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
住址：云南省大理市开发区云岭大道13号。
负责人杨建红，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川，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字学军。
委托代理人字笔忠，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全，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字学军、张福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云龙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4年3月24日，张福全驾驶的云L×××××号微型车由长新往石门方向行驶，15时20分左右，当行至兰漾线K109+300m处时，与同向前方字学军驾驶的云L×××××号摩托车(在前方左转时)发生追尾，造成字学军受伤，两辆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由被告张福全负全部责任，字学军无责任。字学军当天被送到云龙县人民医院医治，被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在云龙县医院住院治疗58天，共花去医疗费46297.38元。因原告伤情未愈，于2014年6月7日到大理江尾飞龙正骨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6天，共花去医疗费4869.3元。2014年9月9日，经司法鉴定，字学军伤残等级为十（Ⅹ）级、后续治疗费为8500-9000元、休息日期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60日。2014年9月17日，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字学军与张福全达成协议，由张福全赔偿字学军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15817.38元，张福全为字学军结清了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用46297.38元，支付给字学军现金16270元，还支付了字学军的摩托车修理费350元和自己车辆修理费900元，共计63817.38元，其余52000元未付给原告。被告张福全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等险种。另查明，字学军夫妇共生育两个孩子，大儿子字杨锋1997年4月22日生，己满十八周岁，但先天残疾。小女儿字梦怡于2004年7月14日生。字学军户均为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福全违章驾驶造成字学军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张福全负事故全部责任，字学军无责任，故张福会应对字学军的损伤负全部赔偿责任。张福全为其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附加险不计免赔率特约等险种，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对字学军进行赔偿。对字学军的赔偿金额本院确定如下：一、医疗费51166.68元（46297.38元+4869.3元=51166.68元）；二、残疾赔偿金18923.6元;三、误工费20435.8(27867元÷12个月÷30天×264天);四、护理费13469元(××);五、住院期间伙食费8400元(100元×84天)；六、营养费1440元(10元×144天);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八、鉴定费用3184.1元;九、后续治疗费8700元;十、车辆修理费350元，以上费用共计127069.18元。精神抚慰金因字学军的损伤为最低伤残等级，达不到“精神受到严重损害”的程度，本院不予支持。该赔偿款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给原告64178.4元，余款62890.78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支付。因张福全己支付了字学军的各项费用62917.38元，所以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将此笔款项支付给张福全。剩余64151.8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支付给字学军。张福全支付的其云L×××××4号车辆修理费900元，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属于车损险赔偿范围，应由二被告自行处理，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赔偿给原告字学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27069.08元，其中62917.38元支付给被告张福全，64151.8元支付给原告字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以鉴定天数计赔、误工标准以76.35元/天计赔、被抚养人（字杨锋、字梦怡）生活费不纳入损失范围、鉴定费及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交通费应在500元内计赔，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主要事实及理由是：1、一审认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赔偿标准、期限计算错误，扩大了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同时一审认定上诉人按调解协议确定的数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①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护理费赔偿标准错误，应变更为27867元÷365天=76.35元/天。被上诉人提交的大理滇西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三期”评估，该标准只适用于上海地区，且医嘱中并无注明字学军出院后生活无法自理，也未注明需加强营养，鉴定结论不客观合理。另外，三期费用也不应当与住院天数重复计算。一审认定“三期”赔偿期限为鉴定天数加上住院天数，不符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中关于“三期”的定义，属重复计算，于法无据且扩大了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②字学军与张福全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该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效力，应遵循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该协议只在达成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而不能向与该协议无关的上诉人提出基于该协议的请求。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要求上诉人按调解协议确定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均约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字杨锋的被扶养年限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须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予以确定。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户口册显示字学军与字杨锋分别为不同户主，不能证明字学军对字杨锋及字梦怡负有抚养义务，且被上诉人字学军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劳动能力丧失及丧失程度。此外，字杨锋出生时间为1997年4月22日，在事故发生时，实际年龄为17周岁，属未成年人。而一审认定字杨锋己满十八周岁，将抚养年限按20年计算，与事实不符。字学军在2014年9月9日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抚养年限应以定残日为准。定残当日字杨锋实际年龄应为:17周岁，抚养年限只应按1年计算。3、一审确认的鉴定费、诉讼费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赔偿范围，相关鉴定均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前并未告知上诉人。应由其自行承担。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的交通费没有正式票据予以支持，且该数额与住院就医的时间、地点不符，上诉人认为按500元确定较为合理。综上所述，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字学军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的三期评定标准只适用于上海地区，一审适用无效，同时又以只适用于北京地区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否定一审确定的三期天数，属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一审确认赔偿数额的项目及计算方法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非字学军与张福全调解协议的内容且字学军不属于保险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上诉人与张福全间的保险合同对字学军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上诉人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成立。