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55号名商大厦402室。
法定代表人：许四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远杰，男，1983年1月28日出生，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常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冰钰，女，1991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军，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臣，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新航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冰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知）初字第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航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新航标公司的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无视新航标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的事实和依据，没有考虑该公司在合法情况下正常为履行合同付出的成本和代价，李冰钰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新航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第二，新航标公司所提供的服务支持已远高于加盟合同的标准，新航标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相关责任和义务。
李冰钰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李冰钰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20日，我与新航标公司签订新航标教育加盟合同，新航标授权我在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使用三年“新航标教育”商号和标识，按其提供的教学体系开展一对一应试教育辅导。合同签订后，我如约支付加盟费6万元并租赁和装修店面，购买教学设备，开始店面营业。在营业过程中，我发现新航标公司存在多处欺诈及违约行为，致使我无法继续经营。新航标公司无教学资质和教育培训的经营范围，未取得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违规授权；其虚构自身实力，吹嘘经营收益，在宣传资料中称引进了世界上最高效的管理软件模式，开发了专业第五代ESOA学校管理软件，形成了最具影响力的个性化教育连锁品牌，并杜撰“十大品牌教育集团”、“北京教育突出成就奖”等荣誉；在其网站宣扬加盟新航标“市场潜力大，投资风险小”、“携手新航标，年赚百万很轻松”等内容，违反相关规定虚假承诺，夸大实力，进行欺诈和误导。新航标公司没有以书面形式披露相关信息，严重违反相关规定；其在加盟合同中承诺提供品牌项目资源、管理模式以及各种支持，但在履行过程中没有履行承诺，构成严重违约，给我造成经济损失。现因新航标公司的行为存在欺诈和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起诉要求解除双方合同，新航标公司退还加盟费、品牌服务管理费等共计6万元。
新航标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我公司有自己的商标和品牌，有项目资源、专业系列课程、管理模式、市场支持、心理测评、策划支持等，具有授权许可加盟的资源和资质，有多家直营店，无须办学许可证，经营范围中有教育咨询及计算机技术培训，2011年6月已在相关部门备案，有权以合同方式授权他人使用新航标商标及相关教学体系，与李冰钰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在合同签订前，我公司已经进行了信息披露，没有虚假宣传和承诺相关收益。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冰钰未交齐合同约定的费用9万元，构成违约，不同意李冰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11月20日，新航标公司与李冰钰签订新航标教育加盟合同，约定新航标公司授权李冰钰在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使用“新航标教育”为商号和标识，按新航标公司提供的教学体系建立和开展新航标教育相关培训业务，时间为三年，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19日。新航标公司提供专业服务、指导和管理，制作发放统一的授权牌和授权书；李冰钰交付加盟费7万元、品牌服务管理费1万元和保证金1万元，新航标公司提供新航标教育品牌资源、项目资源、管理模式、市场支持、网站支持、信息支持、策划支持，包括连锁加盟体系，统一标识、形象、管理体系和运作模式，设计专业培训和系列课程、优秀项目，提供完善的管理系统和人事培训，传授个性化教学管理模式和教学体系，提供宣传方案等内容，确保加盟机构的市场占有率及利润，收集教育市场信息，进行综合分析后提供等。签约后李冰钰交付6万元，租赁和装修店面，购买教学设备，开始营业。
以上事实，有李冰钰提交的双方合同和交费凭据在案佐证。李冰钰同时提交《新航标个性化教育财富手册》，该图册印制精良，称自身为专业教育机构，有庞大的教学体系和ESOA软件，称新航标教育是创新营销模式，可闪电盈利；您只需投资，剩下的我们全权操作。图册中有新航标教育多个教学点的照片，封底的联系方式、地址和电话等均与新航标公司情况相符。李冰钰表示新航标公司的宣传夸大其词，并未提供该软件，没有办学许可证，相关荣誉亦为虚构。其提供新航标公司的营业执照，认为新航标公司没有办学资质。表示签约后除了使用新航标公司的新航标教育品牌，其他服务均未按约提供。
新航标公司不认可宣传册的真实性，表示新航标教育集团包括加盟学校和直营学校，给加盟商提供了相关的管理和教学软件，公司有教育咨询和计算机技术培训的经营范围，支持和协助的义务应基于李冰钰发出请求，李冰钰并无证据证明其申请后未得到支持。
新航标公司提交其公司与分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内容截屏、特许经营备案信息、岳阳和湘潭直营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证实其公司注册和备案情况，其直接参与经营的直营店均办理了办学许可证。其提交大众网文章《为新航标教育的责任担当叫好》、中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会颁发的理事单位证书、2012年新航标教育部分媒体报道、2010年聘请翟暾为教研组长及其课题“十二五”立项证书等证据，证实其公司的影响力和教学能力。其还提交近六个月向李冰钰提供支持的邮件截屏，包括开展业务支持表、运营通知函、招生简介等，并提交客户来访登记表证实李冰钰前期来访的登记情况，向李冰钰披露的信息均已划勾。
针对上述证据，李冰钰认为新航标公司应具备相关的办学资质，直营校具有许可证与本案无关；新航标公司获得的荣誉来源并非专业权威机构，宣传文章、所聘教师在其他学校的课题亦不能说明问题；新航标公司所称提供的支持只是通过邮件发送材料，并无正常的指导，没有实际的支持；登记表只是基本意向的登记，本身不涉及信息的披露。
新航标公司表示本案中李冰钰在初期一直处于欠费状态，其派员到校区进行培训，准备培训完收尾款，但李冰钰没有交。后来电话催款未果。李冰钰表示选址开业时确实去过一次，给了加盟牌子和材料，但没有后期支持。2013年12月正式开业，2014年暑假以后就不做。其表示缺乏对学生进行一对一辅导的经验，新航标公司也未给予支持。新航标公司认为加盟商自己选择的老师的素质与教学水平有很大影响。新航标公司表示合同中所述提供后期不定期的培训是指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招生策略等。
