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刑初4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2。
法定代理人戴某。
诉讼代理人胡金明，射阳县海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3，女，1986年8月28日出生，住阜宁县。系被害人韩某5的女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4，男，1989年7月3日出生，住阜宁县。系被害人韩某5的儿子。
被告人叶聿木（曾用名叶聿玉），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福建省三明市，住江苏省阜宁县。被告人叶聿木曾因犯滥伐林木罪，分别于2005年7月15日、2008年12月23日被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2009年6月22日刑满释放。被告人叶聿木因殴打韩某5，于2016年6月5日被阜宁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于2016年6月14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阜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经阜宁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该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王九斌，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盐检诉刑诉[2016]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聿木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3、韩某4，诉讼代理人胡金明，被告人叶聿木及其辩护人王九斌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3日凌晨1时许，韩某5到被告人叶聿木经营的沙县小吃店吃饭饮酒，后因醉酒无钱结账与被告人叶聿木发生口角。被告人叶聿木见实在无法让韩某5结账，遂让其离开。韩某5离开沙县小吃店后，在行至阜宁县上海路与澳门路交叉口东北角海信手机专卖店门前时，又辱骂叶聿木。被告人叶聿木见状追上韩某5，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叶聿木用脚踢韩某5数下，并一拳捣在韩某5右腮帮位置，致韩某5向后摔倒后脑着地受伤。被告人叶聿木上前查看韩某5，并与他人一起将已无意识的韩某5扶坐在路边后返回自己门市。当日7时许，路人发现韩某5后报警，韩某5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6年7月16日救治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韩某5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叶聿木经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在审查起诉阶段否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宣读、出示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等书证；证人卞某、单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叶聿木的供述与辩解；阜宁县公安局出具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阜宁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阜宁县公安局调取的阜宁县澳门路与上海路交叉口家电门市门前监控录像等。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叶聿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要求被告人叶聿木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医疗费、尸体冷冻费，合计人民币679901.7元。
庭审中，被告人叶聿木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辩解称，不是故意拳击被害人脸部的。要求亲属代为赔偿损失，以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宽大处理。
辩护人提出如下几点辩护意见：1.被害人韩某5吃饭不给钱，发生经济纠纷后还骂人，在本案中有过错责任。2.被告人叶聿木没有殴打要害部位，用力也不大。3.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是多因一果，不是被告人拳击直接造成的，与被害人过量饮酒，身体站立不稳有很大的关系，被告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4.有坦白情节，积极要求其亲属代为赔偿，有悔罪表现。综上，要求对被告人叶聿木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3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韩某5（男，殁年50岁）到被告人叶聿木经营的沙县小吃店吃饭饮酒，后因无钱结账与被告人叶聿木发生口角。被害人韩某5离开小吃店后，行走到相邻不远的海信手机专卖店门口时，停下脚步对叶聿木进行辱骂。被告人叶聿木见状追上被害人韩某5，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叶聿木用脚踢韩某5数下，并一拳击打在被害人韩某5右腮帮部位，致被害人韩某5向后摔倒，后脑着地受伤。被告人叶聿木与他人一起，将已无意识的被害人韩某5扶坐在路边后返回自己门市。当日7时许，路人发现被害人韩某5后报警，被害人韩某5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6年7月16日救治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韩某5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叶聿木经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在审查起诉阶段否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叶聿木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因韩某5在其饭店吃饭后，酒醉无钱付账而与其发生口角，后对韩某5进行殴打致韩某5倒地受伤的犯罪事实。其供述：2016年6月3日晚12点多钟，有个50岁左右的男的到我店里吃饭，吃了一份炒面，半斤装的二锅头白酒，两瓶饮料，一共24块钱，他说没带钱明天给。我就说他想吃霸王餐，就这样坚持了十分钟左右，这个人就要走，我嘴里也发了几句牢骚，他走到我门市西边拐角的手机店门前，嘴里还骂着什么，手也朝我比划，我当时站在门市门口，听到他骂我，我也比较生气，就追过去了。他嘴里还在骂着，我实在生气，就踢了他小腿一脚，然后我就要捣他胸口，他用手挡住了，我抬脚踢了他腹部一脚，用左手捣了他身上一下，我用右手挡住他，然后左手上去一个勾拳捣在他右侧腮帮那里，他就直直的向后倒下去了，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着地的，后来我将他拖到旁边一辆小汽车边靠着。
2016年11月4日辨认指出9号照片是2016年6月3日凌晨与其发生冲突的人，该9号照片是韩某5。
2.证人证言
（1）韩某4证言，证实2016年6月4日，接到家里亲戚的电话，说父亲韩某5出事了，在医院抢救。其从南京赶到阜宁县人民医院北院住院部，医生告知韩某5的颅脑出血，情况很危险。后其打听得知父亲韩某5可能被沙县小吃老板打了几下就摔倒了，摔倒后一直没人问，直到天亮才有人报警，警察到现场后将韩某5送医院抢救的情况。
