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兴贸易（香港）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婉婷，该公司东主。
委托代理人：易海东，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志辉，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岗头股份合作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岗头社区中心围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陈杞南，居民小组代表。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建，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宇宁，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兴贸易（香港）公司因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1年4月28日，瑞兴贸易（香港）公司（以下简称瑞兴公司）的代表人洪清宜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岗头社区中心围居民小组（以下简称中心围居民小组）前身宝安县布吉镇岗头村中心围小村签订了一份《意向书》，约定后者提供1500平方米土地给瑞兴公司兴建厂房及生活配套设施，年限为50年，到期地上不动产归中心围居民小组所有，土地作价标准为每平方米90元，总价135000元，待办完手续后付清。该《意向书》上加盖有宝安县布吉镇岗头经济发展公司的公章，但无宝安县布吉镇岗头村中心围小村的公章。1992年2月11日，原宝安县国土局与宝安县布吉镇岗头经济发展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宝国合字（1992）0XX号《宝安县国土局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宝安县国土局征用宝安县布吉镇岗头经济发展公司位于牛皮龙地段的面积为1483平方米土地，该土地经征用后所有权属于国家，总征地补偿金额22316.18元，由宝安县国土局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同日，宝安县国土局与瑞兴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宝国合字（1992）0XX号《宝安县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由宝安县国土局将位于布吉岗头村牛皮龙地段的面积为148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瑞兴公司作为工业用地使用，投资总额为港币700万元，土地使用年限50年，自1991年5月1日至2041年4月30日止。土地出让金为48939元，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同时约定瑞兴公司须在按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地价款后30天内，到宝安县国土局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此外，双方约定办完手续后，由宝安县国土局按时发给瑞兴公司土地使用证，将土地交付瑞兴公司使用；瑞兴公司必须在合同生效起2年内完成工程设计、开始施工，逾期不施工或不投资建设的，宝安县国土局有权给予警告、罚款、直至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
原审法院又查，原宝安县国土局于1992年4月16日向瑞兴公司及宝安县布吉镇岗头村经济发展公司作出的编号为宝国地字（1992）XXXX号《关于征地并向瑞兴贸易（香港）公司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中称，同意征用宝安县布吉镇岗头村经济发展公司牛皮龙地段山地1483平方米，并出让其使用权给瑞兴公司作瑞兴电子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工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50年，自1991年5月1日至2041年4月30日止。有关土地使用事项，按宝国合字（1992）0XX号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执行，该两项合同自文本发出之日起生效。该批复中还要求瑞兴公司接文后办理施工报建等有关手续，并严格按照批准面积和用途使用土地，并按宝国合字（1992）0XX号合同规定期限付清地价款后30天内，凭上述批复到宝安县国土局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换领土地使用证，逾期不办理者，按土地登记发证的有关规定处理。
原审法院再查，截至本案原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瑞兴公司未就涉案争议土地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
瑞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深圳市岗头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立即停止侵权，将属依法批准瑞兴公司使用的土地恢复原状，交还给瑞兴公司；2、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赔偿给瑞兴公司自1995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993152元；3、本案诉讼费由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瑞兴公司虽然和原宝安县国土局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截至本案原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瑞兴公司未就涉案争议土地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瑞兴公司并非涉案争议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瑞兴公司和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之间并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故瑞兴公司诉请被告停止侵权及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瑞兴公司要求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立即停止侵权，将属依法批准瑞兴公司使用的土地恢复原状，交还给瑞兴公司，并参照深圳市国土部门公布的简易厂房租金，赔偿瑞兴公司自1995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99315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226元，由瑞兴公司承担。因瑞兴公司承担已在本案（2009）深龙法民初字第3334号预交受理费24226元，本案系指令审理案件，故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无需再缴纳诉讼费。
上诉人瑞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故意拖延期限，结果显示确实不公正。本案第一次立案受理于2009年初，开了两次庭，转换了两次程序，拖了一年上诉人才收到简单的裁定“驳回起诉”的结论。第二次重审立案于2011年初，也开了两次庭，基本事实、基本道理也与第一次基本一样，又拖了一年时间，2012年初的一审判决结果变成“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拖延的效果是，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合法购买的土地上强占土地搞违法建筑继续坐收每月几十万元的租金。如此简单的案件审判程序竟然拖了两年，一审如此做法是无视法律，故意让违法侵权者得益。本案上诉人就第一次驳回起诉的裁定，提出上诉，指出了一审裁定的错误，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了一审的错误裁定，指令一审法院重新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办案人员仍忽视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土地使用权、霸占土地搞违法建筑收益的事实，完全听信被上诉人的辩解，驳回上诉人的诉求。这样的一审从程序、实体上都是不公正的。
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物权法》第九条是规定不动产必须登记，这是产权人对政府产权管理部门必须履行的手续的规定。没有办理登记是手续不完善，产权不完整，不能完全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但《物权法》第十五条也规定此种情形“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在没有善意第三人具备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及政府部门宣布已办手续无效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承认并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任由其他人霸占且搞违法建筑收益，这是立法的本意，也是基本常识。该宗土地已办理征收手续属于国有土地，并已经出让给上诉人使用，之所以没有办理登记，是受上诉人所谓的“换地”欺骗，被上诉人的行为是严重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规，侵占他人土地搞违法建筑，一审判决是完全背离法律，让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得不到任何保障，而非法侵害人却继续侵害他人权益并恶意获取非法收益。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发生于《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物权法》颁布实施之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完全可以根据法律完善手续，但因被上诉人的“换地”谎言及霸占土地行为，导致无法继续完善手续。人民法院理应依法制止侵权，维护土地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断章取义，以没有办理登记而驳回诉求。
