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燊，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816。
委托代理人：林国梁，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绮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石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伦永灿。
委托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佳，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燊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石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联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一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4月24日，中国银行汾江支行（以下简称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30万元给佛山市环市镇郊边燊丰针织厂（以下简称燊丰厂），偿还日期为同年10月23日，月利率为15‰；1990年5月18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40万元给燊丰厂，未约定偿还期限，月利率为15‰；1991年1月28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10万元给南海市石燊达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燊达厂），未约定偿还期限，月利率为12‰；1991年2月17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35万元给燊达厂，偿还日期为同年5月7日，月利率为12‰；1991年3月16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10万元给燊达厂，未约定偿还期限，月利率为12‰；1991年5月20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20万元给燊达厂，偿还日期为同年8月19日，月利率为12‰；1991年9月26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20万元给燊达厂，偿还日期为1992年3月26日，月利率为12‰，保证人为南海市石针织三厂（以下简称针织三厂）：1992年1月23日，汾江中行下属的锦华办事处借款20万元给燊达厂，偿还日期为1992年7月23日，月利率为12‰，保证人为针织三厂。之后，燊达厂于1993年12月2日偿还2万元借款本金，于1990年8月17日至1993年2月25日期间向汾江中行支付利息共573333.60元。汾江中行于1997年9月23日、1998年7月23日分别收取南海市石恒丰针织厂（以下简称恒丰厂）支付的利息3万元和744.56元。
燊丰厂于1991年5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佛山市环市镇郊边方兴织带厂（以下简称方兴厂）。燊达厂与针织三厂分别于1995年12月8日、1995年12月1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上述两厂的人员、物资等并入恒丰厂，债权债务亦由恒丰厂承接。恒丰厂是经联社于1991年4月8日申请并投资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厂于1996年11月5日歇业并注销，债权债务由经联社清理。
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1998年12月17日出具一份证明，称：该院在办理“9301”案中，曾协助汾江支行理顺部分债权债务的关系，经查，从1990年起，燊丰厂和燊达厂向汾江支行所贷的款项共人民币185万元，实际均由恒丰厂承包人陆燊支配和使用，陆燊亦多次承诺上述三间厂的债务均由其本人承担。根据陆燊于1997年3月3日在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的陈述，其本人还表示准备用其承包经营的肇庆针织漂染厂的收益来归还本案所欠的借款，从1997年5月起，每月还款不少于5万元。此外，1997年4月24日，陆燊向汾江中行出具一份关于《恒丰针织厂经营情况》的书面材料。陆燊在上面称其原向汾江中行锦华办借款183万元，后因燊达厂结业，转由恒丰厂承担债务，之后恒丰厂也经营困难，本债务转由其本人承包的肇庆针织漂染厂承担，其本人承诺于1997年5月后逐步归还。
汾江支行催收上述借款无果，遂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佛中法经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恒丰厂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汾江中行偿还借款本金183万元及利息；二、陆燊对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向汾江中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经联社对恒丰厂的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向汾江中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汾江中行的其他诉讼请求。经联社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述事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恒丰厂是经联社依法设立的非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厂已被注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其法人代表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经联社应对恒丰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据陆燊1997年3月3日在佛山市检察院的陈述及1997年4月24日向汾江中行出具的《恒丰针织厂经营情况》，应认定陆燊向汾江中行承诺其本人愿意承担恒丰厂183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属自愿处分其财产权利行为并为汾江中行所接受，故应对此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陆燊认为对检察院的陈述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陆燊承诺个人对恒丰厂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并不当然免除恒丰厂依法所应承担的还款义务，不属于债务转移，故经联社上诉认为恒丰厂的债务已转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外，经联社认为恒丰厂是由经联社开办，由陆燊挂靠经营的企业，因无工商登记及有关资料证明，对经联社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遂判决：一、维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佛中法经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佛中法经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为：经联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汾江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83万元及利息。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的过程中，扣划了经联社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分行的存款500万元。2015年4月1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经联社出具了扣划收据。2015年4月8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佛中法执字第1497-4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2015年4月8日，陆燊向经联社出具《欠款确认书》，载明：陆燊欠汾江支行借款一案［案号：（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经联社500万元正，现陆燊确认经联社代其支付了500万元正，此确认欠经联社500万元。经联社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陆燊立即清偿500万元给经联社并支付利息13150.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3年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30日暂计至2015年4月15日，之后计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由陆燊承担。
