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宝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农业局一楼。
法定代表人：卢海根，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章靖忠、李忠真，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水木。
委托代理人：周延峰、孙建萍，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华、栖霞市宝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水木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2）浙杭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华及其与宝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章靖忠、李忠真，被上诉人袁水木的委托代理人周延峰、孙建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29日，王建华与袁水木签订《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投资合作开发山东栖霞龙腾广场西侧地块房地产项目，王建华已于2008年2月26日与山东省栖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即栖国土拍字2007十一号，文件编号2007-39），投资本金为土地出让金及其他初期费用总计人民币7800万元，王建华占55%，应缴投资款4290万元；袁水木占45%，应缴投资款3510万元等。2008年2月26日栖霞市国土资源局与宝华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宝华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4580万元受让栖霞市龙腾广场西，宗地编号为2007-39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宝华公司于2008年5月12日取得了相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3月5日，王建华与袁水木再次签订《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一份，约定：王建华已于2009年12月23日与山东栖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即栖国土拍字，文件编号2009-23号），投资款为土地出让及其他初期总费用计人民币5450万元；王建华占55%，应缴投资款2997.5万元；袁水木占45%，应缴投资款2452.5万元等。2009年11月21日，王建华与袁水木签订一份《关于山东二期房产投资项目合作的决定》，就双方合作事宜进行了约定。2009年12月23日栖霞市国土资源局与宝华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宝华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2300万元受让栖霞市腾飞路北，宗地编号为栖霞-01-2009-0075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2012年9月10日，王建华、袁水木和宝华公司签订《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王建华与袁水木对以下事项作出承诺：……第3.为履行双方合作协议第1、第2条，王建华出资6482万元，占整个合作项目55%的股份，袁水木出资人民币5303万元（均系打入王建华个人卡中），占整个合作项目45%的股份。……其他约定：1.王建华、袁水木共同确定本协议附件三方案中的第贰种方案为实行方案。2.协议三方均保证本协议书承诺内容的真实性和按选定方案中的约定完全履行相应的义务，否则可在应分配的收益或应付利息中减少、冲抵并赔偿向对方的损失。3.三方在签订本协议后，若王建华违反本协议书及所选方案的承诺或未按本协议书及所选方案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则袁水木可选择解除王建华与袁水木之间的栖霞市房产项目合作的全部事项或本协议书，王建华无条件同意。袁水木投入的投资款5303万元，以及截至2012年9月20日的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共计6894万元，王建华承诺在袁水木解除本协议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以现金返还；若王建华逾期返还的，则按年息30%对投资款和投资收益赔偿利息损失。4.三方在签订本协议后，若袁水木违反本协议书中的承诺或未按本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则王建华可选择解除其与袁水木之间栖霞市房地产项目合作的全部事项或本协议书，袁水木无条件同意。王建华投入的投资款6482万元，以及截至2012年9月20日的投资收益款1945万元，共计8427万元，袁水木承诺在王建华解除本协议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以现金返还；若袁水木逾期返还的，则按年息30%对投资款和投资收益赔偿利息损失。……6.宝华公司对本协议中约定王建华与袁水木的全部义务提供担保，担保期至以上全部义务履行完毕止。……7.若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均不得要求裁判机关对本约定的3、4、5条进行变更。……上述协议三方于同日选定并签订一份《第贰种方案：甲方推出合作的项目》，约定：一、本协议签订后七天内王建华将宝华公司的全部资料移交给袁水木，在三十日内，王建华将宝华公司100%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全部变更至袁水木或袁水木指定人名下，袁水木接手宝华公司的经营管理；……二、王建华投入的投资款6482万元，至2012年9月20日止产生的投资收益1945万元，以上投资收益1945万元加10%房产税为2139.5万元，在签订本协议时，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三方确定用二期房产抵偿（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由王建华任意选择，选择后由袁水木、宝华公司签字确认），房产抵偿价格按现销售价格打9折计算。三、王建华投入的投资款6482万元转为袁水木向王建华的借款，在2014年4月20日前归还，对以上借款按年息15%支付利息，计利息为1458.5万元加10%房产税为1604.3万元，在签订本协议时，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三方确定用二期房产先行支付，房产抵偿价格按现销售价格打9折计算。……九、宝华公司对以上袁水木的全部义务提供担保，担保期至袁水木全部履行完本协议中的义务止。……十一、宝华公司由王建华、袁水木共同签字确认即对宝华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上述协议签订后，袁水木与王建华办理了宝华公司相关资料的移交手续，并对宝华公司管理层进行了调整。
2012年10月8日，袁水木向王建华发送《函告》，载明“……经对您移交的宝华公司财务资料、工程资料、办公室资料等进行初步调阅，您在合作开发项目中的出资未到位、在宝华公司经营中存在重大问题、资料不全等情况。待您将宝华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后，我将对您在栖霞房地产合作项目中承诺的出资、宝华公司的财务进出、经营中的所有事项、资料进行全面审核，并对审核后的情况依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处理。另现告知您我定于2012年10月10日在宝华公司等您一起到栖霞市工商局去办理宝华公司股权变更手续。”
