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3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如东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江海西路14号。负责人：周建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东安新闸管理所，住所地如东县大豫镇东安新闸。法定代表人：陆身明，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禾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大豫镇东安闸闸管所内。法定代表人：包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鹤厅，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卫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娟娟。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爱峰，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如东县水务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富春江中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载群，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如东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如东县东安新闸管理所（以下简称闸管所）、南通禾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海公司）与被上诉人施卫香、何娟娟、原审被告如东县水务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字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何恒飞系高压电触电死亡的依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供电公司是电力经营者于法不符。3、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规定，依照该法规定，何恒飞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活动，损害后果系其自身过错所致，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未确定连带责任人的各自责任份额，适用法律有误。闸管所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对闸管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根据证人证言及现场情况，可以推断何恒飞因钓竿触碰禾海公司变压器触电身亡。2、何恒飞对警示标志视而不见，在高压保护区内垂钓，并持竿行走，本身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正。禾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禾海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供电合同签订后，禾海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协议，将电力负荷管理终端设备资产和客户外部接入系统资产移交给供电公司，禾海公司对变压器已不负有管理维护之责。2、何海公司变压器线路均有绝缘保护套，闸管所变压器的连接线路均裸露在外，且有明显电击痕迹，应认定禾海公司无责任。3、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而非第七十三条的规定。4、禾海公司非高压电的经营者。施卫香、何娟娟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恒飞因触电死亡由证据证明。因触点不明，供电公司、闸管所、禾海公司电力设施连接在一起，对高压电线的享有运营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其作为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卫香、何娟娟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因何恒飞触电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2711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何恒飞，男，××××年××月××日生，在东安老闸附近经营一店铺，原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父、母已亡；施卫香系其妻子，何娟娟系其女儿。2015年10月29日中午，何恒飞在东安老闸河边垂钓，结束后，其右手持鱼竿（据证人赵某陈述，发生事故时鱼竿系撑开状态），左手拎钓鱼桶，由南向北往回走，鱼竿被打断，其触电身亡。事故现场：从岸边东西方向水泥路向南望去，水泥路至河边系一斜坡，斜坡上有一条人为踩出的小道，小道左右两侧竖立有两根电线杆，电线杆上各安装一台变压器，10千伏高压线路连接着变压器随着电线杆向上延伸。左边变压器高压电使用人系闸管所，右边变压器高压电使用人系禾海公司。依稀可见河边竖立有“闸管区内禁止垂钓”的蓝底白字警示标志，该标志被生长的杂草树木有所遮掩。供电公司在电线杆上张贴有“电路线路附近禁止垂钓”的黄底黑字警示标志。何恒飞倒在两台变压器中间的小路上，倒地位置比较靠近右侧变压器，但不排除施救过程中对何恒飞进行移动的可能。2011年5月7日，禾海公司因厂房冷冻食品需要，与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用电线路名称为10千伏垦南线，容量为250千伏安，合同中约定：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及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10千伏垦南线19-5-2#杆上的跌落式熔断器出线桩头处，该基电杆及跌落式熔断器属于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于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2010年10月12日，闸管所因水利管理需要，与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用电线路名称为10千伏垦东线，容量为250千伏安，合同中约定：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及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用电人变压器前第一基电杆上的跌落式熔断器出线桩头处，该基电杆及跌落式熔断器属于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于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应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所谓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供电公司系高压供电人，使用区域内线路设备进行高压输电，对电线杆跌落式熔断器（含熔断器）以上部分进行运行控制，并因此而享有运行利益；禾海公司及闸管所系高压用电人，使用区域内线路设备输出的高压进行生产经营和管理，对电线杆跌落式熔断器以下部分进行运行控制，并因此而享有运行利益。