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3民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阳泉市郊区平坦镇石卜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泉市郊区。
法定代表人霍毅，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富明，村委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路锦华，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泉市。
法定代表人翟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春雨，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艳，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反诉被告）阳泉市郊区平坦镇石卜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卜咀村委会）因与上诉人（反诉原告）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煤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矿商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卜咀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白富明、路锦华，上诉人阳煤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秦春雨、王文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15日，阳煤集团为甲方，石卜咀村委会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征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征收乙方集体所有土地位于阳泉市郊区平坦镇石卜咀村，征收土地面积总计177.33亩，共计支付征收土地补偿费6712854.1元。甲方应在2008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征地补偿费3712854.1元（大写人民币叁佰柒拾壹万贰仟捌佰伍拾肆元壹角整），其余征地补偿费3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在200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应保证甲方正常施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施工及其它与工程建设等相关事宜的正常开展。合同签订后，阳煤集团于2008年2月28日支付石卜咀村委会前期征地补偿费3712854.1元，剩余征地补偿费3000000元分别于2014年9月29日、11月6日全部支付石卜咀村委会。
另查明，2008年4月16日18时40分，阳泉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平坦派出所张某某的报警称在平坦厂有几个男的拿着砍刀到处砍人，请求增援。随后110指挥中心迅速通知桥头派出所就近出警增援。后经报警人反馈，事情是因几个男的和施工方发生纠纷，手持砍刀将工地车辆砍了，无人员伤亡。
原审法院认为，石卜咀村委会与阳煤集团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诉中，石卜咀村委会主张由于阳煤集团延期支付征地补偿款3000000元长达六年之久，应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1504503元。阳煤集团认为依合同约定该款项应于200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但由于石卜咀村委会未按约定履行先履行义务，即两次开工典礼均遭村民阻扰未能开工，同时在工地发生打砸事件，致使施工被停，上述行为均违反合同第八条关于合同签订生效后，石卜咀村委会应保证阳煤集团正常施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施工及其它与工程建设等相关事宜的正常开展之规定，故阳煤集团迟延支付拆迁款项的行为是基于石卜咀村委会先履行义务的抗辩，其行为未构成违约。还认为合同约定该款项阳煤集团应于200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显而易见，石卜咀村委会主张逾期利息从2008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23日起诉之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阳煤集团应于2008年12月30日前支付剩余征地补偿费3000000元，在阳煤集团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之日起即2008年12月30日开始，石卜咀村委会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且本案为一般债权请求权，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即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石卜咀村委会应于2010年12月30日前就阳煤集团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主张权利。庭审中，石卜咀村委会未能就阳煤集团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向阳煤集团主张权利提供证据，也未能就该利息损失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及延长事由进行举证，且阳煤集团也否认石卜咀村委会曾多次向其主张逾期利息损失。同时，阳煤集团的逾期付款行为系诉讼时效超过后的自愿履行行为，其自愿放弃对逾期付款的诉讼时效行使抗辩权，并不代表放弃对逾期利息损失行使抗辩的权利。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关于一方违约后对利息损失进行赔偿的约定，故本诉中石卜咀村委会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反诉中，阳煤集团称，由于石卜咀村委会未履行先履行义务，即保证阳煤集团正常施工，存在违约行为，从而要求石卜咀村委会支付先期支付的3712854.1元土地补偿费的利息损失1842296.47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石卜咀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虽有协助阳煤集团做好本村村民思想工作的义务，但法律并未赋予石卜咀村委会对村民之违法行为进行处罚的权利。本案诉争的土地征补合同纠纷，合同虽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石卜咀村委会应保证阳煤集团正常施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施工及其他与工程建设等相关事宜的正常开展。