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2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永生，男，1978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超，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华，女，1979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安，男，1963年9月23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瑞平，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南县富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龙南县龙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仰安，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邹永生、杨秀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安、龙南县富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2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永生、杨秀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王治安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上诉人杨秀华对本案不需承担任何责任；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邹永生与王治安无买卖合同关系。杨秀华对本案经济交往不知情，与家庭生活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邹永生系应王治安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与富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邹永生收到王治安的货款后如数转付给富利公司，邹永生并未赚取差价或截留款项，富利公司也向王治安交付了货物，王治安才是真正需要本案产品的人；3.从本案的合同签订、款项支付、货物收取、事后追索等事实，可以表明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属于隐名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
王治安辩称：1.根据王治安在一审提交的打款凭证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王治安与邹永生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货物也是通过富利公司发给邹永生，然后邹永生转交给王治安。货款297000元也是王治安直接给邹永生的，邹永生如何将货款支付给富利公司并不影响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邹永生与富利公司之间的买卖是否有差价或者任何款项与王治安没有任何关系。邹永生与富利公司之间如何结算、发生什么买卖以及如何赚钱与王治安和邹永生之间的买卖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以其没有赚钱而否定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没有买卖关系。3.上诉人根据王治安在起诉状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来推断邹永生不需要承担责任，属于主观推断。4.杨秀华系邹永生妻子，该债务发生在他们夫妻共同存续期间，并且王治安与杨秀华、邹永生夫妇原来也发生过业务往来。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该利润也应用到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家庭共同开支中。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的买卖行为并不需要杨秀华签字认可，杨秀华依然要承担该债务。
富利公司辩称：富利公司与邹永生当时订了一个月期货，邹永生订立合同时说没有多长时间，富利公司也同意。之后交货不及时时，王治安与邹永生两人到公司来要求交货，富利公司才知道邹永生是与王治安订立的合同，后来王治安也亲自打了电话给富利公司催货，但因我们企业困难，就没有及时把货物交给王治安。货物只交付了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邹永生系朋友关系。原告急需氧化钬等矿产品，被告邹永生知晓后，表示愿意提供该产品，原告遂于2016年6月11日向被告邹永生账户转款10万元、于2016年6月13日分两次共计向被告邹永生转款197000元，共计297000元，用于购买所需产品。被告邹永生收取款项后，向被告富利公司订购原告所需产品，并与被告富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原告仅收到价值97666.46元的产品。其余产品，因富利公司发生经营困难的情形，无力供货，经原告催收未果。被告邹永生与被告杨秀华系夫妻。原告就本案曾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但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邹永生、富利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原告诉称与被告邹永生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则辩称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本案仅能依据现有的证据进行分析认定，依据原告提交的汇款凭证，证明被告邹永生收取了原告支付的货款，而后被告邹永生与被告富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原告所需产品实际由被告富利公司提供，同时，该合同表明系被告邹永生与被告富利公司达成的买卖协议，为此，被告邹永生仍辩称系原告委托其与被告富利公司签订该合同，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而被告邹永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通过现有证据表明被告邹永生与被告富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邹永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邹永生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未约定履行期限，而经原告催收后，被告邹永生至今未履行供货义务，被告邹永生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要求解除双方达成的购销合同（即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之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邹永生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并无约定，但被告邹永生实际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的该诉请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自2016年7月11日开始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自2017年9月7日起（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被告杨秀华系被告邹永生之妻，本案债务产生在被告杨秀华与被告邹永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不能举证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为夫或妻一方个人债务的，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债务应视为被告杨秀华与被告邹永生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原告要求被告杨秀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富利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诉请，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针对原告而言，供货主体为被告邹永生，至于实际由被告富利公司提供货物，系被告富利公司基于其与被告邹永生达成的供货协议而为，为另一法律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富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查，系被告富利公司未提供产品导致被告邹永生违约，被告邹永生就被告富利公司的违约行为可另行提起诉讼处理。被告杨秀华、富利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治安与被告邹永生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二、由被告邹永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王治安货款199333.54元；三、由被告邹永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治安支付自2017年9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四、由被告杨秀华对被告邹永生的上述第二至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王治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4.5元由被告邹永生、杨秀华负担。