庭审中，陆燊称该《欠款确认书》是在经联社胁迫下于2015年4月8日在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内签订的。陆燊就被经联社胁迫签订《欠款确认书》一事于2015年11月24日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睦岗派出所报案。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睦岗派出所向陆燊出具了《报警回执》，但并未立案受理。经联社则称，该《欠款确认书》是在陆燊的委托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内经双方平等协商签署的，不存在威胁的情形，且陆燊的报警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距离签署《欠款确认书》已逾半年，故陆燊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和逻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在汾江支行诉陆燊、经联社、方兴厂一案中，经联社作为名义借款人对其向汾江支行借款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能够预见，而陆燊则是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及受益人，故由经联社、陆燊共同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既符合合同相对性亦维护了金融的安全。在对外关系中，经联社和陆燊是负有连带清偿义务的债务人，汾江支行有权要求其中的一方或双方向其偿还借款。在经联社和陆燊的内部关系中，经联社作为连带债务人之一履行了全部的还款义务，有权要求负有连带义务的陆燊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而在该借款中，经联社并未获益。陆燊称案涉《欠款确认书》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证据证实，且向汾江支行所借的款项实际均由陆燊进行支配和使用，在经联社向汾江支行清偿债务后，实际受益人陆燊确认已由经联社代垫亦符合常理，故对陆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现经联社要求陆燊偿还其向汾江支行支付的款项，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经联社于2015年4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酌定陆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6个月以内（含6个月）贷款利率标准向经联社计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陆燊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石经济联合社偿还50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6个月以内（含6个月）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5年4月2日起计至还清日止）；二、驳回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石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446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共28446元，由陆燊负担。
上诉人陆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陆燊无证据证明《欠款确认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陆燊虽然在2015年4月8日签订了一份《欠款确认书》，但实际上，该《欠款确认书》是经联社出于非法的目的胁迫陆燊签名，胁迫假如陆燊当时不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经联社就会召集村民去陆燊的企业强行封门口，阻碍陆燊生产。陆燊受胁迫签署《欠款确认书》一事已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但因为公安机关认为尚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所以没有立案侦查，只是向陆燊出具了一份《报警回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故陆燊受经联社的非法胁迫而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的行为是无效的。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在陆燊提供了相关证明证明其受胁迫签订《欠款确认书》一事的情况下，仍然认定陆燊无证据证实《欠款确认书》非真实意思表示，这是违反事实的认定，报警回执正是能证实《欠款确认书》是陆燊受胁迫签订的。二、关于偿还涉案借款的责任划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适用的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在该涉案借款中，经联社并无获益，故支持经联社的主张，这是极其错误的。经联社在原审诉讼中并没有提交过证据证明恒丰厂借取的上述借款对经联社没有任何收益，但事实上，像经联社这样的村集体经济联合社在其投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中通常都能获得利益，企业向金融机构借取的款项用于企业自身的生产经营等同于给其开办者带来利益。因此，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仅凭经联社单方面的陈述就贸然认定经联社在涉案借款中没有获得利益是极其错误的。2、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经联社是名义借款人，陆燊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及受益人，因此经联社在履行了还款义务后现向陆燊追偿已支付的款项时合法合理。但是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案号（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经联社向汾江支行直接承担还款责任，陆燊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对陆燊与经联社各自承担的责任明确划分。如果经联社认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就应该在当时申请再审。但经联社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时至今日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了500万元的情况下才无理向陆燊追偿，试图避开自己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的认定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相互矛盾，很显然原审法院在违背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3、退一步说，在对外关系中，陆燊与经联社都是负有连带清偿义务的债务人，即使经联社履行了全部的还款义务后也只能要求陆燊承担自己相应的部分，而不能向陆燊追偿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经联社的主张，要求陆燊承担全部责任，这对于陆燊是极其不公平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驳回经联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经联社承担。
被上诉人经联社答辩称：《欠款确认书》是陆燊自愿签订并非如陆燊在原审庭审及上诉状中所述的被胁迫，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相关借款从《欠款确认书》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佛中法经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查明陆燊为款项的实际支配和使用人，陆燊也承认愿意承担相应债务，经联社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得益，印证相关《欠款确认书》是陆燊自愿情况下签订。综上，请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定性准确，应予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经联社向陆燊主张的追偿权是否成立。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粤高法经一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认定：经联社承担清偿责任，陆燊承担连带责任。经联社已对所欠债务承担了清偿责任，至于经联社与陆燊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于债务的承担如有约定的应按其双方之间的约定处理。2015年4月8日，陆燊向经联社出具《欠款确认书》。经联社于2015年4月16日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陆燊提起追偿权纠纷，陆燊提出管辖权异议。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交原审法院审理。陆燊于2015年11月24日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睦岗派出所报警，认为《欠款确认书》是其受胁迫而签订，该派出所并未立案受理。陆燊对于其受胁迫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相反，有已生效的裁判文书查明：1、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1998年12月17日出具一份证明，称：该院在办理“9301”案中，陆燊多次承诺上述三间厂的债务均由其本人承担；2、陆燊于1997年3月3日在佛山市人民检察院陈述，本债务转由其本人承包的肇庆针织漂染厂承担，其本人承诺于1997年5月后逐步归还。因此，《欠款确认书》与陆燊曾经所作的承诺内容都是一致的，均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综上，陆燊向经联社出具《欠款确认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经联社向陆燊主张的追偿权法律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陆燊应当按照《欠款确认书》向经联社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经联社向陆燊主张的追偿权法律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陆燊主张追偿权法律关系不成立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所作判决正确。上诉人陆燊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92.05元，由陆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喜跃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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