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芳。
委托代理人：陈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镯。
委托代理人：程忠柳。
原审被告：陈国泰。
委托代理人：陈鹏，男，198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古城街道怡景花园*幢*单元***室。
原审第三人：王金花。
上诉人王彩芳为与被上诉人孙德镯、原审被告陈国泰、原审第三人王金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彩芳、陈国泰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彩芳与第三人王金花存在多笔借贷关系（王金花向王彩芳借款）。2012年11月26日，被告王彩芳经第三人王金花介绍并在场，向原告孙德镯出具借条，载明向原告借款人民币70万元，并将两被告所有的临海市古城街道怡景花园2幢1-101室的的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交给原告保管。借条出具后，原告应被告指示并经第三人王金花认可，将其中50万元打入王金花女儿徐佳佳的银行账户，另现金20万元给第三人（因王金花另欠原告9万元，双方同意直接抵销，实际交付11万元）。
原告孙德镯于2013年4月9日，以被告王彩芳向其借款70万元至今未归还，被告王彩芳、陈国泰系夫妻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彩芳、陈国泰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1、原告并没有向被告支付70万元借款，原告以其向案外人王金花支付相应款项作为已向被告支付了借条所记载的70万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告并没有将房产证及土地证作为其向原告借款70万元的抵押，被告对原告持有被告房产证及土地证的情况并不知情。3、原告向案外人王金花（徐佳佳）交付70万元款项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借条款项事实上的交付。综上，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70万元的借款，被告也未用“两证”作为70万借款的抵押，为此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金花在原审中答辩称：王金花想向孙德镯借款，但孙德镯不同意，于是王金花让王彩芳出面用其房产证担保向孙德镯借款，王彩芳在借条上签字并将房产证交给孙德镯。王彩芳同意款项直接交给王金花，王金花也已实际收到该款项。同时，王金花另行向王彩芳出具了一张同样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并支付了数个月的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原告向第三人交付借款款项是否系指示交付、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
对于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对被告王彩芳向原告借款70万元的事实，有原告持有的被告王彩芳签名捺印的借条加以证实，双方为此形成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按照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涉及的房屋产权证，不管是被告交给原告，还是第三人王金花交给原告，均无法改变原告保管持有该产权证的事实。原告的该持有行为虽因缺乏登记要件而不具有抵押担保的法律后果，但考虑到被告在出具借条后一直未要求取回或以挂失、注销等方式宣告权证和房产的所有权（根据被告女婿王军法在出庭作证时的陈述，被告在得知原告起诉前，已经知晓房产证在原告孙德镯手里），其放任心态能进一步印证本案借款事实及借贷合意的存在。同时，对于借款经过问题，在该院追加借贷当时在场的王金花为第三人后，第三人对于事情经过的陈述与原告诉称大体一致。被告王彩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的落款处亲笔签名，并在借款金额和签名上捺上指印，应当承担作为借款人的法律后果。两被告提出的借条系原告事后添加伪造，不存在借款和款项交付的事实以及两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等抗辩主张，均未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推翻不了本案借款的事实，该院对此不予采信。
对于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该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即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根据采纳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以及第三人答辩意见，原告已经经由第三人交付了本案借款款项。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向第三人的交付不能作为向原告交付的依据，但考虑到各方均陈述到借条出具当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王金花均在场、原告对借款交付给第三人也进行了合理解释、第三人认可该交付、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以被告身份帮助第三人向银行贷款的交易习惯、以及被告出具借条及丧失对自身所有的房屋权证占有后长期并未主张等事实，应当认定原告向第三人王金花交付借款款项系受借款人指示交付，借条出具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对本案的其他争议事项：1、关于第三人答辩状真伪问题，被告提出异议，认为第三人未到庭，无法核实答辩状真伪，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答辩状中第三人签字笔迹与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中相关签字也并无明显区别，且该答辩状陈述并非本案定案关键证据，故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第三人王金花是否另行向被告王彩芳出具借条问题，王金花在答辩状中称王彩芳在向原告出具借条后，由王金花另行向王彩芳出具了同样金额的借条。该院在审理中要求王彩芳出示并明确王金花向其借款的具体金额及借条，王彩芳出示和陈述借条共计20份，合计王金花欠王彩芳金额490.5万元，但在该院随后审理的另外一起案件中，王彩芳又出示了王金花其他借款欠条，在该院向其询问后(制作询问笔录及王彩芳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王彩芳两次分别陈述王金花共欠其欠款580.5万元及550.5万元，与本案陈述存在明显矛盾。另外，被告在重审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该证明署名王金花，落款时间2013年4月26日但有明显篡改痕迹（疑似最初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26日），主要内容为王彩芳写的本案70万元借条与王彩芳无关，款项打入王金花账户。