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玉芳，女。
委托代理人：陈继，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桃州镇国土新村*号。
法定代表人：陈希胜，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马明华，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玉芳为与被上诉人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以下简称计生服务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德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的（2011）广民一初字第0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玉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继，被上诉人计生服务站的委托代理人马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陶玉芳因“停经3月”到计生服务站就诊，行超声检查提示“子宫增大，子宫内膜增厚，宫内未见明显妊娠征象等”，尿HCG阳性，医嘱测血HCG、孕酮；8月9日，血报告为4243mIU／L，孕酮为13.42nmol／L，考虑早孕、宫外孕待排除，医嘱“注意腹痛、阴道出血，无殊7-10日后复查B超”；8月17日，B超示“子宫增大，宫腔内见74×31mm大小稍强回声，宫腔内未见明显孕囊回声”，行清宫手术，清除大量内膜组织，未见明显绒毛组织，术后病理报告为“蜕膜样组织，未见胎盘绒毛”；8月24日，血报告为25543mIU／L，计生服务站建议陶玉芳到上级医院检查。陶玉芳在计生服务站治疗支出医药费为729.2元。2011年8月25日，陶玉芳入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宫角及输卵管间质部妊娠、慢性盆腔炎、盆腔粘连，当日行腹空镜手术，术中改为剖腹手术，行右宫角楔形切除＋双输卵管切除术，住院7天，支出医药费9390.32元。8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如生育需IVF（注：试管婴儿）。2011年9月15日，湖州市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2个月。2011年10月17日，陶玉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计生服务站、湖州市中心医院赔偿经济损失15000余元及鉴定后的伤残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审中，陶玉芳于2013年1月30日申请撤回对湖州市中心医院的起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因陶玉芳的申请，委托了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陶玉芳是否构成伤残、试管婴儿所需的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1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陶玉芳双侧输卵管切除的伤残等级为六级；如行试管婴儿，其一次费用约需人民币30000-50000元，建议40000元。陶玉芳因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及相关费用1000元。一审中，陶玉芳据此明确其诉请为：1、判令计生服务站赔偿其经济损失278624.34元［其中医药费10119.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天×15元／天=105元、营养费7天×15元／天=105元、误工费67天×23778元／年÷365天／年=4364.72元、护理费7天×60元／天＝42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3071元／年×10年＝130710元、行试管婴儿的费用40000元／次×2次=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300元］；2、诉讼费用由计生服务站负担。
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计生服务站、湖州市中心医院的申请，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针对两家医疗机构对陶玉芳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根据提供的材料，计生服务站在对陶玉芳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行“清宫术”，并于术中清出大量内膜组织，存在过错，但就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陶玉芳所主张的宫内感染、盆腔炎症等后遗症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湖州市中心医院对陶玉芳的诊疗行为无明显不当。上述两家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与陶玉芳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明确，故不宜评定参与度。计生服务站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该鉴定意见书关于对计生服务站医疗行为分析说明中注明：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限于技术水平、设备条件难以在早期明确诊断陶玉芳的子宫角部妊娠，湖州市中心医院术中发现左侧输卵管近端略粗，与子宫左底部粘连，远端膨大扭曲，与肠管、大网膜及阔韧带后叶致粘连成团，卵巢包裹于内，不能暴露，呈慢性炎症改变，从病理病生发展规律来看，此病变非短时间内可以形成，故缺乏证据证明与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医疗行为（清宫）有直接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医疗行为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中计生服务站对陶玉芳的治疗行为已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本次鉴定的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计生服务站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审查后认定：（一）本案中，计生服务站在对陶玉芳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行“清宫术”，并于术中清出大量内膜组织，该医疗行为业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存在过错，故计生服务站的上述过错行为已构成侵权，其应当对陶玉芳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对陶玉芳在计生服务站支出的医药费及陶玉芳在计生服务站治疗过程中的误工费、交通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陶玉芳在计生服务站的治疗时间为2011年8月8日至8月24日，共治疗17天，期间支出医药费729.20元，相关的误工损失为17天×23778元／年÷365天／年=1107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2036.20元（729.20元＋1107元＋200元），依法应由计生服务站予以赔偿。（二）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对计生服务站医疗行为分析说明中注明：湖州市中心医院的手术从病理病生发展规律来看，此病变非短时间内可以形成，故缺乏证据证明与计生服务站医疗行为（清宫）有直接因果关系。即湖州市中心医院的治疗行为与计生服务站所行“清宫术”的过错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陶玉芳在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支出的医疗费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依法不应由计生服务站承担。（三）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就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陶玉芳所主张的宫内感染、盆腔炎症等后遗症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认为计生服务站限于技术水平、设备条件，难以在早期明确诊断陶玉芳的子宫角部妊娠，故陶玉芳主张计生服务站承担因输卵管切除构成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后续行试管婴儿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赔偿原告陶玉芳经济损失2036.2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陶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元，鉴定费及相关费用5300元，合计5480元，陶玉芳负担2480元，计生服务站负担3000元。
