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波，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保国，肇州县肇州镇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学文，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宇宙，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忠辉，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晓东，男，汉族。
上诉人王福波因与上诉人商学文、被上诉人窦忠辉、高晓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2015）同葡商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福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保国、上诉人商学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宇宙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被上诉人窦忠辉、高晓东未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5）同葡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中的利息，即上诉人应当将该判决三、四项相抵后剩余款项给付上诉人商学文。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因商学文、窦忠辉、高晓东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王福明拥有法定的解除权，王福明是守约方，但一审法院竟然判决守约方赔偿违约方的利息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方与对方之间所签订的加油站买卖合同交易价格为1400万元，有录音资料和中间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同时又有商学文出具的收条相佐证，且在一审庭审中得到商学文当庭的自认，即加油站出售价格为1100万元，同时我方在一审中有两个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就是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做出了依法认定，由于对方没有按照口头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拒绝付款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商学文等已经构成违约，是在我方享有法定解除权情况下得到一审法院支持。由于是对方违约，故一审判决的判项中第五项折抵后剩余款项不应当支付利息损失。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商学文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5）同葡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福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关于涉案加油站价值认定不清。涉案加油站没有合法的规划建设审批手续，无法完成相应的过户登记变更手续，在这样的前提下涉案加油站价值根本达不到1400万元，一审中我方提出对涉案加油站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却未予支持；（二）双方就涉案加油站确实达成了口头买卖合同，但价值并非是对方所称1400万元，而是293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我方一审时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加油站价值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评估价格与双方商定的买卖价格无必然因果关而系未支持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而一审中，我方明确表态，如果鉴定价值超过1200万元，就同意将加油站返还给对方，而且我方与对方所主张的加油站的成交价相距甚远，只有通过专门的评估机构才能确定谁的主张更符合事实，因此应该对涉案加油站价值进行鉴定，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二）我方向王福波共计给付了293万元价款用于购买加油站，所有价款已经支付完毕，因此，不存在我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不能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关于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的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程序违法。主要体现在商学文多次申请对该加油站价格评估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给商学文鉴定的机会，而评估鉴定恰好是能够鉴定出该加油站建造成本以及在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再加上加油站实际状况来确定加油站实际价格，而双方买卖价格应综合以上价格，而不应该认定王福波主张的1400万元。二、一审没有查清加油站手续是否齐全、相关证照存在虚假性的客观事实，这一点与双方买卖的价格以及每年的租金息息相关，如果证照是虚假的且手续不齐全，那么加油站的价格不可能值1000万元，也不能作为租金的鉴定标准。三、关于一审诉讼过程中对于租金鉴定，我方是不同意鉴定结论的，其主要理由是该鉴定的依据不具有科学性和合法性，双方对从2012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三年的租金为130万元的事实认可，但鉴定结论将这段时间的租金也进行鉴定，是违背客观事实的，法院也采纳的非双方约定的价格，即鉴定的价格，所以一审采信此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该加油站的鉴定租金过高，其理由是商学文所经营的加油站是在采油七厂的南四公里，其即不是城市也不是人口密集区域，采油七厂大部分车辆均在内部加油站进行加油而在采油七厂的周边有不下于七家加油站，加油站竞争强，鉴定机构没有考虑加油站规模手续是否齐全，没有参照每年的营业额，可以说该结论是不具客观事实随意而作出的鉴定结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
商学文答辩称，双方并没有实际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关于合同的价格双方有巨大的争议，双方通过于志刚在谈加油站价格时，并没有直接确定最终价格，而是以加油站具备完备合法的手续为前提。但在双方商定买卖加油站事宜中，我方发现该加油站手续不齐全，证照存在伪造的情况，在加上王福波着急用钱，所以与商学文所谈的买卖价格为293万元，因此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已实际履行完毕，而所谓的证人并没有实际参与后期双方交款和最终定价，因此证人证言是不具有全面性的。因此，一审以此证人证言或者与非商学文录音确定加油站价格是错误的。由于我方实际经营该加油站，而王福波实际占有加油站购买款，如商学文按照一审支付租金的话王福波在占有购买款同时应该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才是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
王福波答辩称，一审中，我方一直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是口头合同，加油站交易价格是1400万元，在双方当事人协商购买加油站时，于志刚全程参与，对于加油站的手续问题，商学文在购买时经过认真查验，并实际接管了相关手续，至于对方称我方因着急用钱以293万元出卖加油站，对方仅有自己的当庭陈述却无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陈述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商学文自己陈述曾经要以1100万元购买涉案加油站，如果真的因为加油站手续有相关的瑕疵，加油站的价格也不可能直接降低800万元。为了保证对方的房产顺利办理过户手续我方以100万元的押金作为代价，自愿放弃100万元的所有权。至于加油站手续是否健全合法，应当有关行政部门予以界定，不应当由法院进行审理。在买卖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时，对方对上诉人当时所提交的加油站的全部手续未提出任何异议。关于租金的鉴定问题，双方曾经以每年60万租金达成合意，由于对方一次性交付3年租金。考虑到占有对方款项利息利益，故三年租金为130万元。且关于每年租金的数额有于志刚证言予以证实，同时有商学文在刑事卷宗中询问笔录相佐证，鉴定机构是由大同区人民法院通过法定程序选定，并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该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质，其鉴定结论具有合法性，应作为证据依法采信，关于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是由于违约方是对方，他自己应当承担违约给自己带来的不利后果，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利息是错误的。
窦忠辉、高晓东未答辩。
