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5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东梅。委托代理人：陈森林，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晶。委托代理人：刘爽，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温颜擎，现监狱服刑。再审申请人张东梅因与被申请人李晶及一审被告温颜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东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温颜擎赔偿50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赔偿和减轻刑事处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签订《赔偿协议》《请求谅解书》不是张东梅的真实意思表示，赔偿的对价应是换取温颜擎的人身自由。《赔偿协议》的内容是虚假的，在一审中已因违反法律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在其基础上形成的《请求谅解书》也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及合法性，二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法律关系并不存在。2.李晶以刑事判决书证明其诉讼请求是基于温颜擎为减轻刑事责任而请求被害人谅解所达成的民事赔偿承诺，变更了支持起诉的基本事实。该赔偿承诺仅是口头协议，当事人对其内容理解不一致，属于约定不明，自始无效。不存在应受法律保护的特定民事法律行为及相应民事法律关系。温颜擎系因单位犯合同诈骗罪，其在该单位中任职而承担刑事责任，其个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李晶一审提出的赔偿数额是张东梅、温颜擎房屋的等值对价款682.63万元，非《赔偿协议》约定的500万元，因此500万元赔偿数额的确认及相应对价“减轻刑事处罚”的推断，均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当事人对口头补偿协议进行说明时，均涉及到温颜擎的刑事案件主审法官及辩护律师等相关证明人和当事人。在张东梅、李晶口述事实不一致的情形下，法院未进行质证和调查取证即采信了李晶的一面之词。（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由于《赔偿协议》在一审中被认定其内容及文字描述的合同目的是虚假的，法院重新认定张东梅、温颜擎为减轻温颜擎的刑事责任而设立的特殊民事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该认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因为当事人口头协议的内容尚未具体确认。（四）二审判决认定“在温颜擎表示可以找代理人参加诉讼时，法院告知其如不能到庭，按缺席处理”系凭空捏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温颜擎从未表示过“可以找代理人参加诉讼”，相反多次表示要亲自出庭质证。（五）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温颜擎在监狱服刑，法院应依法给予其相应的法律救济以保障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使。但法院并没有保障温颜擎合法的诉讼权利，一审缺席审判，二审以温颜擎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为由驳回张东梅的上诉主张。（六）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李晶起诉赔偿682.63万元是基于《赔偿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价值，判决的核心内容是确认《赔偿协议》的效力，从而对李晶主张的682.63万元全部予以支持或者全部予以驳回。二审判决确认500万元赔偿金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张东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李晶提交意见认为，张东梅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院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一）本案张东梅、温颜擎与李晶达成的《赔偿协议》，由当事人本人签字确认，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除关于以抵押房产抵充赔偿款的相关条款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而无效外，其余部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赔偿协议》记载：“……现温颜擎及妻子张东梅为弥补沈阳欣桑达科技有限公司及李晶经济损失，以取得谅解……”；张东梅、温颜擎签字出具的《请求谅解书》亦载明：“我是温颜擎，因涉嫌诈骗而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目前案件正在审理当中，对于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而给沈阳欣桑达公司及李晶经理个人所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我诚恳地表示道歉和忏悔……在此，真心恳求您的谅解，并同意减轻对我本人的刑事处罚”；结合温颜擎合同诈骗案刑事判决书关于“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温颜擎及其妻子张东梅私下同被害单位沈阳欣桑达科技有限公司及李晶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李晶对被告人温颜擎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温颜擎从轻处罚”的记载以及对“被告人温颜擎具有一定悔罪表现，取得被害人李晶谅解，可酌情对温颜擎从轻处罚”的认定，可以确认本案《赔偿协议》签订的背景系温颜擎的违法犯罪行为给李晶造成了经济损失。温颜擎及其家属张东梅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与李晶签订《赔偿协议》，其目的即为赔偿和减轻刑事处罚。张冬梅提出的《赔偿协议》《请求谅解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赔偿的对价是换取温颜擎的人身自由，《赔偿协议》全部无效，《请求谅解书》不具有真实性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赔偿协议》载明的“温颜擎与沈阳欣桑达科技有限公司及李晶合作中给欣桑达科技有限公司及李晶造成巨大损失”，实际为温颜擎违法犯罪行为给李晶造成的损失。由于《赔偿协议》签订时温颜擎尚未被法院判决有罪，《赔偿协议》作如上表述并不影响其效力。没有证据证明《赔偿协议》存在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情形，亦无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主张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通过《赔偿协议》设定的张东梅、温颜擎对李晶的赔偿义务，对张东梅、温颜擎具有约束力。温颜擎合同诈骗案刑事判决书已判决温颜擎犯有合同诈骗罪，因此其亦负有退赔责任。李晶举示温颜擎合同诈骗案刑事判决书，系用以证明张东梅、温颜擎签订《赔偿协议》的目的，而非证明存在口头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口头协议。退一步讲，即便可能存在口头协议，在其无证据证明且与书面协议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书面协议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三）《赔偿协议》载明张东梅、温颜擎自愿赔偿李晶50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的500万元的赔偿数额系双方协议的结果，并非没有证据证明。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经过质证的问题。本案一、二审判决均未认定张东梅、温颜擎与李晶之间除《赔偿协议》外，还存在口头协议。温颜擎的刑事案件主审法官及辩护律师，亦未作为本案的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因此不存在本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三、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赔偿协议》除关于以抵押房产抵充赔偿款的相关条款无效外，其余部分均合法有效。张冬梅提出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的主张亦未被法院采信。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张东梅、温颜擎具有约束力，并判决其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二审判决予以维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四、关于张东梅提出的二审判决捏造事实的问题。一审法院笔录载明：2013年12月26日，一审承办人在北京市监狱向温颜擎送达开庭传票。承办人问：“由于你本人现在服刑限制人身自由，不能参加诉讼，今天给你送达开庭传票，委托律师对本案参加诉讼，你什么意见？”温颜擎答：“我只能找人代理参加诉讼。”承办人问：“由于此前送达过起诉状及其他手续，今天给你送达开庭传票，如到时不到庭，按缺席处理，是否听清？”温颜擎答：“听清。”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在温颜擎表示可以找代理人参加诉讼时，法院告知其如不能到庭，按缺席处理”，有事实根据，并非捏造，不存在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或者未经质证的情形。五、关于一、二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本案民事纠纷发生在温颜擎因涉嫌犯罪被刑事羁押以及被判刑后的服刑期间。温颜擎系签订《赔偿协议》的当事人之一，其曾提出亲自到庭参加本案民事诉讼的申请，但其没有说明本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理由，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其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必要性。温颜擎以信件形式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法院对此亦进行了审理。况且，虽然温颜擎失去人身自由不能到庭参加本案诉讼，但是法院已告知其有权委托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其在本案诉讼中未委托代理人，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因此，一、二审法院均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六、关于一、二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李晶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张东梅、温颜擎对其进行赔偿，赔偿数额为682.63万元。该诉讼请求依据的是本案《赔偿协议》关于张东梅、温颜擎自愿赔偿李晶500万元，以及在此基础上如不能按期给付全部赔偿款时以抵押房产抵充赔偿款等条款的约定。由于《赔偿协议》中抵押房产抵充赔偿款的条款无效，相应的关于处分抵押房产的条款，即李晶可以获得抵押房产全部拍卖所得的条款亦为无效。但是张东梅、温颜擎自愿赔偿李晶500万元条款仍然有效，因此一审判决支持李晶诉讼请求中赔偿500万元的部分，驳回李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针对张冬梅的上诉进行审理并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亦不存在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综上，张东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东梅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汪国献审判员  董 华审判员  郭修江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乾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