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刑终字第67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小强，男，1972年9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芦山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2014年6月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凤林，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詹兆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才刚，绰号“刚子”，男，1983年3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天全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04年12月21日因犯盗窃罪、收购赃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5年7月19日刑满释放。2014年7月14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玉英，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茂，又名“王龙”，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芦山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08年3月18日因犯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0年2月26日刑满释放。2011年8月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2014年6月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小强、高才刚、王茂犯抢劫罪一案，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雅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任小强、高才刚、王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小强、高才刚、王茂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4年5月17日凌晨，被告人任小强组织被告人高才刚、王茂等人，强行将被害人王某某所购买、存放于芦山县飞仙关镇百家店组“立鑫保温材料厂”内的乌木抢走，并运至乐山市卖给他人。经鉴定：扣押在案的4块乌木树种一致，来源于同一根木材，为阴沉木（四川俗称“乌木”），系樟科桢楠属；评估价值共计110万元。同年6月3日、7月14日，任小强、王茂、高才刚先后被抓获。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本案抢劫的乌木价值110万元，属数额巨大。任小强、高才刚、王茂系共同犯罪。任小强提出犯意，组织、指挥实施抢劫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高才刚、王茂受任小强指使，参与抢劫，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高才刚、王茂有前科，对二被告人可酌情从重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任小强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被告人高才刚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15万元；被告人王茂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万元；追缴违法所得奔驰车一辆；追缴任小强违法所得68.6万元；追缴高才刚违法所得50万元。
