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知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建军。
委托代理人：蒋峰海。
委托代理人：秦慧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宝森丝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森亮。
上诉人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道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宝森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森公司）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姓名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知初字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3年10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章建军，经营范围：纺织品织造及销售；货物进出口等。2009年8月7日，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宝森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21日，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陆森亮，经营范围：装饰布、真丝面料的生产；床上用品、围巾、服装生产、加工、房屋租赁。2007年2月28日，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道婆布艺公司）取得了注册号为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24类：包括装饰织物；织物；床垫遮盖物；被罩；枕套；纺织品或塑料布；家具遮盖物；家电遮盖物；纺织品壁挂；纺织品毛巾（截止），有效期自2007年2月28日至2017年2月27日止。2011年7月28日，国家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变更注册名义为“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
2012年2月27日，经黄道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慧仙申请，杭州市禹杭公证处对其购买商品的行为进行保全公证。当日，公证员与秦慧仙到位于杭州市余杭经济开发区万年路9号的“杭州宝森丝绸有限公司”，秦慧仙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其营业部购买蚕丝被3床，并现场取得购物收据一张，购买结束后，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封装。当日，杭州市禹杭公证处出具了（2012）浙杭禹证民字第349号公证书一份。
2012年3月5日，经黄道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小军申请，杭州市禹杭公证处公证员对邹小军从互联网上下载内容的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当日，邹小军使用公证处电脑登陆www.taobao.com（以下简称淘宝网），在搜索栏中输入“黄道婆”点击搜索，在搜素结果中点击旺旺号为“黄道婆旗舰店”，进入黄道婆官方旗舰店，再点击其中商品“【黄道婆】100%正品蚕丝被优质双宫桑蚕丝冬被3-7…”，在该商品页面的宝贝详情介绍中有公司简介、产品图片等，其中公司简介提到“宝森公司是一家集产品设计开发、生产制造于一体的工业企业，公司以“黄道婆品牌”为依托，采取销售带动机制的经营方略。销售渠道遍及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并已在亚洲、欧美等发达国家开辟了自己的销售网络。主要经营蚕丝被系列，沙发布系列，装饰布系列等。目前，公司产品面向全世界进行销售，两家制造企业，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和杭州宝森丝绸有限公司，坐落于丝绸之府杭州。公司遵循至诚至信的原则，务实创新的经营理念。用专注的心做专注的事，全力打造“黄道婆品牌”，其中产品图片中显示产品内标签中标注“杭州宝森丝绸有限公司出品”、“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字样。2012年3月5日，浙江省杭州市禹杭公证处出具了（2012）浙杭禹证民字第436号公证书一份。
宝森公司在其销售的桑蚕丝被的产品合格证上亦标注“杭州宝森丝绸有限公司出品”、“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字样。宝森公司确认其在销售的桑蚕丝被的内标签、产品合格证上标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字样的事实，并确认用户名为“黄道婆旗舰店”的淘宝店铺系其公司设立。
原审法院另查明，宝森公司销售的蚕丝被的合格证中有如下描述“黄道婆桑蚕丝被提供最佳的睡眠环境，可提高免疫力、彻底恢复体能和活力；干爽、舒适、可预防多种疾病；“睡眠因子”可预防失眠，彻底为您消除疲劳；防螨、抗菌、防霉的健康盖被……”。
黄道婆公司就宝森公司在24类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号为“7214855”的“黄道婆”商标向国家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提交的补充商标异议书中明确表示宝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8年主动找到黄道婆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许诺将涉案商标许可给宝森公司使用，黄道婆公司表示同意，并主动向宝森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且授权书单方面给予宝森公司，其公司并未留底。一审庭审中，黄道婆公司也确认授权宝森公司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的事实。
黄道婆公司主张宝森公司侵犯其企业名称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具体表现如下：一、宝森公司在销售的桑蚕丝被的内标签、产品合格证上使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的字样侵犯其企业名称权；二、宝森公司在其开设的淘宝网店“黄道婆旗舰店”的公司介绍里面提到“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这一名称侵犯其企业名称并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宝森公司在销售的蚕丝被的合格证上对商品质量、成分、功能、用途作虚假表示，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四、宝森公司在淘宝网上直接使用黄道婆公司第3897054号商标证扫描件构成不正当竞争；五、黄道婆三个字属于黄道婆公司的特有名称，宝森公司单独使用黄道婆属于擅自使用黄道婆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宝森公司在销售的桑蚕丝被的内标签、产品合格证上使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的字样是否侵犯黄道婆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宝森公司主张其仅是为了表明黄道婆公司授权其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而标注了“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的字样。原审法院认为，黄道婆公司确认授权宝森公司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而商标的功能是为了区分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也即黄道婆公司授权宝森公司在蚕丝被上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的结果即使得消费者认为该蚕丝被来源于黄道婆公司，对此结果黄道婆公司明知并予以认可，且根据商标法第四十条“许可人应当监督被许可人使用其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之规定可见，黄道婆公司作为许可人对宝森公司生产的蚕丝被有法定的监督义务，而“监制”一词体现了“监督制造”之意，因此，黄道婆公司在生产的蚕丝被上标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恰恰反映了黄道婆公司对宝森公司使用其注册商标的商品尽到了法定的监督义务。