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谊会，男，1970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旭，北京郭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伟，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新云，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振奎，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谊会因与被上诉人杨志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谊会在一审中起诉称：杨志伟于2013年12月13日向吕谊会借款168764元。吕谊会多次催要，杨志伟均未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杨志伟返还借款本金168764元；2、判令杨志伟支付吕谊会经催告还款至给付期间的借款利息。庭审中，吕谊会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志伟支付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的利息。
杨志伟在一审中答辩称：吕谊会主张的事实不存在，杨志伟没有向吕谊会借款，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签的欠条，借款关系不成立，借款并没有交付，没有客观上的资金往来，是虚假借条。由于杨志伟是带领工人干活的班组长，吕谊会带领工人干活期间，工人长时间没有拿到工资，向有关部门反映触怒了吕谊会，吕谊会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杨志伟打借条才发工资。同时在吕谊会有保镖、打电话等威胁的事实下，杨志伟才打了借条。借条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条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并且金额有零有整，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与常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杨志伟向吕谊会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吕谊会现金168764元，借款人杨志伟。2013年12月13日，杨志伟向吕谊会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吕谊会现金2400元，借款人杨志伟。2013年12月13日，杨志伟向吕谊会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吕谊会现金9472元，借款人杨志伟。庭审中，杨志伟称该三张借条是其受胁迫出具，是虚假借条。杨志伟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7份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其中证人张×、毕×、甄×、丁×到庭作证。证人证言均证明杨志伟介绍工人到吕谊会承包的工地，工人的工资由吕谊会发放，因吕谊会拖欠工资，工人信访，吕谊会要求杨志伟打借条后才向工人发放工资，因杨志伟打了借条，工人已领到工资。
另查，2013年12月7日，杨志伟从玫瑰园工地领取了197189元。该笔款项对应的支出凭证中载明：工程款结算，（杨志伟）班组二次结构及装修工程款全部结清。收据载明：今收到玫瑰园工地项目部交来杨志伟二次结构及装修工程款全部结清。2013年12月13日，杨志伟从玫瑰园工地领取了工人工资20万元。该笔款项对应的支出凭证中载明：工人工资，杨志伟（装修及二次结构）。对应的收据载明：今收到玫瑰园工地项目部交来装修及二次结构工人工资20万元。
再查，2013年12月13日，玫瑰园工地向2013年民工发放了工资，三张工资表金额共计513956元，工资表上有各个工人的签字，三张工资表底部均载有：二次结构及装修班组责任人杨志伟签字。
在诉讼过程中，杨志伟认为其仅负责为吕谊会找工人，其系班组长，工人的工资及其本人的工资由吕谊会发放。吕谊会在第一次开庭时认可其向杨志伟支付工资。在此后的庭审中，吕谊会陈述其与杨志伟属于劳务分包，吕谊会系项目经理，杨志伟属于分包方，其并不给杨志伟发工资，是按平米结算工程款，即玫瑰园项目部支付杨志伟劳务分包工程款，杨志伟支付工人工资。但吕谊会的证人王×在回答法庭询问2013年12月13日杨志伟领取的20万元的性质时称该笔款项中包括杨志伟的工资。该证言与吕谊会的陈述相矛盾。王×与吕谊会系亲属关系。
在诉讼过程中，该院要求吕谊会解释借款资金来源，吕谊会的证人王×出庭作证证明其代表吕谊会以现金的形式将借款交付杨志伟。王×陈述其系玫瑰园项目部的会计，吕谊会有50万元的应急资金由其保管，本案涉及的借款及同日支付给杨志伟的20万元均由王×从其名下的农行卡中取出并交付给杨志伟和刘传俊，但其具体的取款时间和取款银行已记不清，也记不清借款是其提前取款后放在保险柜中还是当时直接去银行取款。
上述事实，有借条、证人证言、支出凭证、收据、工资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形成应当以客观存在的借贷事实为基础。吕谊会提供借条主张杨志伟曾向其借款168764元，杨志伟虽然认可借条确系其本人所写，但坚决否认借款事实，并提出了反驳理由。根据法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吕谊会持有的三张借条是同一天形成即2013年12月13日、借款的金额分别是168764元、9472元及2400元，从借条的形式上看，有悖于民间借贷的常理。综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杨志伟的反驳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杨志伟的反驳使得吕谊会仅凭借条所欲证明的借贷事实存在疑点，因此吕谊会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吕谊会应当就其主张的借款交付事实继续举证或对出借款资金的来源做出合理解释，以使法院可以继续查清双方借贷的相关细节，或对出借款资金的来源进行核实。吕谊会的证人证言对借款资金来源及借款交付的陈述自相矛盾，亦未提交相应的取款凭证，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故吕谊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吕谊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其实际向杨志伟提供了168764元借款的事实，吕谊会请求杨志伟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谊会的诉讼请求。