三、涉及布吉岗头村牛皮龙地段的148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原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1991年4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意向书》，其后支付了人民币185000元，1992年2月11日宝安县国土局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宝安县国土局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宝国地字（1992）XXXX号），1992年4月16日，宝安县发出《关于征地并向瑞兴贸易（香港）公司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1992年6月29日，上诉人向宝安县国土局交清了土地出让费48939元。上述手续办妥后，双方都不持异议，即该土地已经出让给上诉人，也已完全属于国有土地性质，不再属于集体所有，没有任何人提出所谓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争议。正当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进行建设时，被上诉人称该地因布澜公路扩建占用土地要求上诉人暂缓建设，以其工业区内的1500平方米土地对换，上诉人信以为真，于是双方1994年6月28日签订了《换地合同》，上诉人为此事向两被上诉人催促、协商十几年都没有任何结果，而原属于上诉人合法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却被被上诉人违法霸占并建成几千平方米四层建筑收租至今，一审法院对本案二次一审竞拖延长达两年之久，使被上诉人在违法霸占的土地上建成的违法房屋长期收租，致使上诉人的权利一直无法实现。上诉人纯粹是以“换地”的谎言，非法霸占上诉人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搞违法建筑获取非法收入，是典型的侵占土地使用权行为，该地段不存在土地所有权争议，也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至今也没有任何人向国土局提出所谓的土地所有权或者土地使用权争议，国土局也没有收回该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恶意侵占，上诉人是否办理登记，不能成为其侵占的理由。整个社会有这么多历史遗留问题的土地、房屋都没有完善手续，没有办理登记，如果像被上诉人可以这样任意霸占，整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呢本案案件事实其实是很明晰的，土地是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己依法出让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已经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被上诉人是毫无理由的非法侵占并搞违法建筑收益，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而一审对此事实熟视无睹，断章取义地适用《物权法》第九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十条，以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为借口，对上诉人出让土地使用权不予保护，驳回上诉人的合理诉求，错误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侵占、非法建筑行为，一审这样适用法律是错误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维护法律的尊严，将案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确认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3、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偿经济损失1993152元；4、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瑞兴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时，当庭口头补充事实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均没有提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提及1992年6月29日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土地出让金48939元，一审法院也忽略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4年6月28日签订的《换地合同》，并且对2008年4月23日两被上诉人出具证明，证明双方仍就换地仍在协商中，对该事实也没有提及。被上诉人违法侵占上诉人土地，并在该土地进行了违章建筑，对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提出，但一审判决并没有提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于二审法庭调查时，当庭口头答辩称：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上诉人仅仅提交了其与国土局签订的出让协议，以及国土部门出具的说明，这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有权享有涉案土地。根据本案出让协议，上诉人并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本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并不是两被上诉人建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宝安县国土局于1992年6月29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涉案土地出让金人民币48939元的《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收据》。二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法庭调查时均称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由深圳市中心围股份合作公司建造、使用。经本院向房屋租赁管理部门调查，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出租方是深圳市中心围股份合作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岗头村中心围经济合作社。
本院认为，上诉人瑞兴公司于1992年2月11日与宝安县国土局签订了编号为宝国合字（1992）0XX号的《宝安县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由宝安县国土局将涉案的148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瑞兴公司作为工业用地使用，瑞兴公司依法享有基于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涉案土地的占有权，任何人不得侵害其占有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瑞兴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停止侵权及承担侵权责任，依法应当承担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存在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由于瑞兴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存在侵权行为，经本院调查，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出租方亦不是瑞兴公司主张的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故瑞兴公司主张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存在侵权行为的事实证据不足，依法不应采信，瑞兴公司请求岗头公司、中心围居民小组停止侵权、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给瑞兴公司、参照深圳市国土部门公布的简易厂房租金赔偿瑞兴公司自1995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993152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瑞兴公司依法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38.4元，由上诉人瑞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杨 潮 声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冉冉（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