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住所地：仙居县城北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海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一军，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施英，女，195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系被上诉人沈一军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仙居县商务局。住所地：仙居县城北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海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下称物产管理办公室）因与被上诉人沈一军、原审被告仙居县商务局（下称商务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超、张阅、被上诉人沈一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施英、蒋武君，原审被告仙居县商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超、张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物产公司管理的企业--
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在仙居县后溪路地方建设有仓库，使用权面积2520.8平方米，使用权性质、类型为国有划拨。1999年8月5日，仙居县人民政府作出仙政发（1999）97号《关于同意给予物资系统改制企业优惠政策的批复》的文件，载明“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你们《关于要求继续给予物资系统改制企业优惠政策的报告》收悉。经研究同意物资总公司、农业机械公司、机电设备公司、化轻公司、金属回收公司等五家企业在改制过�中的土地、房屋等资产（上述公司资产包括农业机械公司的后溪路、南门、横溪及下各等土地、房产，金属回收公司的周岩头土地、房产，机电、建材、化轻公司及物资总公司穿城中路的土地、房产等）的处置，参照1998年第1次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和1999年第1期专题会议纪要给予的优惠政策执行，即上述各企业的土地、房屋等资产由物产（集团）总公司收购后，在房地产开发过程中应缴纳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契税等先征后返，关于土地增益金、土地出让金、城镇配套建设费、道路建设费等予以减免，其余优惠政策按县委发（1997）7号、县委发（1999）51号文件执行。”1999年9月17日，仙居县人民政府在批复仙居县土地管理局《关于同意收回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有偿转让的批复》的文件中，载明“经研究，同意收回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使用的2458号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详见土地使用证）。收回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按规定进行有偿出让，希你局接文后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1999年11月12日，该院裁定宣告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破产。该公司财产由浙江省拍卖行仙居分行进行拍卖。2000年2月17日，物产公司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了仙居县后溪路原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二层楼房26间，成交价287625元，土地总面积2520.8㎡，成交价698892元。2000年4月6日，物产公司与原告沈一军签订《协议书》，约定其出让给原告沈一军两间屋基座北朝南，屋基总共价格为12万元，付款时间为2000年1月5日前，屋基交付时间为2000年底前等内容。1999年12月24日，物产公司向原告沈一军收屋基款100000元，2000年1月4日，物产公司再向原告沈一军收屋基款20000元，该公司均出具了《收据》。但因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破产遗留问题未处理好，上述屋基至本�诉讼时仍不能交付。2006年11月29日，案外人刘某某等购买同区域屋基，取得了国土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2012年12月25日，仙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仙居县商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撤销了物产公司机构，并将该公司的管理职责划入商务局，同时设立物产管理办公室，为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专司物产公司的相关事务。原告沈一军因未能及时取得屋基进行房屋建设，连续向物产公司的主管部门多任领导提出诉求均未如愿。2016年5月18日，原告沈一军向该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该院根据原告沈一军的申请，对位于仙居县城关后溪路原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仓库自西头起第一、二间屋基（长12.24米、宽8.12米面积）土地使用权的现有价值委托司法评估。2017年1月20日，台州市诚信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书》，结果为上述土地使用权价格为202.42万元，若该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则其总价为101.21万元。为此，原告沈一军支出鉴定费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应当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物产公司已被仙居县人民政府赋予收回农机公司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有偿转让的职权，其通过竞买方式获得农机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后，而与原告沈一军于2000年4月6日签订了《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尽管原告沈一军在签订协议前已支付了屋基款，但其后双方签订书面协议书，表明物产公司对提前付款行为作了追认，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物产公司因下属农机公司破产遗留问题，不能履行交付屋基的义务，致原告沈一军购买屋基建造房屋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其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物产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所收购买屋基款，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赔偿损失的数额宜以土地使用权可预期的增幅价值计算，且按此方式计算不损害义务人在出售这二间屋基后的可得利益，也不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因此，权利人可预期的增幅价值，根据仙居县人民政府相关批复，并参照刘某某等人在争议地块区域已取得的出让土地使用权情况，应按出让性质土地使用权进行确定。台州市诚信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作出的价值评定，程序合法，可作为本案裁判的参考依据，故该院认定原告沈一军预期的增幅价值损失为190.42万元（即出让土地使用权价格202.42万元-
已付购买屋基款12万）。因为物产公司被撤销其职能划入商务局，主要事务由物产管理办公室承继，所以应由该办公室承担返还�基款和赔偿损失的义务。原告沈一军存在连续向物产公司的主管部门主张权利的行为，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被告物产管理办公室关于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沈一军的合理诉讼请求，该院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沈一军与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于2000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沈一军购买屋基款12万元；三、被告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沈一军经济损失190.42万元；四、驳回原告沈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94元，鉴定费用6000元，合计28994元，被告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负担。
