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榕香，女，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耿彤，男，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饶小燕，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爱珍，女，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梅珍，女，汉族，印尼华人，住印尼勿加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翠珍，女，印尼华人，住印尼棉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珍，女，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丽珍，女，印尼华人，住印尼雅加达。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宇光，系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宇光，男，194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香港居民，住中国香港太古城道1号，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D124592（A）。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宇颂，男，汉族，香港居民，住中国香港九龙。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春林、卢坤，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榕香、陈耿彤因与被上诉人苏宇光、苏宇颂、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7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榕香、陈耿彤及其委托代理人饶小燕，被上诉人苏宇光及苏宇光、苏宇颂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春林、卢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苏碧山为侨居印度尼西亚经商的华侨，其与前妻邱金玉生育一子五女即苏梅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苏爱珍及苏庸柏，后其妻邱金玉病逝。苏碧山于1949年回国后与邱裕珊结婚，双方抱养了一个女孩（即苏榕香）。1949年4月，苏碧山与李延夫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购买李延夫位于龙岩城西民街西宫巷门牌九号的楼屋一幢（即现在的龙岩市新罗区中城兴门西宫巷28号），并办理了相关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证明。1954年，苏碧山在印度尼西亚病故，所购房屋由苏碧山妻子邱裕珊及苏榕香管理居住。1984年3月16日，邱裕珊立下一份遗嘱，内容为在其去世后，位于西宫巷28号的房屋其应得的财产份额归其女儿苏榕香所有，其余部分在其丈夫前妻所生的子女没有回岩定居之前，由其女儿苏榕香代管。1989年和1991年，邱裕珊对讼争房屋办理了龙字第01188号房屋所有权证和龙国用（91）字第20261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邱裕珊病逝后。苏庸柏、苏梅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苏爱珍与苏榕香就该讼争房屋产生纠纷。在龙岩市中城办事处司法办公室的主持调解下，苏宇光代表苏庸柏及苏梅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苏爱珍与苏榕香于1998年3月10日达成了财产分割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苏庸柏、苏梅珍、苏爱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等六人分得龙岩市新罗区西宫巷28号房产的55%份额；苏榕香分得龙岩市新罗区西宫巷28号房产的45%份额。协议书签订后，该讼争房屋仍由苏榕香及儿子陈耿彤居住。苏庸柏于2009年病逝，其于1984年立下声明一份，声明表示将其拥有的本案讼争房产赠与两个儿子即苏宇光、苏宇颂。2011年，苏榕香、陈耿彤将本案讼争房屋过户至两被告名下。苏宇光、苏宇颂、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认为其对讼争房产享有财产份额，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书有效；苏宇光、苏宇颂、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对龙岩市新罗区中城西宫巷28号房屋拥有55%的份额。
原审判决认为，苏庸柏、苏梅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苏爱珍于1998年3月10日与苏榕香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是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财产达成的分割协议。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苏庸柏去世前已作出书面声明，表示其拥有的讼争房产份额归苏宇光、苏宇颂所有，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苏榕香主张原龙岩县人民政府于1952年审理苏碧山与邱裕珊离婚案件时，已判决本案讼争房屋归母亲邱裕珊所有。原审法院认为苏碧山与邱裕珊的离婚纠纷经原福建省人民法院龙岩分院二审判决，苏碧山与邱裕珊恢复夫妻关系。