数处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扣除非本次外伤医疗费用1680元的问题，经鉴定已经明确了关云凤的医疗费用中该1680元与侵权行为无关，因缺少侵权责任要求的关联性要件，自然不应纳入损失赔偿。对后续治疗费，关云凤提交了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的治疗费用，人人乐商业公司和戛纳购物广场无异议且同意在本案中处理，属于新证据和新事实，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对律师费，不属于侵权责任赔偿范围，双方也无律师费作为损失的一致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云凤构成十级伤残且对损伤产生存在一定过失，一审判决结合案件情况确定的2000元并无不当。对戛纳购物广场垫付的费用，人人乐商业公司只承担依法应当支付的赔偿款，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491.40元应当在应赔偿金额中扣除。双方对费用的上诉理由中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误算的残疾赔偿金本院核定为41447.7元（24381元/年×17年×10%），医疗费用核定为19149.02元（18637.32元＋511.7元），加上一审判决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元、营养费2370元、护理费553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3200元，以上物质损失74366.72元，由人人乐商业公司按60%赔偿44620.0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应赔偿46620.03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491.40元，还应实际赔偿45128.63元。
综上所述，关云凤和人人乐商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各有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侵权责任比例不当，计算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1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关云凤支付31542.01元”为：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关云凤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肆万伍仟壹佰贰拾捌圆陆角叁分（小写：¥45128.63元）；
三、驳回关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6元，由关云凤负担544元，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负担3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关云凤上诉部分659.4元，由关云凤负担454.6元，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04.8元，多预交的76.6元予以退回；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上诉部分400元，由关云凤负担，多预交的336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何 昕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