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5民终1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北路（万维生邮票馆）左侧。
法定代表人陈永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那刚，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惠阳，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莲。
委托代理人王志坚，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王某系黄良友的母亲。2012年12月，黄良友入职被告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被告依法为黄良友缴纳社保医保，入职后被告指派黄良友至泉州市聚恒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任经理，负责福建聚鑫通讯广场的日常管理工作，但其与被告公司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与泉州市聚恒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为黄良友缴纳医社保截至2014年8月，2014年7月17日，黄良友至鲤城区祥景花园小区找冠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朱铭雄探讨工作事宜，在离开前被楼上掉下的玻璃砸伤送医不治身亡。事故发生后，黄良友的家属与泉州市冠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2014年8月18日，黄良友家属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以本案应向有关部门确认黄良友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依据而中止工伤认定。之后，原告依法向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死者黄良友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5年4月15日裁决黄良友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并于2015年4月22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黄良友与被告自2012年2月份起至2014年7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以上事实有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泉丰劳仲案【2014】289号裁决书、户口注销证明、调解协议书、病历、火化证明、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中止审理黄良友工伤认定案件的决定书》、泉州市公安局鲤中派出所询问朱铭雄的笔录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之子黄良友自2012年3月起在被告处上班，被告自2012年3月份起为原告缴交社会保险费用等，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告认可原告之子黄良友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但主张因黄良友侵吞公款并自动离职，双方在2014年5月26日解除了劳动关系。经查，被告提供的《租赁押金及经营保证金收取未缴交公司清单》及《黄良友明细账》仅是黄良友在履行工作职责的一些工作明细清单，并不能证明黄良友存在侵吞公款的事实；黄良友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消息也未明确表示其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关系，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且被告为原告缴交了社保医保费用至2014年8月份，故对被告主张其与黄良友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4年5月26日解除，不予采信。现黄良友因在2014年7月17日为了与冠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朱铭雄讨论工作的事，在离开前被玻璃砸中，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25日死亡，原告作为黄良友的母亲，请求确认黄良友与被告自2012年2月起至2014年7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合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原告之子黄良友与被告自2012年2月至2014年7月25日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被告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王某之子黄良友与上诉人曾经存在劳动关系，但是由于黄良友侵吞聚鑫商场的租金、出租经营保证金、押金、定金等款项，2014年5月份事发而受到追究，黄良友便一直没有上班，到处借款来填补空缺，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4年5月26日便解除了。2014年6月2日黄良友也在其微信朋友圈“再次”发布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微信信息。同时，上诉人指派黄良友前往的工作单位泉州市聚恒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14年7月1日对诉争商场的物业服务工作就已经停止，并移交给南京江鸿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原审认定黄良友在2014年7月17日为了与冠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朱铭雄讨论工作的事是错误的。2014年7月9日，上诉人为黄良友办理了医保减员申请手续，又再次印证双方在事故发生时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以黄良友的医社保费用一直缴交至2014年8月为据，认定双方在事故发生时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而应当以是否存在用工进行判断。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黄良友明细账》仅是对账，不能证明存在欠款、侵吞公款或因欠款导致劳动关系解除。上诉人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在2014年5月26日解除，但该明细账出具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恰恰可以证明黄良友在2014年5月26日尚未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从黄良友的遗物中整理出来的单据，可以体现上诉人尚有10余万元应报销费用未予抵扣、冲账。黄良友微信朋友圈内容未能体现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26日解除。聚鑫商场小区业主委员会与江鸿分公司订立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协议》明确注明小区设备整改验收合格前仍由聚恒公司对聚鑫商场的日常管理及各项工作负责。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聚恒公司已在事故发生前全面退出聚鑫商场小区的管理、江鸿公司全面接管商场物业服务、业委会或江鸿公司确认移交及相应时间的具体说明或证明。聚鑫商场小区业委会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截至事故发生前物业移交工作尚未全部完成。事故发生当日现场的朱铭雄的询问笔录可以客观反映黄良友当日是去讨论工作的事实。黄良友的医保自2014年7月停缴，但系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养老保险是2014年8月才停缴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于2014年10月13日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上诉人泉州宏利投资有限公司认为黄良友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关于中止审理黄良友工伤认定案件的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被上诉人遂于2014年11月28日向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其子黄良友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泉丰劳仲案【2014】289号裁决书，裁决黄良友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对该裁决不服，于2015年4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应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资料，工伤认定部门有权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出判断，事实不清的，还应调查核实。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09年7月20日在答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中的意见也明确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故，黄良友是否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可由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直接予以认定，当事人对工伤认定不服，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工伤认定程序中的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原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欧阳波
代理审判员 傅嘉钦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竞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一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范围，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
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