王建华在收到上述《函告》后，于2012年10月10日向袁水木发送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在履行《栖霞市房地产项目协议书》确定的后期主要工作中，你用行为事实及书面函件的方式向我明确表示了你将不履行你应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具体为：1.我曾于2012年9月28日在公司办公室内，当面口头要求你提供受让股东名单、比例及拟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信息等资料，你当即以“我们股东还没商量好”为由予以拒绝。2012年9月29日上午我又书面通知你，你看后拒绝签收，无奈我于2012年9月29日下午按照协议规定的发函方式正式要求你提供受让股东名单、比例及拟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信息，但至今你仍然拒绝提供。由于你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了我无法正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前期准备工作，进而无法按期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2.按照协议第贰种方案第三条及第九条的规定，你应为我办好我6482万元投资款转为你向我借款的有关手续，并由宝华公司提供相应担保。但在我多次向你提出履行上述协议要求时，你都以“我说了不算为由”予以回绝，你的这一典型的、严重的违约行为，直接威胁到我能否按期收回6482万元投资款的保障性。3.你在2012年10月8日给我邮寄送达的《函告》中，明确否认你在2012年8月1日签字确认的《甲乙双方投资款确认》书，同时又对我的投资权益和保障给出了与协议完全不符的说法，这不仅极大地违背了我与你签订协议的本意，同时你也明确地告知了你将不履行协议确定的主要合同义务，因此我们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鉴于你已经存在上述严重的违约行为，……现正式通知你：立即解除你我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及2008年2月29日、2009年3月5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上述协议自本通知送达你时即依法解除，终止执行。……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2年10月10日送达袁水木。同日王建华从袁水木手中接管了宝华公司的经营。
原审法院另查明：宝华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建华。原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合肥市同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就栖霞市行政新区的华府名都2号地块工程曾与王建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范围内全部内容承包给王建华施工，合同造价暂定211255713.15元。
2012年11月2日袁水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l.王建华立即返还袁水木投资款5303万元，支付约定的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从2012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689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30%的标准计算）；2.王建华赔偿袁水木损失2866万元；3.王建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宝华公司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建华答辩称：一、袁水木起诉要求我偿还投资款5303万元及投资收益款1495万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双方因投资合作开发栖霞市华府名都房地产项目分别于2008年2月29日和2009年3月5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并共同履行了该协议。王建华出资注册成立了宝华公司，袁水木也出资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现已完成了一期项目的开发建设及大部分房产的销售，二期项目现正在建设中。2012年8月1日，为解决栖霞市华府名都房产项目的后续合作及公司管理等问题，袁水木与王建华又签订了《甲乙双方投资款确认》及《说明》，并以此为基础于2012年9月10日签署了《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通过该协议书，袁水木与王建华就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经营管理方式进行了选择性调整，即执行第贰种方案，王建华退出公司项目的投资，袁水木支付王建华投资款6482万元、投资收益款1945万元及其他款项。在履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过程中，王建华依约履行前期相关义务，但袁水木拒绝履行其合同主要义务，存在严重违约。同时又对王建华的投资权益和保障给出了与该协议书完全不符的说法，极大地违背了王建华与袁水木的签约本意，明确告知王建华，袁水木将不履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确定的合同主要义务，使王建华签订《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二）因袁水木严重违约，王建华于2012年10月10日向袁水木公证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了袁水木和王建华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及2008年2月29日、2009年3月5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合同解除后，袁水木应按约定给王建华办理结算及债权债务清理手续，但袁水木一直拒绝结算支付。（三）为能早日结算收回投资款、收益款等款项，王建华多次与袁水木电话联系，协商沟通，未果。袁水木在未与王建华就结算及清理条款达成新协议的情况下，突然提起诉讼，向王建华及宝华公司提出多项严重违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结算及清理条款规定的无理要求，并对王建华及宝华公司的银行账户、房产采取了冻结、查封等诉讼保全措施，严重损害了王建华及宝华公司的合法权益。鉴于袁水木在《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解除后一直不履行其结算支付义务，也未向王建华提出接管宝华公司经营管理、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的申请，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的有关规定，目前没有为袁水木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过户手续，宝华公司的经营管理暂时由王建华负责。综上所述，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袁水木违约，王建华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袁水木起诉要求王建华偿还其投资款5303万元及投资收益款149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袁水木要求王建华赔偿损失2866万元，没有任何侵权及损失证据，不能成立。