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黑林民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晓光，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鹏，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春，曾用名刘春，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金桂，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淑云，女，1956年8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娟，女，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青山，男，1949年9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宏，男，汉族，1978年1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斌，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成卓，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殿君，男，195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林晓光、刘海春因与被上诉人方淑云、王淑娟、王德宏、何玉斌、夏成卓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河林区基层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晓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鹏、上诉人刘海春的委托代理人王金桂、被上诉人方淑云、王淑娟的委托代理人王青山、被上诉人王德宏、被上诉人何玉斌、夏成卓的委托代理人朱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何玉斌、夏成卓于2012年12月24日购买了清河林业局龙宫洗浴中心。2013年3月8日，何玉斌的弟弟何玉飞与刘海春签订了破拆协议，协议约定，破拆工程基本工时费4万元，开工首付2万元，余款检验合格后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刘海春又将此工程以3万元的价格转包给林晓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刘海春承诺，如果3万元不够可以再给林晓光加点。然后林晓光以每天100元的价格雇佣了王英等十余人拆除室内间墙。2013年3月16日王英在拆除卫生间时墙体突然倒塌，王英被砸致死。经通河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鉴定，“王英系生前胸部被钝性物体砸击致心脏破裂失血死亡。”事故发生后，此房屋的窗户上张贴了一张对外出租的广告，电话号码�XXXXXXXXXXX，此号码的使用人是何玉斌。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是：一、王英是否酒后作业；二、各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方式；三、责任的划分及赔偿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对王英是否酒后作业的问题，被告刘海春和何玉斌、夏成卓虽认为王英喝酒，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对各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认为，一、林晓光与王英是劳务关系，应承担过错责任。庭审查明，林晓光找王英等人具体实施破拆工程，工作过程受林晓光的指挥，工人对林晓光负责，由林晓光支付工资，故王英与林晓光之间是劳务关系。原告称是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在民法体系中本身就属于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雇佣关系的雇主承担责任的方式不再是无过错责任，而是根据过失相抵原则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按劳务关系进行处理。被告林晓光承认是劳务关系，但辩称接受劳务方是刘海春而不是自己。但刘海春与林晓光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证实，刘海春不直接与王英等人发生联系，而是刘海春将任务及工钱交付林晓光，由林晓光负责指挥工人具体施工并给工人支付工资，而且林晓光已从刘海春处领取了1.5万元的人工费，所以王英与刘海春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与林晓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林晓光称是合伙，但只有徐宏岩证实挣钱平分，另两名证人均证实每天100元，而且所有证人均证实由于出现事故，林晓光没有给开工资。林晓光也没有证据证实关于合伙的出资、利益分配、风险承担，而且参与合伙的工人不知道合伙之事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故林晓光辩称自己与王英是合伙关系及二人共同受雇于刘海春的辩解不予支持。林晓光在本身不具备施工资质，没�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雇佣王英等人为其提供劳务，林晓光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由于王英的死亡与本人无专业施工技术、疏忽大意有必然关系，本人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减轻林晓光的赔偿责任。二、何玉飞、刘海春是发包与承包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破拆的对象为面积1119.30平方米的三层楼房，根据《建设法》、《住宅室内装修装饰管理办法》、《黑龙江省建筑装饰管理规定》等规定，装修人改变室内格局应向房屋管理机构提供设计施工方案委托装修企业施工，并提供该企业的相关资质证书，取得许可后方可实施，在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必须按照安全操作规程进行并且应有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从何玉飞与刘海春签订的合同内容上看，双方已明确了破拆的时间、地点、具体内容及付款方式，虽然合同中被称为工时费，但实际是全部工程的价格，二人间�立发包关系与承包关系，何玉飞是发包人，刘海春是承包人。何玉斌与夏成卓的代理人认为二人是承揽关系，而承揽关系区别于其他关系的主要特点是基于对承揽人的工作条件和技能的信任，要求承揽人独立完成的，而何玉飞明知刘海春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和条件，也明知道刘海春转包工程而继续将工程包给刘海春，不存在对工作条件和技能的特殊要求，而且此房不同于一般居民住宅室内装修，应严格执行《建筑法》的规定，所以被告人何玉斌、夏成卓关于承揽关系的辩解不能成立。何玉飞明知刘海春没有相应的资质也没有安全生产条件而发包，其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何玉飞应当与刘海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刘海春与林晓光之间是转包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海春取得破拆工程后，又以同样方式将该工程包给林晓光，二人间又成立转包关系，只是价格不同而已。刘海春将工程包给林晓光的目的在于赚取差价，而非仅仅使双方取得联系，也非仅为完成破拆工程，刘海春认为自己仅是中介，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刘海春明知林晓光没有相应的资质也没有安全生产条件而发包，刘海春也应当与林晓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何玉斌、夏成卓与何玉飞是管理关系，应承担何玉飞的责任，且二人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称何玉飞与何玉斌、夏成卓是委托关系，何玉飞�刘海春签订协议的行为是表见代理。