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炎章，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黄圃镇。
委托代理人：梁炬标，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灼流，男，194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黄圃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根，男，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黄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潮，男，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黄圃镇。
上诉人周炎章因与被上诉人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8日，周炎章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与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存在买卖关系，由其向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供应饲料，杨灼流等三人拖欠其货款278891元，双方约定不按时付款逾期一个月的，每包饲料加收1.5元并按月息2%计收违约金，请求判令：1.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归还周炎章货款278891元并支付每包饲料加收的款项3097.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933.8元（暂计至2013年7月16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2.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杨灼流、刘成根确认其有向周炎章购买饲料用于养鱼的事实，但认为二人各自养鱼，购买饲料款周炎章应与杨灼流、刘成根分别结算，且周炎章多张送货单上只有数量，没有单价，双方就货款结算无法达成协议。周炎章提交的17张送货单填写的客户名称均为杨灼流，其中有6张由杨灼流签收，3张由杨伟潮签收，具体为：2012年6月27日购“900A”100包（铅笔标明单价150元），6月29日购“900A”10包（单价165元，铅笔标明单价150元），7月5日购“900A”100包（铅笔标明单价150元），7月7日购“900A碎”100包（铅笔标明单价163元），7月12日购“900A”150包（铅笔标明单价158元），7月15日购“900A”100包（单价165元，铅笔标明结算单价158元），7月23日购“900A碎”50包（铅笔标明单价163元），7月27日购“900A”100包（铅笔标明单价151元），8月5日购“900A”100包（铅笔标明单价163元）、“900A碎”150包（铅笔标明单价166元）；8张送货单由刘成根签收（右上角均注明“吴栏场”）。上述送货单中，铅笔注明单价为周炎章主张的结算价格，在开具送货单时未标注，为周炎章事后书写。送货单为周炎章制作，下部印有如下内容“合约：以上饲料款，由送货之日起壹个月内结清货款，逾期一个月，每包加收壹元伍角正，并终止供货。终止供货后，壹个月内未结清所欠货款，则按货款总额，月利息20厘计收违约金，并供货方有权处理客户所饲养的畜禽或水产品，用来抵扣赊欠货款（按畜禽或水产品的市价），由此造成客户的损失，供货方不负任何责任。本欠据具有合同的同等法律效力。”
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称周炎章大多数送货单中无单价，因此无法结算货款。周炎章称因双方关系很熟，所以有的单据未写单价，但周炎章给杨灼流、刘成根、杨伟潮的价格都是优惠价，为此周炎章提交了中山市泰山饲料有限公司饲料价格表。经查，上述价格表显示中山市泰山饲料有限公司的饲料价格为：货号为“900A”每包单价在2012年5月12日、6月1日、6月6日均为161元，同年7月12日、8月2日均为164元，同年8月4日为168元。中山市泰山饲料有限公司另出具证明，证明杨灼流作为该公司新泰牌饲料养殖示范场，公司通过经销商周炎章以特定的优惠价格（900A厂价减11元／包，900A碎定价比900A贵5元／包，具体价格参考公司价格表）供货给杨灼流。
2013年6月，刘成根在周炎章出具的一份对数单上签名确认截至2012年7月31日止尚欠周炎章饲料款137087元。周炎章确认之后刘成根于2013年7月26日付款30000元，尚欠107087元。
杨灼流提交的证据转租协议显示，2011年12月28日杨灼流将其承租的一份土地转租给刘成根，面积48亩，租期从2012年2月9日起至2017年2月8日，年租金147024元。杨灼流经营的四口鱼塘位于石岭，刘成根经营的三口鱼塘位于吴栏。
一审诉讼中，经询问，周炎章明确其起诉的货款278891元中包括杨灼流、杨伟潮签名的送货单141804元，刘成根签名的送货单137087元，即周炎章提交的杨灼流、杨伟潮签名的送货单151750元中已支付部分款。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炎章与杨灼流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杨灼流、刘成根确认与周炎章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对此予以认定。杨伟潮虽在送货单上有签名，但周炎章送货单上客户名称为杨灼流，杨灼流、杨伟潮均辩称杨伟潮是鉴于系杨灼流之子的关系代其签收货物，周炎章无证据证明杨灼流、杨伟潮共同经营鱼塘购买饲料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院采纳杨灼流等人的辩解意见，确认杨伟潮在送货单上签名系代其父亲杨灼流签收货物的事实，相关民事责任应由杨灼流承担。杨灼流与刘成根经营的鱼塘场所不同，分别是石岭场、吴栏场，刘成根签名的送货单上周炎章均注明了“吴栏场”，因此周炎章清楚杨灼流与刘成根在不同场地经营的情形，另周炎章与刘成根就货款单独对账的情形则证明周炎章清楚刘成根是单独经营的事实。