（一）袁水木诉称的关联交易，都是经其同意的，有些经营合同袁水木也参与了谈判，袁水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王建华在其诉称的关联交易中存在过错。（二）袁水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诉称的关联交易损害了宝华公司的利益，更没有证据证明因此给袁水木、宝华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综上，请求驳回袁水木的诉讼请求。宝华公司答辩称：一、袁水木起诉王建华，并将宝华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宝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宝华公司是依据《公司法》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登记股东为王建华，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并全部出资到位。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王建华仅以其出资额4000万元为限对宝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宝华公司则以公司的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二）宝华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于股东王建华个人的财产，没有发生宝华公司财产与股东王建华个人财产的混同。宝华公司建立有独立的财务部，有专职会计、出纳；有完善的财务档案、报表，公司财产管理规范正常；宝华公司财务对股东王建华及匿名股东袁水木的账目往来建立有清晰的个人明细账，宝华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的财产不存在混同。（三）基于宝华公司财产是股东王建华一人投资的法律事实，宝华公司对涉及王建华个人债务的诉讼案件，虽然有协助法院进行诉讼保全和执行的义务，但基于宝华公司财产没有与股东王建华个人财产发生混同的事实，宝华公司享有《公司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赋予的完全独立法人人格。因此袁水木将宝华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宝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宝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未与股东王建华共同实施侵害袁水木权益的任何行为，因此袁水木要求宝华公司与王建华共同对其承担连带结算赔偿责任，同样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袁水木对宝华公司的起诉，维护宝华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2年9月10日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签订的《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三方选定了第贰种方案，即由袁水木向王建华支付相应对价，王建华将宝华公司股权转让给袁水木。协议书签订后，袁水木与王建华依约办理了宝华公司相关资料的移交手续，并对宝华公司管理层进行了调整，但在袁水木2012年10月8日向王建华发函要求其10月10日至宝华公司双方一起去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王建华未按照要求于10月10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反而向袁水木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其解除之前签订的《投资合作开发协议》及《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对该解约行为，王建华抗辩认为，袁水木拒绝提供受让股东名单等相关信息，导致其无法正常完成前期准备工作，进而无法按期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对此，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约定，王建华应在签约三十日内也即2012年10月10日前将宝华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袁水木或袁水木指定人名下，袁水木发函要求王建华于2012年10月10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并未超出协议约定期限，之前即使存在王建华要求袁水木提供受让股东名单、比例及拟变更法定代表人相关信息而袁水木未及时提供的情况，袁水木也不构成违约；若王建华认为袁水木10月8日发函要求10月10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时间过于仓促，导致其无法完成前期准备工作，也应以合理方式向袁水木提出给予适当延期时间，而非解除协议。王建华抗辩认为，袁水木拒绝按照《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约定，为王建华办理6482万元投资款转为袁水木向王建华借款并由宝华公司提供相应担保的有关手续，构成违约。对此，该院认为，《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由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三方签字盖章，宝华公司除本案当事人外亦无其他股东，故《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约定内容对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均有约束力，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王建华的6482万元投资款转为袁水木向王建华的借款，宝华公司对袁水木全部义务提供担保，同时该协议书亦未约定各方就上述借贷关系和担保关系需另行办理其他手续，故王建华的该抗辩理由无法成立。王建华抗辩认为，袁水木2012年10月8日发出的《函告》中明确否认《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所做出的承诺，违背了各方签约本意，明确告知其将不履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确定的主要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对此，该院认为，《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在“其他约定”第2条中约定：“本协议三方均保证本协议书承诺内容的真实性和按选定方案中的约定完全履行相应的义务，否则可在应分配的收益或应付利息中减少、冲抵并赔偿相对方的损失”。袁水木在《函告》中提出，经调阅材料，王建华“在合作开发项目中的出资未到位、在宝华公司经营中存在重大问题、资料不全等情形，并提出在股权变更后将就相关情况进行全面审核，并对审核后的情况依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处理”，上述行为系袁水木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相关约定行使自身合法权利的行为，且其表明将对审核后的情况依约处理，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综上，王建华认为因袁水木违约在先，故其有权解除《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建华未依约配合袁水木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反而发函解除《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并接管宝华公司的经营，该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王建华与袁水木均在庭审中认可《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已于2012年10月10日袁水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解除，对此予以确认。