因为事故发生后房屋玻璃上张贴的招租电话是何玉斌的号码即可证实房屋没有租出去，何玉斌一直实际控制着此房。被告何玉斌和夏成卓的代理人辩称三人间是租赁关系，并提供了何玉飞与何玉斌、夏成卓签订的为期三年的租赁协议。两份内容相反的证据显示，一方面何玉斌已将房屋出租给何玉飞三年，另一方面今年5月何玉斌仍在出租该房屋，租赁合同与招租广告明显矛盾，不符合客观实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所主张的委托关系和被告何玉斌、夏成卓所主张的租赁关系均无法认定。何玉斌的代理人称出事后没法干了，但没有提供解租的相关证据。庭审中何玉斌、夏成卓提供了何玉飞与刘海春签订的协议及刘海春给何玉飞的收据，由此可见，何玉斌、夏成卓知道此房屋进行破拆、知道何玉飞与刘海春签订合同、�掌握何玉飞的付款情况。庭审还查明，何玉斌也知道此破拆工程没有获得许可，故何玉斌、夏成卓一直实际参与并掌控着此破拆工程的事实应予认定，作为房主在证实不了何玉飞发包工程与己无关的情况下，应对何玉飞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原告拒绝追加何玉飞为共同被告，何玉斌与夏成卓作为连带责任人，有义务承担何玉飞的赔偿责任，而且何玉斌与夏成卓作为共有人应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责任的划分及赔偿数额，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16751.50元、尸检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13920元（15696元／年×20年），共计331671.5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四被告对赔偿项目及标准均无异议，应予支持。王英本人因过失应承担10%的责任，即33167.15元，其余298504元应由林晓光承担，何玉飞、刘海春与林晓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何玉斌、夏成卓共同对何玉飞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内部责任份额。根据四被告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的原因，林晓光直接组织人员进行现场施工，应负最主要责任，承担40%的责任即132668.60元；刘海春为了赚取差价，在本身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将该工程又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与条件的林晓光，应承担次要责任，承担30%的责任即99501.45元；何玉斌、夏成卓只是存在资质审查的过失，责任相对较小，应承担20%的责任，即66334.30元；其中何玉斌、夏成卓之间就20%的责任部分各自承担50%，即33167.15元。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晓光赔偿原告方淑云、王淑娟、王德宏丧葬费、尸检费、死亡赔偿金共计298504元；何玉斌、夏成卓，刘海春与林晓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何玉斌与夏成卓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各被告内部责任份额分别为，林晓光承担132668.60元，刘海春承担99501.45元，何玉斌、夏成卓共同承担66334.30元（其中何玉斌与夏成卓各承担33167.15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40元，原告自行承担215.84元，被告林晓光承担863.36元、刘海春承担647.52元�何玉斌承担215.84元、夏成卓承担215.84元。
宣判后，上诉人林晓光不服，上诉称：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没有法律规定拆墙需要资格，王英在拆毁该设施时没有进行很好的自我保护导致悲剧的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程序不合法，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超出诉讼请求赔偿数额；内部责任划分比例无法律依据，责任划分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刘海春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超出诉讼请求赔偿数额属程序违法；王英应另行承担因饮酒后做业而导致死亡的责任，而不应减轻林晓光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方淑云、王淑娟、王德宏、何玉斌、夏成卓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原审分配责任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林晓光、刘海春与被上诉人何玉斌、夏成卓及受害人在此次事故当中各自承担的过错责任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方淑云、王淑娟、王德宏在一审起诉时请求赔偿因王英死亡导致的损失291397.50元，后在庭审中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为331671.50元，增加40274元，并同意补交诉讼费，该变更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林晓光、刘海春所提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总额为331671.50元超过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林晓光以每天100元的价格雇佣王英等十余人拆除室内间墙，王英在工作过程中受林晓光指挥，对林晓光负责，�林晓光支付工资，故王英与林晓光之间是劳务关系。林晓光在本身不具备施工资质也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承包破拆工程，并雇用无专业施工技术的王英进行施工，导致王英在施工过程中死亡，应对王英的死亡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从刘海春与何玉飞签订的破拆协议内容上看，双方已明确约定了破拆的时间、地点、具体内容及付款方式及价款，已成立发包与承包关系，刘海春是承包人。后刘海春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林晓光从中赚取差价。刘海春明知林晓光没有相应资质也没有生产条件而发包，对王英在施工过程中死亡应负次要责任。刘海春应当与林晓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英死亡与其本人无专业施工技术、疏忽大意有一定关系，应当自负部分责任。何玉飞作为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玉斌、夏成卓与何玉飞系管理关系，应对何玉飞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方淑云、王淑娟、王宏德拒绝追加何玉飞为共同被告，何玉斌与夏成卓作为连带责任人，有义务承担何玉飞的赔偿责任。何玉斌与夏成卓作为共有人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及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的连带责任人内部承担责任的份额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林晓光、刘海春上诉主张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划分比例无法律依据，责任划分错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晓光、刘海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88元，由上诉人林晓光承担
863.36元，刘海春承担64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 芦 颖
审判员 ：寻广廷
审判员 ：董春香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 徐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