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渝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某。
委托代理人刘宏耀，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松川精密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传世。
委托代理人邹甫文，上海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慧通包装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某。
上诉人上海渝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因劳务派遣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4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渝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宝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宏耀，被上诉人上海松川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川电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甫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慧通包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伍某系渝宝劳务公司与慧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2月17日，渝宝劳务公司与松川电子公司达成协议，由渝宝劳务公司派遣150名学员工，松川电子公司以每人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1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由渝宝劳务公司分配。同年2月18日，渝宝劳务公司通过QQ网络聊天工具向松川电子公司发出“业务外包合同”文件，松川电子公司网上接受了相关信息。同年2月19日，派遣员工在渝宝劳务公司的要求下至松川电子公司。但松川电子公司认为该批人不符合实习学生标准，故拒收相关人员。之后，因务工人员聚集在松川电子公司工厂大门处，造成工厂秩序混乱。经各方协调，由松川电子公司按156人，每人2，600元的标准支付被派遣人员来往路费及食宿费计405，6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宝山公安局对伍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第4页中，伍某表示，松川电子公司拒绝接受务工者的理由是“这批务工人员中许多人年龄超出范围，大部分文化程度太低甚至很多是文盲，这些条件都不符合招工标准”。而在案外人曲比曲拉的《询问笔录》中，其表示，他们在招工时“没有文化程度的要求”。
原审法院审理中，松川电子公司表示认可松川电子公司与渝宝劳务公司形成事实上劳务派遣口头协议，双方之前是有合作，故松川电子公司对此次渝宝劳务公司的要约是表示承诺的，但没有签订协议。只要符合用工条件，这批学员既使是2月18号到松川电子公司，松川电子公司也是可以认可的。渝宝劳务公司表示，2014年2月19日当天天气不是很好，是伍某要求这批人到松川电子公司报到的。慧通公司具有业务外包的资质。而务工者具有初中以上学历，年龄在17-28岁就符合松川电子公司的要求。
原审法院审理中，渝宝劳务公司提供了学生顶岗实习证明一份，证明派遣人员中有116人是符合用人标准的。但松川电子公司认为，对该证据并不清楚。
以上事实，有松川电子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伍某）、实习管理协议和学校合作实习协议书、询问笔录（曲比曲拉）、收条、渝宝劳务公司提供的业务外包合同、qq网上聊天记录、情况说明、学生顶岗实习证明及松川电子公司、渝宝劳务公司当庭陈述等证据为证，经庭审查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双方网络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内容来看，松川电子公司当庭亦认可2月17日已得知渝宝劳务公司派遣劳务工的要约，松川电子公司实际上也已承诺。渝宝劳务公司在2月18日与松川电子公司进行网上交流，且渝宝劳务公司于第二日已开始实际履行，故松川电子公司与渝宝劳务公司间的事实合同关系可以视为成立并生效。从合同所需履行内容看，一方派遣劳务员工，另一方接受员工并支付工资报酬等对价，其实质上属于劳务派遣合同。
至于渝宝劳务公司提出“松川电子公司是与慧通公司签订的生产业务外包合同”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聊天记录上聊天相对方明确显示为渝宝劳务公司，且慧通公司的“业务外包合同”在2月18日通过网络到达松川电子公司后的第二天就发生派遣员工至厂聚集事件，松川电子公司根本没有合理时间去审核“业务外包合同”并作出反映。在前次顺利合作的经验基础上，松川电子公司基于信赖以渝宝劳务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且所谓“业务外包合同”实为劳务派遣合同性质。故对该抗辩，原审法院难以认可。
关于合同履行的标准问题。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次协议签订与履行过程中，双方仅表达了粗略的口头意向，对相关员工标准未予具体明确。但作为起码合格劳动者的标准，双方对于年龄或学历均应有一定的共识性预判。从两份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先前双方曾经的劳务派遣合作的情况来看，渝宝劳务公司所派出的劳工显然与双方预判的合格标准存在较为明显的出入，其未能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渝宝劳务公司仅凭学生顶岗实习证明尚不足以充分说明被派遣人员达到约定的合格标准。