（2）单某证言，证实6月2日夜里一点多钟，其老公陈某接到卞某的电话，说有个人好像倚在其家车上。其下楼看到一个人靠在车左前边，沙县小吃老板当时站在那个人旁边，其问有没有打他，沙县老板说没有打他，他在店里喝酒，喝醉了也没有给钱，现在躺在这睡着了，其就跟沙县老板说那你就报警吧。沙县老板说二十几块钱的事见不着报警。这时候其老公也下来了，和沙县老板一人搀一个膀子把那个人拖到墙根边上，当时那个人一点意识也没有。陈某亦证实上述情况。
2016年10月27日辨认指出2号照片是2016年6月3日凌晨倒在地上的人，该2号照片是韩某5。
（3）卞某证言，证实夜里1点左右的时候，路过沙县小店时，看见沙县老板站在门口，他说店里有个人在这边喝酒吃饭身上没有钱，其看店里确实有个人在那边吃东西，他说也就二十几块钱。其回家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大声说话，等其开窗户往下面看时，看到一个人靠在其家邻居陈某车跟前，其就打电话告诉了陈某。
（4）江某证言，证实2016年6月3日早上7点多钟，在阜宁县阜城镇澳门路和上海路交界处，东北角的门市墙根看到一个50多岁人躺在那边，好多人围观，议论这个人是不是死了，其就打110报警了。
（5）韩某6证言，证实今年6月5日接到侄子韩某4电话，说他父亲韩某5被人打伤住在阜宁医院。7月16日晚上接到医院电话，称韩某5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亲戚就到医院给韩某5穿了寿衣。
3.书证
（1）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叶聿木、被害人韩某5的自然情况。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6月5日，韩某4报警至阜宁县公安局城南新区派出所，称其父亲韩某5在2016年6月3日因伤住院，怀疑是被他人殴打。2016年6月14日，阜宁县公安局对叶聿木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3）到案经过，证实阜宁县公安局城南新区派出所民警张某、周某于2016年6月5日上午，对叶聿木口头传唤，其对自己因韩某5在其饭店吃饭后，酒醉无钱付账而与其发生口角，后对韩某5进行殴打致韩某5倒地受伤的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4）前科材料
①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判决书（2009）沙刑初字第6号，证实2008年12月23日，叶聿木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
②沙县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沙看释字[2009]49号，证实2009年6月22日，叶聿木滥伐林木罪刑满释放。
4.鉴定意见
阜公物鉴（尸检）字[2016]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韩某5因外伤致硬膜下出血，硬膜外出血，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手术后持续深度昏迷，入院一月余突发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韩某5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方位照片及示意图说明发案场景及方位，与被告人叶聿木的供述相一致。
6.视听资料
阜宁县澳门路与上海路交叉口家电门市门前监控录像，客观的记录了案发现场被告人叶聿木殴打被害人韩某5的事实经过。
附带民事部分有下列证据证实：
户口证明证实附带民事原告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的自然情况，与被害人韩某5的亲属关系；医疗证明证实抢救费用为106598.7元。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足可认定本案事实。
关于本案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但是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被告人没有殴打要害部位，用力也不大的辩护意见，经查，录像中可以明显反映被告人殴打被害人的行为是比较积极的，且系拳击右腮帮位置，使被害人倒地时头脑着地，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此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是多因一果，不是被告人拳击直接造成的，与被害人过量饮酒，身体站立不稳有很大的关系，被告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的颅脑损伤是受到被告人的拳击后直接倒地而产生的，其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被告人叶聿木有坦白情节，积极要求其亲属代为赔偿，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叶聿木经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在审查起诉阶段否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在法庭审理中仍然避重就轻否认主动殴打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不符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故对其不应认定为坦白。但在被告人的请求下，其亲属能够主动代为缴纳人民币15万元，用于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量刑时可酌情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聿木遇到他人在其店铺吃饭不给钱，发生纠纷时不能正确对待，拳击他人右腮帮处，致他人倒地颅脑损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韩某5在本案发生的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人能够要求其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等，可依法对被告人叶聿木从轻处罚。被告人叶聿木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33600元、医疗费106598.7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8798.7元，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聿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5日起至2029年6月4日止。）
二、被告人叶聿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人民币148798.7元。
（此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申华
审 判 员 潘颖颖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玉媛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八条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拘役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剥夺政治权利的效力当然施用于主刑执行期间。
被剥夺政治权利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公安部门有关监督管理的规定，服从监督；不得行使本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各项权利。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因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