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2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伟，住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姜晓光，黑龙江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继伟，现住齐齐哈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宇桐，住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张智宏，黑龙江淞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伟为与被上诉人宋继伟、宋宇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铁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志欣、代理审判员高威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伟与宋继伟系朋友关系，认识三年多，经常家庭聚会在一起。2013年5月17日，袁伟借给宋继伟1,940,000.00元，宋继伟给袁伟出具二张借条，每张借条上借款金额为1,000,000.00元，按月付息。此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3%，袁伟直接扣除一个月利息为60,000.00元。2013年5月31日，袁伟又借给宋继伟485,000.00元，宋继伟给袁伟出具一张借条，借条上借款金额为500,000.00元，按月付息。袁伟、宋继伟双方认可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宋继伟将以上借款均拿给其在本市开寄卖行的亲属张荣。2013年7月20日，袁伟给张荣的银行账户上打款960,000.00元，宋继伟的妻子曲彩君给袁伟出具一张借据，借据上借款金额为1,000,000.00元，借款日期贰个月。此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4%，袁伟直接扣除一个月利息为40,000.00元。从借款之日起，宋继伟按月从张荣处取利息交付给袁伟，5个月利息共计375,000.00元，曲彩君出具借据1,000,000.00元，交付给袁伟3个月利息共计120,000.00元，宋继伟没有从中牟利的行为。2013年10月，张荣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罪刑事拘留。2013年11月8日，原审法院受理了袁伟诉宋继伟、曲彩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宋继伟、曲彩君偿还借款3,500,0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宋继伟、曲彩君辩称，因袁伟与宋继伟、曲彩君系多年朋友，在一起聊天时知道宋继伟、曲彩君家的钱放在亲属张荣处赚取高额利息的情况，袁伟也欲谋取高额利息，故通过宋继伟、曲彩君把钱借给张荣，并通过宋继伟、曲彩君收取张荣给付的利息，宋继伟不是真正借款人，该笔款项现已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张荣的账款。龙沙法院审理认为，宋继伟、曲彩君以自己的名义向袁伟借款，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于2014年1月30日作出（2013）龙商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宋继伟、曲彩君给付袁伟借款本金3,385,000.00元，给付借款利息209,390.00元。宋继伟、曲彩君对此判决不服，上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经审理认为，宋继伟、曲彩君出具的借据属于二人自主行为，二人收到借款后是自用还是借给他人使用，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齐商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袁伟诉宋继伟、曲彩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以及本案诉讼中，袁伟均以宋继伟、曲彩君是以亲属在北京有工程用款的相同陈述，说明出借给宋继伟、曲彩君3,500,000.00元的原因，借钱时没有了解过北京的什么工程、借款使用人是谁，没有要求过担保，都是人格担保，对曲彩君出借的1,000,000.00元把960,000.00元打给本市的张荣账户上，也没有问过为什么。
另查明，宋继伟、曲彩君夫妇均系政府公务员，1988年3月14日婚生二名男孩（双胞胎）宋宇桐、宋宇航，均参加工作。宋继伟、曲彩君共有房屋两套，一套位于龙沙区红星小区51号楼1单元403室，一套位于龙沙区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建筑面积137平方米，2013年11月5日，宋继伟、曲彩君将位于龙沙区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房屋以买卖的方式过户给宋宇桐（双方没有实际的买卖关系）。2013年11月27日，龙沙法院受理了袁伟诉宋继伟、宋宇桐房屋买卖无效一案。
袁伟于2013年11月22日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由诉至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宋继伟与宋宇桐之间关于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房屋买卖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袁伟、宋继伟是较为熟悉且经常有来往的朋友，袁伟知道宋继伟、曲彩君的工作职业，根据二人的工作职业可大致判断出二人的月收入情况，向宋继伟、曲彩君出借3,500,000.00元，属于出借数额特别巨大，按照借贷关系的普通规律及习惯，出借人应当了解借款用途、考虑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以及风险保证等问题，袁伟是个体经营户，应当懂得出借如此巨额钱款所面临的风险，袁伟在不询问借款用途、不考虑还款能力、不要求担保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向宋继伟、曲彩君出借巨额钱款，其行为不符合正常借贷关系的普通规律和习惯。宋继伟出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率3%，先行扣除一个月的利息，曲彩君出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率4%，先行扣除一个月的利息，并将借款直接打到张荣的银行账户，其特征与当今社会民间高息放贷行为相类似，区别于普通民间借款，属于追求高利息回报的经营性放贷。袁伟与宋继伟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是3个月，与曲彩君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个月，宋继伟每月到张荣处取利息，再将袁伟出借数额的利息如数送交给袁伟至9月份，没有从中牟利行为，袁伟没有证据证实在8月份借款期限到期后至9月份接受借款利息以前即向宋继伟主张过还款，由宋继伟、曲彩君出具借条，属于出借人转化、规避民间放贷风险的一种方式。袁伟与宋继伟、曲彩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人民法院两审判决确认，但袁伟与宋继伟、曲彩君形成借贷关系时，没有要求宋继伟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或者以个人财产抵押，根据双方形成借贷关系的实际特征，宋继伟的思想是处于为朋友获取高息回报的意识之中，袁伟的出借行为是获取高息回报的经营性质，双方的借贷关系在意识中与宋继伟个人家庭生活之间不存在冲突关系，以宋继伟的全部家庭财产价值，也达不到抵偿3,500,000.00元债务数额，因此，袁伟对该借款的去处应当是清楚的，对该借款并非宋继伟、曲彩君个人所用也应当知道。宋继伟、曲彩君有二个同年龄的儿子，2013年已满25周岁，在本市工作，宋继伟、曲彩君共有两套房产，在其购买时，不能排除其意思表示就是为子女成家而准备的，宋继伟将两套房产的其中一套过户给已成年且达到了适婚年龄的子女名下的行为本身，是现实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宋继伟在购买该房屋时，资金来源与袁伟没有关联，房屋过户时袁伟尚未就与宋继伟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向法院起诉，因此，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宋继伟房屋过户的行为，属于故意转移财产损害他人利益，故袁伟主张宋继伟与宋宇桐恶意串通损坏第三人利益的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袁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袁伟承担。