原审被告人任小强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其没有采取或者安排他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将乌木抢走；2.涉案乌木权属并非王某某所有，王某某不能以先占原则取得乌木的所有权；3.价格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不能采信。本案采用专家咨询法，专家咨询法对特殊物品只能作出“技术、质量”的定性鉴定，而非价格鉴定。同时价格鉴定人员应当进行独立鉴定。本案中，价格鉴定人员完全受到所谓“专家”出具的价格影响，完全引用该价格认定。价格鉴定人员曾莉未参加第一次鉴定，庭审时，曾莉对辩护人的提问，很多地方无法自圆其说，甚至连自己的岗位证书号是否变更过也不知道，其真实性、合法性值得怀疑。本案中的“专家”，没有相应的资质证明。应对被告人作出无罪判决。其辩护人除相同意见外，还认为，所涉案乌木原系原木，被改为板材后价值大大降低，甚至没有价值，不应以价格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另外，任小强还具有自首情节。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要求调取芦山县公安局飞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作出回应，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人高才刚上诉提出：1.一审认定上诉人犯抢劫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没有实施暴力行为，涉案乌木权属不清楚；2.一审价格鉴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专家人员无资质证明。请求作出无罪判决。其辩护人除相同意见外，还认为，高才刚属于从犯，有坦白情节，应当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王茂上诉提出：1.价格鉴定人员所聘请的专家没有鉴定资格，不能给出真实、公正、公平的鉴定意见；2.王某某说与乌木没有关系，他才向高某甲购买的。他没有抢劫乌木，更没有分得赃款。请求查明事实，给予改判。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三上诉人构成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明知乌木属于王某某“所有”，经过预谋、编造虚假协议，组织多人采用威胁等手段强行将乌木拉走卖给他人，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目的。抢劫他人财物并不限于被抢人对该财物处于合法所有或合法持有状态，只要行为人实施了抢劫行为即构成犯罪。即使该乌木属于国家所有，法律也不允许行为人以严重危害社会的方法任意占有该物。本案价格鉴定依据四川农业大学对涉案乌木的定性鉴定，再由有鉴定资质的芦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及鉴定人员作出，鉴定意见充分、真实有效。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杨某甲在天全县仁义乡李家村五组自己地里发现一根乌木。2014年5月10日，王某某通过杨某乙介绍以6万元的价格购买该乌木。同日，王某某雇请高某甲、高甲、高某乙等人将乌木挖出。王某某将挖出的乌木存放于天全县飞仙关镇百家店组李某甲的“立鑫保温材料厂”，雇请李某乙看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小强、王茂知道该乌木被挖出后，多次找王某某商谈购买事宜未果。杨某乙向王某某购买该乌木，并支付52万元定金。同月16日下午，王茂在任小强的指使下来到雅安市雨城区“海逸茶楼”，与高某甲签订挖掘该乌木的虚假协议。任小强通过手机短信将拟定的协议、收条内容发给王茂，王茂按指示签订协议。任小强将15万元转入高某甲账户内，高某甲出具收条。尔后，任小强在“雅星茶楼”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才刚、王茂商议，抢劫该乌木。任小强指使史某某、高才刚邀约人员前往。高才刚邀约了范某等人。17日凌晨，王茂携带砍刀，与任小强等人前往“立鑫保温材料厂”，高才刚等人搭乘出租车赶到。任小强安排人员将乌木拉走时遭到王某某的阻拦，被邀约人员高某丙等人用语言威胁王某某，并强行将王某某拉开。其中一人持刀威胁与王某某一同到达现场的杨某，不准杨某报警。任小强等人将乌木抢走，运至乐山市，以180万元的价格卖给余某某。余某某将乌木改成5块，以共计2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罗某某。现追回其中4块。任小强收到款后分给高才刚50万元，其余款项用于归还借款、买车、消费。同年6月3日、7月14日，三上诉人分别被抓获归案。