2、字学军一审时已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字学军系字杨锋、字梦怡的父亲，存在抚养关系，同时字学军还向一审提供了字杨锋系××患者，无生活自理能力，一审判决时字杨锋距十八周岁仅不足一个月可以忽略不计。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因鉴定意见是依法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重要依据，故因鉴定而产生的费用也在法定的赔偿范围内。诉讼费并非本案的损失范围，上诉人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主张不成立。4、一审时由于字学军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酌情确认交通费为1000元虽然偏低，但字学军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关于只应确认500元的主张不成立。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福全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字学军夫妻的生育情况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确定字学军伤后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赔偿期限、误工费的计赔标准、交通费是否恰当？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列入损失范围？鉴定费、诉讼费应否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只承担合同责任的事实。被上诉人字学军提交证据：1、云龙县公安局宝丰乡派出所《户口证明》原件及云龙县宝丰乡南新村民委员会《证明》原件各一份，欲证明字杨锋是字学军和字学珠所生育的长子。2、云龙县人民医院DR检查单一份，欲证明字学军至今仍未痊愈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字学军、张福全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张福全对字学军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确认。另上诉人于2015年6月17日向本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字学军劳动能力进行鉴定。经本院就鉴定风险向上诉人释明后，上诉人仍坚持申请鉴定。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滇西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床鉴字（意见）第593号《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检验标准及检验方法：《法医学临床检验规范》（SF/ZJD0103003-2011）；××致残等级》GB/T16180-2014,××丧失劳动能力程序鉴定标准》（试行）”，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字学军的目前损伤未达丧失劳动能力的条件”。上诉人同时向本院提交收款收据一张，欲证明为上述鉴定上诉人曾支付鉴定费700元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意见的客观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字学军认为上述鉴定是依据工伤标准作出，不能适用于本案，故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同时认为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或张福全承担；被上诉人张福全对上述鉴定无异议，但认为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鉴定时对于相关的鉴定风险本院已经释明，但上诉人仍坚持鉴定，故因该鉴定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该鉴定意见书的适用标准为工伤标准，不适用于本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故该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款收据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滇西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床鉴字第842号鉴定意见书中已明确表述字学军损伤的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是指因本次受伤需要休息、护理和营养的期限，因该鉴定日期已包含了住院天数，故字学军因伤所致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相关费用应以鉴定天数计算，一审以鉴定天数及住院天数的总和对字学军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进行计算不当，上诉人关于三期天数应以鉴定天数计赔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一审确认的误工费标准计算方法不当，上诉人关于误工费标准应以76.35元/天（27867元÷365天）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在案证据能证明字杨锋、字梦怡均属需字学军抚养的被抚养人，一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纳入损失范围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根据字学军的伤残等级对残疾赔偿金计赔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纳入损失范围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确定字学军因伤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关于交通费只应以500元计赔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因鉴定费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理赔范围且上诉人并非本案侵权人，一审将鉴定费、诉讼费确认由上诉人承担不当，上诉人关于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字学军因伤所致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51166.68元、残疾赔偿金18923.6元、误工费13743元（76.35元/天×180天）、护理费6871.5元（76.35元/天×90天）、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8700元、鉴定费3184.1元、车辆修理费350元，合计112938.88元。其中医疗费51166.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后续治疗费8700元、营养费600元，合计68866.68元，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残疾赔偿金18923.6元、误工费13743元、护理费6871.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0538.10元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车辆修理费350元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鉴定费3184.1元应由被上诉人张福全赔偿；余款58866.68元应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故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赔偿字学军109754.78元（10000元+40538.10元+350元+58866.68元）。因本案事故发生后，字学军与张福全曾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张福全赔偿字学军各项费用共计115817.38元，加重了上诉人在保险合同范围的赔偿义务，对加重部分应由张福全自行承担，即扣除上诉人应赔偿款项外，张福全还应按协议约定赔偿字学军6062.60元（115817.38元-109754.78元），该款项按协议约定已包含鉴定费3184.1元。因张福全曾向字学军垫付过62917.38元，扣除其应按协议赔偿款项6062.60元，余款56854.78元，为减少讼累，由上诉人在应赔偿给字学军的费用中扣减后将该笔费用直接支付给张福全。综上，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字学军损失52900元（109754.78元-56854.78元），应向张福全返还56854.78元。关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支付的鉴定费，因该鉴定结论未予采纳，相应鉴定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计算不当，确认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云龙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字学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车辆修理费合计人民币52900元。
三、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福全56854.7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福全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350元，由张福全承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龙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