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李冰钰与新航标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属有效。新航标公司以其教育类品牌、一对一课程内容和管理模式作为加盟内容亦不违反相关规定，其自身并不直接参与针对学生的教学活动，无须办理办学许可证，李冰钰以此为由认为新航标公司行为构成欺诈、违约等不能成立。
李冰钰加盟后开业经营后停止，其表示经营状况不佳，新航标公司承诺的收益和提供的服务支持均未实现。虽然新航标公司对李冰钰提交的新航标宣传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材料的相关内容和信息均与该企业加盟内容完全吻合，其中李冰钰指出的存在夸大宣传性质的词句与其他内容并不存在不协调之处，且难以为不了解情况的非公司人员加入，新航标公司也不能指出其中存在李冰钰伪造的疑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宣传册为新航标公司提供，虽然其内容并未写入双方合同，但对李冰钰签约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导。从新航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后期提供给李冰钰的服务与承诺内容差距较大，仅通过邮件发给李冰钰表格等内容，与合同中约定的各项支持，以及提供完善的管理系统和人事培训、传授个性化教学管理模式和教学体系、确保加盟机构的市场占有率及利润等内容不符；宣传册中的“闪电盈利”、“你投资我操作”等内容亦对收益和操作便利程度进行了夸张，对李冰钰造成误导。一审法院认为新航标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存在误导行为，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考虑到从事个性化教育需要对中小学教育及应试辅导具有一定经验，且需聘请教师针对学生个体进行针对性方案制定等，并非投资即可产生效益的项目，李冰钰对此并无充分认识，经营状况不佳后已停止经营，其对教育类加盟项目的性质和自身能力亦存在认识不当的问题，故本案合同无法正常履行，李冰钰亦有一定责任。现李冰钰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均无意愿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李冰钰要求退还全款，但考虑其已经经营超过一定时间，对其履行期间的费用给予适当扣除，新航标公司返还其余已经支付的费用。
综上，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解除李冰钰与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二Ｏ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签订的新航标教育加盟合同，李冰钰不得再使用“新航标”商号、标识和教材等进行个性化教育辅导活动；二、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李冰钰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李冰钰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并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是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新航标公司以其持有“新航标教育”品牌授权李冰钰在授权区域内使用“北京新航标教育”学校标志及协议内规定的相关知识产权，约定李冰钰享受北京新航标教育品牌带来的影响力及连锁加盟体系，统一标识、统一形象、统一管理体系、统一动作模式等，新航标公司为李冰钰提供完善的管理系统及人事培训，传授个性化教育管理模式，规范并完善教务管理体系、系统性、科学性、效益最大化，李冰钰向新航标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根据上述特征，双方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并按照约定的内容和方式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特许人应当切实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这既是特许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履行的义务，也是行政法规对特许人的要求。本案中，新航标公司与李冰钰在加盟合同中约定，由新航标公司向李冰钰提供完善的管理系统和人事培训、传授个性化教学管理模式和教学体系、确保加盟机构的市场占用率及利润等，而根据上诉人新航标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仅向李冰钰发送了表格等内容，新航标公司提供的服务与加盟合同中承诺的内容差距较大。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其发布的广告中不得含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本案中，新航标公司的宣传册载有“闪电盈利”、“你投资我操作”等对收益和操作便利程度的夸大宣传，足以影响李冰钰对其是否加盟新航标品牌项目的决定。但李冰钰对加盟新航标教育项目的性质及自身能力存在认识不当的问题，对涉案加盟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亦有一定责任。鉴于李冰钰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无意愿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本案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李冰钰的请求，考虑到李冰钰实际经营并使用了新航标公司经营资源等因素，酌情扣除一定费用，判令新航标公司返还李冰钰投资款2万元，以及驳回李冰钰的其它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对于新航标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其在合法情况下为履行合同付出的成本和代价，李冰钰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及其所提供的服务支持已远高于加盟合同的标准，其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相关责任和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真审查了全部在案证据，对于合同签订、履行等情况作出了相应认定，对新航标公司所提各项因素亦予以了充分考虑，新航标公司所提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新航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北京新航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迟
审 判 员 张玲玲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用印
书 记 员 董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