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奥体路1号附6-12-1、6-12-2、6-12-3。
负责人：蒋永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男，汉族，生于1988年12月27日，重庆市南岸区人，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珍，女，汉族，生于1963年6月9日，小学文化，农村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广安市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男，汉族，生于1978年3月14日，小学文化，农村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合，男，汉族，生于1981年8月12日，小学文化，农村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生，男，汉族，生于1953年1月15日，四川省邻水县人，系二被上诉人父亲，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66号C2楼1-13号。
法定代表人：王夕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登辉，男，汉族，生于1994年10月26日，初中文化，农村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君兵，男，生于1969年07月01日，汉族，小学文化，农村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珍、刘利、刘玉合、何登辉、何君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雄，被上诉人刘利、刘玉合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水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被上诉人何登辉、何君兵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投保人未投保不计免赔责任险，依照保险条款规定，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故上诉人应当在责任限额50万元的基础上先行计算免赔率，得出该次事故实际赔付款的限额再行赔付。案涉事故在另案中已赔付268,572.86元，本案中应在保险限额内扣除免赔率再减去已赔付费用；2.（2015）广法民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判令上诉人承担辅助器具费共计128,000元（其中包括一审原告自行购买的假肢费及更换费用），在张学珍自行安装假肢不适应的情况下，再申请护理费赔付，实际导致上诉人双重赔付。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护理费，应当扣除辅助器具费128,000元。
张学珍在二审庭审时辩称，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其护理依赖鉴定结果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终身。一审判决上诉人赔付金额无误，与另案已生效判决判付金额，两项合计也未超出本案保险限额50万元。上诉人主张在本案判付金额中扣除残疾辅助器具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刘利、刘玉合未进行答辩。
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何登辉、何君兵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张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由刘利、刘玉合、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何登辉、何君兵赔偿其伤残部分依赖护理费283,970元（77.8元/天×365天×20年×50%）。2.判令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中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事故各方按责任比例承担；3.由刘利、刘玉合、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何登辉、何君兵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2日，刘利驾驶渝BN81**号重型货车由邻水县鼎屏镇宏帆广场工地装载土石方向城南镇南垭方向行驶。当日17时0分许，该车行驶至邻水县工业园区同心路四川省万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门前平直路段时，车辆货箱左侧下沿护栏与张学珍驾驶的（三轮车经销商何君兵之子何登辉在工业园区教张学珍驾驶三轮车返回途中，何登辉事发时在三轮车货箱上）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前部相撞，张学珍被货车左后轮碾压，造成张学珍受伤和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利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学珍和何登辉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时认定：刘利驾驶渝BN81**号重型货车有超载行为。
同时查明，刘利驾驶的渝BN81**号重型货车系刘玉合所有，耀悦运输公司系该车登记所有人。耀悦运输公司为该车在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后者最高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未覆盖。同时保险条款中约定，负主责保险公司免赔1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以（2014）邻水民初字第3570号民事判决书就原告张学珍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的相关损失作出判决，其中认定原告定残后的护理费为11,509.5元（76.73元/日×30日/月×10月×50%），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28,000元，同时判决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渝BN81**号重型货车交强险内赔付张学珍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张学珍268,572.86元。张学珍等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广法民终字第523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在判决书中载明：如张学珍在10个月护理期限届满后仍需护理依赖，可再行鉴定另案诉讼。该判决各方均已履行。
2015年12月16日，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广世司鉴[2015]临鉴字第1839号法医临床学补充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张学珍右侧肢体之损伤护理期满后，终身仍需部分护理依赖。诉讼中，被告刘利、刘玉合对以上鉴定意见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2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张学珍目前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终身；2.张学珍的护理期限评定为伤后180日。鉴定意见书第2页载明：……经假肢安装后……其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评分为55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刘利驾驶机动车与张学珍驾驶的机动车相撞，造成张学珍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事故成因及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刘利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学珍和何登辉共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由刘利承担70%，何登辉承担15%，张学珍自行承担15%的责任为宜。故本次交通事故致张学珍受伤所造成的相关损失，首先由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渝BN81**机动车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各责任人分担。