王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解除2013年5月14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的买卖合同，并请求本院依法判决三被告立即将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交付给原告，并要求三被告给付加油站租金损失180万元，同时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5日被告商学文租赁经营原告王福波的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当时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3年，租金为130万元，一次性交齐。2013年年初，原告王福波与被告商学文达成买卖该加油站的口头协议，该加油站自2013年5月15日起出售给被告商学文，价款为人民币1400万元，开始商定为5年期限给付全部价款，每年给付250万元，最后一年余款全部付清。之后由于被告商学文资金紧张，经中间人于志刚做工作，原被告二人商定1400万元价款分7年给付完毕，每年给付150万元，余款最后一年全部交齐。被告商学文提出房产证不能过户，原告王福波承诺房产证过户由王福波出面办理，为了能有保障，原告王福波同意给被告留款100万元作为押金。截至2013年9月27日，被告商学文分多次共给付原告王福波人民币293万元，其中43万元是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的加油站租金，被告商学文给付原告王福波购买加油站款250万元。被告商学文自2013年11月份涉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之后被告商学文未履行双方商订的加油站买卖协议，被告商学文称该加油站以293万元已转让给他，以此为由拒不履行绝大部分的主要债务。原告王福波诉至本院要求解除与三被告口头商订的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买卖合同，要求三被告立即将该加油站交付给原告，要求三被告给付原告自2013年5月13日起的租金损失18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福波与被告商学文关于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的买卖行为的发生直至完成，均通过中间人于志刚进行，于志刚出庭作证对加油站的买卖价款、付款方式及协商全部过程均作了详细证明，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考量，原告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形成了明确的证据体系，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足可以认定。被告商学文要求对加油站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本院认为评估结论与原被告双方买卖商定的价格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且本案的其他证据形成的证据体系已足以证明本案事实，从提高审判效率和减少不必要的诉讼支出考虑，本院对被告商学文对加油站进行价值评估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原告王福波与被告商学文订立的口头形式的加油站买卖合同被告商学文应履行给付原告王福波价款人民币1,400万元，被告只给付250万元即称已全部给付完毕，被告商学文的行为表明不继续履行主要债务，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原告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王福波有权要求被告商学文给付自2013年5月15日至今的加油站租金损失，原告王福波应返还给被告商学文加油站款250万元，扣除租金损失1,790,360.1元（至2016年12月12日的租金损失，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6年7月12日按鉴定结论的租金损失为1,574,523.00元，自2016年7月13日至2016年12月12日共计153天，按鉴定结论日租金1,410.70元计算租金损失为215,837.1元，合计为1,790,360.10元）原告王福波应返还给被告商学文加油站款709,639.90元及利息。原告王福波不能出示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窦忠辉、高晓东租赁和买卖加油站，故对原告王福波对二被告窦忠辉、高晓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福波与被告商学文订立的关于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的买卖合同。二、被告商学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大庆市大同区庆南加油站交付给原告王福波。三、被告商学文给付原告王福波自2013年5月15日至实际将加油站返给原告之日的加油站租金损失，其中2013年5月15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的租金损失为1,574,523.00元，自2016年7月13日至加油站实际返给王福波之日，租金损失按每日1410.70元计算。四、原告王福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给被告商学文加油站款250万元。五、原告王福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本判决三、四项相抵后剩余款及利息（以剩余款为本金，参照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息，酌定自2013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将剩余款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给付被告商学文。六、驳回原告王福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司法评估费15,000元，均由被告商学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事宜均无异议，但对于买卖合同价款，双方存在较大分歧。关于一审中商学文提出对涉案加油站的价值进行鉴定问题。由于买卖合同的价款应以双方当事人的议定为准，在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不应以鉴定价格作为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价款的标准，且这也不符合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要求。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看，于志刚是双方买卖过程的主要见证人。结合于志刚的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商学文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金标准等证据，从优势证据角度分析，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价款不是商学文所称的293万元，而是王福波所主张的1400万元，故商学文称已将买卖合同价款支付完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商学文没有及时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故王福波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于解除合同的后果，由于双方在租赁关系履行一年后，双方之间已转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对前三年130万元租金标准的约定认可，虽然第二年之后双方之间即转化为买卖合同关系，但事实上商学文一直在经营加油站，其向王福波交纳的款项也超过了130万元，故在解除合同后，前三年（截止至2015年5月15日）经营使用费按原租金标准130万较为合理，之后（2015年5月16日至实际返还加油站时）租金损失应参照鉴定标准按每日1410.70元计算较为客观。关于利息损失问题。考虑到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因商学文存在违约行为所致，而一审判决认定王福波在返还相应合同价款时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加重了守约方的责任，本院将利息标准调整为同期人民银行基准存款利率较为公平。综上所述，对上诉人王福波及商学文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
二、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上诉人商学文按每日1410.7元计算，给付上诉人王福波自2015年5月16日至实际将加油站返还给上诉人王福波之日的租金损失；
四、上诉人王福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上诉人商学文支付的款项163万元（293万-130万元）；
五、上诉人王福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本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相抵后剩余款及利息（以剩余款为本金，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酌定自2013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将剩余价款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给付上诉人商学文。
六、驳回上诉人王福波及上诉人商学文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司法评估费15,000元，王福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5元，商学文预交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王福波承担2万元，上诉商学文承担承担50,0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陆
审判员 陈 丽
审判员 王鹏渤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高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