二审中，邹永生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卡交易明细确认单一份，证明王治安转给邹永生的款项，邹永生在王治安在场的情况，在同一银行、同一时间、甚至同一ATM机上直接转给富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仰安。上诉人邹永生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差价、并未从中私自截留任何费用。2.《欠货确认单》一份，证明富利公司早在被上诉人起诉买卖合同之前已经出具书面文件，证明富利公司在2017年3月1日已经明确邹永生系代王治安购买货物，也明确尚欠王治安199348.24元。3.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上诉人邹永生在2016年6月11日将富利公司的合同发给了王治安，王治安是知道具体条款的，后才在2016年6月13日继续打款给富利公司。4.天天货运送货确认单、提货通知单，证明王治安到天天货运部和富利公司的加工厂亲自提货，有王治安的亲笔签名。5.（2017）赣0702民初132号民事起诉状、庭审笔录、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17年王治安想通过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要求邹永生支付297000元。庭审过程中，通过富利公司的证人张某出庭，确认了王治安到过富利公司，且是直接将货物发给王治安，即富利公司在发货即履行合同过程中就知道了实际买货人是王治安。6.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6年4月9日邹永生通过杨秀华的名义，帮王治安购买过一批氧化钆、氧化钬，所以才会在2016年6月再次帮王治安购买氧化钆、氧化钬。王治安对邹永生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王治安仅对有原件的证据二、三、六发表质证意见，其他没有原件的几组证据，王治安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法确定。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王治安没有与富利公司签订合同，是富利公司单方面的，我方对此不予认可。对证据3该组证据的证明对象与证明目的自相矛盾，王治安打款不是打给富利公司，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对证据6原来杨秀华、邹永生和王治安发生过业务往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恰巧这份证据证明杨秀华需要承担责任。富利公司对邹永生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货款是邹永生打给富利公司的，合同也是邹永生与富利公司订立的。当时邹永生和富利公司订立合同时也说是第三方，确认单是富利公司出具的，字也是富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仰安签的，因为王治安打过几次电话给许仰安，当时邹永生也来了，许仰安就出具了这个证明。2.欠货确认单是真实的。作为富利公司，不管欠谁的，富利公司只是欠货，而且富利公司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欠货确认单上的内容不清楚是谁写的，但签名是许仰安本人签的，许仰安对确认单上的内容也认可，欠货我认可，确认单上的金额富利公司也认可，至于王治安是否与邹永生签订合同，富利公司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诉人邹永生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综合本案案情，可以证明其欲证事实。
王治安二审中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打款清单复印件1张，证明王治安与邹永生、杨秀华两夫妻发生过业务关系，所以杨秀华对该买卖合同欠款需要承担清偿责任。邹永生对王治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打款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该组证据印证了邹永生提交的第六组证据，在2016年4月9日邹永生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说帮王治安代买氧化钆和氧化钬，2016年4月9日买成以后，王治安将款转给杨秀华。杨秀华对王治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打款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仅可证明在2016年4月9日王治安与杨秀华之间发生银行交易关系，而不能证明本案中三方之间的经济关系所产生的债务与杨秀华有关，且这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富利公司对王治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打款清单的具体内容不清楚。本院认为，王治安提交的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以证明2016年4月9日王治安与杨秀华之间发生过经济关系，但不足以证明本案欠款属于邹永生与杨秀华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根据现有证据，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邹永生与富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即告知王治安签订合同的情况；王治安向邹永生支付货款297000元后，邹永生即将该297000元货款转给富利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亦为297000元；王治安收取了部分案涉产品，在富利公司停止供货时，亦直接要求过富利公司交付产品。由此可见，邹永生与富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系邹永生根据王治安的要求购买产品，货款实际由王治安支付，产品亦是由王治安收取，邹永生亦未从中赚取差价，在富利公司停止供货时亦向富利公司披露了产品的真正购买人系王治安。因此，王治安与邹永生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邹永生上诉主张其与王治安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当，应予以纠正。邹永生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即向王治安披露了合同相对方系富利公司，在富利公司不履行交付产品义务时，邹永生亦向富利公司披露了产品的真正购买人系王治安。因此，《产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可以直接约束王治安与富利公司。富利公司未履行完毕交付产品的义务，应向王治安退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王治安要求邹永生之妻杨秀华承担本案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秀华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邹永生、杨秀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2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龙南县富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王治安货款199333.54元；
三、被上诉人龙南县富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治安支付自2017年9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99333.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治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合计6598.5元，由被上诉人龙南县富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桥生
审判员 任 琰
审判员 侯文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