经鉴定：扣押在案的4块乌木树种一致，来源于同一根木材，为阴沉木（四川俗称“乌木”、木材市场俗称“金丝楠阴沉木”），系樟科桢楠属；评估价值为11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王某某于2014年5月17日2时20分报案称，任小强组织人员将其存放于“立鑫保温材料厂”内的乌木抢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6月3日、7月14日，任小强、王茂、高才刚分别被抓获归案。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芦山县飞仙关镇百家店组“立鑫保温材料厂”，该厂大门内侧地面上4.5米×5.4米的范围内有散落木屑，大门口地面上有车轮印。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乌木照片，证实芦山县公安局扣押余某某涉案乌木未果后，从涂某某处扣押了4块乌木板子。
4.四川农业大学林学院木材检验报告、芦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意见书、补充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追回的4块涉案板材表面呈黄褐色，带有金丝状纹理，具有楠木香气，属于樟科桢楠属，为阴沉木（四川地方俗称“乌木”、木材市场俗称“金丝楠阴沉木”），4块板材树种一致，来源于同一根木材；以2014年5月17日为价格基准日，该涉案乌木价值为110万元。
5.协议、收条，证实2014年5月10日，王某某通过杨某乙介绍，以6万元的价格购买杨某甲地里的乌木。同月15日，“七一根雕馆”和杨某乙合伙向王某某购买该乌木，并支付52万元定金，王某某出具收条。同月16日，王茂与高某甲签订内容为“乙方（高某甲）自愿帮甲方（王茂）在四川省天全县永兴乡龙岗堰组寻找挖掘乌木。条件为每月人工机器费150000元整。时间为1个月，从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5月26日止”的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6日。高某甲出具内容为“收到帮王茂在龙岗堰杨某乙家田地里寻找挖掘人工费用共150000元”的收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
6.银行卡交易记录清单、明细对账单、网上截图、账目来往清单，证实2014年5月12日至25日，余某某前后向任小强账户内转入216万元；任小强分四次转账50万元给高才刚；罗某某从网上支付246万元，购买余某某涉案乌木。
7.购车发票、收款凭证、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奔驰车，证实2014年5月17日，任小强付款61.4万元，从成都购得奔驰轿车一辆。同年7月30日，该车被公安机关扣押。
8.通话清单，证实2014年5月14日、15日，任小强与王某某通话5次。5月16日晚及次日凌晨，任小强与高才刚有大量通话记录。5月13日、14日，高才刚与王某某有通话记录。5月16日，高才刚与王茂、王某某有通话记录。5月12日，王茂与王某某、高才刚有大量通话记录。5月16日23时54分、17日0时35分，史某某分别两次主叫熊某某。
9.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释放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三上诉人的身份、前科、劣迹情况，三人均系成年人。
10.被害人王某某的陈述，证实他以6万元的价格向天全县永兴乡的杨某甲购买了一根乌木。2014年5月11日，他叫高某乙、高甲、杨某等人找工人到杨某甲的田里挖乌木。乌木挖出来后，他联系李某甲把乌木拉到飞仙关镇“立鑫保温材料厂”存放，并叫李某甲的父亲帮忙看管。他付了8000元人工费，9000元挖掘机费用，还有运输费用等，共计10万元左右。任小强、王茂多次与他联系，要买他的乌木。任小强说“这根木头在芦山地盘上，同等价位必须卖给我”。他不想卖给二人，就推脱说这根乌木不关他的事了。5月16日，高某乙打电话说“挖乌木那么辛苦，还没拿到辛苦费，我要把乌木卖了”。当天，高才刚说“有人把车子、吊车准备好了，准备今天就抢这根乌木”。5月17日凌晨，他和杨某开车路过保温材料厂时，发现厂外有很多人，停了几辆车，乌木被装上货车。他叫杨某报警。他看见王茂、高才刚、高某丁、杜某某等20多人围在路上。他走过去挡在货车前面。杜某某走过来说“华哥，你让开”，将他抱住往车子边上推。他挣脱后挡住货车。一个三四十岁的人威胁他说“熙华，你最好给我让开”。杜某某等四五人将他拖开。货车往雅安方向开走后，高才刚挤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杨某说其被高某丁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弄到树下，高某丁拿刀威胁杨某，不准报警。这根乌木挖出来后，杨某乙与“七一根雕厂”的老板合伙出300万元给他买，并分两次付了52万元定金。