由于该协议书系因王建华的违约行为而导致解除，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第3条的约定，王建华应对袁水木投入的投资款5303万元，以及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共计6894万元，在该协议解除后一个月内（也即2012年11月10日前）予以返还；关于逾期返还需承担的责任问题，鉴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上述条款约定“逾期返还的，则按年息30%对投资款和投资收益赔偿利息损失”，庭审中袁水木和王建华均认可该“年息30%”是违约金性质，且对违约金标准不要求调整，故王建华应按此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关于宝华公司所需承担责任问题，由于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三方签订的《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第6条明确约定宝华公司对该协议中约定的王建华、袁水木方的全部义务提供担保，担保期至以上全部义务履行完毕止，而宝华公司除本案当事人外无其他股东，《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宝华公司应依约就王建华需向袁水木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袁水木要求王建华赔偿损失2866万元，袁水木未就该损失的存在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王建华向袁水木支付投资款5303万元，以及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共计6894万元；二、王建华按年息30%标准，以6894万元为基数向袁水木支付自2012年1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损失；三、宝华公司对王建华向袁水木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袁水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34800元，由袁水木负担157043元，由王建华负担377757元。宝华公司就王建华负担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王建华、宝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王建华违约违背事实。（一）袁水木违约在先。1.袁水木不配合王建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份证据证明，王建华曾多次要求袁水木提供受让股东名单、股权比例及拟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信息资料，但遭其拒绝。直到2012年10月10日期满，袁水木未向王建华提供过任何资料信息，以致王建华无法在《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及其附件《第贰种方案》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而一审判决无视上述事实，认定王建华单方违约，显属错误。2.袁水木拒绝签署借款担保合同，致使王建华在协议书中的权利无法落实。按《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的第6条、《第贰种方案》第三条、第九条的规定，王建华的6482万元投资款应转为袁水木向王建华的借款，并由宝华公司提供担保。但由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的担保方仅有债权人王建华及债务人袁水木的签字，没有宝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海根的签字，也未加盖宝华公司的公章，因此按照《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的第6条、《第贰种方案》第九条规定的担保合同条款无法成立。袁水木在2012年9月11日全面接管宝华公司后，作为宝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按协议约定与王建华签署投资款转借款并由宝华公司提供担保的合同。而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的担保条款对宝华公司具有约束力，无需另签担保合同错误。3.袁水木公然发函不履行承诺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王建华和袁水木于2012年8月1日签字确认的《甲乙双方投资款确认》书，是双方对“华府名都”项目出资额、出资比例等投资事实的认定，但袁水木在2012年10月8日的《函告》中指责王建华出资不到位，明确表示将依法进行处理，这告诉王建华，袁水木将不履行或者改变原有承诺和合同。（二）王建华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基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在袁水木明确违反协议承诺、不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的情况下，王建华以公证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方式，依法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二、一审法院判令王建华承担的违约责任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二）的规定。退一步说，即使王建华违约，一审判决既要求王建华承担袁水木的可得利益，又要求王建华按年息30%标准，以投资款和可得利益为基数，判令王建华支付违约金，存在典型的违约金叠加、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具有明显的惩罚性。三、一审法院判定宝华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公司法》、《担保法》的规定。（一）由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的丙方一栏即担保人一栏只有王建华和袁水木的签字，没有宝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海根的签字，也未加盖宝华公司公章，这一基本法律事实决定了《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规定的、由宝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合同条款没有依法成立生效，属于无效合同条款，对宝华公司没有任何合同约束力，宝华公司对王建华及袁水木之间的债权债务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二）依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王建华虽为宝华公司登记的唯一股东，但宝华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其拥有的法人权利是独立、完整的，即王建华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股东权利义务与宝华公司作为公司法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是完全独立、不能混同的，宝华公司对自身法人权利的行使，非经宝华公司的明确同意授权，任何人都无权代表宝华公司与第三方签订担保合同。（三）根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王建华与袁水木只是《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在没有取得宝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授权的情况下，他们并不能自然取得担保合同中担保人的主体资格或授权，无权代表担保人宝华公司与自己签订存在利益高度关联的担保合同。请求：1、撤销（2012）浙杭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袁水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维持（2012）浙杭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袁水木承担。
