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城县东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鱼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长昌、戴玲玲，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平市兆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黎春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俭兆，男，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乘勇，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平，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华芝，女，197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
李忠平和汪华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锋，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浦城县东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虹公司）、福建省南平市兆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鑫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长昌、戴玲玲，上诉人兆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乘勇，被上诉人李忠平、汪华芝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5月20日中午13时左右，李忠平、汪华芝之子李逸涵（2007年10月22日出生，时年不足7周岁）在无监护人看管的情况下，在丹桂山水小区景观水池边玩耍时，从防护栏空格钻入水池边缘，不慎落水，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查，李忠平、汪华芝长期在广东省中山市经商，自2012年8月2日起即在中山市沙溪镇经营“华芝副食店”，李逸涵原随李忠平、汪华芝在广东省中山市生活并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3月6日期间在当地就读沙溪镇象角和岚霞幼儿园，2014年3月回浦城就读于浦城县民主幼儿园，寄居在汪华芝的妹妹汪华芳位于浦城县丹桂山水小区的家中，2014年5月10日汪华芝回浦城，与李逸涵一起居住在汪华芳家，事发当日仍与李逸涵在一起生活。李忠平、汪华芝夫妇于2009年11月14日在浦城县工业园区二○五国道与兴华路交叉口紫兴新城A区7#幢5层503购置有住宅一套。
另查明，丹桂山水小区为东虹公司开发建设，事发时其商品房基本出售完毕。在事发的景观水池位置，浦城县建设局审批的规划图中原设计为喷水广场，东虹公司变更规划设计，将其改为景观水池，事发时水池水位深达1.63米，该水池底部设有放水阀，可以控制水位。因丹桂山水小区业主委员会没有成立，2013年10月29日，东虹公司选聘兆鑫公司担任丹桂山水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负责前期物业管理工作。事发时，在景观水池防护栏上设置有“水深危险，请勿攀爬”的警示标志。李逸涵出事后，东虹公司、兆鑫公司已通过浦城县司法局莲塘司法所先期向李忠平、汪华芝夫妇支付了“补偿预付金”150000元。现因双方对赔偿金额仍存在争议，李忠平、汪华芝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东虹公司、兆鑫公司连带赔偿300595元。
原审法院认为，汪华芝怠于履行监护义务，放任不足7周岁的李逸涵在户外相对人少的中午时间在存在安全隐患的小区景观水池边玩耍，其本人未在场，也未委托其他成年人看管，对李逸涵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东虹公司擅自改变规划设计，将原规划的小区喷水广场变更建设为景观水池，且水位较深，安装的防护栏间隙过大，致使李逸涵能够轻易钻入，并致其落水，对未成年人未能起到相应的安全防护作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兆鑫公司担负着丹桂山水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负有小区内公共区域法定的安全保障方面的注意义务，其虽在景观水池防护栏上设置了警示标志，但在明知防护栏间隙过大未成年人可能钻入、景观水池设有排水阀可以控制水位的情况下，放任安全隐患的存在而不予排除，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李逸涵的死亡亦负有过错。综上，原审法院酌情认为，李忠平、汪华芝疏于履行未成年人的监护义务，应承担本案60%的责任；东虹公司、兆鑫公司依法连带承担本案40%的责任。因李忠平、汪华芝夫妇长期在城市经商，且早在2009年即已在浦城县县城购买有住宅，李逸涵长期在城市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计算，本案的赔偿金额应为：死亡赔偿金=30816.4元∕年×20年×40%=246531.2元、丧葬费=49328÷2×40%=986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以上合计276396.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东虹公司、兆鑫公司尚应支付126396.8元。李忠平、汪华芝所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无从计算发生数额，不予支持；误工费由于李逸涵事发时即已死亡，不存在护理必要，且李忠平、汪华芝未提供办理丧葬具体时间等相应证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虹公司、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共同给付李忠平、汪华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26396.8元，二、驳回李忠平、汪华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8元，减半收取2904元，由李忠平、汪华芝承担1490元，东虹公司、兆鑫公司共同负担1414元。
