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兴刑初字第46号
公诉机关宝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汉族，四川省都江堰市人，初中文化，农村居民，2015年7月20日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7月26日被宝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依法取保候审，本院受案后继续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宝兴县人民检察院以宝检公诉刑诉〔2015〕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拒不�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需通知新的证人，调取新的证据，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恢复审理后，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宝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廖志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荣及其辩护人冯向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宝兴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3月5日，四川宇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宇汇公司）承建了宝兴县旺平水电有限公司（简称旺平公司）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并安排孟某具体负责，孟某将该工程转包给田某某。后田某某又将该工程转给被告人王某。2014年2月19日，王某将工程转包给邓某具体实施，由其向邓某支付工程款。邓某等人迟迟未领到工资而向政府上访，在宝兴县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的组织协调下，旺�公司向四川宇汇公司汇款70万元用于支付邓某等人工资。2015年6月18日、19日宇汇公司分两次共转款689400元给孟某，孟某于同月19日将该款转给王某，王某在支付3万元后便拒不支付剩余工资。2015年7月1日宝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宝兴县人社局）向其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后，王某仍拒不支付民工工资，2015年7月20日在新疆被抓获。
2015年7月8日，旺平水电公司和宇汇公司又共同垫支65万元支付了邓某等人的工资。同年8月6日，王某的妻子刘某将65万现金退缴至宝兴县公安局。
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资料、转账凭证、协议书等书证；证人邓某、孟某、丁某某、田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王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应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辩称，2015年6月19日收到孟某转来的689400元后，虽然有能力支付民工工资，但同年7月1日其和孟某、邓某签订了一份生效协议，确定其不再承担给付民工工资的义务，所以其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在宝兴县人社局向被告人王某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当日，王某即与孟某、邓某以及宝兴县人社局工作人员、旺平公司工作人员等共同商谈民工工资给付和工程结算等事宜，最终王某与孟某、邓某签订了一份生效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王某承担的债务仅指商业性债务，不包括民工工资，结合协议内容可认定王某不承担民工工资，并且宇汇公司孟某与邓某还拟有另一份协议书，明确约定民工工资由宇汇公司承担�即使该协议未生效，但王某有理由相信其不再承担民工工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王某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5日，孟某借用宇汇公司资质中标承建了旺平公司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后孟某将该工程转包给田某某，田某某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人王某。2014年2月19日，王某将工程整体转包给邓某具体实施，由王某向邓某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民工工资等费用，邓某以个人名义雇请民工对该工程进行施工建设，邓某既是工程的施工人，也是民工组组长。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未领到2015年1-4月份工资，邓某便组织民工向宝兴县政府相关部门上访讨薪，在宝兴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组织协调下，2015年6月16日旺平公司向宇汇公司汇款70万元用于支付邓某民工组工资，同月19日宝兴县人社局向宇汇公司发出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2015年6月18日、19日宇汇公司分两次共转款689400元给孟某，孟某于同月19日庚即将该款转给王某，王某在收到该款后仅支付3万元给邓某，便以与宇汇公司工程结算为由拒不支付剩余工资。2015年7月1日宝兴县人社局向其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时，王某即与孟某、邓某以及宝兴县人社局工作人员张某、旺平公司工作人员丁某某等人在成都某茶楼共同商谈民工工资给付和工程转让、结算等事宜，孟某与王某、邓某分别草拟了协议书，孟某与王某草拟的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前土巴沟电站的所有债务由王某承担。孟某与邓某草拟的协议提到了民工工资由宇汇公司承担，但该协议仅有邓某一方签字，且双方约定次日打印补充完善签字生效，后各方均未按此约定签订协议。事后孟某、邓某及时告知宝兴县人社局工作人员，该协议未最终达成，邓某也告知王某其与孟某草拟的协议未生效，要求王某给付民工工资，但王某仍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同月20日在新疆被公安机关挡获。
