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0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5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强，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5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5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而迅，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焱，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提出上诉称：1、父母在世时，已将58万元赠与李某1，且交付完毕，母亲孙训贞书写《赠购房款立据》是为了避免其去世后，子女们对该款项有争议，特此立据确认当初父母赠与的意思表示，而不是作出一个新的赠与意思，所以说该58万元不再属于遗产的范围；2、母亲孙训贞书写的《立据》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没有通过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或医院诊断的情况下否定孙训贞的行为能力，依据不足。首先，孙训贞自父亲于2010年去世至2014年摔跤之前都是独立生活，说明其有自理能力，邻居反映的情况并不属实，否则即使有同居一个小区的李某3照顾，孙训贞也不可能单独生活，事实证明直到2013年，孙训贞还独自如期参加党内民主生活会，说明其思维清晰，身体健康；其次，老年性脑萎缩是慢性退变的过程，即便法院对邻居的调查属实，邻居也是反映其去世前2014年-2016年之间的状况，邻居称孙训贞在李汇康2010年4月去世后精神才开始出现状况，而出具《立据》是在2010年8月，还不至于出现行为能力的退变；再次，《立据》见证人孙某1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确认直到2015年6月4日，孙训贞仍意识清楚，为避免之后子女对遗产有争议，特立遗嘱。3、母亲孙训贞书写《立据》时已近90岁高龄，加上文化水平不高，书写有涂改也是正常的情况，但从上下文的理解上，涂改内容没有争议，且具有条理性。综上，父母在世时赠与的58万元不应分割；某苑146号101室房屋根据孙训贞遗嘱，应由李某1继承。
被上诉人李某2辩称：1、一审法院通过实地调查，多名邻居都反映了孙训贞有老年痴呆的症状，由于孙训贞的医保材料都由李某1保管，在未得到李某1的同意下，孙训贞无法就医，所以没有老年痴呆的就医诊断；2、孙训贞《立据》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前后矛盾：①“次子建园长安老家一套”，事实上长安老家的祖房目前无法确认是父母的遗产；②“次子建园顶替父亲已享受父亲李汇康在无锡市××泥头××（现以××至××柴××新村）”，事实上李某2已提供证据证明柴机新村的房子是李某2的房改房，与父亲李汇康无关；③“因考虑到兄弟间基本平衡，决定把58万元赠给大儿子建国支持他购房”，母亲将某苑的房子和58万元给李某1，而将有一套有争议和一套本就是李某2的房子给李某2，两者之间显失公平，与兄弟间的基本平衡背道而驰，④《立据》中关键词中有涂改，如“58万元赠给×大儿子建×国”，结合同日出具的《赠购房款立据》关键词“决定把存款58万元赠给长子李某2”的错误，综上说明母亲孙训贞出具两份立据时的思维是混乱的，没有逻辑性，此外作为母亲，作为正常老年人出具类似遗嘱之类的字据都是十分慎重的，不可能将两个儿子的名字都搞错，也不可能在关键词的地方有涂改，造成误解，只能印证孙训贞当时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3、退一步说，即便认定两份立据是孙训贞当时的意思。则《立据》中也载明“(上述)是我反复思考作出的决定，并请公证处公证”，说明该《立据》最多只是孙训贞的打算，不是正式文件，要以公证处的公证为准。该《立据》尚未进行公证，不具备遗嘱的效力。综上，孙训贞出具《立据》与《赠购房款立据》时已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父母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分割。
