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健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钱建荣，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赟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敏杰，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雷，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星，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二建）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潮阳二建之委托代理人钱建荣、被上诉人上海赟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赟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3年11月18日，潮阳二建（乙方）与上海B有限公司（甲方）签订《B有限公司XX商城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上海赟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程项目为上海市XX路XX号XX商城1F东侧室内装饰工程（以下简称上海工程），工期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2月23日竣工。合同价款950万元（人民币，下同），包工包料。甲方指派李某某为甲方驻工地现场代表。双方商定合同采用材料、人工设备闭口价结算，消防、空调、新风工程以及LED舞台灯等由甲方暂定价格为88万元整，包含在合同总价中，如施工中遇价格变动，甲方须按实际金额补足差价给乙方，甲方落实的消防、空调、新风工程及LED舞台灯等配套施工单位须直接与乙方签订施工合同，服从乙方现场调度及施工管理。配套项目施工竣工后，由总包负责人骆某某签字确认后，由甲方直接付款给配合施工单位。合同生效后甲方支付100万元施工进场费及工程备料款，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万；2014年6月30日前甲方支付7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130万元。合同10.1条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应补偿乙方15,000元作为补偿。10.2条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15,000元违约金。落款处甲方由赟凯公司签字盖章。2014年，潮阳二建（乙方）与上海B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上海B有限公司苏州A中心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为上海B有限公司苏州A中心项目（以下简称苏州工程），工期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竣工，合同价款2,250万元。甲方指派李某某为工地现场代表。乙方指派骆某某为工地负责人。甲方落款处由上海闵行区XX餐厅盖章。2014年5月1日，潮阳二建（乙方）与上海B有限公司（甲方）重新签署《上海B有限公司苏州A中心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苏州工程工期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5日竣工，合同价款2,606万元。乙方指派谢某某为工地负责人。落款处甲方由上海闵行区XX餐厅盖章。2015年1月21日，潮阳二建（乙方）与赟凯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于2013年10月、2015年5月二次分别承接甲方上海Z会所、装修工程，现上海Z会所已完工交付甲方，苏州A中心Z会所尚未完工，现处于停工状态，根据以上情况，经甲乙双方协商作如下解决方案：一、上海B所共计造价人民币壹仟万元整，除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叁佰陆拾万元整，赔偿婚礼延期损失贰佰万元整，尚余工程款肆佰肆拾万元整；二、乙方承接甲方苏州A中心Z会所装修工程，现因乙方无法按甲方要求施工，甲方向乙方提出赔偿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索回工程预付款贰佰万元整，索回支付给苏州A中心押金伍拾万元，索回代付设计费叁拾万元整，合计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同时现正在装修的婚礼会所转由乙方承租、经营，甲方负责办理相关租赁手续，对甲方的要求和提议，乙方表示接受；三、以上两项合计，甲方扣除乙方应赔偿给甲方的损失后，甲方还应支付乙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至此，甲乙双方上海、苏州所有工程款项结算完毕；四、甲方负责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乙方肆拾万元整，乙方负责筹足壹佰万元用于解决第一笔上海Z会所装修期间所欠供应商货款，剩余叁佰万元材料款，乙方在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给供货商，同时由甲方给予担保；五、2015年5月30日因乙方不能按期支付供应商货款而影响到甲方日常经营及声誉的，乙方必须对甲方作出赔偿，并且负责解决供应商引起的纠纷；六、苏州A中心婚礼会所项目如发生供应商向甲方讨要货款的，甲方不再承担支付责任，由此对甲方造成的一切影响，由乙方全部承担；七、至甲方苏州A中心婚礼会所承租权转给乙方以后，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承担。”落款处甲方代表签字，乙方处由谢某某、骆某某签字。签约次日，谢某某、骆某某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潮阳二建、赟凯公司的关于世贸装修与苏州的转让协议，本公司的盖章在10天内盖好。后潮阳二建在《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公章。后，苏州市C有限公司（甲方）、赟凯公司（乙方）、上海D有限公司（丙方）、苏州E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四方协议》，约定乙方将与甲方签订的苏州B中心《商品房租赁合同A》、《商铺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下的合同履约金、相应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全部转让给丙方履行。甲、丙、丁三方重新签订《商品房租赁合同A》、《补充协议》、《商铺管理合同》。丙方于2015年1月26日起负责在苏州B中心的全部装修及经营获得。协议自四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落款处赟凯公司在乙方处签字盖章，上海D有限公司在丙方处盖章，谢某某签字。甲方、丁方处无盖章签字。2015年9月，潮阳二建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撤销潮阳二建与赟凯公司2015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审审理中，对于要求撤销的理由，潮阳二建认为，《协议书》中对于上海工程的工程总价应为1,200余万，赟凯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应为350万元，苏州工程延期的责任在于赟凯公司，潮阳二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赟凯公司也未能按照协议约定解决供应商货款，故该协议书构成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赟凯公司认为，上海工程的总价是双方协商确定的金额，实际金额不足1,000万元；赟凯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957,500元，潮阳二建认可的金额为3,803,500元，后双方协商确定了协议中的金额；针对上海工程，潮阳二建同意赔偿的金额在施工过程中均由赟凯公司方签署的承诺书予以印证；针对苏州工程，赔偿金额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赟凯公司提供如下几份证据，印证《协议书》约定的潮阳二建的赔偿金额：1、2014年1月20日承诺书，由谢某某、骆某某签字确认了上海工程延期原因，载明，因没有施工许可证，世贸方不允许正式施工，只能做些准备工作；施工以来消防分包单位施工人数少，施工效率低；世贸方严禁白天有施工噪音；临近春节，工人回家心情迫切，等。承诺在2014年3月15日完工，补偿业主3月份对外预定婚宴违约金20万元，另外补偿房租17万元，如不能按期完工，将补偿3月15日之后婚宴违约金50万元。潮阳二建认为，该承诺书骆某某是被胁迫签署的，即使是真实的也是签字人的承诺，公司不认可。法院认为，潮阳二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难以采信。对该份承诺书，法院予以采信。