关于具体违约损害赔偿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渝宝劳务公司未能提供合格劳务工，且在松川电子公司拒收有关员工后，渝宝劳务公司作为派遣单位亦未能及时采取妥善措施，安置相关人员，以防止损失扩大，由此造成松川电子公司支付被派遣人员来往路费及食宿费的损失。渝宝劳务公司应依法对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从合同协商到履行仅2-3天的时间，且劳务工的到达亦事出突然，无法苛以松川电子公司过重的劳务工审查义务。但松川电子公司对于涉及近百人的劳务派遣，只凭先前的合作经验为据操作相关事宜，其在合同订立与履行中还是存在一定的疏查之处，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综合考虑松川电子公司已付款项数额的合理性问题的基础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渝宝劳务公司应赔偿松川电子公司损失28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上海渝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松川精密电子有限公司28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渝宝劳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渝宝劳务公司上诉称，松川电子公司是与慧通公司签订的生产业务外包合同，不应追究渝宝劳务公司的责任。慧通公司所派遣的156人是通过案外人介绍派遣的，其中至少有116人是符合松川电子公司要求。产生纠纷的过错在于松川电子公司，且松川电子公司支付的405，600元，渝宝劳务公司亦不知情，支付标准过高，钱款具体去向不明。因此，渝宝劳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渝宝劳务公司不赔偿松川电子公司280，000元。
被上诉人松川电子公司辩称，松川电子公司与渝宝劳务公司曾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实习管理协议》，约定由渝宝劳务公司派遣实习学生到松川电子公司从事电子元件加工工作，同时双方与渝宝劳务公司所联系的学生所在学校签订了《学校合作实习协议书》，此次合作良好。2014年2月17日，渝宝劳务公司再次向松川电子公司询问是否需要实习学生是事宜，松川电子公司同意并表示与前次协议要求一致，需要渝宝劳务公司提供学员名单及相关信息，并签订合同。然而同年2月19日，渝宝劳务公司在未提供给松川电子公司任何实习学生的信息的情况下突然说学生已经到上海并将带他们到松川电子公司。此时松川电子公司才发现来沪的150多人中大多是来自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老人与孩子，根本不符合实习学生标准。因此，松川电子公司拒收这批务工人员。之后，渝宝劳务公司没有及时安排好务工人员生活及工作，导致他们聚集在松川电子公司工厂大门处，造成工厂秩序混乱。经宝山工业园区和警方的协调，暂由松川电子公司支付给这批务工人员（156人）2，600元／人的来往路费及食宿费，共计405，600元，后由警方配合疏散人员离开上海回老家，问题才得以解决。渝宝劳务公司违反双方的约定，派遣不合格劳工，造成松川电子公司损失。该事件的主要责任在渝宝劳务公司，渝宝劳务公司应当赔偿松川电子公司相关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双方网络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内容来看，松川电子公司认可2月17日已得知渝宝劳务公司派遣劳务工的要约，松川电子公司实际上也已给予回复，故松川电子公司与渝宝劳务公司间的事实合同关系自此已经成立并生效。至于渝宝劳务公司提出“松川电子公司是与慧通公司签订的生产业务外包合同”的抗辩。本院认为，鉴于聊天记录上聊天相对方明确显示为渝宝劳务公司，在前次顺利合作的经验基础上，松川电子公司基于信赖以渝宝劳务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且“业务外包合同”实为劳务派遣合同性质，事实上松川电子公司在收到聊天信息后对该合同并未确认，故对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仅表达了粗略的口头意向，对相关员工标准未予具体明确。但作为起码合格劳动者的标准，双方对于年龄或学历均应有一定的共识性预判。从两份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先前双方曾经的劳务派遣合作的情况来看，渝宝劳务公司方所派出的劳工显然与双方预判的合格标准存在较为明显的出入，其未能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渝宝劳务公司仅凭学生顶岗实习证明不足以充分说明被派遣人员达到约定的合格标准。
关于具体违约损害赔偿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渝宝劳务公司未能提供合格劳务工，且在松川电子公司拒收有关员工后，渝宝劳务公司作为派遣单位亦未能及时采取妥善措施，安置相关人员，以防止损失扩大，由此造成松川电子公司支付被派遣人员来往路费及食宿费的损失。渝宝劳务公司应依法对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从合同协商到履行仅2-3天的时间，且劳务工的到达亦事出突然，无法苛以松川电子公司过重的劳务工审查义务。但松川电子公司对于涉及近百人的劳务派遣，只凭先前的合作经验为据操作相关事宜，其在合同订立与履行中还是存在一定的疏查之处，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综合考虑松川电子公司已付款项数额的合理性问题的基础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渝宝劳务公司应赔偿松川电子公司损失280，000元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慧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渝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