被上诉人李某3辩称：1、根据母亲孙训贞居住邻居的陈述和一审法院的调查，可以证明母亲自2010年父亲去世后就精神状况不正常，从两份立据内容看存在多处矛盾，且多处(包括关键字)的涂改，载明欲请公证处公证却没有公证。2、从《立据》的内容看，“孙训贞对现有财产分配如下”、“今后不参与家中任何财产的分配”说明孙训贞立据的目的不是对身后财产的处置，而是分家析产或是孙训贞赠与财产的表示，其性质不属于遗嘱，鉴于《立据》并未实际履行，故不应依据该《立据》分割父母的遗产；3、《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一直由李某1持有，孙训贞及李某1在诉讼前从未向李某2和李某3披露，致使立据中的错误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作为持有者和主张者的李某1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
李某2、李某3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分割被继承人李汇康、孙训贞遗留的财产580000+286410=866410元；2、分割被继承人李汇康、孙训贞位于某苑146号101室房屋。
李某1一审辩称：李汇康、孙训贞遗产范围应为286410元及某苑房屋。李汇康、孙训贞在世时无偿赠予李某1购房款58万元，该款项已经于2009年12月31日前交付李某1并由李某1作为购房款向外支付，属已经履行的赠与，不应列入遗产范围。孙训贞生前曾自书立据对其财产进行了处分，遗产分割应当按照立据进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继承人概况
孙训贞与李汇康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长子李某1、次子李某2、女儿李某3。李汇康于2010年4月14日去世，孙训贞于2016年5月24日(91周岁)去世。李汇康父亲李胜根、母亲冯细妹先于李汇康死亡，孙训贞父亲孙耀裕、母亲胡桂英先于孙训贞死亡。
二、关于李汇康、孙训贞的财产情况：
1、李汇康去世前二人财产中，李汇康存款20.2万元（2009年12月以前形成）、孙训贞存款19.4万元（2009年11月以前形成）、李汇康及孙训贞位于新吴区前公租房第一笔拆迁款22万元（2009年11月28日发放），该三笔合计61.6万元中的58万元，已交由李某1于2010年1月1日用于购买嘉荫苑房屋。剩余3.6万元以及李汇康去世前工资收入、李汇康去世后所收白份、所得抚恤金，扣除李汇ＸＸ活、治病所需及办理李汇康丧事费用，尚余63875元，已由孙训贞主持分配完毕。
双方存在争议的是：李某1认为其买房所用58万元系李汇康、孙训贞赠与，且在李汇康、孙训贞在世时已履行完毕；李某2、李某3认为该58万元系李某1向李汇康、孙训贞的借款，现应作为遗产分配。
2、孙训贞工资卡自2010年1月开始由李某1保管。孙训贞工资收入、李汇康及孙训贞位于新吴区前公租房第二笔拆迁款1.8万元（2010年7月领取）、孙训贞房贴3.8万元（2013年6月发放）、孙训贞去世后所得抚恤金12.067万元及丧葬费0.6万元，扣除孙训贞各项支出（含办理丧事费用4.9万元），剩余28.641万元，现在李某1处。
3、新吴区某苑146号101室房屋一套，系李汇康、孙训贞生前共同财产，建筑面积93.8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孙训贞、李汇康。各方均认可该房屋价值为3000元/平方米，李某2要求由其按照法定份额继承该房屋；李某1表示如果法院认定该房为共同继承，其与李某3均同意归并给李某2所有。
4、位于无锡市惠山区长安的房产一套。各方确认，该房屋由李汇康父母建造，建造时李汇康及其弟弟已有经济收入且未婚。因涉及案外人权益，各方均同意在本案中对该房屋不作分配。
另外，李某1认为，李某2名下柴机新村104号601室房屋也应属李汇康、孙训贞遗产，理由：1985年李汇康分配所得黄泥头房屋，该房在房改时由李汇康和孙训贞支付了全额房款。后黄泥头房屋调房为柴机新村房屋，仍应属于李汇康和孙训贞所有。对此，李某2予以否认，认为黄泥头房屋实际一直由其支付租赁费，归李某2所有，提供2011年5月16日无锡储运有限公司证明：“我公司职工家舍广益新村（黄泥头）95号-202单间于1985年8月21日分配给李汇康同志，一直由李某2居住。后因1991年10月我公司新造柴机家舍分配。公司就确认广益新村住房归属李某2，房租费在李某2工资中扣除，直至1992年4月，无锡县机关房管科调房至柴机新村104号601室为止”。
案件审理过程中，孙训贞银行卡余额1390元，各方同意由李某1支取后用于李汇康、孙训贞墓地管理费，不作为遗产进行分割。
三、孙训贞生前出具《立据》、《赠购房款立据》
(一)2010年8月18日《立据》载明：“孙训贞将现有财产分配如下：1、长女建萍处柒万捌千元作为分配，今后不参与家中财产分配。2、长子建国坊前某苑146号101室房屋一套。3、次子建园长安老家一套（澄塘）。经济方面，次子建园顶替父亲已享受父亲李汇康在无锡市××泥头××（现已××至××柴××新村），因此考虑兄弟之间基本平衡。我决定把58万元存款赠给大儿子建国支持他购房，是我经反复思考作出此决定，并请公证处公证。”
(二)同日，《赠购房款立据》载明：“孙训贞为支援长子李某1查桥购房，决定把存款伍拾捌万元正（58万元）赠给长子李某2。”