2、2014年3月28日承诺书，由谢某某、骆某某签字，加盖潮阳二建XX商城装饰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确认原定于2014年3月15日竣工完成的上海工程推迟到2014年4月20日完工，共退掉婚宴费用40万元，另外会馆房租40万元，支付150万元6个月利息135,000元，共计935,000元由潮阳二建承担。手写部分注明，上述费用在工程款中抵扣。潮阳二建认为，不认可谢某某的签字，盖章单位也不存在，认可骆某某的签字。但手写部分是后加的。法院认为，该份承诺书上的公章，与潮阳二建自己提供的材料中的公章一致，且有潮阳二建方工地负责人的签字，对该份证据，法院予以采信。3、2014年4月21日承诺书，由谢某某、骆某某签字，加盖潮阳二建XX商城装饰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确认潮阳二建承诺赔偿赟凯公司4月20日至4月27日的房租和婚礼推迟违约金32万元，承诺2014年4月27日完工（不包括修补完善，所有灯具到4月29日完工），如不完成由潮阳二建赔偿300万元。潮阳二建认为，承诺书是胁迫中签署的，承诺情况与事实不符，原因是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法院认为，潮阳二建的意见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法院难以采信。4、2014年5月29日的《承诺书》，由谢某某、骆某某签字，加盖潮阳二建苏州A中心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载明苏州工程装潢日期在2014年9月25日完工，如不能完工10月1日起，甲方每预定一档婚宴，不能如期，将赔偿40万元一档。潮阳二建对签字均不认可，对公章也不认可。5、2014年5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由上海闵行区XX餐厅与谢某某签字，加盖潮阳二建苏州A中心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载明原合同中空调主机原包含的合同中，现由甲方自行采购，费用在原合同中扣减，金额828,000元，原合同2,606万，现变更为25,232,000元，拉薇达—世贸店工程收尾工作必须在2014年6月30日完成，若未完工，乙方必须赔偿甲方100万元。潮阳二建认为，公章及签字均不认可，即使是谢某某的签字，也仅代表其个人。法院认为，上述4、5两份证据上的公章可以相互印证，潮阳二建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对该两份证据，法院予以采信。原审庭审中，潮阳二建确认，赟凯公司支付的40万元已收到。因当时工人讨薪，骆某某急于拿到钱款，故签署了该份《协议书》。原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署的《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可以请求变更或撤销。潮阳二建认为，《协议书》对上海工程总价、赟凯公司已付款、两处工程中潮阳二建方赔偿责任的约定都存在重大误解，也是显失公平的。法院认为，该份《协议书》本质是双方对上海工程、苏州工程进行的结算。从形式上看，在签约过程中，潮阳二建方两处工程的工地负责人均在场，该两人对于工程情况是清楚的。两位工地负责人签署后，潮阳二建公司加盖了公章。应当认为潮阳二建公司已经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审核。从内容上看，关于上海工程的总价，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关于赟凯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即使按照潮阳二建所述，差距也并不明显，不足以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关于潮阳二建方同意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潮阳二建方签署确认的承诺书、补充协议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关于施工许可证的问题，潮阳二建方确认的第一份承诺书显示，潮阳二建已经知晓该情况，在此前提下仍然反复承诺潮阳二建方的赔偿责任，并确定完工期限，应当认为这并非工程延期的真实原因。综上，潮阳二建要求撤销《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驳回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负担。判决后，潮阳二建不服，上诉称，上诉人基于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之由要求撤销《协议书》，具体理由如下：一、施工过程中，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致大楼虹吸管和消防工程未通过验收；因被上诉人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致系争工程施工延期，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不应归责于上诉人，《协议书》中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二、苏州工程由谢某某所属的上海Y公司实际施工，上诉人在听取谢某某一面之词、不了解具体情况下签署《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三、系争工程实际造价为1,200万元，而《协议书》中约定仅为1,000万元，数额相差较大，亦属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赟凯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现上诉人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工程造价金额明显过低，工期延误非上诉人所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之由，基于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当事人签订的多份工程施工合同显示，骆某某、谢某某为上诉人指派的上海及苏州工程现场负责人，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相应的书面文件，产生的法律效力应及于上诉人。同时，本院注意到，在上述人员签署《协议书》后，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公章，足以认定上诉人对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是予以认可的；第二，《协议书》明确约定，相应款项抵扣后，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40万元，至此，双方上海、苏州所有工程款项结算完毕。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确认已收到该笔款项，且未向对方主张尚存其余工程款，应视为双方就系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事宜达成一致合意，且已按约实际履行完毕。现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之由要求推翻合同效力，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上诉人上诉所称上海工程造价金额约定过低，属于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上诉人陈述1,200万元系其自行计算所得，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工期延误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则，上诉人在盖章确认的多份《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均表明同意支付延期完工的违约金或损失，此与双方之后签署《协议书》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相互印证，体现了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二则，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对施工过程中没有施工许可证一事早已知晓，在此情况下，其仍多次承诺承担赔偿责任并保证完工日期，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此外，目前亦无证据反映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工程未通过验收、工期延误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归责于该方。据此，上诉人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之由要求撤销《协议书》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潮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