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2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昱宏，男，199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沙湾县。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超，沙湾县商户地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丽，女，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现住乌苏市。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朱春燕，新疆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昱宏因与被上诉人朱明丽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湾县人民法院（2016）新4223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我院于2017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昱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超、被上诉人朱明丽的委托代理人朱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昱宏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车辆，上诉人不承担借款78000元、赔偿款13510元，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朱明丽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上诉人陈昱宏返还质押款78000元，开庭时变更为返还借款78000元，法庭没有给予上诉人答辩时间，属于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没有解决质押车的返还问题。被上诉人朱明丽存在重大过错，造成质押车辆丢失，被上诉人朱明丽应当追加上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或者法院依职权追加该公司为被告，解决车辆归属问题。3、关于借款问题，双方签订的是质押协议，不能反映是借款，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朱明丽辩称：1、本案主合同为借款合同，从合同为质押合同，一审中被上诉人只是将质押款变更为借款，并无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2、一审中，经过调查质押车辆在2016年元月已经抵押给上海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诉人质押车辆时，未取得上海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同意，质押权利有瑕疵，存在违约行为。该车已经被上海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取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无效，被告返还借款78000元；二、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351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协议书第一条约定:2016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转质协议书，被告将一辆长安铃木SC7162XG,×××车质押给原告，原告支付被告借款78000元。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即被告）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使用权。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付车辆相关权属，包括车辆行驶证、抵押手续、车主身份证复印件。（甲方协助乙方年检）。第五条约定：如原车主要偿还债务赎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应予以调解协商解决，并给予乙方在使用期间所产生的保险、车饰所有费用，以票据给予经济赔偿)。该车于2016年7月27日被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行使抵押权开走，原、被告发生纠纷。根据庭审被告陈述：向原告转质押车辆时，向原告交付了车辆行驶证小本(不包括行驶证大本)，车主的身份证复印件，车钥匙两把等。原告陈述：这些材料都在车上，被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开车时拿走了。被告陈述：将周建伟同意转质押的视频影像用微信发给了原告。原告陈述：被告发的微信打不开。被告陈述：与周建伟的质押协议交给了乌苏市南园派出所的张警官，因派出所领导更换，质押协议找不到了。被告不能举证证明转质押设立的质权，经过原出质人周建伟的同意。该车由被告陈昱宏转质给原告朱明丽后，朱明丽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塔城地区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险、车上人员(司机、乘客)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在2016年6月份，该车在原告的居住的小区与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中国人保财险乌苏市支公司出现场勘验，该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塔城分公司在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支公司落实交强险过程中，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得知消息，于2016年6月26日以保险公司人员需拍照修复后车辆照片为由，给朱明丽打电话，问车在什么地方和位置。7月27日早8时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将车行使抵押权开走，7月27日10时朱明丽给陈昱宏打电话，说车丢了已报案，让陈昱宏去乌苏市南园派出所，中午13时原告在派出所给被告说明了情况。车开走事后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向新疆乌苏市南园派出所通报了情况，说明该车辆购买的时候就抵押给公司了。原告举证书证1，乌苏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该份证据说明了质押车辆的去处，证明被告质押给原告的车辆被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抵押权人将车辆开走，原告报案称车辆遗失、被盗，经乌苏市公安局审查，质押车辆在质押之前已抵押给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不属于刑事案件立案的范围。原告书证2，周建伟的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复印件、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查明事实认证如下：周建伟户籍地河北保定市新市区贤台乡水北庄村五区52号，身份证号：×××，证明机动车所有人是周建伟。经被告举证书证一周建伟的身份证复制件及书证二行驶证（小本）复制件，结合本院向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的调查取证，认定事实如下：长安铃木小型轿车，型号：长安牌SC7162XG；车辆识别代码号：×××;发动机号：F4NB18550;行驶证号牌：×××;登记人：周建伟。周建伟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苏虹东路155号，该车是周建伟2016年1月15日向苏州市都市飞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的，购买时向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按揭贷款，该车于2016年1月19日在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举证书证3，车辆装饰装修发票一张，证明费用是13510元，原告陈述车是裸车质押的，因为合同上写了装饰费用，原告就对车辆进行了装修。因7.8万元的借款没有直接约定利息，车辆转质押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约定并允许原告使用该车辆及对该车辆进行装饰，原告对该车进行了装饰，原告支出车辆装饰费用13510元。原告举证书证4，保险单一份及发票一份，证明原告投保了商业商险，交纳保费3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押及质押属于担保物权，具有物权效力。