上述两份立据，均由孙训贞签字捺印，由孙某2于2013年5月31日、孙某1于2015年6月4日在见证人处签字。
孙某1到庭证实两份立据的真实性，并陈述：其与孙训贞一直有来往，签字当天是李某1送孙训贞到孙某1家中进行。李汇康去世后独立生活在某苑，李某3夫妇经常去照顾。
上述两份《立据》由李某1提供，用以证明孙训贞已订立遗嘱，对其财产作出处分。
李某2、李某3则认为：第一，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真实，孙训贞自2009年开始患有老年痴呆，书写立据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立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立据》内容有涂改，前后矛盾，如“赠给大儿子建国”中“大”之前、“国”之前，又如《赠购房款立据》载明：“58万元赠给长子李某2”，而李某2是次子等。立据的两个见证人见证时间与立据出具时间相差三年，其中见证人孙某2已经去世无法核实，另一见证人孙某1签字时系李某1陪同孙训贞前往，立据明确要进行公证但实际没有公证，故两份立据内容上和形式上均为无效。第三，李某2还认为，《立据》载明“考虑兄弟之间基本平衡”，但孙训贞将58万元及某苑房屋都分配给李某1，却并未遗留财产给李某2(因为黄泥头房屋后来调房为柴机新村房屋，本来就是李某2的财产；惠山区长安祖产涉及他人权益尚无法继承分配)，未能做到“兄弟之间基本平衡”，立据内容前后矛盾，应当按照兄弟平衡原则进行遗产分配；第四，李某3则认为，即使《立据》系孙训贞真实意思表示且有效，也仅为对当时已存在财产进行的分配，立据订立后产生的财产，即孙训贞去世后遗留的286410元现金，应由兄弟姐妹三人依法继承。孙训贞在立据中对于某苑房屋及58万元现金中李汇ＸＸ前应由份额进行了无权处分，应当就该无权处分部分进行法定继承，由于李某3夫妇对李汇康、孙训贞照顾较多，应当多分。
四、孙训贞书写两份立据时的民事行为能力
李某2、李某3为证明孙训贞出具立据时已患有老年痴呆症，提供了无锡市原新区江溪街道某苑第一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孙训贞自2009年12月因脑神经萎缩引发老年痴呆，经常到物业公司、社居委投诉反映子乌虚有的事情，直到2014年年底入住托养中心，期间一直由女儿、女婿照顾”；及6位邻居联名证明：“孙主任2009年底老年痴呆开始到送养老院这么多年一直是孙主任女儿照料她的。”
李某1为证明孙训贞出具立据时精神状态良好则提供蔡忠元、倪锡宝出具的证明：“孙训贞同志于2012年5月、6月参加民主生活会共2次，2013年4月、9月、11月共3次。以上情况摘录于支部民主生活会议录簿。”李某2、李某3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相关部门出具的，且李某1也曾承认孙训贞自2013年开始出现脑萎缩症状。
四、2016年12月6日，法院至孙训贞生前××地址××吴区××期进行调查。135号201室居民华锦珠陈述：孙训贞是其工作上的领导，其住在孙训贞家斜对面。孙训贞身体一直都不错，但精神上自李汇康去世后就不大正常，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经常说家里东西被偷，后来逐渐严重。孙训贞生前一个人住，多亏女儿、女婿照顾，打扫、送饭、洗澡、收拾都是女儿女婿，衣食住行都照顾到了，连孙训贞养的狗都要女婿照顾。要不是女儿女婿，孙训贞不然不会活这么久。139号502室居民许仁海陈述：其自小认识孙训贞，拆迁安置后其与孙训贞住一个小区。孙训贞生前身体还可以，精神状况在居住到某苑后有些不正常，她老公去世之后受了点刺激就更严重了，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经常说小区里有几户人家还有她女儿女婿要偷她东西，还经常出走不认识回家，派出所110的人经常送她回家都认识她了。孙训贞夫妇此前一同居住在小区，那时就是其女儿女婿烧饭照顾的，后来孙训贞老公去世后，孙训贞仍由女儿女婿照顾，两个儿子不怎么来的。小儿子还见过几次，大儿子几乎没见过。一天三顿吃食、洗澡、打扫、拖地都是女儿女婿弄的，天天照顾。孙训贞到了养老院里后，女儿女婿也经常送菜。
以上事实，由户籍信息、死亡医学证明、2010年8月18日立据及赠购房款立据、孙某1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主要争议的问题为：李汇康、孙训贞的遗产如何继承即；孙训贞2010年8月18日立据及赠购房款立据是否有效。
一、关于李汇康、孙训贞的遗产范围
李汇康、孙训贞的遗产范围应为李汇康、孙训贞生前交由李某1买房的58万元，李汇康、孙训贞向李某3出借款项7.8万元，孙训贞遗留银行账户余额28.641万元中扣除抚恤金12.067万元剩余部分16.574万元，某苑房屋一套。各方对后两项无异议，予以认定。
