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运超，男，××年××月××日出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济文，系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刚，男，××年××月××日出生，××族，系大连××信××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行政部部长。
赵运超与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信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9日作出（2011）瓦民初字第3515号民事判决。赵运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2）大民一终字第30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赵运超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9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3）大审民终再字第5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大民一终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和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3515号民事判决，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第4472号民事判决。赵运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运超、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运超一审时诉称，2009年9月2日至2011年2月19日，原告在被告创信达公司工作。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在长期的劳动过程中已与被告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并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被告应该向原告再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2月间的一倍实发工资，共计29969.25元。原告虽主动提出辞职，是因为被告违反《劳动合同法》，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提出辞职实属无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共计3717.92元。
创信达公司一审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赵运超自2006年12月进入我单位工作，原告是国企职业的下岗工人，享受40岁、50岁国家财政优惠补贴，原告的劳动关系一直保留在瓦房店市劳动服务公司，基于这一点我们单位无法和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无法为其缴纳劳动保险。2009年2月，我们单位生产经营不景气，通知原告放假，放假期间原告多次找单位要求回厂上班。2009年8月，原告向瓦房店市劳动局申请仲裁，申请理由是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应该按照劳动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申请理由第二条是要求单位支付放假期间的工资及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2009年9月1日劳动仲裁开庭，后调解成功。原告9月2日回我厂上班，上班后劳动关系仍然跟以前一样，单位也无法缴纳保险。2011年2月，原告以相同的工作岗位得不到相同工资待遇为由提出辞职。2011年5月，原告以劳动合同法规定，要求支付2倍工资为由，再次提出劳动仲裁，我们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原告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针对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46条规定，单位不应给予经济补偿。2006年l2月原告进入我单位之后，已经形成劳动事实关系，按照劳动法规定，原告和单位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如下事实，原告赵运超原系瓦房店市特种钢材锻造厂职工，1999年10月22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告的劳动关系档案在瓦房店市劳动服务公司中心保管。原告作为下岗职工享受国家40、50劳动保险待遇补贴。2006年12月21日，原告到被告单位上班直至2009年2月，单位生产不景气，让原告回家等待单位通知，什么时候通知什么时候再回单位上班。
2009年8月，原告以被告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瓦房店市劳动局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1、请求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2、要求单位支付放假期间的工资及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2009年9月1日，双方达成口头协议，2009年9月2日起原告继续回单位上班。原告向劳动仲裁撤回仲裁申请。原告认为2009年2月单位放假让其回家等通知的行为，应当是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
2009年9月2日，原告赵运超到被告创新达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2月l9日，原告赵运超向被告提交辞职书，以“相同的工作岗位得不到相同的工资待遇”为由向被告提出辞职。2011年2月20日，原告赵运超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并离开被告单位。
2011年5月20日，原告赵云超向瓦房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争动仲裁，请求被告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2月间的工资，共计29969.25元、解除劳动合同2个月经济补偿金3621.75元。2011年6月20日，瓦房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瓦劳仲裁字（2011）第104号仲裁裁决，驳回赵运超的仲裁申请。原告赵运超不服该裁决，于2011年7月4日起诉至法院。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2006年12月21日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认为2009年2月单位放假让其回家等通知的行为，应当是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关于原告赵运超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双倍的工资。”这一规定是用人单位应当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负的不利后果、违法责任，而不是“工资报酬”。其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由此可见，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措施的范畴，其性质与工资报酬不同。既然双倍工资的性质能够明确，关于时效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赵运超2006年12月21日到创信达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劳动同法》的实施时间是2008年1月1日，现原告赵运超在劳动仲裁和诉讼阶段均主张被告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2月间的工资，共计29969.25元、解除劳动合同2个月经济补偿金3621.75元，且明确2009年9月以前的其不予追究。原告赵运超在2008年1月1日就应当知悉其拥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法权利受到侵害，应即时向司法机关主张权利。而原告赵运超未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仲裁，却是在2011年5月20日才要求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关于原告赵运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9969.2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赵运超请求解除劳动合同2个月经济补偿金3621.75元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2月19日，原告赵运超向被告提交辞职书，以“相同的工作岗位得不到相同的工资待遇”为由向被告提出辞职，赵运超提出辞职的真正原因是被告创信达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据此提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赵运超主张2009年9月2日至2011年2月期间的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009年9月2日以前的部分明确放弃，是对个人权利的处分，被告创信达公司未依法给原告缴纳劳动保险，原告因此而辞职，被告创信达公司应当给付经济补偿金，故对原告赵运超主张2009年9月2日至2011年2月期间的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621.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给付原告赵运超两个月经济补偿金3621.75元；二、驳回原告赵运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赵运超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表示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向其支付2个月经济补偿金3621.75元；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认为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创信达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表示不同意上诉人赵运超的上诉请求，亦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但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运超与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均表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赵运超原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2009年9月起至2011年2月的全部工资明细，拟证明其实发工资金额。对该证据，创信达公司不持异议。
再查明，所谓“4050”工程是大连市政府促进困难群体就业的一项措施，是指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前，男性年满50周岁，女性年满40周岁，没有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的灵活就业者，可以申请并参加国家给予的社会保险补贴。“4050”工程规定，参加本工程以后，又有单位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的，现享有的社保补贴自动停止不再发放。上诉人赵运超承认其申请参加了该项工程，并领取社保补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给付上诉人赵运超两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631.75元，经本院二审释明，上诉人赵运超表示同意此项判决。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虽然不同意一审法院的此项判决，但是未向本院提起上诉，故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属于本院二审的审查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09年9月至2011年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辞职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其支付双倍工资。二、上诉人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赵运超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创信达公司作为违反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因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2月的工资，金额为29969.25元，故请求再支付一倍实发工资29969.25元。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则认为，上诉人赵运超2009年8月第一次提起仲裁申请时就曾经以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向其支付双倍工资。2009年9月，上诉人重新回到单位上班，双方仍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赵运超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其于2011年5月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此争议，本院认为，上诉人赵运超自2009年9月2日起回到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直到2011年2月19日上诉人提出辞职，双方始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结合本案，因被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年时间未与赵运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自2009年10月3日起至2010年9月1日期间，依据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创信达公司应向上诉人赵运超支付双倍工资。上诉人赵运超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还应支付2010年9月2日至辞职之日止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是法律对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规定。该规定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被行政法规“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同，故赵运超主张用人单位还应支付2010年9月2日至辞职之日止双倍工资的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自2009年9月回到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双方始终未签订劳动合同，此时上诉人即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上诉人主张2009年10月3日起至2010年9月1日止（因超出此期间的双倍工资请求不应支持，故本院不再赘述）的双倍工资应至迟在2010年10月提出仲裁申请。上诉人2011年5月申请仲裁，故其主张2010年5月起至2010年9月1日止双倍工资的请求，应予支持，其他期间的请求因已超过仲裁时效，且被上诉人已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交的工资明细，上诉人自2010年5月至8月工资总额为7656.50元，故上诉人赵运超请求支付此部分工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3）瓦民初字第4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赵运超支付工资7656.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运超与被上诉人大连创信达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