该院认为，第三人王金花是否向被告另行出具借条以及王金花是否向王彩芳承诺借款与王彩芳无关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该证明也未在庭审中作为证据提交，故不作质证，但被告王彩芳提供的《证明》反而能够说明本案借条确系被告王彩芳出具。根据现有证据和庭审查明的情况，被告王彩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关于利息支付问题，第三人陈述已向被告交付了数月利息，原告在公安笔录里陈述第三人王金花曾支付利息7000元并解释本案借贷系三角转借，即原告借款给被告，被告转借给第三人，第三人正常利息支付方式应先支付给被告，再由被告转支付给原告，实际操作中第三人直接向原告支付了该7000元利息。被告抗辩认为，鉴于第三人直接向原告支付利息，应认为本案借贷实际发生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与被告无关。该院认为，原告对于利息支付方式的解释并不明显违背逻辑和交易习惯，被告的抗辩不足以推翻原告主张的案件事实，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但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现原告自认已经收取7000元利息，应作为本金扣减，故该院认定借款本金现为693000元。
综上，被告王彩芳作为借款人，应在原告催告的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拖欠不还，显属违约，应承担及时返还原告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王彩芳、陈国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陈国泰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判决：被告王彩芳、陈国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孙德镯借款本金693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4月9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费4120元，合计14920元，由原告孙德镯负担108元，被告王彩芳、陈国泰负担14812元。
上诉人王彩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采用的证据不当。（一）原审以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王金花交付了相应款项来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条上所记载的借款，该判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从未同意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给第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出具任何授权书同意被上诉人将款项交给第三人，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书面材料表明上诉人同意将借款交付给第三人，故本案“借条”不成立。（二）第三人王金花提交的答辩状缺乏真实性。第三人王金花在原审时并未出庭，只有一封不知何人寄来的答辩状，法院仅以答辩状上王金花的签名笔迹与其他证据材料上的签字无明显差别，不经认证便认定了其答辩状的真实性，这一推断显然不妥。即使答辩状是王金花自己真实意思的表达，王金花与被上诉人是同村人，且两人之间有较大的经济往来。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客观性，证人身份也不合格。（三）本案“借条”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联合诈骗上诉人的有力证据。在重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由王金花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署名王金花，主要内容为上诉人与本案70万元借条没有关系，是王金花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该《证明》进一步质疑了第三人答辩状的真实性，同时也说明本案“借条”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联手诈骗上诉人的有力证据。然而原审法院对《证明》未经双方质证，直接认定，该判断不当。（四）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70万元款项事实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户名为孙德镯的银行对账单仅表明2012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从其账户中提取了50万元现金，虽然法院调取的户名为徐佳佳的账户中2012年11月26日也有50万元现金存款记录，但该存款未必是被上诉人存入，由于原重审中徐佳佳并未到庭予以说明，也未见被上诉人现金存入徐佳佳账户的证据，且徐佳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亦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说明徐佳佳账户中所存入的款项即为被上诉人所提供。而且从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看，被上诉人提供给徐佳佳的款项是61万元，数额也不对应。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对本案而言，合同有无履行即为款项有无交付，巨额交付必须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事实上被上诉人骗取了上诉人的签字，但一直未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实际上这是一种诈骗行为，要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来协助处理本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德镯答辩称：一、重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充分，法律适用适当，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70万元至今未归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有上诉人自己出具的借条及所提供的房产证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借条不成立，双方没有借贷合意，但至今又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借条的证据，故重审认定借款事实正确。（二）关于借款款项交付的事实。上诉人称答辩人没有将款项交给上诉人而交给案外人王金花（女儿徐佳佳）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是事后赖帐并非事实，事实是向第三人交付是上诉人指定的，认可的。