双方主要争议的是李某1买房的58万元钱款的性质。本案中，该58万元已于2010年1月1日前交付李某1，孙训贞在《立据》中载明“决定把58万元赠给”李某1，孙训贞的立据形成于2010年8月18日，从该表述可见，李汇康、孙训贞交付58万元钱款时并非赠与，系李汇康、孙训贞生前交付李某1，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尚未分割，孙训贞在此后的意思表示不能及于给付当时，也不能及于李汇康。
二、关于孙训贞2010年8月18日《立据》及《赠购房款立据》的效力。
遗嘱作为处理遗产的书面资料，必须内容明确具体无歧义。在孙训贞已经死亡、具体情形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应当依法审查。本案中，两份立据在内容上存在矛盾，形式上存在多处涂改，载明了请公证处公证而实际未进行公证。
结合孙训贞同一小区邻居陈述，孙训贞在李汇康去世后即精神状况不正常，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其在书写立据期间的意识及精神状况并不稳定，故不足以认定系其真实意思。
孙训贞长期一个人居住，书写立据后交由李某1保存未向李某2、李某3出示，亦存在不合理之处。
综上，该两份立据缺失真实意思表示，不予认定。
三、关于遗产的分割
因两份立据无效，李汇康、孙训贞的遗产，李某1、李某2、李某3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因李某3对孙训贞夫妇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当适当予以多分。
李汇康、孙训贞生前交由李某1买房的58万元，李汇康、孙训贞向李某3出借款项7.8万元，孙训贞遗留银行账户余额28.641万元中扣除抚恤金12.067万元剩余部分16.574万元，合计82.374万元，由李某1继承26万元，由李某2继承26万元，由李某3继承30.374万元。
某苑房屋一套，由李某1、李某2、李某3各得1/3。因庭审中李某3及李某1均同意某苑房屋以3000元/每平方米价格归并给李某2，某苑房屋建筑面积93.86平方米总价28.158万元，李某2应向李某1支付归并款9.386万元，向李某3支付归并款9.386万元。孙训贞抚恤金12.067万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各得1/3,即40223.33元。
综上，李某3应得:遗产为30.374万元、某苑房屋归并款9.386万元，孙训贞抚恤金40223.33元，合计437823.33元。因计算遗产数额82.374万元时已将李某3应当偿还的7.8万元计入，应予扣除，故合计应得359823.33元。
李某1应得：遗产为26万元、某苑归并款9.386万元，孙训贞抚恤金40223.33元，合计应得394083.33元。
李某2应得：遗产为26万元、孙训贞抚恤金40223.33元，合计300223.33元，扣除应向李某3、李某1支付某苑房屋归并款187720元，合计应得112503.33元。
因58万元已由李某1使用，28.641万元在李某1处保存，合计86.641万元，故李某1还应向李某2支付112503.33元，向李某3支付359823.34元，某苑房屋归李某2所有。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无锡市××室的房屋归并给李某2所有；二、李某1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2112503.33元；三、李某1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3359823.34元；四、驳回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744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0960元，李某1负担3600元，由李某2负担3600元，李某3负担3760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某1申请孙训贞的侄子孙建伟、孙建巩到庭。
孙建伟是孙训贞大弟弟的儿子，其称孙训贞是5兄弟姐妹中的老大，对弟妹的照顾较多，所以与兄弟姐妹及下一辈的感情较好，在姑夫李汇康在世时，家里亲戚因庙会集场聚会，孙训贞就提起已经给小儿子安排了一套房子，也要为大儿子安排一套，李汇康也没有提出异议，但对具体的房子如何安排，没有细说。大姑孙训贞直到死前意识都是清楚的，没有痴呆的表象，否则就不会一人独自居住；且2013年左右还住在兄弟孙某2家，也没有老年痴呆的情况，自2014年孙训贞住进养老院后，孙建伟时常去看她，她的精神状况也很好。当年孙训贞要求孙建伟在《立据》中作为见证人签名，说本来准备公证，但公证人员称只要找人签字就可以了。孙建伟考虑到自己是小辈，不适宜见证，农村习俗是舅舅主持分割，所以建议孙训贞找长辈见证。
