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二终字第8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以下简称高培学院），地址为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涡岭中央路，法定代表人卢子荣。
诉讼代表人方国强，系高培学院董事。
辩护人蔡国民、王兴旻，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犯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一案，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08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犯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分别判处罚金250000元、5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罚金300000元。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没有上诉，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云丽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诉讼代表人方国强及辩护人蔡国民到庭参加诉讼。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曾用名东莞市高培进修学校、东莞市高培职业技术学校、广东东莞高培职业培训学院，单位原法定代表人为方瑞兰，2013年9月变更为卢子荣。2005年底，时任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陈建国暂时停办了东莞市范围内涉及安全生产方面的培训。后陈建国安排时任市安监局综合科科长高景荣与方瑞兰商谈将高培学院确定为市安监局定点培训机构并收取相应回扣的相关事宜。经双方商定，市安监局将不具备安全生产培训资质的高培学院确定为安全生产业务定点培训机构，为高培学院安排各镇区安监分局组织的生源，而高培学院则按照工种的不同每向培训学员颁发一个证件向市安监局支付15元至200多元不等的回扣，高景荣则负责收取上述回扣。2007年年中，东莞市安全生产协会成立后，陈建国安排时任市安监局监管三科科长沈某某逐渐与高景荣交接收取上述回扣，且经陈同意，沈某某、高景荣、方瑞兰将上述回扣标准予以调整。2005年底至2007年年中，高景荣经手从方瑞兰处收取现金回扣共计1000000元；2007年年中开始，方瑞兰先后将十笔回扣共计2030736.2元转账存入高景荣名下的建设银行帐户；此后，由沈某某经手从方瑞兰处收取现金回扣共计3000000元。综上，2005年年底至2010年年底，高培学院合计给予市安监局共计6030736.2元的培训费回扣。
2012年1月底，为答谢陈建国多年来对高培学院的帮助并获取陈建国对高培学院的继续关照，时任高培学院法定代表人方瑞兰花费408000元为陈建国办理了东莞市厚街海逸高尔夫球会会籍。同年2月1日起，陈建国使用该会籍到海逸高尔夫球会打高尔夫球。同年7月5日，方瑞兰被立案调查，陈建国得知后，于同月16日通过其妻子陈某某退回给方瑞兰的丈夫卢镜明现金420000元。案发后，被告人方瑞兰的家属向司法机关上缴了高培学院向陈建国行贿的408000元。
上述事实，有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申请表，东莞市民间组织管理局证明，移交财产协议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培训统计，笔记本登记的开支情况，银行帐号流水账单，存取款凭条，收费分成对照表，收条，球会个人会员资料，打球记录，证人施某某等人的证言，涉案人员陈建国、沈某某、高景荣、方瑞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公诉机关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单位的违法所得是通过行贿的手段获取，违法所得数额巨大，原审判决量刑畸轻。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同意原公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认为：参考一般经济犯罪标准，罚金刑在违法所得或犯罪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处较为适当，本案中高培学院对单位行贿犯罪部分数额特别巨大，单位行贿犯罪部分数额巨大，违法所得巨大，行为社会危害性严重，且无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量刑畸轻，应予纠正。
原审被告单位高培学院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高培学院的辩护人提出：1、高培学院的资质问题与其犯罪行为没有必然联系，不能认定高培通过行贿取得定点培训资格；2、高培学院按规定培训人员、收取费用及上缴培训分成，并无巨额收益，该行为的主观恶性较轻、社会危害性较小；3、高培学院是公益办学，现已亏损经营，原判罚金亦无法承担，不应再加重处罚。
二审期间，高培学院提交2012、2013年审计报告、固定资产清单、缴费工资申报表、楼房出租合同书等材料。
经审理查明，东莞市高培职业技术学校成立于2005年10月，2009年1月该学校经批准申办为广东东莞高培职业培训学院，后又更名为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即本案原审被告单位高培学院），上述三个办学机构的办学地址一样，负责人均系方瑞兰（已判刑），办学类型中均包括维修电工、焊工、制冷工等安生生产培训。2005年底至2011年期间，高培学院为得到东莞市安监局在安全生产培训业务方面的关照，给予市安监局培训费回扣，并向该局局长陈建国行贿，具体事实如下：
（一）对单位行贿罪
2005年年底，时任东莞市安监局局长的陈建国（已判刑）暂时停止东莞市范围内的安全培训机构开展培训工作，后陈建国安排时任市安监局综合科科长的高景荣（已判刑）与方瑞兰商议，由高培学院作为市安监局定点培训机构并给予市安监局相应回扣。双方就回扣的标准达成合意后，市安监局将高培学校确定为定点培训机构之一，并为高培学校安排各镇区安监分局组织的生源，从而大幅增加高培学校的业务量及收入，高培学校按照约定，以每向培训学员颁发一个证件就向市安监局支付15元至200多元不等的标准，以收费分成的名义给予市安监局回扣。2007年年中，东莞市安全生产协会成立，市安监局监管三科科长沈某某（已判刑）开始收取上述回扣，且经陈建国同意，沈某某、高景荣和方瑞兰将上述回扣标准予以调整。2005年底至2007年年中，高景荣经手从方瑞兰处收取现金回扣约1000000元；2007年年中开始，方瑞兰先后将十笔回扣共计2030736.2元转账至高景荣名下的建设银行帐户；此后至案发，由沈某某经手从方瑞兰处收取现金回扣约3000000元。综上，2005年年底至2010年年底，高培学校给予市安监局的回扣合计约6030736.2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申请表、法定代表人登记表、变更登记表、登记证书，东莞市民间组织管理局出具的证明，移交财产协议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安全生产培训机构资质情况说明，培训统计，笔记本登记的开支情况，银行帐号流水账单，存取款凭条，收费分成对照表，原收费与现高培收费分成对照表，收条，2007年3月至2010年取证人数与提成表，证人施某某的证言，涉案人员陈建国、沈某某、高景荣、方瑞兰的供述等。