因此，宝森公司在产品上标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的行为显然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所规定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宝森公司在其开设的淘宝网店“黄道婆旗舰店”的公司介绍里面提到“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这一名称是否属于侵犯黄道婆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审法院认为，宝森公司在其开设的淘宝网店“黄道婆旗舰店”的公司介绍里面有“目前，公司产品面向全世界进行销售，两家制造企业，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和杭州宝森丝绸有限公司，坐落于丝绸之府杭州”之表述，该表述中并列提及黄道婆公司、宝森公司的企业名称，并没有关于黄道婆公司系宝森公司下属加工企业的表述，也不会产生黄道婆公司是宝森公司的下属加工企业的理解，也不足以使消费者把宝森公司的产品误认为黄道婆公司的产品，也未损害黄道婆公司其他权益，故宝森公司的上述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所规定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宝森公司在销售的蚕丝被的合格证上对商品质量、成分、功能、用途的描述是否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黄道婆公司主张宝森公司在蚕丝被的合格证上对商品质量、成分、功能、用途的描述属于虚假表述，但并未举证证明，因此，不能认定宝森公司在产品合格证上所作的相关描述属于虚假宣传，进而也不能认定宝森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四、宝森公司在淘宝网上直接使用黄道婆公司第3897054号商标证扫描件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审法院认为，黄道婆公司已经授权宝森公司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因此，宝森公司在店铺中使用该商标证的行为应属于正当使用，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五、宝森公司单独使用“黄道婆”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黄道婆公司主张“黄道婆”是其公司的特有名称，而其公司属于知名产品，但未举证证明，且缺乏法律依据，而宝森公司已向国家行政管理局商标局申请注册“黄道婆”商标，初步审定号为7214855号，因此，宝森公司单独使用“黄道婆”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综上，黄道婆公司关于宝森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宝森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黄道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宝森公司“假冒”黄道婆公司注册商标标识，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事实未给予审理并认定，系事实认定不全面。二、按照《民法通则》及相关法规规定，企业对公司名称享有专用权、排他使用权，宝森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的行为，必将构成对其公司名称侵权。三、即使黄道婆公司曾授权宝森公司使用注册商标，双方存在商标权授权与被授权之关系，宝森公司在产品包装、宣传上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仍然需要经过黄道婆公司同意方可。所以，宝森公司这种擅自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的行为，理应构成公司名称侵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宝森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维持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道婆公司和被上诉人宝森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黄道婆公司在二审调查中明确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不正当竞争纠纷，认为宝森公司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所指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之行为。
针对黄道婆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针对黄道婆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宝森公司“假冒”黄道婆公司注册商标标识，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事实未给予审理并认定，系事实认定不全面。本院认为：宝森公司在蚕丝被产品上使用注册号为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取得了黄道婆公司的授权，该事实已经（2012）杭余知初字第6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宝森公司在宣传、销售的蚕丝被上使用上述商标不构成商标侵权。现黄道婆公司再以宝森公司系假冒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的理由提起上诉，本院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予受理。
二、针对黄道婆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按照《民法通则》及相关法规规定，企业对公司名称享有专用权、排他使用权，宝森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的行为，必将构成对其公司名称侵权。本院认为：在二审中，黄道婆公司明确指控宝森公司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之行为，认为宝森公司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一种，至于其认为依照《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宝森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公司企业名称侵权则不属于本院探讨和审理的范畴，本院对此不予评述。
三、针对黄道婆公司的第三项上诉理由：即使黄道婆公司曾授权宝森公司使用注册商标，双方存在商标权授权与被授权之关系，宝森公司在产品包装、宣传上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仍然需要经过黄道婆公司同意方可。所以，宝森公司这种擅自使用黄道婆公司名称的行为，理应构成公司名称侵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黄道婆公司明确指控宝森公司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之行为，即负有承担该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黄道婆公司认为宝森公司在产品包装、宣传上使用了黄道婆公司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事实上，宝森公司在销售的桑蚕丝被的内标签、产品合格证上使用“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监制”字样的行为依托于黄道婆公司已授权宝森公司使用第3897054号注册商标之事实，反映了黄道婆公司对宝森公司使用其注册商标的商品具有一定的监督义务，体现了黄道婆公司的监督管理职责，上述标注恰恰反映了这一事实。与此同时，宝森公司在其蚕丝被产品上明确标注了自己为生产厂家，客观上并不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宝森公司在其开设的网店的公司介绍里面提到“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这一名称的行为属于描述性使用，不会使消费者产生黄道婆公司与宝森公司具有特定关系的联想亦或是将宝森公司的产品误认为黄道婆公司的产品导致混淆，也未损害黄道婆公司的利益。黄道婆公司还认为“黄道婆”三个字为其公司的特有名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关于特有名称的规定，黄道婆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其产品属于知名商品，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其产品属于知名商品，故黄道婆公司认为宝森公司单独使用“黄道婆”三个字之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指控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宝森公司的行为不会使消费者把宝森公司的产品误认为是黄道婆公司的产品，也未损害黄道婆公司的权益，故黄道婆公司关于宝森公司在本案中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黄道婆公司就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