孙建巩是孙训贞二弟弟孙增宝儿子。其称：孙训贞在世时独自居住在某苑，其每年要看望三次左右，从未见孙训贞有老年痴呆的现象，直到去世前十几天，其去养老院探望的时候，孙训贞还反应清楚，虽然已经不能讲话了，但从眼神和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知道去看她的。
法庭问李某2、李某3：“孙训贞老年痴呆的情形表现为什么？”李某2、李某3均称：“我母亲觉得每个人都是小偷，包括我们。在自己独自生活时，老是怀疑有人要害她，为此她还报警，晚上出来骂人。”
本院认为：
一、各方当事人对孙训贞亲笔书写《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孙训贞出具《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是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
双方当事人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
李某2、李某3为证明孙训贞有脑萎缩症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提供：1、某苑第一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孙训贞自2009年12月因脑神经萎缩引发老年痴呆，经常到物业公司、社居委投诉反映子乌虚有的事情”；2、许仁海等6名邻居联名证明：“孙主任在2009年底前有老年痴呆症以后，经常半夜出来闹、骂人，都是由他们的女儿来劝说，半夜从坊前派出所领回去”；3、一审法院实地调查邻居华锦珠：“孙训贞是在她老公去世没多久，就开始不大正常，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会认为有人偷了她的东西要去骂人，牵着狗在小区里走走骂骂，经常说家里东西不见”；邻居许仁海：“(孙训贞)来了这里之后就有些不正常，她老公去世之后可能受了点刺激，经常说有几户人家要偷她东西，还说她女儿女婿要偷她东西，有时候自己跑到外面不认识回家，她女儿女婿出去找，110还送回家几次。”
李某1为证明孙训贞有民事行为能力，提供：1、见证人孙某1到庭陈述确认两份立据是孙训贞真实意思，“2013年6月4日下午，孙训贞已经90岁，我81岁了，我问她来我家什么事，她说有张字据要我签个字，仁宝已签过字了，我和妻子看了字据，问她是否是真实想法，她说她根据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做出这个决定”；2、蔡忠元、倪锡宝书面证词，根据支部民主生活会记录，孙训贞曾于2012年、2013年参加过民主生活会五次；3、孙建伟、孙建巩到庭陈述均确认孙训贞于2014年进养老院之前均独自生活，2013年左右生活在孙某2家时也意识清晰，与其他老年人一样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思，没有异常的情况。
对此，本院论证如下：
对于李某2和李某3的举证：1、某苑第一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只加盖单位印章，没有根据法律要求由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且证明的内容“孙训贞自2009年12月因脑神经萎缩引发老年痴呆”也不是居民委员会履行职能作出的认定，故该证明形式上、内容上均不具有证明效力；2、许仁海等6名邻居的联名证明，属于证人证言，6名邻居没有到庭对该证言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具有证明效力；3、一审法院向华锦珠、许仁海所作的证言调查，各方当事人对此进行质证，且均未对两人证言作为本案证据在形式上提出异议，故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李某1的举证：1、蔡忠元、倪锡宝仅提供书面证言，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且李某1也未补强相应的民主生活会原始记录，故对蔡忠元、倪锡宝的证言不予采信；2、孙某1、孙建伟、孙建巩均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三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的相反证据，证明力均等，均不足以否定对方的证据，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本院结合双方均确认的事实：1、孙训贞自2010年4月李汇康去世后，直到2014年进入养老院生活之间，单