因此，周炎章主张杨灼流与刘成根系共同经营缺乏事实依据，其请求两人共同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杨灼流、刘成根应各自对自己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饲料价格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有部分送货单未标明单价，但周炎章与刘成根的对账单上已经列清买卖日期、数量、单价、总额等事项，刘成根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应视为其同意对账单的内容，即截至2012年7月31日止刘成根欠周炎章饲料款137087元，庭审中刘成根对上述对账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双方之间债务数额清晰，之后刘成根付款30000元，因此其尚欠周炎章货款107087元（137087元－30000元）。关于杨灼流欠货款的金额问题。中山市泰山饲料有限公司证明该公司通过周炎章向杨灼流供应新泰牌饲料及供应周炎章的价格为厂价减11元／包，原审法院参照该公司价格对周炎章主张的结算价格作适当调整，即货号为“900A”每包单价在2012年5月12日至7月11日期间为150元，7月12日至8月3日期间为153元，8月4日起为157元，“900A碎”每包价格比“900A”高5元，因此杨灼流所购饲料价格应作如下调整计算：2012年7月7日购“900A碎”100包单价调整为155元，总货款应减少800元（16300元-15500元）；7月12日购“900A”150包单价调整为153元，总货款应减少750元（23700元-22950元），7月15日购“900A”100包单价调整为153元，总货款应减少500元（15800元-15300元）；7月23日购“900A碎”50包单价调整为158元，总货款应减少250元（8150元-7900）元；8月5日购“900A”100包单价调整为157元，货款应减少600元（16300元-15700元），“900A碎”150包单价调整为162元，货款应减少600元（24900元-24300元），其余未调整部分价格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周炎章主张的杨灼流货款数应减少3500元（800元＋750元＋500元＋250元＋600元＋600元），即杨灼流实欠周炎章货款数额为138304元（141804元-3500元）。送货单为周炎章制作，其所附“合约”属周炎章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约定的“月利息20厘”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在双方未就价格另有约定的情形下，出卖人在每次交易时应在送货单中标明货物的单价，明确货款数额，本案造成双方不能结算的原因是周炎章未在送货单中标明单价，因此周炎章对造成本案纠纷存在过错，其请求杨灼流等人按“合约”承担违约责任，缺乏理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灼流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炎章货款138304元；二、刘成根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炎章货款107087元；三、驳回周炎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4元，减半收取3267元，由周炎章负担969元，杨灼流负担1295元，刘成根负担1003元。
宣判后，上诉人周炎章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三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三人共同承包经营涉案多个鱼塘，三被上诉人应对本案货款负连带清偿责任。1.涉案多个鱼塘均是由杨灼流、陈连胜向鳌山第七股份社承租的，在未经鳌山第七股份社同意的情况下，杨灼流与刘成根之间私下达成转租协议，因此该转租协议无效。2.涉案所有送货单的客户名称均为杨灼流，如果杨灼流与刘成根分开经营，刘成根不可能签收客户名称为杨灼流的货物，这证明了本案的所有货物均以杨灼流名义所收。3.杨灼流有多个子女，但只有杨伟潮代签收杨灼流的货物，表明杨灼流、杨伟潮父子二人共同经营鱼塘及花草。（二）关于货款金额问题。刘成根已经代表三被上诉人签名确认货物的单价及货款，因此，被上诉人杨灼流、杨伟潮签名的送货单也应按刘成根所确认的单价来计算。原审判决少计算3500元货款是错误的。（三）三被上诉人应承担每包饲料加收1.5元并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关于送货单上违约责任的约定，原审法院并未审查是否是未与对方协商，因此在判决书上直接认定该约定是格式条款是不妥的。且月息2%并未超过银行贷款的四倍，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能结算的原因在于我方未在送货单中标明单价是错误的，双方实际上已经与厂家协商好货物的单价按出厂价减11元每包，因此我方是在被上诉人拒不付款的情况下才提起诉讼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归还货款248891元并支付每包饲料加收的款项3097.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933.8元（暂计至2013年7月16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
被上诉人杨灼流答辩称：双方交易时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我在签收货物时也没有看到送货单上的违约条款，且该约定也不合理。
被上诉人刘成根答辩称：上诉人送货过来时只是要求我点数及签收，并未告知我方相关的违约条款，且该约定明显不合理。至于送货单写了杨灼流名字的问题，签收时我根本没有留意送货单的记载内容，且我认为送货单写谁的名字不要紧，只要数额正确我就会签收。
