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良。
委托代理人何笙。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忠。
委托代理人何成哲，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覃万宝，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汤逊湖北路33号华工科技园创新基地16栋D单元。
法定代表人胡波，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春韬，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唐远华。
上诉人李贵良因与被上诉人朱玉忠、原审被告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唐远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的（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一个月调解期限，期满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与秦鹏、黄祥云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作翻修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老仓库及职工宿舍楼，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用河口老仓库和土地入股，不再投入其他任何资金，河口老仓库的拆除、翻修开发、所有投资均由秦鹏、黄祥云承担。翻修后一楼门面大厅归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所有，二层以上归秦鹏、黄祥云所有。2012年5月20日，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秦鹏与李贵良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中注明甲方为“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综合楼改造工程指挥部”，乙方为“湖北盛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加盖了“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甲方采用包工包料方式以900元／平方米的价格将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改造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建，并对工期、付款、质量、安全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6月6日，盛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波授权委托李贵良“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湖北省秭归县粮油公司综合大楼工程项目的合同签订事宜”。2012年6月14日朱玉忠与李贵良、唐远华签订《联合协议书》一份，该《联合协议书》的发起方写明为盛隆公司，响应方写明为朱玉忠，落款甲方为李贵良，乙方为朱玉忠，无盛隆公司签章，担保方为唐远华。该份《联合协议书》约定，甲、乙联合经营管理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工程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单位与甲方签的合同内容”，联合方式为：乙方出资50万元投资额（其中25万元作为乙方订购钢材专项资金确保工程施工钢材使用）作为该工程启动流动资金，工程资金使用过程中超出乙方投资额时，甲方必须补充资金保证工程正常运行，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经双方核定甲方前期发生的合理费用，作为甲方的投资。利益分配为：该工程获得的利润分配双方各占50%，工程完工后乙方可以收回投资额，工程结算支付到95%时双方办理利润结算双方可以收回相应利润，一旦该工程亏损其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保证乙方投资额不得亏损（含月息2分利），合同还约定甲方保证工程质量100%，负责施工并承担施工安全责任，因故出现不能使该工程施工正常运行或违约等重大事故因素，甲方赔偿乙方投资额。此后朱玉忠为该工程提供钢材等货物。2012年6月15日，李贵良给朱玉忠出具《购货欠条》一份，内容为：甲方为秭归粮油购销公司综合楼项目部（李贵良），乙方为宜昌启辰商贸（朱玉忠），甲方欠乙方订购购货清单（上表）中规格材料款，总价格为人民币134211.17元，双方约定货到甲方工地现场甲方收货后8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甲方一旦不能向乙方付清以上材料款时，甲方必须按每日千分之二比例向乙方支付材料款违约金。欠条上注明担保方唐远华。2012年8月16日朱玉忠与李贵良对账后，李贵良给朱玉忠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截至2012年8月15日秭归粮油公司综合楼项目因故仍不能开工，未知因素加大，双方商定按以上对账单费用办理截断，李贵良欠朱玉忠以上费用合计为人民币14273.50元，双方约定该欠款到2012年9月10日前付清，逾期甲方一旦不能向乙方付清以上欠款时，甲方必须按每日千分之二比例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唐远华作为担保人签字。2014年3月27日，朱玉忠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盛隆公司和李贵良连带支付材料款和其他费用157484.67元（除上述两项欠条总额外，另有9000元借款），并按日千分之二支付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唐远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认为：2012年5月20日，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与李贵良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6月6日盛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波对李贵良的授权委托行为之前，盛隆公司未在该合同中签章，事后亦未对该合同予以追认，该合同对盛隆公司无约束力，应属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与李贵良之间的个人行为，李贵良个人无承建翻修河口粮店的施工资质，该建筑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李贵良基于无效的《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以盛隆公司的名义与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朱玉忠签订的《联合协议书》亦应归于无效，李贵良对此有过错，应当赔偿朱玉忠因此受到的损失。