由于被告人王某在收到孟某转入的689400元后，没有支付民工工资，2015年7月8日，旺平公司垫支20万元、宇汇公司垫支45万元共同垫付了民工工资。同年8月6日，王某的妻子刘某将65万现金退缴至宝兴县公安局。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信息、提押证、提讯证等，证明本案公安机关于2015年7月10日立案侦查，以及被告人王某的身份信息和其在新疆被抓获后移送雅安市看守所羁押的情况；
2、拘留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程序性文书，证明被告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宝兴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调查笔录、情况调查报告、限期改正指令书（存根）等，�明被告人因民工工资问题被宝兴县人社局调查后以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的情况以及该局向宇汇公司、孟某、王某发出给付民工工资指令书的事实；
4、土巴沟水电站Ⅳ标段工程施工合同，证明2013年3月5日宇汇公司承建旺平公司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的事实；
5、孟某与田某某签订的协议书，证明2013年3月5日孟某与田某某签订书面协议，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整体转包给田某某；
6、土巴沟电站工程施工协议，证明2014年2月19日王某以宇汇公司项目部代表的名义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整体转包给邓某；
7、旺平公司电汇凭证、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证明2015年6月16日旺平公司向宇汇公司拨付70万元用于支付邓某民工组工资；
8、宇汇公司电子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6月18日、19日�宇汇公司以工程款名义两次共计汇给孟某共计689400元；
9、孟某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证明2015年6月19日孟某通过银行卡卡卡转账形式向王某汇入689400元；
10、收条一张，证明2015年6月19日王某收到孟某的土巴沟电站工程汇款689500元；
11、王某签名的承诺书一份，证明2015年6月19日其向宇汇公司书面承诺在收到宇汇公司的工程汇款后，承诺给付2015年5月1日前的邓某民工组工资；
12、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证明经结算，2015年1-4月邓某民工组20余名民工在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共计应领取工资60余万元，该20余名民工已于2015年7月8日签字认领了各自的工资；
13、旺平公司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转款支付表、宇汇公司向旺平公司借条、旺平公司垫付民工工资款情况说明，证明由于王某收到转款后拒不支付邓某民工组工资，2015年7�8日旺平公司和宇汇公司共同垫支65万元，付清了民工工资。
14、邓某签字承诺书两份，证明2015年7月8日邓某民工组所有民工工资都已发放完毕；
15、被告人王某之妻刘某汇款申请书、汇款凭证，证明2015年8月6日，其通过银行转账将65万元现金汇入宝兴县财政局账户，作为宝兴县公安局代管资金抵扣旺平公司和宇汇公司垫支的民工工资65万；
16、宝兴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该局于2015年8月6日将王某之妻刘某汇入宝兴县财政局账户的65万元予以扣押；
17、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3年3月其舅田某某从孟某手中整体转包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并将该工程交给他负责实施，2014年2月19日他又将工程倒手给邓某具体负责，并收取一定管理费，工程的结算方式是旺平公司将工程进度款付给宇汇公司，宇汇公司�给孟某，孟某又将款付给他，他再将款转给邓某，由邓某向民工发工资。2015年6月19日在收到宇汇公司通过孟某汇入的用于支付邓某民工组2015年1-4月的工资689400元后，他给了邓某3万元，并于同年7月1和孟某、邓某等人在成都某茶楼就工程结算、民工工资给付等事宜签订了一份协议，明确其退出土巴沟电站剩余工程，不再承担给付民工工资的义务，并且当时他和孟某、邓某都在合同上签了字。
18、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19日他与王某签订协议承包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并雇请几十名民工负责施工建设，双方约定由王某拿到旺平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后转付给他，由他给付民工工资，2015年1-4月民工一直未领到工资，同年6月19日王某收到宇汇公司通过孟某汇入的用于给付民工工资的689400元后，也一直不给付，只给了他3万元。同年7月1日他和王某、孟某等人在成都某茶楼讨论民工工资给付问题。他与孟某拟有一份协议，主要内容是他继续做土巴沟电站工程，由宇汇公司支付2015年1-4月的民工工资，但协议生效的前提是孟某要在2015年7月2日先向他付款10万元，并于7月10日前解决民工工资。由于后来孟某没有落实协议生效的两个前提条件，所以他和孟某的协议无效，2015年7月3日他告知王某，他和孟某的协议未生效，让王某给付民工工资，但王某以无钱为由拒付。