苏榕香、陈耿彤提供的原龙岩县人民政府就讼争房产的分割判决并未生效，故对苏榕香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苏榕香另主张：双方于1998年签订房产分割协议时，苏宇光无权代表其余原告签字；苏榕香丈夫陈景湘虽有参与调解，但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苏榕香是在司法工作人员的欺骗、误导的情形下签订调解协议，故调解协议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苏宇光代表其余原告与苏榕香签订调解协议已得到其他原告的授权与追认，苏榕香当时未提出异议。同时，苏榕香丈夫陈景湘参与了双方的调解，其对苏榕香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系知情且同意；苏榕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签订调解协议的法律后果，其认为司法工作人员对其进行欺骗与误导，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对苏榕香的前述主张均不予采信。此外，苏榕香还要求苏宇光等人支付房屋修缮费，该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苏宇光等七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庸柏、原告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与苏榕香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有效。二、苏宇光、苏宇颂、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对龙岩市新罗区中城西宫巷28号房屋拥有55%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0元，减半收取为7690元，由苏榕香、陈耿彤负担。
宣判后，苏榕香、陈耿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龙新民初字第74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苏庸柏、被上诉人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与上诉人苏榕香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1、1998年3月10日与上诉人苏榕香协商讼争房产事宜时，只有被上诉人苏宇光一人到场，且被上诉人苏宇光没有提供任何的亲属关系证明，亦未提供任何有关被上诉人苏讼光、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等人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苏宇光无权代表其余被上诉人签订《房产分割协议书》。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供的苏庸柏、苏梅珍等人于1997年9月8日签订的三份授权委托书，上诉人在质证时已提出质疑并当庭申请法院对着三份授权委托书的笔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2、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供的苏庸柏于1984年10月15日作出的书面声明，表明苏庸柏在1984年10月15日就已经将其拥有的讼争房产份额赠与给被上诉人苏宇光、苏宇颂，而一审法院也认定该赠与行为有效。上诉人认为，在赠与行为有效的情形下，苏庸柏无权作为1998年3月10日《房产分割协议书》的一方主体。3、本案讼争房产中上诉人苏榕香依法享有的份额系上诉人苏榕香与丈夫陈景湘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陈景湘既未参与调解，也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时也未授权上诉人苏榕香处分，因此，上诉人苏榕香无权代表其丈夫陈景湘与被上诉人签订《房产分割协议书》，该行为损害了陈景湘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陈景湘参与了双方的调解，其对上诉人苏榕香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系知情且同意是错误的。4、根据事实和法律，上诉人苏榕香依法享有讼争房产份额62.5%甚至是100%的所有权份额，但当时调解时，龙岩市中城司法办公室主持调解的工作人员及对方的委托代理人却欺骗上诉人苏榕香，说上诉人最多只享有讼争房产45%的份额，如果上诉人不同意签字的话，他们就到法院去起诉。因上诉人文化水平低，又没有法律意识，且当时基于信任龙岩市中城司法办公室主持调解的工作人员及对方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自己只享有这部分的份额，再加上上诉人当时经济条件差，担心没钱打官司，上诉人无奈才签订了《房产分割协议书》，上诉人不可能将自己应得的房产份额让给被上诉人等人。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欺诈，导致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损害上诉人及丈夫陈景湘的合法利益。
二、上诉人对讼争房产拥有至少62.5%的所有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讼争房产拥有55%的份额是错误的。1、根据龙岩县人民政府于1952年9月11日作出的司刑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第三项的判决内容为本城西公巷房屋一座归由邱裕珊所有。龙岩分院二审系判决苏碧山与邱裕珊恢复夫妻关系，但对一审的财产分割并未作出改判，因此一审就讼争房产的分割判决已生效。根据该判决内容，早在1952年本案讼争的房产已由法院判决归上诉人苏榕香的养母邱裕珊所有，因此该房产应由上诉人苏榕香依法继承。2、即使本案讼争房产系上诉人苏榕香养父母苏碧山及邱裕珊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苏榕香也依法享有讼争房产62.5%的所有权份额。