11.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他在自家田地里发现一根像乌木的树尖，便叫侄儿杨某乙来看，杨某乙说肯定是乌木。他叫杨某乙帮忙把乌木挖来卖了。5月10日，杨某乙找到挖掘机到田里挖乌木，来的人中有一个叫高某甲。当天，杨某乙让叫他签协议，协议甲方是他，乙方是王某某，协议签订后，杨某乙给了他6万元。
12.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杨某甲说自家地里有块乌木，叫他去看一下，他看了后说应该是乌木或楠木。2014年4月，杨某甲叫他帮把木头挖出来卖了。5月，高甲给他打电话说“王某某想用6万元买杨某甲地里的木头”。他给杨某甲说后，杨某甲同意。5月10日下午，他将王某某拿的6万元给了杨某甲。5月11日，王某某叫人开挖掘机到杨某甲的地里挖木头，高甲和高某甲帮挖。次日凌晨，乌木挖出来后，王某某用货车拉到保温材料厂里。5月14日，他和王某某谈成300万元，把乌木卖给他和“七一根雕厂”。次日，他给了王某某52万元定金。
1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王某某说要买乌木，他分两次取了149000元给王某某。王某某把乌木挖出后，他开车，和王某某、高某乙一起将乌木拉到飞仙百家店的一家厂房里。5月17日凌晨2时许，他和王某某经过飞仙时，看见一辆吊车和货车从厂里出来，外面公路上停了几辆车，有20多人。王某某下车走到货车前，将货车挡住。几个小伙子将王某某拉开。王某某喊他报警，他准备打电话，两个陌生人将他拉到路边说“不准报警，不关你的事”。等人走后，王某某用他的手机报了警。
14.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他听说龙岗堰的田里有乌木，就去看。5月10日中午，他和高甲、高某乙在天全“西康宾馆”见面，高甲说“这根木头王某某和杨某乙已经谈好，可以挖了。机具和人工费1万元，信息费等木头挖出来再说”。11日，他和高甲、高某乙开始挖，王某某喊了一个大的挖掘机，连夜把乌木挖出来。两天后，高甲说先拿1500元给高某乙，他的1万元等齐了再给，先拿了3000元给挖掘机师傅。他问高甲信息费的事，高甲说找王某某。他找到王某某后，王某某说找杨某乙，不承认信息费的事。高甲说自己想办法。16日，高甲喊他找王茂拿信息费。王茂问他“信息费好多钱，20万元行不”。高甲说“信息费一般是乌木价值的10%，已经有人出150万元，就给15万元”。王茂说“就15万元”，然后写了张收条，他签了字，又签了一份协议，时间写的是4月26日。这根乌木肯定是王某某的，王某某出钱给农户买的，组织他们挖的。
15.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上旬，高甲给他说龙岗堰有一块木头，叫他看了一下，他说是乌木。他俩都没钱买这块乌木，就找王某某。后来他接到王某某的电话，说已经把钱给主人家了，叫他和高甲去挖。高甲找了4个工人（其中一个是高某甲），他找了2个工人去挖。挖了两天后，王某某找了一辆大型挖掘机，于凌晨将乌木挖起来，拉到飞仙百家店。王某某给了挖乌木的工钱和机器费用，给了他8000元，他给了高甲7000元。
16.证人高甲的证言，证实高某甲对他说天全永兴乡龙岗堰有乌木，挣点信息费。他俩都没有钱，就找同村的王某某，王某某叫他和杨某乙谈价钱，以12万元向杨某乙购买这块乌木。5月10日下午，他和高某乙、高某甲带了三四个工人和挖掘机开始挖乌木。11日晚，王某某叫了一辆大型挖掘机将乌木挖出，拉到飞仙百家店李某甲的乌木厂。13日，王某某给了他8500元，叫他把工人的钱付了。高某乙拿了1000多元，高某甲5000多元。高某甲问信息费的事，他和高某甲就去找王某某，王某某叫他找杨某乙。他认为王某某和杨某乙不想给钱，相互在推。此后，任小强和王茂找到他和高某乙，说想买这根乌木，他俩说要找王某某。16日，他受高才刚之约到雅安“海逸茶楼”，王茂问“20万元够不”，他说“15万元就够了”。王茂说“给高才刚信息费，就不要找王某某了”。王某某说“已把乌木的股份以52万元卖给了马某，乌木和自己没有关系了”。王茂给了高某甲15万元。乌木肯定是王某某的，和农户谈价钱、给钱都是王某某出面或委托他们办的。王茂没有参与过。
17.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2日，王某某叫他找个地方放乌木，他就让王某某将乌木放在“立鑫保温材料厂”，王某某给了李某乙500元劳务费。17日凌晨，王某某给他打电话，他赶到厂里，王某某说任小强、王茂把乌木抢走了。他叫王某某报警。听说王某某买了这根乌木后，又有人出50万元向王某某买了这根乌木。
