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阎秋萍，女，1965年1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秋东，女，1964年3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秋军，女，1961年6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1957年12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四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云，男，1954年12月9日出生。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401号。
负责人：蔡红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男，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阎秋萍、闫秋东、闫秋军、张春梅、闫云（以下简称阎秋萍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阎秋萍、闫秋东、闫云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阎秋萍等五人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段×在沙河派出所的陈述认定错误。段×在沙河派出所的询问中表示的“没有矛盾和争吵”与正常人的理解会有偏差，且其在面对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难免会有不理解、回复不准确的情况，这点可以从一审庭审中段×的作证情况得以证明。第二，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以不作为的方式实施了加害行为导致闫×1身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的售票员未照顾老弱乘客、未安排座位、要求闫×1从中门下车，存在过错，因售票员没有履行妥善引导、照顾老弱乘客安排座位的作为义务，违反了《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58条的规定，从而引发了本案严重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闫×1死因是心脏性猝死是不当的，人在激动生气、发怒等情绪波动时可能会诱发血压、心脏等方面的疾病，严重可能导致死亡，闫×1没有被安排座位又被售票员责令下车，并在与售票员发生争执的过程中出现情绪激动和身体不适，诱发疾病导致死亡，能够确认这种不作为和闫×1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车载录像客观上因为超时而无法调取，此认定错误。我方要求查看录像时，对方说已经没有事发时的录像了，说明其提前查看过录像，而事发前后的录像均有，对此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没有给予合理说明，应对其做不利推定。第四，一审法院认定录像反映的待证事实不能证明与闫×1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第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法院应要求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尤其是录像证据，对此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还应适用《安全生产法》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来认定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的责任。第六，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且审判组织违法，存在程序违法。
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在开庭后，到本院陈述答辩意见：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阎秋萍等五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变更公司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故未收到法院的开庭传票，对已经进行的庭审无异议。
阎秋萍等五人在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支付医疗费50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2016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2.诉讼费由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阎秋萍、闫秋东、闫秋军、张春梅系闫×1之女，闫云系闫×1之子。2014年9月16日7时许，闫×1在其保姆段×的陪护下，在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东沙屯站乘坐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所属的车牌号为AQ21**、车辆编号121039的由东三旗开往朝凤庵村方向的的643路公交车，欲前往昌平区中医院进行听力检查。乘车时间时值早高峰，车内乘客较多，闫×1、段×从中门上车后即站在车厢中门附近位置。车辆行驶至大洼村车站，因早高峰车内乘客较多，售票员要求中门附近的部分乘客下车，为到站的乘客腾空下车过道，闫×1即从中门下车。待到站乘客下车后，闫×1正欲再次上车时，突然倒地。随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赶赴现场，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医务工作人员赶赴现场进行紧急救治，并将闫×1送往北京市昌平区中医院，但经抢救无效死亡。北京市昌平区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2014年9月14日，闫×1之孙女闫×2在沙河派出所询问中，代表家属明确表示对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需要对尸体进行死亡原因鉴定。阎秋萍等五人在庭审中表示尸体已经火化，无法再进行死亡原因鉴定。庭审中，阎秋萍等五人认可闫×1平时患有心脏病。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提供的信息，依法联系天路纵横科技有限公司、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北京中电先科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欲调取事发时车辆内的监控录像证据，但该公司表示距事发时间较长，监控数据保存已过期，无法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承担需要考察是否存在损害事实、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四个要件。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阎秋萍等五人要求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对闫×1有侵权行为，且其行为与闫×1的死亡有因果关系。