袁水木答辩称：一、《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解除是因王建华违约而解除的。（一）未办理宝华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责任不在于袁水木，而在于王建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约定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截止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至截止日，袁水木短信通知王建华要求一起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王建华却书面函告袁水木解除该协议，并强行将袁水木及其派驻公司的管理人员从公司赶出，接管了公司，导致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无法办理。（二）《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双方并未约定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前，袁水木需与王建华另行签订投资款转借款并由宝华公司提供担保的合同。根据该协议第贰种方案第3条和第9条，已经明确王建华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并对归还时间、利息、逾期归还的责任进行了约定，无需再另行办理借款及担保合同。如果说，第贰种方案第3条对投资款转借款尚有约定不明确的地方，也应当是双方继续协商，而非解除协议。王建华单方提出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需办理投资款转借款的前置程序违反了双方《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约定。（三）从《函告》内容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明确表示要求王建华在2012年10月10日与袁水木共同办理宝华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另一部分则表示，资料移交后，袁水木在主持宝华公司经营中发现王建华在公司经营期间，有些情况需要核实，故函件要求“将对您在栖霞房产合作项目中承诺的出资、宝华公司的财务进出、经营中的所有事项、资料进行全面审核，并对审核后的情况依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处理。”该内容并非是要推翻和否认《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只是要求王建华履行第贰种方案第10条规定的配合和披露义务，而王建华认为《函告》的文字表述是违反协议，是其误读。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王建华应该对移交给袁水木的宝华公司的所有资料和经营事务进行明释，这是企业经营权移交的常识，袁水木并未违反协议约定。二、一审判决王建华支付袁水木投资款5303万元，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共计6894万元；逾期支付前两笔款项按年息30%，以6894万元为基数向袁水木支付自2012年11月10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损失并无不当。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其他约定第3条，对王建华如违约所需承担的责任已作了明确约定，在王建华违约时应当返还袁水木投资款5303万元，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如果逾期返还按年息30%赔偿损失。并不存在违约金或者违约责任的叠加、重复的问题；对于该年息30%，王建华和袁水木在一审中均明确不要求法院调整，二审应适用禁止反言原则，不再对30%进行调整。三、宝华公司应当依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第贰种方案第九条以及《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项第6条，都明确宝华公司对双方履行协议提供担保义务。一审中，王建华作为宝华公司唯一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与宝华公司对《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证据三性均予确认，认可协议书对宝华公司具有约束力，并在一审庭审中也是明确宝华公司确需承担担保责任，宝华公司提供担保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宝华公司提出的王建华并非是法定代表人，无权代理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建华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是宝华公司2012年9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共三页，以证明宝华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处于亏损状态，亏损的数额较大，没有盈利。第二组是栖霞市行政审批中心的服务指南，以证明袁水木在发函给王建华，要求其在30日前办理好工商登记，但根据该证据是无法在两天内办好，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袁水木对第一组证据质证认为，由于王建华实际控制宝华公司，袁水木无法对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公司所有的财务、帐册、数额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宝华公司是否盈利与其在本案中需要承担的责任没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形式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袁水木要求在2012年10月10日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在《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中各方对工商变更登记已进行了约定，3个月内进行变更，符合法律规定，王建华主张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主张不符合法律和协议的约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王建华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该两组证据与王建华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2年8月1日，王建华与袁水木签订了一份《甲乙双方投资款确认》，载明：1.两块土地王建华和袁水木双方确定价为13250万元，其中，溢价款6370万元归王建华所有；2.王建华、袁水木双方已出资11785万元，其中，1）王建华已出资6482万元，占55%。2）袁水木已出资5303万元，占45%，袁水木款都打入王建华卡，打入时间按协议时间收到；3.王建华打入宝华公司为6777万元，根据上述出资额应退还给王建华1362万元，此款属6370万元在内款。上述款项王建华、袁水木双方签字确认无误。