吕谊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吕谊会提交了杨志伟签名的借条，借条中写有“借到现金”字样，结合王×关于款项交付过程的证言，可以证明吕谊会与杨志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志伟因结算其他工地的工程款，向吕谊会借款，三张借条和借款的金额都是按照杨志伟的要求所写，吕谊会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亦有提供借款的经济实力。杨志伟虽然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反驳理由，一审法院以同一天出具三张借条为由，认定借款有悖于常理而不予支持，缺乏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谊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志伟承担。
吕谊会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一张，卡号×××，用以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吕谊会有能力支付借款。2、2012年3月15日，梁广德和杨志伟签订的《二次结构、室内装修、回填土、修补打磨班组承包协议》，用以证明杨志伟与吕谊会之间是承包关系。杨志伟对这两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这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款项交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是2012年签署的，而且该协议是班组承包。对此本院认为，吕谊会提交的2份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其中证据1仅能证明王×曾经取款而不足以证明其向杨志伟交付借款；证据2显示工期为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9月1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杨志伟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吕谊会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吕谊会未按时发放工人工资，工人进行投诉上访，经过调解，吕谊会表示可以发工资，但是必须要杨志伟给吕谊会打借条，杨志伟被迫出具借条，即吕谊会提交的三个借条和打给刘传俊的一张借条，此事实有工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三张借条有零有整是因为和工人工资数额基本对应。吕谊会称借款是杨志伟给其他工地工人发放工资没有钱，而找吕谊会借款，但是吕谊会都没有给自己工地的工人发工资，导致工人上访，怎么可能借钱给杨志伟给其他工地工人发工资，这不符合常理。本案举证责任应当由吕谊会承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双方之间没有借款事实，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吕谊会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二审询问，吕谊会和杨志伟均认可，因未能按时发放工资，工人曾进行投诉上访。吕谊会称工人是因杨志伟未按时发放工资而上访，杨志伟称是因为吕谊会未按时发放工资而上访。吕谊会认可工人上访之前，其未给杨志伟，亦未给工人发放钱款。关于借款原因，吕谊会称借款系杨志伟为结算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工程而向吕谊会所借。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吕谊会主张其与杨志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杨志伟签名的借条和王×的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杨志伟认可借条是自己所写，但称是为了帮助工人索要工资而被迫向吕谊会出具借条，也不认可借款已经交付。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吕谊会有义务举证证明借款已经交付。吕谊会主张出借款项系其项目部会计王×以现金方式交付杨志伟，杨志伟则辩称其是为了帮助工人索要工资而被迫向吕谊会出具借条，否认收到诉争款项，并提供了张×等证人的证言予以证明。同时，吕谊会提交的三张借条均于2013年12月13日形成、借款的金额分别是168764元、9472元及2400元，从借条的形式上看，三张借条均于同一天出具且金额有零有整，有悖于民间借贷的通常情形。证人王×与吕谊会系亲属关系，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已实际交付。此外，二审过程中，吕谊会和杨志伟均承认因未支付工资而导致工人上访，吕谊会认可工人上访前其未给杨志伟或工人发放工程款项，但其又称出借款项系杨志伟用于结算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工程，尽管吕谊会后来发放了拖欠的工程款项，但其拖欠工程款项的行为与其陈述的借款给杨志伟的理由令人难以信服。综合上述情形，本案诉争借款是否交付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吕谊会有义务继续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因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六百七十六元及保全费一千三百六十四元，由吕谊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六百七十六元，由吕谊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刘 海 云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