关于阎秋萍等五人主张的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售票员违反规定要求闫×1中途下车，与老人发生争执一节，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乘务人员曾要求中门附近乘客下车，闫×1亦于中门下车，未能证明双方发生争执。证人段×在出庭作证时中表示售票员态度不好，闫×1因此生气，但其在2014年9月19日沙河派出所的询问中明确表示闫×1既没有与别人发生矛盾也未发生争吵，故对于阎秋萍等五人所称双方发生争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阎秋萍等五人主张的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售票员未照顾老弱乘客、未安排座位、违反规定要求闫×1中途下车以不作为的方式实施加害行为导致闫×1身亡一节，根据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亦显示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阎秋萍等五人以及证人在庭审中均认可闫×1平时患有心脏病，在派出所询问时放弃了尸体死亡原因鉴定，后将尸体火化，无法再进行鉴定。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无法证实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的行为与闫×1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对于阎秋萍等五人所称的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以不作为方式实施加害行为导致闫×1身亡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阎秋萍等五人主张的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拒不提供事发时车载录像，推定该证据不利于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一节，结合双方庭审陈述，该录像反映的待证事项是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售票员是否为闫×1找座位、是否与闫×1发生争执，但仍无法证明该事实与闫×1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且庭审时该录像客观上亦因为超过保存时限而无法调取，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阎秋萍等五人关于闫×1生前兢兢业业，为社会奉献光和热，受到群众爱戴，法院对此予以充分肯定，但该事实与本案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没有关联。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辩称观点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阎秋萍、闫秋东、闫秋军、张春梅、闫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另查，一审庭审中，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陈述，事发后在调录像的过程中，（录像）中间确实有丢失，从技术方面询问，我们无法人为删除，阶段性的删除我们做不到，厂家也没有阶段性删除的技术。再查，2016年5月11日，一审从独任制变更为合议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
上述事实，有999急救临床诊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东沙屯村委会证明、沙河派出所出警记录及询问笔录、证人当庭证言、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阎秋萍等五人在本案中认为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售票员未照顾老弱乘客、未安排座位，存在过错，以不作为的方式实施加害行为导致闫×1身亡，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如何界定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定义务的范围。诚如一审法院判决所述，侵权赔偿责任承担的四个要件，即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法定义务是法院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的标准之一，法定义务通常来源于涉及民事主体行为的禁止性或者命令性规范，纯粹倡导性或者宣誓性规范无法成为其来源。
本案中，阎秋萍等五人认为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未给闫×1安排座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2015年修正）第五十七条，该条规定：提倡与老年人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服务行业为老年人提供优先、优惠服务。城市公共交通、公路、铁路、水路和航空客运，应当为老年人提供优待和照顾。据此，公共交通给老年人提供优待照顾、安排座位，系倡导性规定，不属于涉及民事主体行为的禁止性或者命令性的规范，进而不能认定给闫×1安排座位属于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的法定义务，故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未安排座位，不构成侵权行为，对阎秋萍等五人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焦点之二在于，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是否对闫×1实施了侵权行为。阎秋萍等五人认为，售票员要求闫×1中途下车并在此过程中态度激烈，存在过错和侵权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时系乘车早高峰，车内乘客较多，闫×1又站在车厢中门附近位置。车辆到站时，售票员要求中门附近的部分乘客下车，为到站的乘客腾空下车过道，售票员这一行为不仅是为维护车内乘客在高峰时期的上下车秩序，同时也是为避免闫×1因其所站位置而容易被其他下车乘客所挤碰，并非以侵害闫×1为其行为目的，故本院认为售票员要求闫×1中门下车的行为，不具有侵害闫×1的故意和过失，相关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段×庭审中的证言效力的认定，亦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持异议，对阎秋萍等五人上诉的相关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就涉案录像调取一事，根据现有证据已经能够确认闫×1病发前的乘车基本状况，对阎秋萍等五人认为售票员存在过错和侵权行为的理由，本院在前文已加以评述，故涉案录像的出示并不影响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公交集团第一客运分公司在庭审中已认可事发期间录像缺失，该陈述与一审审理期间法院调取的情况并不矛盾，一审法院就录像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上，认定正确，对阎秋萍等五人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的，可以转为普通程序，故一审法院变更审判组织，有相应法律依据。虽一审审限存在超期，但并不影响本案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故不构成二审改判或发回的法定事由。
综上所述，阎秋萍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一十元，由阎秋萍、闫秋东、闫秋军、张春梅、闫云负担（已交纳二千八百零六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