三者分别对事发地点的部分高压线路和设备进行管理和维护，并负责对供用电中的风险予以控制和预防，系对应线路设备的经营者。何恒飞手持鱼竿触电身亡，一方面导致何恒飞死亡的鱼竿碰触点无法确定，另一方面从空间距离来说，三上诉人管理的线路设备均有可能与撑开的鱼竿相接触，均不能完全排除接触的可能性。上述三上诉人均实施了高压危险行为，该行为均有可能造成何恒飞死亡的损害后果，因具体加害人不明，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采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免责事由为受害人的故意或不可抗力，当事人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何恒飞因高压电击致死，被告方在无证据证实何恒飞存在故意的情况下，应对何恒飞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何恒飞生前在事发地点附近经营店铺，应当熟悉该地区的地形、高压线路设备，高压警示标志虽被树木杂草有所遮掩，但何恒飞长期活动于该区域，对该标志应当熟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压可能造成的后果，而视警示标志于不顾，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垂钓，最终导致了其死亡的损害后果，该过失行为是造成本起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重大过失，应当减轻上诉人60%的赔偿责任。闸管所系事业单位法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如东县水务局与本案无关联，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何恒飞触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法院审核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何恒飞系非农户口，标准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认定743460元（37173元×20年）;丧葬费，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1783元/年，认定30891.5元（61783元/年÷2）；处理丧事人员误工损失及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76351.5元，由三上诉人赔偿310540.6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受害人对本起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以及本地区的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禾海公司、闸管所、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施卫香、何娟娟330540.6元。二、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施卫香、何娟娟负担2509元，禾海公司557元、闸管所负担557元、供电公司负担55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1年5月7日，禾海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客户外部接入系统资产移交协议》，将禾海公司所属资产：从35KV华凌变电所10KV垦南线19-5-1#19-5-2杆，其中架空线路0.005公里，移交给供电公司。资产分界点为用电人配电室前第一断路器。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抢救医生及在场人的调查笔录，何恒飞手持钓鱼竿遭电击后当场死亡，其右手被电击烧灼，钓竿被击断，结合其触电地点布有高压线，其被高压电电击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由于现场的高压线路属于三上诉人所有，虽然产权分界明确，但钓竿碰触点不明。由于高压电输送属于高度危险行为，三上诉人所有的高压线路均不能排除造成触电事故的可能性，在无法查明触点的情况下，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由实施危险行为的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供电公司出售高压电，闸管所、禾海公司购买电力从事经营管理活动，对高压线路均具有运营支配利益，一审法院将三上诉人均认定为从事高压经营活动合法有据。禾海公司主张已将电力设施移交给供电公司的事实不能成立。禾海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的资产移交协议中明确约定其所移交的仅是一段5米长的高压线路，不包括变压器。双方的产权分界点仍是跌落式熔断器。闸管所主张根据证人证言何恒飞肩扛钓竿行走，不可能触碰闸管所高压线路的理由不能成立。证人赵某的证言本身存在矛盾，其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听到何恒飞的惨叫声，看到何恒飞竖起来的钓竿倒下，才跑过去，表明其没有看到何恒飞如何持竿行走，故其在公安笔录中陈述的何恒飞扛钓竿行走，不能采纳。而且赵某在庭审中陈述看到钓竿往前斜倒，与肩扛钓竿也相互矛盾。所以闸管所主张何恒飞的钓竿不可能触碰其高压线路，明显缺乏依据。高度危险责任的受害人具有过失，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减轻责任的具体程度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考虑到高压输送的高度危险性及何恒飞的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定减轻60%的赔偿责任，合理有据。关于禾海公司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问题，因事故发生区域并未封闭禁止他人进入，也未有禁止进入的标志，本案不符合七十六条规定的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的情形。关于供电公司主张适用电力法相关免责条款规定的问题，其适用条件为不可抗力和用户自身过失，均不符合本案情况。关于一审法院未确定三上诉人的各自责任份额问题，因本案系受害人家属诉请三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如何分配非其诉请的范围，也与其利益无关。一审法院对此未作明确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上诉人供电公司、闸管所、禾海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勇审 判 员  季建波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