18.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2日，王某某将一根乌木存放在“立鑫保温材料厂”，给了他500元，叫他保管好乌木，没有王某某和李某甲同意不能拉走乌木。17日凌晨2时许，有人敲厂门，说“刚子喊我们来拉木头”。吊乌木的时候，他给王某某打电话，但是空号。后来王某某赶到，和同来的一个小伙子挡在货车前面。一个操外地口音的人说“把他拉开”，十几个小伙子就把两人拉开。操外地口音的人喊驾驶员把货车开走，车就开走了。
19.证人史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6日下午，在“雅星茶楼”，任小强喊王茂出去找高某甲签协议、打款。下午4点过，王茂拿了按有指印的纸给任小强。任小强听了王茂手机电话录音，就说“王某某说不关他的事情了”。任小强拿了一张高某甲打的15万元收条，说是买乌木的凭证。任小强喊王茂等人把木头装了。任小强把高才刚约来，说乌木按照160万，分成四股，任小强、高才刚、王茂一人一股，还有一个记不清名字了，每股按照40万分。晚上11点过，他接到任小强的电话，说“你把高某丙和文某搭到上来，我晚上装乌木到乐山去，到百家店李某甲他们厂里来”。他把熊某某搭起，熊某某拿了两根木棒。乌木装好准备拉走时，王某某和高才刚赶到，王某某说“你这样整不是把我整来烧起（为难）哦”，有人说“不管他，开走”。当晚车上的人都是任小强喊的。
20.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实5月17日凌晨，他向任小强借钱，任小强喊他到百家店。在保温材料厂门口，他看见任小强、王茂、高某丁等十几人，门边停有货车、吊车、越野车和任小强的轿车。任小强叫他帮忙装乌木。货车准备出发时，王某某和杨某赶来，王某某将货车挡住。他说“华哥，咋了”，王某某说“这根木头还没说好，不准他们拉走”。他说“先到边上说”，就拉王某某的肩膀，被王某某推开。越野车上下来三四个人，其中一个瘦平头用手指着王某某，说“王某某，你不要装怪，再装怪要整你”。他上前拉开王某某，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来再说”。
2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5月中旬，任小强喊他到飞仙百家店帮忙装木头，木头装好出大门时，李某甲的父母说要给王某某打电话才能拉走。这时，王某某和杨某开车赶到，王某某下车挡在货车前，路边上几个人拉王某某，其中一个说“今天要血流成河嗦”。有一个小伙子把任小强车上的刀拿出来吓王某某。
22.证人熊某某的证言，证实5月17日凌晨，史某某打电话喊他到飞仙百家店，并叫他带上家伙。他找了两根七八十公分长的木棒，放在史某某的车上，车上有高某丙、文某、小涛。到了百家店楠木厂，任小强和王茂等几人在那里。货车装上乌木出来时，王某某挡在车前，高某丙和另一人将王某某拉开，王某某挣脱后又被高某丙等人拉开。
23.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实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任小强打电话叫他帮装木头，并开车搭乘他和王茂、程某到飞仙，一辆货车和吊车从芦山方向开来，雅安方向来了面包车、越野车和出租车，下来20多人。王茂叫程某把守门的老头儿喊醒，说给对方打过电话，对方喊拉木头。货车装上乌木出厂门时，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两个人，将货车挡住，有四五个人上去，其中一个连推带拉将挡车的人弄走。
24.证人高某丙的证言，证实5月16日晚，任小强打电话喊他坐史某某的车到乐山。晚12时许，史某某开越野车搭乘他和周某、文某、王某甲朝飞仙走。途中，史某某打电话叫磊磊准备棒棒，并在飞仙关三岔路口接到磊磊，磊磊拿了两三根一米长的钢管放在车上。他在任小强的车后座看见两把一米长的砍刀。半小时后，高才刚等六七人搭乘两辆出租车赶来。货车装上乌木出来时，王某某开车赶到，王某某下车挡住货车。他对王某某大声地说“把他抱开，木头都装好了，吼啥子”。几个小伙子把王某某抱开。在拉木头过程中，有一个人拿过任小强车上的刀。
25.证人高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的一天晚上，范某给他打电话，喊他找几个人到芦山去扯皮，吃票子，叫他带点棍棒。他喊上周某某，周某某又喊上方某和另两人。他们五人乘一辆出租车到飞仙百家店。后他和高才刚、范某等人到了乐山一个乌木加工厂。范某拿了5000元钱给他，说是高才刚给的。听范某说，之前在“四海茶楼”，高才刚他们商量抢王某某的木头，才知道当天抢的是王某某的木头。范某说这块乌木卖了180万。