宣判后，东虹公司、兆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东虹公司上诉称，一、东虹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本案是一起物件致人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依法应由物件所有人承担责任。东虹公司早就将事故小区的所有房屋出售完毕，并于2010年就已将上述小区管理之责移交给物业管理公司。二、东虹公司并无过错。原审法院认为东虹公司有更改过规划设计，其实东虹公司并未更改规划设计，原规划设计图中的喷水广场是对整个广场的叫法，在图纸上也非常明显的设计有水池，建成的景观水池周围也设置了相应的护栏和警示牌，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忠平、汪华芝对东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兆鑫公司答辩称，兆鑫公司是小区的物业，职责是对小区的配套设施及卫生进行管理，对小区业主的人身安全没有保障义务。东虹公司是所有权人，是适格的主体，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忠平、汪华芝答辩称，一、东虹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受害人的死亡是东虹公司设计有缺陷的景观水池，其应与兆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东虹公司擅自改变规划设计，将水池改为近2米深，防护栏临水而建没有缓冲区。东虹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的验收合格材料，所以东虹公司违法建设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水池，对于受害人的死亡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兆鑫公司上诉称，一、兆鑫公司是小区的前期物业，职责是对小区内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对小区内业主的人身安全没有法定的保障义务。二、景观水池是由东虹公司报规划部门审批建造的，该设计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兆鑫公司并不知晓，且与兆鑫公司没有关系。三、原审法院认定，兆鑫公司放任安全隐患的存在而不予以排除，未尽到足够安全注意义务是错误的。兆鑫公司定时组织保安人员对小区周边进行巡逻，并在景观水池防护栏周边设有明显的警示牌。至于防护栏间隙过大是原有设计所存在的事实，排水阀是每年作为暴雨造成洪水泛滥的溢洪水阀，不存在将景观水池降低放干的必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忠平、汪华芝对兆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东虹公司答辩称，兆鑫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的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景观水池的水位是可以调节的，在非溢洪时期应当要调整到适当的安全位置，这是物业公司应当也是能够做到的，故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忠平、汪华芝答辩称，兆鑫公司作为小区的管理者，负有小区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其在明知水池深2米，防护栏间隙过大，而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东虹公司认为，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受害人是从防护栏空格钻入水池边缘；东虹公司没有更改规划设计，景观水池是喷水广场是一部分；司法所先期向李忠平、汪华芝支付的150000元补偿预付款是由东虹公司垫付。2、兆鑫公司认为，水池底部的水阀不可控制水位，水阀一打开水池中的水就全部放干了；150000元补偿预付款是兆鑫公司向东虹公司借的，由兆鑫公司向东虹公司打借条。除上述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均无异议，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李忠平、汪华芝向本院提交了办学许可证及信息查询单，以补强证明一审中出具证明的幼儿园的身份情况，这些幼儿园真实存在。上诉人东虹公司和兆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在事发时所作的相关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受害人李逸涵是钻入景观水池的防护栏后掉入池中，东虹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建筑行业的相关规范，此类涉及到儿童活动场所的栏干必须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栏杆的垂直杆件净距不应大于0.11m。事发时，景观水池的防护栏间距过大，受害人能够轻易钻入而后落水，且东虹公司未提交该景观水池的合格验收报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酌定东虹公司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兆鑫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责任人，负有小区内公共区域法定的安全保障方面的注意义务。其明知小区的小孩常围在护栏处玩耍，存在安全隐患，而景观水池水位较高，应发挥排水阀作用控制水位的情况下，却放任安全隐患不予以排除。兆鑫公司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受害人的死亡亦负有过错，本院酌定其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而关于150000元款项的支出者问题，东虹公司和兆鑫公司对该笔款项的来源系东虹公司没有异议，东虹公司认为兆鑫公司不存在因此项支出而向东虹公司借款行为。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应认定系东虹公司的预付款，兆鑫公司可待借款之债主张时再行抗辩。故，本案的赔偿金额应为：死亡赔偿金30816.4元∕年×20年=616328元、丧葬费49328÷2=24664元，以上合计640992元，其中东虹公司承担640992×30%=192297.6元，兆鑫公司承担640992×10%=640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东虹公司承担15000元，兆鑫公司承担5000元。综上，东虹公司应承担192297.6＋15000-150000=57297.6元，兆鑫公司应承担64099.2＋5000=69099.2元。
综上，上诉人东虹公司、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东虹公司擅自改变规划设计，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浦城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浦城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浦城县东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忠平、汪华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计57297.6元。
四、福建省南平市兆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忠平、汪华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计69099.2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上诉人浦城县东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21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兆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如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