被上诉人杨伟潮答辩称：我是个卖鱼的，专门向各个鱼塘收购鱼后再批发到市场，从中赚取利润。我从未在杨灼流的鱼塘工作，但我在他的鱼塘旁边种了树和盆景，有空会过去照看一下植物，本案交易与我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周炎章向本院提交《广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鱼塘均是由陈连胜、杨灼流向鳌山村第七股份合作经济社承包的。经质证，杨灼流、杨伟潮、刘成根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杨灼流认为，因签订上述流转合同时刘成根外出不在，其只是代刘成根在合同上签名，并提供由中山市黄圃镇鳌山村第七股份合作经济社盖章证明的转租协议1份，证明杨焯流将吴栏间闸北插花地鱼塘转租给刘成根。经质证，周炎章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一审判决宣判后，杨灼流分别于2013年9月18日、10月5日、12月15日向周炎章支付货款6万元、2万元、4万元。二审庭审中，杨灼流及周炎章均同意将上述付款12万元在杨灼流的本案欠款金额中进行扣减。
本院另查明：周炎章提供的17份送货单除了客户名称、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备注栏、经办人及日期为手写内容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字体，其中送货单下部的合约内容与其他内容在外观文字上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灼流、杨伟潮、刘成根应否承担本案欠款的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二、杨灼流、杨伟潮签收的9张送货单的货款金额问题；三、杨灼流等人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杨伟潮虽签收了客户名称为“杨灼流”的货物，但杨伟潮辩称其系作为杨灼流之子代父签收货物，周炎章并没有证据证明杨灼流、杨伟潮父子二人存在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情形，因此周炎章请求杨伟潮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成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刘成根虽签收了客户名称为“杨灼流”的货物，但周炎章没有证据证明杨灼流、刘成根共同经营鱼塘购买饲料或者刘成根系杨灼流授权的货物签收人，且周炎章与刘成根单独对账的事实表明周炎章与刘成根、杨灼流之间系分开结算的，故周炎章请求刘成根与杨灼流共同承担本案欠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灼流、刘成根应各自对自己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即杨灼流、杨伟潮签收的9张送货单的货款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炎章虽主张杨灼流、杨伟潮签收的9张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141804元，但上述送货单的单价为周炎章事后添加，周炎章亦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后添加的单价属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现杨灼流、杨伟潮对该单价不予确认，故对周炎章主张的货款金额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述9张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138304元，杨灼流对此予以服判，本院对该货款金额138304予以确认。因杨灼流二审期间归还欠款12万元，杨灼流及周炎章均同意将上述付款12万元在杨灼流的本案欠款金额中进行扣减，故杨灼流的欠款金额应调整为18304元。至于原审法院认定刘成根的欠款金额为107087元，周炎章及刘成根对此均予以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即杨灼流等人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送货单是周炎章针对不特定的买受人而预先制订的格式版本，故涉案送货单属于格式合同。送货单下部的合约内容实际上是一个加重买受人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与其他内容在外观文字上基本一致，周炎章并未采用有别于其他条款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示使得买受人注意该条款，即周炎章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其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杨灼流、刘成根签收涉案送货单时已经按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合理的方式提请杨灼流、刘成根注意该赔偿责任条款，故该条款对杨灼流、刘成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周炎章以该条款主张杨灼流、刘成根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炎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本院查明杨灼流二审期间归还了部分欠款的事实，本院对杨灼流的欠款金额予以调整，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杨灼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炎章货款183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上诉人周炎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