袁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袁伟与宋继伟夫妻是朋友关系，2013年5月17日、5月31日、7月20日，宋继伟夫妻以经营需要为名分三次向袁伟借款350万元（分别是200万元，50万元和100万元），当时约定按月付息，短暂借款2、3个月，分别由宋继伟夫妻出具借条，到期还款时，宋继伟夫妻没有归还上述借款和利息，故袁伟于2013年11月1日将宋继伟夫妻起诉到法院，要求宋继伟夫妻二人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相关利息。宋继伟夫妻得知情况后马上恶意转移财产，于2013年11月5日将宋继伟名下的位于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建筑面积137平方米的房屋，以50万元（后又出示75万元发票）超低价格过户给其儿子宋宇桐（当时未婚）。袁伟得知后，将宋继伟、宋宇桐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人买卖行为无效，并将该房屋过户回宋继伟名下。2、宋继伟将其名下的诉争房屋过户给其儿子宋宇桐，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移财产的目的。一审法院虽然基于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被迫认定袁伟与宋继伟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却用了大量篇幅论证该借款关系属于追求高利息回报的经营性放贷，另外，一审判决使用很多推断性语言，均是在否定两级法院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宋继伟与宋宇桐存在恶意串通，二人是具有利害关系的独立的主体，他们不应该聘请同一律师为其代理，宋宇桐一直不到庭，所有的事情均是宋继伟一个人在办，可见宋继伟一直在故意隐瞒真相，在恶意转移财产。3、袁伟做为原审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在全面采信证据的情况下，对证据不予认定，却没有说明不予认定的理由。4、基于一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方面错误的认定和采信，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证据运用等方面均存在不当之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伟的上诉请求。
针对袁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宋宇桐答辩称：1、宋宇桐系独立生活，与其父亲宋继伟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更与袁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甚至宋继伟和袁伟之间实际上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在（2015）齐商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了袁伟和宋继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事实上判决书中已经认定了双方实际上没有借贷关系，袁伟的钱是直接借给张荣，以图高额利息，宋宇桐和袁伟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宋继伟与宋宇桐房屋过户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而宋继伟与袁伟的债权债务的确认时间是2015年6月18日，房屋过户时间在2年之前，因此宋宇桐没有主观恶意，之所以采用房屋买卖的方式转让，一审中已经列出赠与与买卖之间的税费差异，此行为是由于节约税费，因此不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3、在2015年的两次判决书中，袁伟承认收取贷款的利率是从3%提升至4%，两个月期间收取37.5万元的利息，原审法院也已经确定，这就是一种高额放贷行为。4、关于故意隐瞒真相，恶意转移资产问题，法律规定是在有判决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当事人隐匿转移资产才是恶意转移资产，没有判决确认的情况下判断宋继伟与宋宇桐恶意转移资产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另外，袁伟称的录音光盘足以显示出2013年10月30日袁伟知道张荣出事后还向张荣索要借款，而不是像宋继伟索要借款，更不存在向宋宇桐索要借款，因此袁伟称一直向宋继伟索要借款这一事实是错误的。5、（2015）齐民商三字第19号民事判决虽然确定了宋继伟与袁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宋继伟已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理由是借贷案件涉及到刑事案件，一、二审程序违法，一、二审法院对借条的认定是片面错误的。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针对袁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宋继伟答辩称：同意宋宇桐的答辩意见，关于返还袁伟利息一共是49.5万元。宋继伟从不认为宋继伟欠袁伟钱，欠袁伟钱的是张荣，是通过宋继伟夫妻放款给张荣的。买房子并过户至宋宇桐名下是给儿子结婚用，当时买房子时落在宋继伟名下是因为宋宇桐还小。2013年11月5日过户是因为宋宇桐在信用社上班，单位要给报销取暖费，名下没有房产是不给报销的，因此才过的户。宋继伟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生效（2015）齐民商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袁伟与宋继伟及其妻子曲彩君原系朋友关系，2013年5月17日，宋继伟给袁伟出具二张借条，每张借条上借款金额为1,000,000.00元，按月付息。2013年5月31日，宋继伟又给袁伟出具一张借条，借条上借款金额为500,000.00元，按月付息。袁伟、宋继伟双方认可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2013年7月20日，宋继伟的妻子曲彩君给袁伟出具一张借据，借据上借款金额为1,000,000.00元，借款日期贰个月。以上借款分别于2013年8月17日、2013年8月31日、2013年9月20日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宋继伟在明知其债务到期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的房屋无偿转让其子宋宇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客观上给债权人袁伟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执行造成一定损害，按上述法律规定，宋继伟将其房屋无偿转让宋宇桐的合同应予撤销，袁伟上诉理由有合理部分，本院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袁伟上诉理由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书；
二、撤销宋继伟与宋宇桐之间关于昊方名苑2号楼1单元1501室房屋买卖协议。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宋继伟、宋宇桐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宋继伟、宋宇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铁滨
审 判 员 杨志欣
代理审判员 高 威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