26.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的一天，高才刚给他打电话说“等哈到芦山去拉一根木头，可能要扯皮。你喊几个兄弟伙一路”，还说“这根木头是任小强和我从王某某那里买的，王某某不干。我们今天去把木头拉走，等卖了后给你们考虑点生活费和烟钱”。他就给高乙和杨甲打电话，喊他们到芦山。到了芦山，他看见有一辆大货车拉了一根乌木出来了，王某某挡住拉乌木的货车。高某丙对王某某说“王某某，你不要装怪了，给你脸你不要脸，不要到时候整到你，就不要怪哪个了，招呼给你先打到”。高某丙说完，小鱼儿和熊某某就把王某某从货车前拉开。王某某被拉开后说“你们要把我整死的”。小鱼儿和熊某某两人把王某某从货车前拉开后，货车就开走了。高才刚拿了5000元钱给杨甲和高乙，给了他10000元。当天晚上在“雅鑫搅拌站”时，他看见有人从王茂的小轿车后备箱内拿了两把一米长的刀，但没有伤过人。
2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6日晚上11点40分左右，任小强给他打了个电话，喊他开车到飞仙镇拉一根乌木，给2000元运费。乌木就装在他的车上，他刚刚把车开到厂门口不远的地方，就被一个男子拦住，拦车的男子说“不忙走，我打个电话再说”。有两个人把拦车的男子拉开，拦车男子挣脱后又把车拦住。两个男的又把拦车人拉开。他就开车出发。
28.证人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6日晚上，在百家店的一家根艺厂，他帮任小强吊过一根乌木到张某某的货车上。
29.证人舒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任小强说找王某某买木头，这块木头任小强势在必得，已经出到120万了。后来他听说乌木被任小强抢走了。
30.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王某乙和杨某乙合伙出52万元向王某某购买乌木。
31.证人余某某的证言，证实5月12日，任小强给他发了几张乌木的照片，他派老王去看，老王说200万以内都可以买。当天，他按照任小强的要求打了26万元。5月16日，他和任小强谈成180万元，按照任小强的要求打了15万元在一个姓高的人的卡上。次日，任小强将乌木拉到他的厂里，他转了100万元给任小强。后分几次，总共转了180万元给任小强。后他以280万元价格将乌木卖给了广东的罗老板。
32.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0日，他向余某某买了一根金丝楠乌木和一张大板，价格共计280万元，是从网上给余某某打的款。
3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罗某某买的乌木，是他锯开的，木头锯成了5张板子、一个三角形中空的芯子和一个包块，并辨认出扣押在案的4块板子就是他分割的。
34.证人涂某某的证言，证实芦山县公安局将涉案的4块乌木扣押了。
35.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他借了100万给余某某，余某某说要买一块乌木。
36.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实其农行卡由女婿高才刚使用。
37.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尾号为2910的银行卡由任小强使用。
38.证人杨某戊的证言，证实5月中旬，史某某的朋友打了10万元在他的卡上，他转给了史某某。
39.证人代某某、田某某、陈某、李某、杨某己的证言，证实田某某持有代某某的农行卡，2014年5月，任小强转4万元到该卡内，归还借款。5月18日，任小强转95000元到陈某银行卡上，归还借款。5月下旬，任小强转20万到李某卡上，作为合伙利润。5月26日，任小强转5万元到杨某己的农行卡上，归还借款。
4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小强的供述，证实2014年4月26日，他和王茂到天全县永兴乡找乌木，看到龙盐岗一块田坝里可能有乌木。5月12日左右，王茂说乌木已经被挖出来了，放在百家店李某甲的保温厂。李某甲说是王某某的木头。他给王某某说“这根木头是我出15万给高甲和高某甲他们二人买的”。2014年4月26号，他委托王茂去找高某甲写协议。协议的内容是他打电话给王茂亲自交代的，而且还编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就是协议上的内容，包括木头所在的地点、工人工资、机具费用、乌木所在地农民的赔偿费用等，总共是15万元。5月16日，他将15万元现金付给了高某甲，高某甲写了收条。当晚，高才刚说可以把木头拉走了。他和王茂到保温材料厂，他将协议拿给看门的人后，门卫就让他们去拉。木头装好拉出来时，王某某根本就没有挡过拉木头的车子，王某某站在一边没有说话。高才刚和王某某交涉了几句后，拉木头的货车就走了。当晚，他只喊过王茂、高某丁、杨某丙，其他人没有喊过。