（二）单位行贿罪
2012年1月底，为答谢陈建国多年来对高培学院的帮助并争取陈建国对高培学院的继续关照，方瑞兰花费408000元为陈建国办理了东莞市厚街海逸高尔夫球会会籍。同年2月1日起，陈建国使用该会籍到海逸高尔夫球会打球。同年7月5日，方瑞兰被立案调查，陈建国得知后，于同月16日通过其妻子陈某某退回给方瑞兰的丈夫卢镜明现金420000元。案发后，方瑞兰的家属向司法机关上缴高培学院向陈建国行贿的408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东莞市湖景度假村有限公司的个人会员资料、个人资料更改通知，打球记录，东莞海逸高尔夫球会的收据，卢镜明收到办理高尔夫球会会籍费用的收据，银行取款凭条，证人李某某、陈某某、沈某某的证言，涉案人员陈建国、方瑞兰的供述等。
另查，陈建国因非法收受高培学校高尔夫球籍，构成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70000元。上述事实有（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及（2013）东中法刑二终字第205号刑事裁定证实。
关于抗诉机关及原审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回应如下：
一、关于高培学院谋取的不正当利益。高培学院不具备案涉安全生产培训的培训资质，而相关资质不是本案行贿的目的，高培学院亦未因行贿而取得资质。实际上，高培学院通过“实操费”的名义向市安监局输送利益，相应地，高培学院得到市安监局及下属分局组织的生源。根据高景荣的供述，高培学院在2005年至2007年间占东莞市安全生产特殊工种培训业务的一半以上，由市安监局出具的2007年至2012年培训统计则显示，高培学院在涉案培训业务上逐年扩张，在2010年、2011年几近完全占据全市安全生产培训市场。可见，高培学院基于行贿而谋取的不正当利益正是得到市安监局在涉案培训业务上的生源安排，从而排除其他市场经营者的竞争，大大提高了高培学院在安全生产培训的市场占有率及收入。
二、犯罪数额与违法所得。高培学院因行贿而得到市安监系统的关照，从而取得更多收益，高培学院根据约定将部分收益以培训费分成的方式支付给市安监局，即本案认定的犯罪数额，但高培学院自身实际的违法所得，本案现有证据未有明确。此外，高培学院的行贿行为持续至2012年案发，扣除本案已认定的犯罪数额，高培学院仍依仗市安监局为其提供的生源，取得2011年至案发期间的不正当收入，后高培学院将其中408000元用于行贿陈建国（已退缴），该部分违法所得在量刑时应予以考虑。
三、经营现况。高培学院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中，缴费工资申报表显示高培学院于2012年7月、2013年6月两次工资申报情况，楼房出租合同显示高培学院租用楼房办学，固定资产清单显示高培学院在2011年至2012年间使用的22项办公、教学用品，上述材料与本案犯罪事实不具备关联性，也未能全面反映高培学院的资产现状；高培学院2012、2013年审计报告由高培学院单方自行委托，不符合刑事诉讼中取证程序的要求，且审计机构检视的是高培学院提供的财务报表，而非原始的财务会计资料，审计过程缺乏事实依据，审计结论的真实性存疑。故高培学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量刑的基准依据应是犯罪情节，即犯罪情节、犯罪数额、退赃情况等，缴纳罚金的能力作为考量因素，亦应在刑罚中得以体现。结合本案事实，在对单位行贿罪中，高培学院的行贿时间长达6年，犯罪数额超过600万元，案发后既未退缴违法所得，又无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在对单位行贿罪部分，原审判决判处高培学院罚金250000元，量刑畸轻，应予纠正；在单位行贿罪中，高培学院全部退缴行贿款408000元，且涉案人员陈建国也因对应的收受贿赂行为被判处没收个人财产70000元，结合高培学院在单位行贿中的犯罪事实、悔罪表现及涉案人员的处罚，原审判决对高培学院判处罚金50000元，量刑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培训费回扣6030736.2元，其行为已构成对单位行贿罪；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达408000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高培学院在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单位行贿罪中，方瑞兰的家属已向司法机关上缴了高培学院向陈建国行贿的款项408000元，可酌情对高培学院从轻处罚。抗诉机关抗诉认为原判量刑畸轻的意见，本院在对单位行贿罪中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畸轻，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081号刑事判决对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的定罪部分以及单位行贿罪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081号刑事判决对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犯对单位行贿罪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单位广东高培职业培训学院犯对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0000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2050000元。（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交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颖
代理审判员 胡文轩
代理审判员 尹巧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莫瑞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