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再终字第0000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明真，男。
委托代理人：胡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天龙电器线缆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林，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天龙电器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诉刘明真债权纠纷一案，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无民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刘明真不服，向原巢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1年6月28日作出（2011）巢民二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明真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抗（2013）126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皖民抗字第001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屠源出庭，刘明真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明，天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平、戴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龙公司一审诉称：刘明真曾任其公司业务员，在做业务期间向天龙公司多次借款。2008年6月20日经结算，刘明真尚欠天龙公司5427183.94元，于当日出具欠条一张，并承诺所有借款于2008年12月底还清。截止2009年2月26日，刘明真共还款4442975.78元，下欠984208.16元。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请判令刘明真支付欠款984208.1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起始日为2009年1月1日，年利率5.58%）。
刘明真在一审辩称：天龙公司提供的欠条、承诺来源不合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天龙公司自身对欠条和承诺亦不承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双方对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总结算，天龙公司以同一事实既向公安报案又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刘明真曾任天龙公司业务员，2008年6月20日双方经结帐，刘明真欠天龙公司5427183.94元，对此刘明真于当日出具欠条一张，并注明差旅费为4011183.94元，利息款1416000元；同日出具一份承诺书，表明上述款项到2008年12月底前还清。天龙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2008年7月2日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控诉陆浩、刘明真涉嫌挪用资金。刘明真于2008年6月20日至2009年2月26日共向天龙公司还款13笔，计4442975.78元，尚欠984208.16元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与刘明真之间欠款关系明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故对天龙公司诉请刘明真给付984208.16元予以支持。因欠款中明确写明其中有1416000元是利息，现欠款数小于欠条中的利息数，应认定该欠款为利息款，不得再计算复利，故对天龙公司要求刘明真于200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5.58%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刘明真辩称欠条和承诺是在公安机关压力下形成，但未能提供公安机关违法办案的证据，故不予采信。刘明真辩称2008年6月5日一笔由胡先根代付的38万元未予统计，应当从中扣除。因刘明真出具欠条是2008年6月20日，而6月5日胡先根代付38万元是电汇，已在6月20日结帐时扣除，故不应再扣除，遂判决：一、刘明真于本判决生效一个月内一次性给付天龙公司人民币984208.16元。二、驳回天龙公司对刘明真要求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
刘明真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纠纷不能成立，因上诉人系天龙公司业务员，故双方之间并没有从事民间借贷业务。（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欠条、承诺来源不合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采信。（三）天龙公司与上诉人至今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总结算，且2008年6月5日胡先根代为向天龙公司电汇的38万元，在结帐时没有扣除。（四）由于天龙公司分别向上诉人的相关业务单位发函不允许上诉人追讨剩余货款，同时又不出具授权委托书给上诉人追讨剩余货款，导致货款不能全部追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龙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刘明真不能以案由否认其借款的事实。（二）刘明真认为欠条是迫于压力出具，来源不合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双方帐目已经全部结算清楚，刘明真提出的款项包含在其已经归还的13笔还款4442975.78元当中。综上，刘明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刘明真作为天龙公司业务员，对外代表天龙公司推销电缆、开展业务，需要向天龙公司借用一些差旅费、材料款等，负责收回货款并支付给天龙公司，其没有支付给天龙公司的货款即作为刘明真向天龙公司的借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一）刘明真作为天龙公司负责推销电缆的业务员，其在业务过程中，向天龙公司借用差旅费等款项，并将应支付给天龙公司的货款作为欠款向天龙公司出具欠条。刘明真与天龙公司之间并没有发生合同法上的实际借款关系，而是基于内部约定的一种特定经营结算方式形成的普通债权关系，故一审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二审予以纠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纠纷。（二）刘明真上诉称欠条和承诺是在天龙公司报案后迫于压力出具，不具有合法性。刘明真关于此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也未提供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对其予以要挟，其是受胁迫而出具欠条，刘明真所称迫于压力仅是其害怕受到刑事责任追究主观上的感受和认知，公安机关审理刑事案件并没有对其出欠条这一民事法律行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不影响其对案件事实的理解和判断能力以及对出具欠条法律后果的预见能力。欠条和承诺是刘明真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以此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违法之处，刘明真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刘明真于2008年6月20日确认差欠天龙公司5427138.94元，已归还4442975.78元，尚欠984208.16元理应予以归还。其辩称胡先根电汇38万元应作为其还款在984208.16元中予以扣除的理由，经分析不能成立，对此不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刘明真作为天龙公司业务员，在从事销售电缆的业务过程中，向公司预借差旅费、材料款等，双方并没有形成合同法上的借款关系，仅形成依据其经营方式而产生的一种债权关系；刘明真因开展正常的业务向天龙公司预借的多笔费用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而且，天龙公司对于本案利息的计算缺乏详细而准确的清单。此外，天龙公司在获得高额业务利润的同时，仍对涉案预借款项按单位内部一分利息的标准计息，的确显失公平。刘明真于2008年6月20日向天龙公司出具一份欠条，言明“今欠到天龙公司人民币5427183.94元，此款系差旅费4011183.94元，利息1416000元。”该欠条是在天龙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刘明真因其外甥陆浩经手的业务也由刘明真与公司结算，且其与天龙公司没有完全结清所有帐目和利息的情况下，迫于因陆浩的行为可能导致其受到刑事处罚的客观心理压力之下，按照天龙公司的要求所出具。经查，上述欠条中关于差旅费以及利息的构成，双方并无详细的结算清单。判决将刘明真出具的“欠条”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仅依据刘明真出具的欠条，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故依法对该案提请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经走访，无为县电缆行业协会介绍，在无为县电缆行业确实存在借、存款相互计算利息的行业习惯。
本院再审认为：刘明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业务需要，向天龙公司预借业务、差旅费用，在天龙公司向刘明真索要借款时，刘明真向天龙公司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特别注明所欠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以及对还款的期限作出承诺。刘明真之后不仅偿还了欠条载明的本金，且对承诺的部分利息也已偿付。结合无为县电缆行业对借、存款需计算利息的通常做法，认定刘明真出具欠条和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一、二审根据刘明真出具的欠条以及其它证据，判决支持天龙公司的利息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显失公平之处。至于刘明真主张是因为当时迫于公安的压力，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出具欠条，但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协迫其出具欠条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证据表明公安机关审理刑事案件对其出具欠条这一民事法律行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故对其主张是违背心愿出具欠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欠条中关于差旅费以及利息的构成，天龙公司在原审中已出具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虽然抗诉机关在核实过程中，曾出现利息计算前后不一致的现象，但不能就此否认原审判决，因原审判决并非将天龙公司单方出具的利息计算清单，作为唯一的判决依据。综上，抗诉机关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巢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巢民二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承荣
审判员 傅少农
审判员 周祥珍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李家坤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