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709号
原告：李瑛。
原告：黄文环。
原告：黄文箫。
原告：黄文德。
原告：黄文航。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庞宏霄，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石雨朦，中国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诉被告中国平安养老保险股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于2014年9月30日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尤，原告黄文环，原告黄文德，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雨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诉称：黄学华是阳春市琦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沣公司）的职工。2014年4月29日，琦沣公司为黄学华等五位职工向被告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险，保单号码为GP04142000785330。保险期限是从2014年4月23日0时起至2015年4月22日24时止。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20000元，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共120000元。2014年7月27日晚上十点左右，黄学华驾驶二轮摩托车回家，在途中发生交通意外跌倒导致头部受重伤。被送往阳江市人民医院抢救，医生诊断黄学华的伤势为：一、严重多发伤1、特重度颅脑损伤、双侧脑疝形成：（1）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额颞顶枕叶多处脑挫裂伤，等等；2、胸部闭合性损伤：（1）双肺挫伤，（2）左侧血气脑，左侧多根肋骨骨折，等等；二、失血性休克，重度失血性贫血；三、创伤性凝血病；四、多器官不全综合症。伤势非常严重，抢救到第二天上午，因抢救无效死亡，共用去医药费32434.23元。后经法医检验，黄学华的死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其颅脑重度损伤而死亡。黄学华去世后，作为其家属的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理赔，被告以黄学华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为由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单位购买的是人身意外险，被保险人黄学华当晚发生交通意外事故意外身亡，是人身意外险的理赔范畴，被告理应按照约定给付保险赔偿金。被告以黄学华是无证驾驶，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为由不予赔偿是不合理的。且保险合同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投保人对其中的条款根本没有协商的余地，其所列的免责条款都属于霸王条款，对被保险人极不公平。为此，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应当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约定，明确列举了投保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的；被保险人自杀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死亡的，这三种法定的情形保险人才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的被保险人黄学华意外身亡不符合上述法定免除责任的情形，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保险金12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此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保险金120000元给原告；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辩称，一、根据阳东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黄学华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机动车，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属于保险人的责任免除范围，被告无须给付保险金。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投保人琦沣公司在被告处为黄学华投保团体意外定寿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附加意外医疗险（保险金额为20000元）。根据《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2013）版条款》以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均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结合阳东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的被保险人黄学华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机动车，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所以被告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不应当向原告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和意外医疗保险金20000元。二、近两年内，投保人琦沣公司四次在被告处投保意外身故保险和意外医疗保险，被告通过多种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保险合同内容，投保人确认了解并同意遵守。因此，被告充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效力。根据《团体人身保险单》、《“经济型Ⅳ”福利保障套餐A款投保说明》的约定，2014年4月，阳东县加一点商贸有限公司，因公司变更，续保使用“阳春市琦沣商贸有限公司”名称，在被告处续保两份保险合同，涉案保险合同GP04142000785330的续保保单单号为GP04141003128271，其保险责任主要包括意外身故、附加意外医疗等。另一保险合同GP04142000785151的续保保单单号为GP04141003120621，其保险责任主要包括意外身故、意外医疗等。其次，《“经济型Ⅳ”福利保障套餐A款投保说明》对责任免除内容设置专门章节，载明与上述条款相同的免责内容。最后，在四份投保单、投保说明上，投保人均盖章确认，其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责任免除等内容。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并已经使用黑体字等醒目形式或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的，且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的，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同一险种向同一保险人再次或多次投保，且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曾经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被保险人以本次投保中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投保人在被告处投保的四份保险合同，均属于同一险种，综上所述，被告对责任免除内容已经充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投保人多次在被告处投保，不可能不了解相关内容，责任免除条款依法有效。综上所述，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责任免除条款，被保险人黄学华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属于被告责任免除范围。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本案中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条款，并已经做出明显提示应当认为保险人完全履行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为了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2日，琦沣公司向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提交《团体人身投保单》，以其员工黄学华作为被保险人，向被告投保意外身故险、附加意外医疗保险，并支付保险费。意外身故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元；附加意外医疗保险的保险限额为20000元。其中《团体人身险投保单》包含F栏“团体投保人告知声明书”，载明：“我单位已就保险事宜与全部被保险人进行了宣导和沟通，凡参与该保险的全部被保险人均符合险种条款所约定的投保条件，了解保障内容且同意由我单位统一办理投保事项；我单位确认已收到了投保险种条款，且保险人对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对投保险种尤其是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以及产品说明书、投保须知、特别约定等，我单位均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本投保单填写、本告知声明书、投保人告知材料、被保险人告知材料以及所附的被保险人清单的各项内容均属真实，并作为本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如有隐瞒或不实告知，本单位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投保人琦沣公司的负责人曾新菊在此栏签名并加盖琦沣公司印章确认。被告为此向琦沣公司出具《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保单号码：GP04142000785330）。保险合同包括《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合同中约定：团体意外定寿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元；附加意外医疗保险的保险限额为20000元。上述两种险种的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4月23日0时起至2015年4月22日24时止。《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医疗费用支出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述条款在《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中以单独一节且用加黑字体列明。《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述条款在《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中以单独一节且用加黑字体列明。
2014年7月27日，黄学华无证驾驶二轮机动车沿东平镇核电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当日0时0分行驶至东平镇核电路3KM＋30M时，因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在雨天没有降低行驶速度，致使摩托车撞上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现场施工的警示标志，造成黄学华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二轮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阳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学华无证驾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在雨天没有降低行驶速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修建道路没有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而进行施工，在施工路段没有按规范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黄学华和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发生事故后，黄学华被送至阳江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黄学华的住院治疗期间为2014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28日，共用去医疗费31909.53元。
2014年7月28日11时30分，黄学华死亡。广东省阳东县公安司法鉴证中心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认定黄学华的死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其颅脑重度损伤而死亡的。2014年7月30日，黄学华的尸体在阳东县殡仪馆进行火化。
另查明，阳东县东平镇允泊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原告李瑛是黄学华的妻子，原告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是黄学华的子女。黄学华的父亲黄瑞迟于1986年12月因病死亡；黄学华的母亲马统月于1976年3月因病死亡。
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向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索赔，被告认为黄学华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而拒绝理赔，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如诉称。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证明、阳江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五份、收款收据、化验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被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团体人身险投保单四份、经济型Ⅳ福利保障套餐A款投保说明、证明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投保人琦沣公司为黄学华向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投保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和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并缴纳保费，被告向琦沣公司出具保险合同及相应保险条款，琦沣公司与被告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作为黄学华的法定继承人，属于被保险人黄学华的受益人，原告有权向被告请求赔付保险金。根据原、被告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学华发生保险事故的情形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二、保险合同中的关于无证驾驶情形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赔付保险金。
对焦点一，根据《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医疗费用支出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约定，结合被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认为黄学华无证驾驶二轮机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符合保险合同中《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
对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被告有义务向投保人琦沣公司针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根据被告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琦沣公司在“团体投保人告知声明书”一栏盖章确认，证明被告已向琦沣公司针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另外，被告平安养老保险阳江公司在与琦沣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针对《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均以单独一节且用加黑字体列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另外，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禁止性规定，由于被告已对这一禁止性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原告以被告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上述条款不生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第（四）项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第（四）项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原告主张被告从未向黄学华以及原告针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据此认为上述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焦点三，由于黄学华无证驾车，符合保险合同中《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另外，《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第（四）项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第（四）项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付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20000元和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保险金100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李瑛、黄文环、黄文箫、黄文德、黄文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冬航
代理审判员 谢绍靖
人民陪审员 林天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冬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