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保民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XX，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治刚，天津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耀琪，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XX，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惠，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吴亚东，男，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耀琪，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吴亚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3）滨功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治刚，被上诉人李耀琪，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继惠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吴亚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耀琪陈述2008年7月初，李耀琪主动联系案外人赖晓江，商议由李耀琪向涉案项目工地供应红砖，价格按市场价。后于同年7月5日开始供货，并征得了原审被告吴亚东的同意，李耀琪明确知晓赖晓江是经吴亚东指派的工地管理人员。后，李耀琪陈述于2008年9月签订书面购销合同，经查，合同中需方名称为“上海新置（中建六局园区芭堤兰湾项目部）”，约定由李耀琪向阳澄湖大道芭堤兰湾工地运送红砖，型号为九五多孔和七五多孔两种；运输方式为供方汽运至需方指定地点，费用由供方负担；供方供货2008年7月10日，结清以上所送红砖的全部资金，后按每星期结一次。需方签章处由吴亚东签字，未加盖公章。
根据李耀琪证据显示，李耀琪于2008年7月1日至2008年10月19日期间向涉案项目工地供应红砖，经吴亚东及其工作人员赖晓江于2008年9月29日确认，共发生货款604730元，其中已付36万元，尚欠244730元。李耀琪陈述，已付货款中5万元通过吴亚东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另31万元系由赖晓江以现金方式支付。李耀琪持有送货单数份，载明收货单位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以及送货品名、金额、数量，经李耀琪陈述系由其书写。后经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下，由李耀琪与材料签收方于2009年8月14日签署芭堤兰湾材料欠款确认书，载明“经双方核对确认，在2008年7月至2008年10月期间，李耀琪供红砖至项目工地，涉及材料货款240000元尚未结清”。签收方处由吴亚东、赖晓江签字并加注“中建六局”字样。李耀琪陈述，该确认数额系为总货款604730元扣除已付货款34万元，并由李耀琪放弃了4730元后计算得出。
另查，2007年6月29日，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向上海市建设和管理委员会提交上海市在沪建筑业企业（施工企业）诚信手册，写明在沪情况：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法人委托人孙XX、银行帐号：建行上海市吴中路支行3100160111405000XXXX、办公地址：上海市XX区XX路XXXX号XXXXX区XX号。2007年10月20日，中建六局（甲方）与核工业公司（乙方）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中建六局将其承包的位于苏州市工业园区唯亭镇的涉案项目工程分包给核工业公司，约定“乙方委派吴亚东同志为项目副经理，行使分包合同约定的乙方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乙方职责，并执行本合同中明确的乙方责任和义务”、“本工程除业主提供的材料或指定的材料外，其他材料均由乙方负责采购”、“本合同为甲乙双方内部合同，乙方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名义进行”等内容，吴亚东向中建六局出具核工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在乙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后，吴亚东进驻该项目工地，并在工程牌上明示其为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置公司）的项目生产经理。2008年3月11日，核工业公司上海分公司向案外人吴白妹（苏州工业园区跨塘享云商店）支付3万元。
再查，中建六局称2007年至2008年期间，其陆续向核工业公司代表吴亚东支付工程款项，并向法庭提供收款收据共计93张。同时还于2008年3月5日向核工业公司建行上海市吴中路支行账户汇款150万元。
又查，本案争议涉及的旭辉·芭堤兰湾项目工程发包方为苏州旭辉置业有限公司、总承包方为上海新置公司、分包方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于2007年12月11日经工商登记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即本案中建六局）、二次分包方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工程总公司于2011年经工商登记核准，名称变更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核工业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工程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06年1月25日注册成立，2010年7月28日注销。
还查明，苏州工业园人民法院曾在审理相关案件期间向吴亚东作了调查笔录：1、2008年11月8日谈话笔录，其陈述确认在工地负责土建，系从中建六局分包来的，至于对外买卖材料以谁的名义，对于材料商来说，因工地上有上海新置公司的牌子，所以多数材料商都认上海新置公司，也有部分材料商知道是中建六局分包的；2、2009年8月14日谈话笔录，其陈述赖晓江是自己请来的工地上的项目经理，经中建六局同意的，赖签字的材料结算单效力予以认可；亦确认了以中建六局抬头的吴亚东名片真实性，称是经中建六局同意后印制的；对外采购材料时一般自称是中建六局的，也有时自称上海新置公司，后来也有的以核工业公司名义进行；核工业公司与中建六局的合同之所以写明对外要以中建六局名义发生业务，是根据中建六局的要求。
原审庭审中，李耀琪自认案外人上海新置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向其支付货款18万元，中建六局及核工业公司对该事实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李耀琪的原审诉讼请求是：1、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建筑材料款24万元；2、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24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14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届满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又将诉讼请求调整为：1、被告核工业公司给付原告建筑材料款6万元；2、被告核工业公司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24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14日至2012年7月30日；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3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届满前，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中建六局、吴亚东对被告核工业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核工业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核工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该项目的欠款均由被告吴亚东以中建六局的名义进行确认，被告吴亚东与被告中建六局明确约定被告吴亚东对外经营只以被告中建六局的名义进行，并且在该项目的公示牌里面明确被告吴亚东并不是代表核工业公司，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建六局原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任何的书面的或者是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中建六局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被告核工业公司之后，由核工业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行的施工，同时有证据证明，被告核工业公司委托了被告吴亚东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对于被告吴亚东的采购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该由核工业公司的承担。