盛隆公司对李贵良的授权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湖北省秭归县粮油公司综合大楼工程项目的合同签订事宜”，该授权明确，此后朱玉忠与李贵良基于无效的《联合协议书》而发生的经济、业务往来不在盛隆公司的授权委托范围内，李贵良给朱玉忠出具的欠条亦无盛隆公司参与并确认，朱玉忠主张盛隆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朱玉忠与李贵良之间就合作期间的经济往来办理了结算，李贵良欠朱玉忠材料款及相关费用148484.67元应当予以返还，鉴于朱玉忠自身亦无施工资质，对《联合协议书》无效亦存在过错，其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其主张与李贵良在结算期间的其他费用共计9000元，提供了借款单、领款单等四份证据，因该费用发生在结算期间，且出借人不详，亦不予支持。唐远华在《购货欠条》及《欠条》中担保人签字处签名，并未注明担保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但朱玉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六个月内向唐远华主张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唐远华的担保责任依法免除，朱玉忠要求唐远华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贵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玉忠欠款148484.67元。二、驳回朱玉忠要求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贵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朱玉忠要求唐远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4元，由李贵良负担3270元，由朱玉忠负担3014元。
上诉人李贵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定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只能说明案情的经过，与买卖事实本身无关联性。购货清单、欠条、对账单虽与买卖事实有关，但不具有合法性和证明力，一审根据上述证据确定本案基本事实存在错误。《联合协议书》的签订否定了买卖关系，李贵良与朱玉忠之间应为合伙关系，朱玉忠所购钢材的费用及为工程支付的资金，均是朱玉忠履行《联合协议书》的合同义务，购货清单、对账单是为证明朱玉忠已经履行了合伙协议的阶段性清算，并非李贵良欠朱玉忠的材料款项及流动资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玉忠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朱玉忠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朱玉忠在二审中辩称：本案纠结李贵良与朱玉忠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没有任何意义，案情发展的基础《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本就无效，那么其他顺延的关系都是无效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盛隆公司、唐远华均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李贵良向本院提交一份对宜昌市伍家岗区长江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及一份李贵良、朱玉忠、唐远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以证明继《联合协议书》、购货清单、对账单、欠条之后，李贵良、朱玉忠、唐远华三方达成了新的协议，均同意共同向秦鹏主张损失。朱玉忠、盛隆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唐远华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协议内容是为委托律师向秦鹏主张权利，而最终委托代理并没有完成。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李贵良、朱玉忠、唐远华曾对翻修工程中遭受的损失如何索赔达成过一致的意见，《协议书》内容并无否认购货清单、对账单、欠条的相关约定，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5月20日李贵良在与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时，并无盛隆公司的代理权，至2012年6月6日盛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时，盛隆公司并未对李贵良2012年5月20日的签约行为明确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只能视为李贵良个人与秭归县茅坪粮油购销公司河口粮店综合楼项目部签订，而李贵良个人并无建筑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一审认定《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关键证据，李贵良上诉称该合同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联合协议书》，因协议书上明确的甲方（发起方）为盛隆公司，李贵良是委托代表人身份，但签订协议时李贵良并无盛隆公司的委托授权，协议书上亦无盛隆公司盖章确认，该《联合协议书》亦只是李贵良个人的签约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贵良个人承担。而朱玉忠作为乙方（响应方），亦无相应的建筑资质。《联合协议书》履行的基础内容“建设单位与甲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本就为无效内容，《联合协议书》应为无效。至2012年6月15日，李贵良为朱玉忠签下《购货欠条》，明确李贵良欠宜昌启辰商贸朱玉忠材料款134211.17元，并在欠条上承诺还款期限及约定了违约责任。至2012年8月16日，李贵良再次为朱玉忠出具《欠条》，明确双方按对账单办理截断，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2年8月15日，李贵良欠朱玉忠14273.5元，亦约定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据此，李贵良原本意与朱玉忠之间的合伙关系，因《联合协议书》的无效而不存在，李贵良鉴于实际建筑工程无法开工，合作事项的失败，通过打欠条的方式承认其欠朱玉忠材料款及相关费用共计148484.67元（134211.17元＋14273.5元），即应当按约按时偿还。李贵良上诉称148484.67元是朱玉忠履行《联合协议书》的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购货清单》、《欠条》等相关证据，均有李贵良的签名，现李贵良上诉称其不具有合法性及证明力，但未提交能够进行反驳的证据，本院对李贵良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理由，李贵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上诉人李贵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乾华
审 判 员 黄孝平
代理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