41.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才刚的供述，证实2014年5月14日晚,他接到了王茂、任小强、舒某等人的电话，要买存放在百家店的乌木，他说这根乌木不关他的事。次日，他给王某某打电话，王某某说乌木是其出资喊高甲、高某甲、高某乙挖的。5月16日，王茂到“海逸茶楼”找他和高甲、高某甲。王茂问高甲、高某甲“挖的乌木占了多少股”。高某甲说“锤子好多股，好多钱哦，我们连中间的信息费和挖木头的工钱都没有拿到”。王茂说“你们的工钱和信息费多少钱？我来给钱”。高某甲说算下来要15万元。王茂说由他出面向王某某要这笔钱。王茂和高某甲写了协议和收条，协议的内容是任小强在电话里教王茂写的。当天晚上10点过，任小强打电话叫他到“雅星茶楼”，任小强、史某某、王茂、高某丙和另三个不认识的人在场。任小强说“这根木头不管赚钱还是亏本，无论如何都要走我的手上过一道。我们就说下这个事情咋个整法。史某某拿30万，高才刚拿30万、高某丙拿30万、王茂拿30万，我不图挣钱，图挣口气。我话都放出来了，这根木头必须经我的手”。他说“管不了多少钱，要牵扯那么多人，我就不参与了”。他给王某某说“任小强他们在商量拉你的木头了，你想下办法，给马某说一下。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到时候不要怪我没给你说”。任小强给他打电话说“那边挖木头没给你算股，我这边给你算。我兄弟王某之前差你20万，这次一起还给你”。他同意，并邀约高乙、卫某、姚某给任小强助威。他又给王某某打电话说“他们这次是真要拉你的木头了，都已经朝百家店方向走了，你想一下办法”。他赶到保温材料厂。王某某开了一辆黑色轿车赶到。王某某下车将拉乌木的货车挡住。高某丙对王某某说“你不要装神弄鬼，再挡货车我们要弄你了”。一个小伙子从K5车子后排拿出一把砍刀。王某某说“你们干脆把我弄死算了”。他对王某某说“木头都卖给马某了，人家的东西人家不心焦，你不要挡到，你挡到他们把你弄到，活该”。王某某说“木头如果拉走了，马某要找我”。任小强说“不要废话，快点走”。两三个人上去把王某某拉开了。后任小强转了50万元在他岳母杨某己的卡上。他认为从法律上讲他不应该得这50万元，因为这个乌木和他没有关系。他知道乌木不是任小强的，是王某某的。这个乌木谁都不属于，属于国家的。社会上关于挖乌木这种事情，都是你抢我夺的。哪个有理由整到手，就是谁的。
42.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茂的供述，证实2014年4月，他和任小强、高甲到天全县看这根乌木，因为田坝里的水没有抽开，就没看到乌木。5月12日，他们听说乌木被挖出后，就从乐山赶到百家店保温厂看这块乌木。任小强和王某某没有谈好价格。任小强把乌木的照片发给了乐山的余某某。余某某派人来看乌木。16日，任小强安排他到“海逸茶楼”找高某甲，高甲向他介绍了高某甲，他叫高某甲签协议。任小强给他发了两条短信，一条短信是协议，另一条是收条。他按照短信写了协议和收条，高某甲签了字，收条落款时间是2014年5月16日，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4月26日。他打电话问任小强协议时间是不是错了，任小强说不要管。他给王某某打电话，王某某说木头不关自己的事了。高才刚说再打一次，他便录下了音。他把协议拿给任小强。任小强喊他打电话叫高才刚过来，任小强说这个木头拿30万给高才刚，20万给史某某，任小强自己也要挣两个。17日凌晨，任小强打电话给史某某，叫史某某多喊几个人。他从家里拿了两把砍刀，放在任小强的车上。到了百家店后，史某某开车搭乘高某丙、熊某某等5人到场。王某某来了之后就把装乌木的货车挡住，高才刚、熊某某等人把王某某拉开。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小强、高才刚、王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经过预谋，编造虚假协议，组织多人采用语言威胁、强行拉开等方法将王某某购买、组织人员挖掘出来的乌木抢走的行为，构成抢劫罪，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三上诉人系共同犯罪，其中，上诉人任小强提出犯意，组织、指挥实施抢劫，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高才刚、王茂受任小强指使，参与抢劫，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上诉人高才刚、王茂有前科，对二人可酌情从重处罚。
上诉人任小强所提“其没有采取或者安排他人当场使用暴力、
