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再字第000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永平，女，196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
委托代理人郝利俊，内蒙古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常永胜，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
一审原告常永胜诉一审被告王永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清法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永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以（2015）呼民申字第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永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利俊、被申请人常永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法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原告诉称：2009年被告王永平的丈夫贾二欠原告46800元，约定月息为1.5%。2009年6月，贾二不幸病故。7月22日，被告王永平对该笔欠款予以确认并承诺偿还。此后，原告常永胜对此向被告主张债权，被告却推诿拒绝偿还。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一、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46800元，并从2009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每月1.5%向原告支付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辩称：我没有推诿的想法，我一直在积极的偿还债务。46800元的欠款是我丈夫贾二生前和原告一起买装载机的钱，后来因为装载机归给贾二一个人了，当时没有钱给原告出了欠条。欠条是2009年1月份写的，贾二2009年6月28日死亡。原告2009年7月22日拿条子过来找我，当时我们双方约定我只还他本金，不还利息了，原告同意，我在借条上签字。之后我偿还过原告2.6万元的本金，我已经尽到了应该尽的义务。在举证期间内，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据，被告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是欠条一份，欲证明被告王永平的丈夫贾二曾向原告借款46800元，被告王永平于2009年7月22日签字确认。被告向法庭提交的一份证据是原告出具的收条一份，欲证明被告王永平曾经偿还原告欠款1万元。经过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的丈夫贾二（已故）生前曾与原告常永胜合伙购买装载机，后装载机归于贾二个人所有，贾二补偿常永胜一部分购车款，因当时没有现金给付原告常永胜，故给原告出具了4.68万元的欠条一份，并约定月利息1.5分。贾二于2009年6月28日因病死亡。2009年7月22日被告王永平签字确认上述欠款，此后，被告王永平陆续偿还了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款的事实没有争议，被告王永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对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利息及已经偿还的2.4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有争议。原告常永胜主张与债务人约定月息1.5分，因为笔误写成了“利息0.015%”，根据民间借贷利率的惯例，月息1.5分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对原告与债务人约定的利息应当认定为月息1.5分。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约定月息1.5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被告王永平主张2009年7月22日签字确认债务时曾与原告约定不再偿还利息，原告不认可，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被告王永平应当向原告常永胜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王永平还主张其偿还的2.4万元是欠款本金，原告常永胜主张是利息，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借款及利息偿还的惯例，应当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实际支付的利息超过应偿还利息的数额时，超过的部分视为偿还本金。本案中，双方欠款的本金是4.68万元，欠款的时间是2009年1月1日，约定利息为月1.5分。被告偿还的2.4万元是34个月的利息，（24000元÷﹤46800元×1.5%／月﹦702元／月﹥﹦34个月）即从2009年1月1日—2011年10月31日止，未超过其应当偿还的利息数额，故对其偿还的2.4万元应当视为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平偿还原告常永胜借款本金46800元，并从2011年11月1日起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702元，直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36元，由被告王永平负担。
再审申请人王永平再审请求称：l、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法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申请人已还被申请人款额为26000元而不是24000元。3、判令一审、再审的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5分，再审申请人不应按月息1.5分承担责任。理由如下：一、因为欠条上明确约定的利息是“利息0.015%”，该约定既没有明确是年利息还是月利息，更没有明确是月息1.5分，属于约定不明。二、“利息0.015%”，是当事人双方签字确认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法律保护的，一审法院不应随便作出对被申请人有利的解释。三、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存在明显错误。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申请人主张“利息0.015%”就是月息1.5分，就应该由其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否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不应由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说“依据民间借贷的惯例，月息1.5分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对原告与债务人约定的利息应当认定为月息1.5分”。这种不重证据，全凭猜测的判决是十分荒谬的。是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的。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前没有借贷的任何交易，双方不存在交易习惯，另外民间借贷中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任何惯例，假设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约定“月利息15%”，这种高利借贷也是很常见的，那么一审法院是否也会认为是约定错误，以不符合交易惯例而随便更改当事人的约定呢，这不是很荒唐吗？四、一审法庭听证时申请人已经明确提出已还款额为26000元，而法院听信被申请人一方之言并予以支持，很明显有失偏颇。恳请贵院依法再审，维护法律公正，纠正错误，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常永胜答辩称：欠条明显写的是0.015，当时既有口头的协定也有书面的借条，口头的是她找我妻子协定的，达成协定以后对方才和我打得欠条。另外，在当地不用说是存在借贷关系，就是存款的利率都不会低于0.015，对方说低于0.015，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对方说不存在借贷的意图，那么既然说不存在，借条上为什么还要写有关利息的问题呢。所以对方说的这两点是毫无证据的。还有他对清水河县法院做的判决说缺乏关键性的证据，那么对方是否能够提供一些关键性的证据呢？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王永平的丈夫贾二（已故）生前因购买装载机，于2009年元月1日给常永胜出具了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常永胜现金肆万陆仟捌佰元（46800.—），利息0.015％。贾二，09年元月1日”。贾二于2009年6月28日因病死亡。2009年7月22日王永平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此后，王永平陆续偿还了25000元欠款。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王永平偿还了25000元欠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款的事实以及还款的数额没有争议，再审申请人王永平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欠条上约定的利息如何认定，是否属于利息约定不明。
从欠条内容看，欠条上只写明“利息0.015％”，未说明该利息是日息、月息还是年息，也没有证据显示存在笔误，双方当事人对此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应认定该借款合同的利息约定不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故应认定该借款合同不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申请人王永平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法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王永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常永胜剩余的借款本金21800元（即原借款本金为46800元，王永平已偿还25000元，剩余21800元）。
三、驳回一审原告常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872元（常永胜已预交936元，王永平已预交936元），由再审申请人王永平负担690元，由被申请人常永胜负担1182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辰
审判员 杨利民
审判员 姜 怡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宋晓瑾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你，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后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认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