宣判后，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协议缺乏真实性。1、协议没有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一方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不符合签约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也不能说明原物产（集团）总公司签订协议的经办人。2、协议没有经过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集体讨论决策。总公司领导班子成员潘智敏、方洪杰及当时的办公室、财务室等工作人员均不知道协议的存在。3、被上诉人支付屋基款时间在先，资产拍卖时间在后，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不可能在拍卖之前收取房屋基款，且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付款时间在前，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二、协议无效。1、协议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效。原物产（集团）总公司为国有企业，是民事主体而非行政主体，无权转让土地。2、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效，原物产（集团）总公司至今没有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3、协议未经政府部门批准转让无效，本案中的国有划拨工业用地没有经政府部门批准转让，协议无效。4、非法改变用地性质，本案诉争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协议改变了用地性质，作为住宅用地出让。5、损害公共利益的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受让土地只能通过国土管理部门依规取得，本案协议扰乱了土地市场管理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本案诉争土地属于企业改制国有资产，未经资产评估程序亦未拟定土地资产处置方案，损害公共利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三、被上诉人要求参照的刘志媛、许敏、王红仙三人的土地交易，国土部门明确认定为非法转让土地。四、本案协议在客观属于履行不能，双�各负其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协议无效，返还被上诉人120000元涉案款项，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沈一军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从未被赋予收回职权的讲法错误，办公纪要中明确记载由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收回本案土地进行拍卖。二、上诉人称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从未取得权利证书，事实不清。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已经从仙居县人民法院拿到了拍卖成交书，包括本案土地在内的财产是属于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所有。三、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有误，引用2005年的司法解释认定合同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2005年实施的有关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不能得出本案转让协议无效，本案转让协议发生在2000年，不能适用2005�的司法解释。四、上诉人称原审判决在过错比例上有误，被上诉人对损失扩大有过错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就要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五、上诉人称土地评估报告的前提不成立的讲法错误。本案土地评估报告是由法院委托评估，双方当事人签名一致委托评估，法院后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后依法采纳是正确的。六、上诉人称评估报告中的出让和转让是有区别的，这是上诉人理解错误，出让相对应的是划拨。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损失。
仙居县商务局陈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书、证据，拟证明以案外人俞达天为例，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在集团改制过程中，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必须依法经仙居县国土资源局同意，由仙居县国土资源局直接与受让人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并未也不可能与被上诉人沈一军之间签署关于“屋基转让”的《协议书》，即便签署也属于无效合同。证据二、仙居县国土资源局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浙江省罚没财务专用票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违法案件现场勘测笔录、收据，拟证明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虽向案外人刘支援、王红仙、许敏转让原仙居县生产物资服务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但未经仙居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属于违法行为，并于2006年遭受行政处罚，最终是通过“以罚代批”的方式，缴纳罚款并与仙居县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才得以取得土地使用权。同理，假设原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与被上诉人沈一军就原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曾达成一致并签署《协议书》，但未经仙居县国土资源局同意，亦属于违法行为，《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归属无效。
被上诉人沈一军质证认为：一、上诉人所提供的案外人的一些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性，合同无效的依据应是法律，而不是其他案外人的证据，案外人有效无效，是非法还是合法转让，因并未经司法机关评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上诉人自己所提供的所谓案外人的材料情况不一致，其中许敏是从仙居县生产物资公司取得有关土地使用权，本案是原物产集团总公司，现在附的文件里都是由原物产总公司收购土地后进行拍卖，而上诉人刚才所提供的许敏情况是从原生产物资公司取得，与本案情况不一样。三、上诉人所提供的整个证据里都没有显示俞达天、刘支援、王红仙、许敏与本案所涉的原物产总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假如有本案有关联性，要拿出合同看与本案是否一致。四、有关刘支援、许敏、王红仙、俞达天四人的土地情况，他们已经造好房子住进去，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证，现向法院提供的所谓的处罚决定书是没有生效的，是没有送达给当事人的，更未经司法机关评判，至今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五、即使这几份处罚决定书里引用的非法转让违反管理性规定，并不能理解为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评判本案合同合法、非法、有效、无效，要看当前的法律是如何规定的，找不到本案所涉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合同有效。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本案中的�议应属无效，但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协议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的情形，故对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本案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中的协议书盖有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的公章，且仙居县物产（集团）总公司财务部门根据协议约定的金额向被上诉人收取了两笔共计120000元的屋基款，收据上有出纳的私章及经办人的签字以及公司的财务章，结合协议书及两张收据，可以认定本案协议的真实性。上诉人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对协议真实性予�鉴定，本院亦不予准许；二、本案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中的协议无效。本院审查认为，根据1999年8月5日仙居县人民政府仙政发（1999）97号《关于同意给予物资系统改制企业优惠政策的批复》的规定，物产（集团）公司可以收购农业机械公司等五家企业的土地、房产等资产并用于从事房地产开发。1999年9月17日，仙居县人民政府批复仙居县土地管理局，同意收回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使用的2458号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按规定进行有偿出让。1999年11月12日，仙居县人民法院裁定宣告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破产，该公司财产由浙江省拍卖行仙居分行进行拍卖。2000年2月17日，物产公司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了仙居县原仙居县农业机械公司二层楼房26间，成交价287625元，土地总面积2520.8㎡，成交价698892元。后物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本案协�。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物产公司根据县政府的批复获得了收购农业机械公司土地、房产的权利并可进行房地产开发，后又通过竞买方式获得了农业机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本案协议。从物产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及协议的内容看，物产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及对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均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问题，故本案协议不应认定为无效。因物产公司不能履行交付屋基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据上，原审法院根据委托鉴定机构所做评估报告，判决解除双方协议并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双方协议解除后，上诉人方不需再履行交付屋基的义务，而屋基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一直处于升值状态中，故所谓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之说亦无法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4元，由上诉人仙居县商业物产企业管理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