本院认为，王建华与袁水木于2008年2月29日和2009年3月5日分别签订了《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共同投资合作开发山东省栖霞市行政中心龙腾广场西侧商住楼。王建华依约应缴纳投资款总额计7287.5万元；袁水木依约应缴纳投资款总额计5962.5万元。合计14250万元。由王建华单方出资设立宝华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与栖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上述商住楼的开发用地。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实际按2012年8月1日签订的《甲、乙双方投资款确认》书所确认的事项履行。即双方确认：两块土地确定价为13250万元，其中溢价款为6370万元归王建华所有；双方已出资11785万元，其中王建华已出资6482万元，占55%，袁水木已出资5303万元，占45%等。在此基础上，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了《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为履行上述投资合作开发协议对相关事项作出了共同承诺：并选定按协议书所附三种方案中的第贰种方案为实行方案：王建华退出合作的项目。即由袁水木向王建华支付其投资对价；王建华将宝华公司100%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袁水木或袁水木指定的人名下；解除双方以前签订的合作协议，由袁水木接管宝华公司；王建华投入的投资款6482万元转为袁水木向王建华的借款；宝华公司对袁水木全部付款义务提供担保至袁水木全部履行完协议义务止等。签约后，袁水木与王建华依约办理了宝华公司相关资料的交接手续，并对宝华公司管理层进行了调整。在袁水木接管公司，对公司的财务、工程等资料进行调阅后，依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第2条约定：“本协议三方均保证本协议书承诺内容的真实性和按选定方案中的约定完全履行相应的义务，否则可在应分配的收益或应付利息中减少、冲抵并赔偿相对方的损失。”2012年10月8日袁水木函告王建华，认为其在合作开发项目中存在出资不到位、在公司经营中存在重大问题、资料不全等情形，要求其同年10月10日至宝华公司，双方一起去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待宝华公司股权变更后，再将王建华在栖霞房产合作项目中承诺的出资、公司的财务进出、公司经营中的所有事项、资料进行全面审核，并依审核后的情况依约进行处理。这是协议赋予袁水木享有的权利，并未超出协议约定办理变更的期限。之前即使存在王建华要求袁水木提供相关信息资料而袁水木未及时提供的情况，袁水木也不构成违约。王建华如认为袁水木2012年10月8日发函要求同年10月10日配合办理宝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时间不够，导致其无法完成准备工作，也应以合理方式向袁水木提出给予适当期限延期办理；如果认为自己已经出资到位，袁水木却予否认，应当据实提出异议，而不能擅自解除协议。然而，王建华向袁水木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明确表明其解除《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当属违约。王建华上诉还提出，袁水木拒绝按照《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约定，签署借款担保合同，致使王建华的合同权利无法落实，也构成违约，且协议上没有宝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海根的签名及加盖公司印章，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未成立。经查，从《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约定看，协议各方对王建华退出宝华公司，将其的投资款转为袁水木向其的借款，各方均未约定对借款和担保部分需要另签协议，这是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从宝华公司现提交的该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看，宝华公司系王建华一人出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其认缴出资额4000万元设立宝华公司。王建华作为宝华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及《第贰种方案：甲方退出合作的项目》中，宝华公司虽未加盖公章，但鉴于王建华系宝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利益一体，且在《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第8条中明确约定，只要王建华和袁水木共同签字即对宝华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故协议约定内容对王建华、袁水木、宝华公司三方均有约束力，宝华公司对王建华的违约行为应依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王建华上诉提出，即使其违约，原判既要求王建华承担袁水木的可得利益，又要求王建华按年息30%标准，以投资款和可得利益为基数，判令王建华支付违约金，存在典型的违约金叠加、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具有明显的惩罚性。对此，根据《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其他约定”第3条：王建华应对袁水木投入的投资款5303万元，以及投资收益款1591万元，共计6894万元，在该协议解除后一个月内（也即2012年11月10日前）予以返还，若王建华逾期返还的，则按年息30%对投资款和投资收益赔偿利息损失的约定。鉴于王建华与袁水木均在庭审中认可《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已于2012年10月10日袁水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解除，对此予以确认。由于该协议书系因王建华的违约行为而导致解除，庭审中袁水木和王建华均认可该“年息30%”是违约金性质，且对违约金标准均不要求调整。且在《栖霞市房产项目协议书》的其他约定第7条约定：若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均不得要求裁判机关对本约定的3、4、5条进行变更。故原审判决王建华应按此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有相应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800元，由王建华和栖霞市宝华置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向阳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吴飞明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