因为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了70万元的借条并将房地产证交给答辩人，同时款项交给第三人王金花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是老师，是经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知道，出具借条后但又没有收到款项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明白未要回借条的法律后果。为什么在出具借条到答辩人起诉半年多的时间里，上诉人既没有要答辩人支付款项，也没有向答辩人要回借条；既不去房地产管理部门挂失房产证，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这有悖常理和习惯，只能说明上诉人没有按实陈述。上诉人在重审庭审结束后向法庭提供的第三人王金花写的证明，时间是2012年11月26日（也就是借款当日），主要内容是上诉人向答辩人写的70万元借条（指本案讼争的借条），款打入王金花帐户，与王彩芳（本案上诉人）无关。这就证明了上诉人在借款当日就知道自己向答辩人出具借条并授意和认可将款项打给王金花的事实。也证明上诉人一开始便与第三人合谋如何为上诉人赖帐的事实，也证明了答辩人对借款事实经过的陈述是正确的。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十条“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交付实际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的规定，本案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已发生效力，对双方均具约束力。从本案庭审查明的情况看，上诉人王彩芳完全有愿意为王金花借款的动机和先例。首先，动机。上诉人在一审及上诉状中都说到王金花至今还欠她500多万元，当王金花的企业出现严重危机的时候，并在王金花请求继续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完全有继续为其注资或帮她借款为其注资的动机，因为她想只有注资帮她度过难关，自己的借款才有可能拿回来，这就是上诉人愿为王金花借款的动机。其次，上诉人有愿意向第三方借款给王金花使用的先例。上诉人在一审反复说过，就是用自己的房产证向银行抵押借款给王金花使用的事实。所以有了动机和以前的先例，故这次王金花提出叫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款项给王金花使用（款直接打给王金花或其女儿）就顺理成章了。（三）上诉人称款项交给第三人缺乏真实性更是荒唐。这里不仅有银行的取款、汇款凭证，还有第三人自己的陈述，足以证明款项的交付。（四）上诉人认为重审认定答辩人交付70万元证据不足是不能成立的。首先，答辩人提供交付款项的来源。其中50万元银行转帐，现金11万元，9万元是抵债。因为王金花以前欠答辩人9万元，如果答辩人给足70万元，王金花又要拿给答辩人9万元还帐，显得麻烦。其次，既然上诉人同意为王金花向答辩人借款，又同意将款项直接给王金花（女儿徐佳佳），那么在上诉人与王金花的债权、债务70万元确定后，至于王金花对所借款项的支配与上诉人无关，她要抵债还款都是可以。不涉及款项交付金额的问题。第三人自己也认可了70万元，同时上诉人在庭审后向法庭提供的《证明》也证明了交付款项是7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予驳回。
原审被告陈国泰述称：同意上诉人王彩芳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金花未作陈述。
上诉人王彩芳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4月11日的台州日报一份，证明当时上诉人并不知道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一直向王金花催讨两证，但王金花一直不给，后来才知道两证被被上诉人拿去了，上诉人就去公安机关报案和房产证挂失了，并不存在上诉人拖延和放任两证在被上诉人手里。
被上诉人孙德镯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这是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得到信息后才挂失的，这个证据与本案是无关的，并且应当在一审时就提供的。
被上诉人孙德镯、原审被告陈国泰、原审第三人王金花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的登报挂失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之后，因此，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彩芳向被上诉人孙德镯出具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是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借条出具后，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王金花交付了相应的款项，有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为凭，王金花对此也予以承认。现双方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向王金花交付款项是否系履行交付本案借款的行为。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上诉人王彩芳出具借条时，被上诉人孙德镯及原审第三人王金花均在场，且上诉人出具借条与被上诉人孙德镯向王金花交付款项在时间上存在延续性，如果未经上诉人的同意，王金花不可能在场，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将本应交付给上诉人的借款直接交付给王金花。其次，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在借条出具后的近半年时间内，一直未向被上诉人要回借条原件，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也反证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王金花就是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第三，借款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持有上诉人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作为借款抵押物，而上诉人却从未主张返还，这进一步印证了本案借款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称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系王金花交给被上诉人，其多次向王金花催讨两证，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被上诉人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比较客观真实，且得到了原审第三人王金花的认可，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王彩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王彩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