刘玉合系渝BN81**机动车实际所有人、重庆耀悦运输有限公司系渝BN81**机动车登记所有人，均应与刘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结合原告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将原告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评定为终身，原告请求护理费283,970元（77.8元/天×365天×20年×50%）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根据法律规定，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各被告已赔付张学珍定残后10个月的护理费11,509.5元，应予以扣除。故张学珍定残后的护理费为272,460.5元。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及刘利、刘玉合辩称其已赔付张学珍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现张学珍又因未安装假肢来请求护理费赔偿于理不合，张学珍自行购买假肢，如安装问题也应当是自行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如判决赔付，也应当扣除已赔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张学珍配备辅助器具后，不能达到生活完全自理的程度，生活活动能力为55分，仍需终身部分护理，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三被告认为结合原告伤情及将来的不确定性因素，护理期赔付时段应为5-7年一个阶段。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认为阶段性赔付将增加当事人诉累，故对三被告的该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张学珍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定残后护理费272,460.5元，由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渝BN81**机动车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143,041.76元[272,460.5元×70%×（1-15%负主责免赔率-10%不符合装载规定免责率）]，由刘利、刘玉合共同赔偿47,680.59元[272,460.5元×70%×（15%负主责免赔率+10%不符合装载规定免责率）]，张学珍与何登辉各承担40,869.08元（272,460.5元×15%）。鉴定费3,200元（刘利、刘玉合垫付），系案件辅助费用，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由张学珍承担480元，刘利、刘玉合承担2,240元，何登辉、何君兵承担4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在渝BN81**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学珍定残后的护理费143,041.76元；二、由被告刘利、刘玉合赔偿原告张学珍定残后的护理费47,680.59元，被告重庆耀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该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由被告何登辉赔偿原告张学珍定残后的护理费40,869.08元；四、驳回原告张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原告张学珍负担834元，被告刘利、刘玉合负担3,892元，被告何登辉负担8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存在超过保险赔付限额的问题；二、本案一审判决护理费是否应该扣除本院（2015）广法民终字第523号判决书判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
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过保险赔付限额的问题。
案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对于该条款的理解，上诉人认为应当理解为先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中扣除免赔率后再进行理赔。保险条款约定，负事故主要责任保险公司免赔1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因此，本案赔付限额为37.5万元[50万元×（1-15%-10%）=37.5万元]。该次事故在商业险中已另案赔付268,572.86元，本案中应在37.5万限额内减去已赔付费用进行理赔。被上诉人张学珍认为应当理解为在全部实际理赔金额基础上先扣除免赔率再在责任限额50万元内进行赔付,本案并不存在超出赔付限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条款第九条，属于格式条款，关于该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两种解释：一是如果赔款低于保险限额，则以赔款为基数计算免赔率，如果赔款高于保险限额，则以保险限额为基数计算免赔率；二是以赔款为基数计算免赔率后由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即以被保险人应赔偿的实际损失为基数，再扣除约定的免赔率后得出的数额与约定的保险限额比较，超过限额的，保险人按保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未超过限额的，保险人则按计算的实际数额承担赔偿责任。因该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是中华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而按照保险公司对争议条款的解释，实际损失高于保险限额的以实际损失为基数计算免赔，实际损失低于保险限额的以实际损失为基数计算免赔，该解释本身因计算基数不一致而存在矛盾，如实际损失高于保险限额，理赔数额将因在保险限额内扣除事故责任免赔率而无法达到保险限额，这将使被保险人既定的合同权益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本院认为，应当作出不利于该保险公司的解释。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按照实际损失计算免赔率后判决上诉人赔付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该笔赔付金额与本院已生效（2015）广法民终字第523号判决书所判上诉人赔付金额，两项合计并未超过保险限额50万元，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一审判决的护理费是否应该扣除本院（2015）广法民终字第523号判决书判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问题。
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学珍提供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2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张学珍经假肢安装后，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评分为55分，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终身。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张学珍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其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实际情况，认定张学珍配备辅助器具后仍需终身部分护理，从而确定张学珍定残后的护理费为283,970元（77.8元/天×365天×20年×50%），扣除一审中各被告已赔付张学珍定残后10个月的护理费11,509.5元，再扣除约定的免赔率（15%负主责免赔率+10%不符合装载规定免赔率）之后，由本案上诉人赔付143,041.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鉴定费3,200元（刘利、刘玉合垫付），由张学珍承担480元，刘利、刘玉合承担2,240元，何登辉、何君兵承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1元，案件公告费6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宇
审判员 谭 昀
审判员 张 波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