19、证人孟某的证言，证明他借用宇汇公司的资质承建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后将工程整体转给王某的舅舅田某某，田某某让王某具体负责工程施工，他和田某某、王某实际上都是借用宇汇公司的资质承建土巴沟电站的工程，每次工程款结算都是旺平公司转账给宇汇公司，宇汇公司又转给他，他再转给王某。2015年6月19日宇汇公司向他转款689400元并明确该款用于支付邓某民工组2015年1-4月工资，同日他就将该款转给王某让其支付民工工资，但王某收到该款后仍未支付民工工资。同年7月1日他在成都某茶楼商量解决土巴沟工程民工工资等问题时分别与王某、邓勇拟了一份协议，与王某之间的协议主要内容包括了由王某承担协议签订前土巴沟工程的所有债务，与邓某的协议内容主要是邓某接替王某继续做土巴沟工程，邓某民工组2015年1-4月工资由宇汇公司承担，但这两份协议均要求次日补充完善重新打印签字后生效，第二天协议当事方都未重新打印签字，所以两份协议均无效。
20、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他是旺平公司员工，2015年6月16日旺平公司向宇汇公司转款70万元用于支付邓某民工组工资2015年1-4月工资，宇汇公司收取一定管理费后通过孟某将689400元转给王某，要求其支付民工工资，但王某一直都未给付民工工资。
21、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明他是王某的舅舅，2013年3月他通过孟某从宇汇公司整体转包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后将工程交由王某具体负责实施。
22、证人钟某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宇汇公司的法人代表，孟某借用宇汇公司资质承包了宝兴县土巴沟电站四标段工程，后孟某将工程转给田某某，田某某又将工程转给王某，在得知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情后，2015年7月1日他亲自在成都某茶楼参加了讨论民工工资给付的事，讨论的时候他明确要求王荣要及时支付65万的民工工资，但王某要求宇汇公司与其结算，因为工程结算和民工工资给付的问题王某、邓某、孟某等人商谈了很久，最终孟某与王某和邓某分别拟了一份协议，但因为邓某反悔，孟某告诉他两个协议都未生效，当时他曾告知王某，协议要生效必须要第二天重新打印补充完善签字后才生效，王某应当知道协议未生效。
2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四川省地质局405地质队的职工，孟某是四川省地质局405地质队建设工程公司的经理，他和邓某只有几面之缘，并没有在孟某与邓某关于土巴沟电站工程转让和民工工给付问题拟定的协议上签过字，他也没参与讨论、草拟上述协议。
2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宝兴县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因涉及宝兴县旺平电站土巴沟工程拖欠邓某民工班组民工工资的事情，他通过邮寄和留置送达的形式两次向王某送达过《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王某支付民工工资，王某也清楚宇汇工资转给他的钱明确了就是民工工资款，但王某拿到钱后始终不付民工工资，他于当晚返回宝兴的路上曾接到邓某电话告知“事情整好了”，第二天他电话要求孟某、邓某、�某某提供一份他们商谈好的民工工资给付书面协议，但孟某、邓某告知他，因找不到王某签字，所以协议无效，事情谈崩了。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被告人王某在收到明确用于给付民工工资的689400元后，有支付能力而拒不支付，且宝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其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后，仍以与宇汇公司存在工程结算为由，拒不支付民工工资，其行为确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王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某与孟某、邓某签订了一份生效协议，可以认定其不再承担民工工资，该协议约定的债务仅指商业性债务，不包括民工工资，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经查，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前土巴沟电站的所有债务由王某承担，并未约定王某不承担民工工资，故王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辩护人所提“宇汇公司孟华与邓勇还草拟了另一份协议书，提到了民工工资由宇汇公司承担，即使该协议未生效，但王某有理由相信其不再承担给付义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王某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该协议只有邓某一方签字，且双方约定次日补充完善后签字生效，后双方均未按此约定签订协议。事后孟某、邓某已告知宝兴县人社局工作人员，该协议未最终达成，邓某也及时告知王某其与孟某草拟的协议未生效，要求王某给付民工工资，故王某仍是支付民工工资的主体，因此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本案案发后，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前旺平公司和宇汇公司共同垫付了民工工资，提起公诉前王某之妻已代其退缴了垫付的民工工资65万元，本案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情节较轻，可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据此，根据王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后果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王某退缴的65万元，由扣押单位退还四川宇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宝兴县旺平�电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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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兴
代理审判员 季 强
人民陪审员 李先成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