独居住在某苑生活长达四年，说明其有独立生活能力；2、李某3因与其同处一个小区，对其照料较多，李某2也经常探望，说明两子女都对母亲尽到孝道，对其生活、安全有责任感，孙训贞于2013年独自前往弟弟孙某2家居住几个月，说明直到2013年各子女均未对孙训贞的行为能力限制性提出异议；3、华锦珠、许仁海于2016年底向法院反映情况时只能反映孙训贞不同于常人表现的简要情形，没有明确2010年8月出具两份立据时的精神状态；4、《赠购房款立据》中虽然将“长子李某1”，错写成“长子李某2”，但各方当事人对错写的认定均无异议，《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中通篇数百个字，数项财产分配，全文内容通顺，意思表达清晰无歧义，考虑到“国”与“园”在字型上确实有相近之处，李某1、李某3仅以此笔误作为否定孙训贞行为能力的依据不足。李某1、李某3应对孙训贞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进一步举证，因两人无法提供更有证明力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孙训贞于2010年8月出具的《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
二、关于《立据》和《赠购房款立据》的效力
《立据》包含的内容是复合的：1、免除李某3的债务；2、对身后财产进行分配；3、决定之前给付李某1的58万元不予返还。《立据》中既包括孙训贞处分自有的财产，也处分了应由李汇康其他继承人继承的遗产，且长安的祖房处理还可能涉及案外人的财产，故《立据》、《赠购房款立据》中涉及孙训贞自有及所继承李汇康遗产范围内的财产处置有效，其他的部分无效。
三、2010年1月，李汇康、孙训贞给付李某158万元的性质。
《赠购房款立据》和《立据》中均载明：“孙训贞决定把58万元存款赠给大儿子”，没有提及李汇康对该款项给付性质的态度，也无法反映给付李某158万元时双方明确为赠与房款，故李某1主张孙训贞通过两份立据对夫妻俩赠与李某158万元的行为进一步确认，与立据载明的事实不符。上述立据只反映孙训贞本人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故该58万元中属于孙训贞份额的36.25万元，赠与有效；还有21.75万元属于李汇康其他继承人，孙训贞无权处分，赠与无效。
四、关于李汇康、孙训贞的遗产及抚恤金的分配
(一)孙训贞通过《立据》：1、对李某3债权7.8万元中的4.875万元；2、某苑146号中5/8份额；3、曾给付李某1债权58万元中的36.25万元；4、长安老房中的份额。
孙训贞已免除其对李某3的债权4.875万元及赠与李某136.25万元的返还，所以上述财产不作为遗产分配。某苑146号中5/8份额归李某1所有。至于长安的老房，可能涉及案外人权益，各方当事人也均表示在本案中处理，故本院不予理涉。
(二)按法定继承的遗产有：银行存款165740元、3/8份额、对李某3的债权2.925万元、对李某1的债权21.75万元。
一审时，李某1、李某3表示某苑房屋如果涉及共同继承分割，同意按3000元/平方米归并给李某2，故该房归李某2所有，李某2支付相应的归并款。
李某3与李汇康、孙训贞同住一小区，对父母照顾较多，应予多分，对于法定继承的遗产酌定李某3分得其中二分之一，李某1与李某2各得四分之一。
(三)抚恤金120670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各得三分之一。
综上，李某1应给付李某3158179元；李某2应给付李某3111835元。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18日孙训贞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李某1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3158179元；
四、李某2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3111835元；
五、驳回李某2、李某3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744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0960元，由李某1负担6356元，李某2负担1534元，李某3负担3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0元，由李某1负担8400元，李某2负担2027元，李某3负担4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刘家强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