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将乌木抢走；涉案乌木权属并非王某某所有，王某某不能以先占原则取得乌木的所有权；价格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不能采信，应对上诉人作出无罪判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所涉案乌木原系原木，被改为板材后价值大大降低，甚至没有价值，不应以价格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任小强具有自首情节。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及辩护人要求调取芦山县公安局飞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作出回应，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的辩护意见，上诉人高才刚所提“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没有实施暴力行为，涉案乌木权属不清楚，价格鉴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请求作出无罪判决”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所提“高才刚属于从犯，有坦白情节，应当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以及上诉人王茂所提“价格鉴定人员所聘请的专家没有鉴定资格，不能给出真实、公正、公平的鉴定意见；王某某说与乌木没有关系，他才向高某甲购买的。他没有抢劫乌木，更没有分得赃款。请求查明事实，给予改判”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任小强安排他人强行将乌木抢走的事实，有协议、收条，被害人王某某的陈述，证人史某某、杜某某、程某、熊某某、杨某丙、高某丙、高乙、范某等人的证言，同案犯高才刚、王茂的供述等证据证实。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任小强有自首情节。上诉人任小强在派出所所作的是询问笔录而非讯问笔录，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高才刚供述“这个乌木和他没有关系。他知道乌木不是任小强的，是王某某的”。上诉人高才刚明知乌木不系任小强所有，受任小强邀约，仍参与抢劫，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虽未实施暴力，但系共犯，理应对共同犯罪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其系从犯的事实，原判已认定并从轻处罚。上诉人王茂参与抢劫后是否分得赃款，并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认定。涉案乌木系王某某向杨某甲所购买，并请人挖掘，支付相关费用而得来，王某某享有相应的合法权益。抢劫他人财物除包括被抢人所有的财物，还包括被抢人所保管、守护的财产。只要行为人抢劫不属于自己所有或者合法持有的财物，即符合抢劫罪的特征。本案涉案财物经四川农业大学林学院检验，证实系阴沉木（四川地方俗称“乌木”、木材市场俗称“金丝楠阴沉木”），有专业机构的定性鉴定。芦山县价格认证中心系法定的价格鉴定机构，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其通过实物勘验、市场调查，参考专家评估意见，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过程、方法规范，与上诉人任小强实际出卖的价格能相互印证，鉴定意见真实有效。上诉人任小强、高才刚、王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出庭检察员所提“原判认定三上诉人构成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明知乌木属于王某某‘所有’，经过预谋、编造虚假协议，组织多人采用威胁等手段强行将乌木拉走卖给他人，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目的。抢劫他人财物并不限于被抢人对该财物处于合法所有或合法持有状态，只要行为人实施了抢劫行为即构成犯罪。即使该乌木属于国家所有，法律也不允许行为人以严重危害社会的方法任意占有该物。本案价格鉴定依据四川农业大学对涉案乌木的定性鉴定，再由有鉴定资质的芦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及鉴定人员作出，鉴定意见充分、真实有效。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建宁
审判员 邵正斌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