上诉人苏榕香养父母苏碧山及邱裕珊于1949年结婚，婚后一个月，苏碧山购买了本案讼争房产，该房产系苏碧山及邱裕珊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因此该房产由上诉人苏榕香的养母邱裕珊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养父苏碧山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因被上诉人苏宇光、苏宇颂的父亲苏庸柏及被上诉人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与上诉人苏榕香的养母亲邱裕珊没有形成事实的继父母关系，因此被上诉人等人并不享有继承上诉人苏榕香母亲邱裕珊的房产份额。被上诉人苏宇光、苏宇颂的父亲苏庸柏和被上诉人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只享有其父亲苏碧山所有的二分之一讼争房产份额中八分之六（即占总房产份额的八分之三为37.5%），而上诉人苏榕香及养母邱裕珊亦享有继承讼争房产中属于苏碧山二分之一份额中八分之二（即总房产份额的八分之一）。另据上诉人苏榕香养母邱裕珊于1984年3月16日所立下的“公正遗嘱”书能够证实，属于上诉人苏榕香养母邱裕珊所有的讼争房产的份额都由上诉人继承享有，也就是说，上诉人苏榕香除享有养母邱裕珊所有的二分之一讼争房产的份额外，养父苏碧山中二分之一的房产份额中属于上诉人苏榕香及养母邱裕珊所继承的八分之二亦由上诉人苏榕香享有。据此，即使本案讼争房产系上诉人苏榕香养父母苏碧山及邱裕珊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苏榕香也依法享有讼争房产62.5%的所有权份额。
三、本案系因讼争房产的继承而产生的纠纷，并非所有权确认纠纷，在进行所有权确认之前应先审查各方当事人是否有权利继承讼争房产及享有多少份额，因此，原审法院在未审查有关继承法律关系的情形下，直接对《房产分割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认定是错误的。
四、本案讼争房产为解放前的房产，原系土木结构，存在墙体断裂、倾斜、脱落，屋顶漏水等情形，十分破旧，上诉人分别在1999年及2009年底对讼争房屋进行了两次大的维护和修缮，共花费了维护费用二十多万元。该费用系上诉人因维护讼争房产支出的，被上诉人应按其共同拥有讼争房产的份额负担。
五、上诉人苏榕香从小开始就与养父母居住在讼争房屋，现已居住了六十年，一直以来都是上诉人对房屋进行了维护和修缮，该房屋系上诉人唯一的住房。如果该房屋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共有，因该房屋无法按照各方享有的份额进行实物分割，而被上诉人等人均未居住在龙岩，因此，上诉人认为，该房屋可以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愿意根据被上诉人依法享有讼争房产的份额按双方协商确定的价值或评估机构鉴定的价值给予相应补偿。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苏碧山与其前妻邱金玉生育一子五女即为原告苏梅珍、苏翠珍、苏丽珍、苏玉珍、苏爱珍及苏庸柏，这一事实没有依据证明。原审判决遗漏的事实应补充：龙岩市人民政府于1952年9月11日作出司刑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第三项判决本城西宫巷房屋一座归邱裕珊所有。对其余事实上诉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苏庸柏、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与苏榕香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苏庸柏、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与苏榕香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是在司法工作人员的主持调解下签订的、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财产达成的分割协议。苏宇光是作为苏庸柏、苏爱珍、苏梅珍、苏翠珍、苏玉珍、苏丽珍的委托代理人与苏榕香进行协商对本案讼争房产进行具体分配，苏榕香对此也是清楚的，现苏榕香上诉主张“苏宇光没有代理权、苏榕香受司法工作人员和对方欺骗签订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签订协议的双方是作为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对遗产（本案讼争房屋）的具体分配所进行的约定，上诉人之夫陈景湘并非讼争房产的继承人，其无权参与遗产分配也无需在协议上签字，只有当遗产分配完毕即自协议成立生效之后，对属于苏榕香继承取得的份额才可能属于其与陈景湘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上诉人认为陈景湘未参与调解也未授权上诉人苏榕香处分，分割协议侵犯陈景湘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房产分割协议书系双方对讼争房屋的份额进行分割，七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法院对其享有的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司法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属继承纠纷不属所有权确认纠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产分割协议体现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亦适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0元，由上诉人苏榕香、陈耿彤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东
审 判 员 徐苏闽
代理审判员 陈水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 晶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