但石卜咀村委会的保证正常施工义务仅限于土地征收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的及时处置，从而保证阳煤集团的正常施工，在石卜咀村委会将集体土地交付阳煤集团后，即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阳煤集团提到在举行开工典礼时遇到村民阻扰及在施工工地发生打砸恶性事件，并提供公安机关登记接警记录予以佐证，该证据仅能证明石卜咀村委会所属村民与阳煤集团曾发生纠纷，但不足以证明该纠纷的起因系本案所涉土地征补合同导致，双方在合同中亦未约定一方违约后的利息损失进行赔偿，故对该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在诉讼中，阳煤集团还称所涉征收土地存在私挖乱采现象，因该行为涉嫌刑事违法犯罪，故不属于本案民事调整范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阳泉市郊区平坦镇石卜咀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340元由阳泉市郊区平坦镇石卜咀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反诉受理费10690元由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石卜咀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阳煤集团承担逾期支付征地补偿款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1504503元。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征收补偿费为一般债权错误。我国土地管理法对被征地单位的征地补偿费赋予特殊法律保护，阳煤集团征地补偿费依法应当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二、石卜咀村委会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阳煤沉治办（2013）11号文件重新确定了双方的职责，是诉讼时效延展的最有力证据。阳煤集团于2014年9月29日、11月6日支付3000000元征地补偿费的行为，系诉讼时效的中断。三、石卜咀村委会主张逾期利息损失有法可依。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标准，但法律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罚息的计算标准有规定，应依法律规定。
阳煤集团辩称：一、原审法院驳回石卜咀村委会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正确。（一）双方的《土地征收补偿合同》，经市政府、市发改委、市国土资源局等代表与会参与协商，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阳煤集团仅为建设用地单位履行支付征地补偿款的代付人。（二）阳煤集团作为代付人对第二笔款项的迟延支付是遵循阳泉市政府的指示，不应承担责任。由于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阳煤集团两次开工和其他工程建设事项均未能开展，阳泉市政府于2009年9月9日召开会议，明确暂缓建设，待做好村民思想工作后再决定建设事宜。阳煤集团迟延支付是根据市政府暂缓建设的决定而为，不应承担责任。（三）阳煤集团依指示迟延支付的行为同时是基于石卜咀村委会先履行义务的抗辩，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石卜咀村委会主张逾期利息无依据。由于石卜咀村委会在阳煤集团第二期款项支付之前已经严重违约，阳煤集团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迟延支付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四）退一步讲，石卜咀村委会主张逾期利息已过诉讼时效。1、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为合同之债，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2、诉讼时效期间无时效中断事由。（2013）11号文件发布时已经不在诉讼时效期间，不存在中断。3、逾期利息主张的时效不能重新计算，已过诉讼时效。（五）石卜咀村委会已经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石卜咀村委会严重违约，给阳煤集团造成巨大损失，应赔偿阳煤集团的所有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阳煤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上诉理由是：一、石卜咀村委会有义务保证阳煤集团的正常施工，而非仅限于移交部分土地即完成了协助施工义务。石卜咀村委会至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义务，未保证阳煤集团正常开工建设，存在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石卜咀村委会违约造成阳煤集团多次开工受阻，至今不能施工，原审法院认为石卜咀村村民与阳煤集团发生纠纷，不足以证明纠纷起因系本案所涉及土地征补合同导致，不支持阳煤集团的反诉请求错误。三、石卜咀村村民私挖乱采致使工程地基严重破坏，严重违约，原审法院认为该行为涉嫌刑事违法犯罪，不属于民事调整范畴错误。私挖乱采事实虽涉及刑事犯罪，但该行为是石卜咀村委会违约的情形之一。
石卜咀村委会辩称：一、根据合同石卜咀村委会的义务是交付土地，村民和阳煤集团产生矛盾，是因为房屋拆迁补偿没有达成一致，不是石卜咀村委会不交付土地引起。二、保证顺利施工本身是合同附加义务，导致施工不能进行，有阳煤集团自身原因，石卜咀村委会为做好村民思想工作已经付出很多努力，不存在违约。三、私挖乱采不属于本案解决的问题，石卜咀村委会给阳煤集团打过报告，阳煤集团应进行制止，不能把责任推到石卜咀村委会。
二审查明，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另，阳煤沉治办（2013）11号文件为石卜咀小区拆迁安置实施方案。
本院认为，征地补偿款是在征地补偿合同项下的合同对价，属于债权请求权，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阳煤集团未按《土地征收补偿合同》约定的期限2008年12月30日前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3000000元，石卜咀村委会从此时即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应在两年内主张权利。阳煤集团之后逾期付款系超过诉讼时效后的自愿履行行为，本案中其对逾期付款利息行使抗辩权应予支持，且阳煤沉治办（2013）11号文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石卜咀村委会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反诉部分，根据合同约定，石卜咀村委会已将征收的土地交付阳煤集团，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阳煤集团与村民发生纠纷、无法正常施工的原因和责任在石卜咀村委会，故阳煤集团关于石卜咀村委会严重违约，要求赔偿已支付土地补偿款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0元由石卜咀村委会负担，反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0元由阳煤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敏芳
审判员 田志国
审判员 薛利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任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