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敏芝（英文名KAOJOYCE）。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德祥。
原审第三人饶一平。
原审第三人丁荣珍。
上诉人高敏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饶德祥与丁荣珍系夫妻关系，与饶一平系父子关系。丁荣珍系高敏芝表姨。
2009年11月30日，饶德祥将10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自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高敏芝名下招商银行账户。2009年12月14日，饶德祥将30，000元自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高敏芝名下招商银行账户。次日，饶德祥另将金额为70，000元的中国银行本票交付给高敏芝。2010年3月16日，饶德祥将150，000元自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高敏芝名下招商银行账户。2011年1月12日，饶德祥将50，000元自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高敏芝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为此，高敏芝于2011年1月16日向饶德祥出具《借据》一份，载明：“高敏芝向饶德祥先生借款人民币四十万元正（￥400，000.00），将支付饶先生一年年息7%，并于今年底2011年12月31日止结算该年的利息。若在一年前需要用钱，则请提早30天通知，以便准备。此款除饶德祥先生本人以外，不得索取！”落款处由高敏芝签署其姓名。
另查明，高敏芝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四次向饶一平汇付合计400，000元，分别为：2009年11月30日汇款100，000元；2009年12月16日汇款100，000元；2010年3月17日汇款150，000元；2011年1月17日汇款50，000元。2011年1月1日，高敏芝与饶一平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饶一平向高敏芝共借400，000元，借款期限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该份协议另载明上述借款均为饶德祥与丁荣珍之前转与高敏芝账上用于周转的钱，经饶德祥与丁荣珍的同意，现转借给饶一平，饶一平承诺负责按期还给高敏芝及饶德祥与丁荣珍该笔400，000元本金和6%的年利息。协议落款处，饶一平和高敏芝分别以借款人、出借人的身份签字，丁荣珍在“同意人：丁荣珍（代饶德祥）”处签字。
2013年3月22日，饶德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高敏芝归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借款利息。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清偿责任应由何人承担？饶德祥主张借贷关系发生于其与高敏芝之间。为此，饶德祥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高敏芝出具的《借据》等证据，有效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以及该合同项下的款项已如数交付的事实。高敏芝则辩称其并非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人，并提供了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协议》以及其向饶一平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意在证明丁荣珍本人并作为饶德祥的代理人同意将涉案的400，000元转借给饶一平的事实。
原审注意到，首先，高敏芝与饶一平、丁荣珍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写明该协议项下的400，000元是“转借”给饶一平，出借人是高敏芝，借款人是饶一平。并且，该份《借款协议》中并未明确而有效地约定高敏芝向饶德祥负有的还款义务转移给饶一平，协议中亦无饶德祥的签字认可。丁荣珍虽以饶德祥代理人身份表示同意，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其具有饶德祥的事先授权或事后认可。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借款协议》的当事人并不包括饶德祥，而是高敏芝与饶一平、丁荣珍之间的法律关系。其次，饶德祥与饶一平本为父子关系，若两者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则其直接缔结借贷合同更合乎情理。然而，饶德祥与饶一平并未发生借贷关系，表明饶德祥并不愿向饶一平出借钱款。此点从饶德祥、高敏芝在《借据》中约定“此款除饶德祥先生本人以外，不得索取”的内容得到印证。高敏芝将其从饶德祥处借得的钱款再出借给饶一平，理应不会得到饶德祥的认可，从而产生债务转移的后果。高敏芝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饶一平就涉案借款向饶德祥负有清偿义务。再次，《借款协议》形成在前，高敏芝向饶德祥出具《借据》在后。高敏芝在其出具的《借据》中明确载明其系借款人，且承诺饶德祥是唯一有权收取还款的人。基于此，原审认为，涉案借贷合同项下的借款人应是高敏芝，其应根据双方的约定，向饶德祥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故对于饶德祥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高敏芝取得饶德祥交付的借款后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其可另案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高敏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饶德祥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4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借款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50元，由高敏芝负担。
原审判决后，高敏芝不服，上诉称，因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上诉人在丁荣珍的请求下作为中间人参与到被上诉人与饶一平之间的借贷关系中，目的是对饶一平有一定的约束作用，上诉人仅将系争钱款转手汇给饶一平，并非因经营所需向被上诉人借款。据了解，饶一平现不知所踪且其仅有的位于杨浦区延吉中路的房产已出售，上诉人实际上已无法通过另案诉讼实现对饶一平的债权。本案借款应由实际借款人饶一平负责清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饶德祥书面辩称，被上诉人在2011年9月得知上诉人将钱款借给饶一平后曾电话联系上诉人询问此事，此后上诉人均避而不见。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饶一平、丁荣珍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饶一平之间的钱款转账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分五次转账至上诉人账户的钱款金额共计400，000元，上诉人分别于当日或嗣后数日内如数转至饶一平账户；饶一平、丁荣珍签署本案《借款协议》时并未取得上诉人交付的最后一笔50，000元借款且被上诉人亦未将相同金额的最后一笔钱款转账至上诉人账户，在此情况下双方提前确定《借款协议》的借款总金额，此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汇付了该款；《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年利率为6%，而《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7%，上诉人以高息借款低息出借显与常理不合；原审第三人丁荣珍作为被上诉人的配偶，且基于其与上诉人的亲属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丁荣珍在“同意人：丁荣珍（代饶德祥）”处签字即视为代理被上诉人作出同意由饶一平直接清偿本案借款的意思表示，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上诉人对于本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饶一平，其受丁荣珍所托从中作为形式上的转借人以督促饶一平清偿借款之主张，具有可信性，本院予以采信。相反，被上诉人虽辩称对于上诉人将钱款转借其子并不知情，但是从亲属关系来看，合理性上难以成立，更何况若非上诉人所述转借事由，被上诉人作为年事已高的老人，更无出借400，000元巨款给经济优越的上诉人之理由。现被上诉人亦无法联系到其子饶一平，对于上诉人而言，若其在本案中对被上诉人履行债务，则其后显然已难以寻得有效途径实现其对饶一平的债权。换言之，在本案中，若割裂客观形式上两笔债权债务的相互联系，则将被上诉人、丁荣珍与饶一平作为直系亲属之间的债权实现风险转嫁给了上诉人，而上诉人从中并未获得任何利益，此结果显然不符合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亦有违诚实守信善良风俗之要求，本院难以认同，故对于被上诉人单独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饶德祥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5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50元，均由被上诉人饶德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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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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