吴亚东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建设工程材料买卖引发的纠纷。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
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核工业公司与中建六局就涉案项目形成建筑分包合同关系，而吴亚东系作为核工业公司授权代表具体履行该分包合同。李耀琪与吴亚东签订《购销合同》时，吴亚东并未向李耀琪披露了其代表核工业公司的事实，反而在与材料商接触中以中建六局名义开展业务，并以“中建六局园区芭堤兰湾项目部”名义与李耀琪签订《购销合同》，而李耀琪出具的向芭堤兰湾项目工地的送货单上也均注明了收货单位为中建六局。同时2009年8月14日在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社会矛盾纠纷调处服务中心签订的《芭堤兰湾材料欠款确认书》中，吴亚东注明的身份为“中建六局吴亚东”。结合吴亚东陈述对外采购材料时一般自称是中建六局的，以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书中已经约定本合同为内部合同，核工业公司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中建六局名义进行的事实，故，对李耀琪而言，其有充分理由相信中建六局系买卖合同相对方。至于三被告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李耀琪而言属于三被告的内部关系，其仅须了解吴亚东的表示行为即可，故对中建六局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鉴于吴亚东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认可尚欠李耀琪部分款项未付，中建六局应对该合同项下未履行部分向李耀琪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李耀琪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核工业公司承担给付货款责任，而吴亚东在与李耀琪签订及履行购销合同的过程中，并未向其披露核工业公司的存在，则李耀琪该项主张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李耀琪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经审查，该请求并无不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李耀琪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耀琪材料款6万元；二、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李耀琪利息损失（以24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14日至2012年7月30日；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李耀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600元，由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上述期限内径行给付原告。”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中建六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耀琪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耀琪承担。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诉请中是要求原审被告核工业公司给付其材料款6万元，而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该付款义务，违背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真实意愿；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李耀琪的答辩意见：买卖合同是与吴亚东签订的，吴亚东就是代表中建六局，因此就是与中建六局直接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核工业公司的二审意见：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适当，应该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吴亚东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的买受人。据以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材料购销业务接洽的是原审被告吴亚东，而吴亚东是涉案工程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其分别以上海新置公司、中建六局公司以及核工业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过工程材料购销业务。就吴亚东在本案中是以谁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和履行的工程材料合同应从被上诉人的主观认知角度来加以考量。对被上诉人而言，其主张工程材料款的相对给付主体，最直接简便的方式是根据其所能获知的有关吴亚东的对外主体身份来进行判断。从本案的证据吴亚东的名片显示，吴亚东的对外业务身份是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沪）工程部副经理、工程师。从《购销合同》中记载的买方名称为上海新置（中建六局园区芭堤兰湾项目部）也可以反映出工程材料的使用人是中建六局园区芭堤兰湾项目部。从《芭堤兰湾材料欠款确认书》中记载的“中建六局吴亚东”内容，能够表明在双方进行欠款确认时，吴亚东对被上诉人披露的身份信息是其代表中建六局。以上三份与购销合同关联紧密的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中建六局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人，理据充足，逻辑严谨，在此基础上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中建六局与吴亚东、核工业公司之间基于分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可另行解决。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节，经查，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中既主张原审被告核工业公司承担给付材料款的责任，同时也主张上诉人中建六局和原审被告吴亚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原审判决结果并未超出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再考虑本案上诉人与原审两被告之间的内、外部关系纷杂，涉诉购销合同买受方的确定又是本案审理的焦点争议，被上诉人之所以在原审中出现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被上诉人在选择被诉主体上确实存在困难，但被上诉人本人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同意原审判决结果，应视为被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据此理由要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卢 伟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滕光鑫
速 录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