陶玉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不当，造成了陶玉芳损害后果的扩大。在诊疗过程中发现陶玉芳宫外孕可能，应属于病情紧急，计生服务站未及时告知，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存在过错，因此导致陶玉芳病情危重、损害扩大。故计生服务站应当承担陶玉芳在湖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及需行试管婴儿费用等相关损失的赔偿责任。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业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并确定。对于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由计生服务站负担举证责任，计生服务站不能举证排除其诊疗行为与陶玉芳双侧输卵管切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计生服务站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庭审中辩称：1、一审中，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已经对于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等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明确，即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陶玉芳在湖州市中心医院实施的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并无关联，计生服务站的举证义务已经完成。2、陶玉芳宫角妊娠、感染盆腔炎等是原发性的，并非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所致，且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陶玉芳主张的宫内感染、盆腔炎症等后遗症状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计生服务站对于陶玉芳双侧输卵管切除的后果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其对陶玉芳实施的清宫，并不是治疗手术，仅仅是诊断性刮宫，是一种辅助性诊断手段，符合医疗常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陶玉芳向本院补充提举以下证据：1、湖州市中心医院诊疗病例首页复印件1份，证明陶玉芳到湖州市中心医院就诊时是急诊，是由于计生服务站没有及时履行告知义务、未采取有效医疗措施导致情况危急；2、湖州市中心医院的手术记录复印件1份，证明湖州市中心医院采取腹腔镜手术后，又行双输卵管切除术，系计生服务站的不当行为导致损害发生。
计生服务站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陶玉芳就诊时情况危急，且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相关；2、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同样不能证明陶玉芳的损害后果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2真实、合法，与本案纠纷相关联，但不能反映损害后果与计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中己方提举证据的举证意见及相对方证据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本院认证与一审一致。
本院依据本案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2011年8月9日，计生服务站对陶玉芳的检测结果为：HCG指标不正常，诊断结论为早孕，宫外孕待查。同年8月17日，计生服务站对陶玉芳施行了“清宫术”；8月18日，南京金域医学检测中心对计生服务站送检的宫腔内容物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宫腔内容物为蜕膜样组织，未见胎盘绒毛。2、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纠纷过程中，湖州市中心医院与陶玉芳达成案外和解协议，自愿补偿陶玉芳经济损失30000元，并实际履行到位。一审诉讼中，陶玉芳撤回了对湖州市中心医院的起诉。3、陶玉芳曾生育两名子女，均不幸溺水而亡。2010年11月15日，陶玉芳与汪继宽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
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遭受损害，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其所属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即医疗机构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须具有过错且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计生服务站于2011年8月9日即诊断出陶玉芳“宫外孕待查”，但其未在确诊是否为“宫外孕”及是否有必要行“清宫术”的情况下，贸然实施了清宫手术，该诊疗行为显有不当，且经司法鉴定机构评定确认具有过错，计生服务站依法应承担与其过错情节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涉的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患者陶玉芳自身疾病的发展、诊疗情况，认定计生服务站对陶玉芳在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陶玉芳称计生服务站的不当诊疗行为，扩大了其自身遭受的损害后果，计生服务站因此应承担其病情加重及双侧输卵管切除后的各项损失，未提供具有相应证明效力的反驳证据，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行试管婴儿所需费用等相关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判确定计生服务站承担与清宫手术相关的各项费用，虽无不妥，但鉴于其贸然实施的清宫术对患者陶玉芳的身体及精神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和痛苦，为抚慰伤者，敦促计生服务站进一步提高医疗服务水平，体现帮扶和抚恤困难群体的民法精神，本院酌定计生服务站另行补偿陶玉芳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1）广民一初字第023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陶玉芳经济补偿金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陶玉芳负担120元，被上诉人广德县计划生育服务站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烈
代理审判员 陈月银
代理审判员 陈前香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殷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