合同关系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具有债权效力，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相区分，是否具有物权效力，不影响合同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长安铃木小型轿车，型号：长安牌SC7162XG；车辆识别代码号：×××;发动机号：F4NB18550;行驶证号牌：×××;登记人：周建伟。周建伟于2016年1月15日购买该车向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按揭贷款，该车于2016年1月19日在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该车依法办理抵押登记，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的抵押权生效。该车又被周建伟质押给陈昱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法定抵押权的效力大于质押权，抵押权人上汽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优先于质权人陈昱宏受偿债权。该车又被陈昱宏转质给朱明丽，转质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经过出质人周建伟的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质权人对因转质而发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质权人陈昱宏未经出质人周建伟同意，为担保陈昱宏自己的借款7.8万元债务，在其陈昱宏占有车辆时设定质权无效。
本案的主合同是7.8万元的借款合同，质权合同是物权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设定从合同的目的是保证主合同的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本案签订的从合同质押合同（转质合同）的签订采用了书面合同，符合《担保法》规定的形式要件，转质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物权效力与债权效力相区分，质权无效不等于质押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均有效。作为被告陈昱宏有义务保证转质权权利没有权利负担和权利瑕疵，本案车辆有法定抵押权的在先权利存在即权利负担存在，在转质押时被告陈昱宏并没有将质物存在抵押权的情形告知原告朱明丽，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被告陈昱转质押没有经过出质人周建伟的同意，转质押权利存在负担及瑕疵。被告陈昱宏作为转质押的当事人，有义务保证转质押合同的顺利正常履行，被告没有保证原、被告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押合同顺利正常履行，具有违约行为，违反合同从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没有履行合同主义务。无论违反合同主义务、从义务或者是附随义务均是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车辆是抵押权人行使法定抵押权开走的，并不是原告保管不善发生的毁损或灭失，被告关于原告保管不善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朱明丽与被告陈昱宏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转质押合同有效；二、被告陈昱宏于本判决生效后次日偿还原告朱明丽借款78000元；三、被告陈昱宏于本判决生效后次日赔偿原告朱明丽损失13510元。本案诉讼标的9.151万元，案件受理费208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受理费1044元，由原告朱明丽负担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的受理费70元，由被告陈昱宏负担受理费9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陈昱宏向法庭提交了证据1，两份起诉状，证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当庭发生变更，没有给上诉人陈昱宏答辩期，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这个当时是笔误，开始写的是质押款，后来改为借款。本院认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未提出需要答辩期，已经答辩，视为不需要答辩期，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2，微信截图，证明陈昱宏向朱明丽告知了车辆基本情况，朱明丽是明知涉案车辆的一切情况，本案没有违约的事实存在，反而充分证明了陈昱宏和朱明丽之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上诉人说他不知道涉案车辆在质押给他时是抵押给上汽公司的，他没有见过车辆的所有权证。本院认证，综合转（质）抵押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及售车广告，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朱明丽是知道车辆的所有权及抵押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的认定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3、上诉人是否应当给被上诉人支付78000元及赔偿款13510元？涉案车辆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
本院认为，本案虽然双方签订的是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是上诉人陈昱宏在微信群发布出售车辆广告，后经协商，被上诉人朱明丽以7.8万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买下，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双方之间实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营二手车交易需要办理相关的注册手续，上诉人陈昱宏没有经过合法的注册手续，即经营车辆销售，被上诉人也明知上诉人不是车主，没有二手车交易经营权，而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虽然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主合同为借款合同，转（质）抵押协议为从合同，但是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双方没有借款的事实存在，是规避了买卖合同关系，其实质是规避了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非法经营二手车交易，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原审认定双方主合同为借款合同，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为从合同且有效，显然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不是车主、涉案车辆是抵押车辆的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应当返还抵押款78000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车辆。但是，由于案外人上海汽车通用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行使抵押权，将车辆开走，被上诉人无法返还车辆，该结果是由于上诉人不享有所有权且再行质押没有经过原抵押权人同意造成的，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后果。根据以上分析，被上诉人朱明丽一审诉讼请求关于车饰费用13510元，也应当自行负担，原审判决对于该项的判决也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6）新4223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朱明丽与上诉人陈昱宏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转(质)抵押协议无效；
三、上诉人陈昱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朱明丽78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朱明丽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元，投递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昱宏负担2770元，由被上诉人朱明丽负担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桂兰
审判员 刘 琳
审判员 张清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杨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