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弘勇，男，1973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晋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智、王仕恩，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清，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晋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玲芬、尹旋，云南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成都西南交通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交大校内。
法定代表人：赵世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立新，系该公司员工，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曹弘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光清、原审第三人成都西南交通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晋宁县人民法院（2015）晋法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弘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智、王仕恩，被上诉人李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玲芬，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姜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弘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光清一审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7月6日，振光盛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光公司)与西南交大签署的协议是一个无效协议，从振光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振光公司根本不具备实施弃土的资质。正因为振光公司长时间没有拿到弃土的相关资质和场所后，第三人西南交大才向振光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协议的函》，该函发出后，以上协议，即使有效，也已经解除。2.2013年12月31日振光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李光清之间签署的转让协议，不应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该协议是在庭审之后李光清提交的，有伪造之嫌，且该协议属于债务转让，未经第三人西南交大同意，应属于无效行为。3.李光清、曹弘勇之间签署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李光清、曹弘勇之间于2014年3月24日签署的《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此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西南交大的项目工程有政府“红头文件”进行规范，在整个项目中，西南交大与曹弘勇存在有关运输弃土的协议，而且双方也一直在履行协议。涉案的《协议书》因限制他人权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一般公序良俗，未经西南交大同意，因而是无效的。4.李光清、曹弘勇之间权利、义务不对等，李光清没有相应价值200万元的对价给曹弘勇，曹弘勇仅是矿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辉公司）员工，其代表矿辉公司与李光清签订协议，应追加矿辉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才能查明案件事实。
李光清辩称，1.弃土不需要任何资质，法律对此无明确规定，协议签订后，李光清已经履行了协议义务，未再向西南交大拉过弃土。2.西南交大从未向李光清发出过终止协议的函，并且合同是双方签署的，要解除也要双方协商一致后才具有法律效力。3.双方协议签订后，李光清再未向西南交大拉过一车土，李光清向西南交大拉土的权利已经转让给了曹弘勇，之后一直是西南交大和曹弘勇履行拉土协议。
西南交大述称，西南交大与振光公司签署协议后，因振光公司不能提供符合条件的弃土场地，造成合同一直无法顺利履行，且李光清曾多次堵路，造成西南交大无法弃土，西南交大于2014年4月18日向李光清一方发出解除协议的函，并经李光清签收。后西南交大与矿辉公司及其他公司另行签订弃土协议并履行。对振光公司和李光清之间的《转让协议》及李光清与曹弘勇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西南交大并不知情。
李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弘勇向李光清支付尾款100万元及上述款项自2014年7月1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利息；2.诉讼费用由曹弘勇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李光清是振光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6日，振光公司与西南交大就弃土问题签订《协议》，约定了弃土地点、单价等事宜。2013年12月31日，振光公司与李光清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自协议签订后，振光公司原与西南交大就弃土问题签订的《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由李光清承接。2014年3月24日，李光清作为乙方与曹弘勇作为甲方就西南交大弃土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不再接纳“西南交大”弃土，限制“西南交大”不再往外弃土。二、甲方弥补乙方损失，协调经费2000000元。三、在乙方实施协议三天后，甲方支付首付款500000元，实施协议到2014年5月15日再支付500000元，实施协议到6月15日再支付500000元，实施协议到7月15日付清尾款500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曹弘勇分别于2014年4月8日支付500000元、于2014年5月30日支付300000元、于2014年6月25日支付200000元，以上合计支付1000000元。另查明，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云南新钢专用铁路项目经理部属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的内设下属机构，上述项目经理部没有办理登记手续领取相关证照，后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变更为成都西南交通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李光清在2013年12月31日签订《转让协议》及2014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时均未告知第三人或经第三人同意，但第三人对上述两次转让应当知情，并继续与曹弘勇履行弃土协议。李光清、曹弘勇2014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后，曹弘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光清仍在接纳西南交大的弃土，曹弘勇一直与西南交大存在弃土业务，因曹弘勇的公司也和第三人签订过类似接纳弃土的协议，故无法区分曹弘勇接纳的弃土是自己与第三人合同分内的部分还是李光清转让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31日，振光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李光清签订《转让协议》载明：自协议签订后，振光公司原与西南交大就弃土问题签订的《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由李光清承接。2014年3月24日，李光清作为乙方与曹弘勇作为甲方就西南交大弃土问题签订《协议书》，李光清有权作为原告进行起诉，其起诉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双方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针对涉案合同的效力，李光清在2013年12月31日签订《转让协议》及2014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时虽未告知第三人或经第三人同意，但第三人对李光清将接纳弃土的权利转让给曹弘勇应当是知情或应当知情的，且实际进行了履行，应当认定第三人以事实上的履行行为认可了李光清、曹弘勇之间的转让协议，上述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李光清与曹弘勇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将接纳弃土的权利义务进行转让，曹弘勇作为承接弃土业务的一方应当充分考虑过转让后能够得到的预期利益，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转让后给李光清造成的损失为2000000元，故双方均应按照所签协议履行。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曹弘勇没有证据证明李光清仍然在接纳西南交大的弃土，而曹弘勇确实接纳过西南交大的弃土，李光清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曹弘勇亦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故曹弘勇应当履行涉案《协议书》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曹弘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光清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并支付上述款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光清的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曹弘勇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光清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科砖厂弃土车数统计核对表，欲证明2014年5月3日振光公司和西南交大就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拉弃土工程结算的情况，及从2014年3月21日后振光公司未再向西南交大拉弃土；2、收款收据五份，欲证明西南交向李光清付款的情况，现尚欠146605元；3、收款收据一份，欲证明李光清于2014年1月22日在收到西南交大款项后返款推土费10万元给西南交大。
经质证，曹弘勇对李光清提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西南交大对李光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弃土数量核对签认清单就是在西南交大向李光清发出终止协议函后，与李光清进行的结算。
本院认为，证据1能反映振光公司与西南交大履行合同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李光清向本院申请曹弘勇提交其与西南交大签订的协议，曹弘勇提交了矿辉公司与西南交大签订的协议一份，欲说明西南交大与多方签订排土协议，几方拉土产生矛盾，曹弘勇要求李光清将拉土权利转让给其，并补偿给李光清200万。
经质证，曹弘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曹弘勇仅是矿辉公司的员工，受公司委派代表公司与李光清签订协议，应追加矿辉公司为第三人。
西南交大对李光清申请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并认为因为振光公司的弃土场不符合弃土条件，迫于工期紧西南交大与矿辉公司及其他企业签订并履行了弃土协议。
对西南交大与矿辉公司签订的协议，本院予以采信。但曹弘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矿辉公司的关系，故矿辉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不属于第三人，本院不予追加。
原审第三人西南交大提交了《关于终止协议的函》及收发文登记簿，证明2014年4月18西南交大因振光公司无法恢复弃土场条件向振光公司发出终止协议的函，李光清于2014年4月20日签收的情况。
经质证，曹弘勇、李光清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向振光公司另一股东李世才进行询问，证明李世才对2013年12月31日振光公司与李光清签订的《转让协议》情况知晓并同意。
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均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除曹弘勇对一审判决中的“李光清在2013年12月31日签订《转让协议》及2014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时均未告知第三人或经第三人同意，但第三人对上述两次转让应当知情，并继续与曹弘勇履行弃土协议”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确认。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在二审庭审中，李光清、曹弘勇均表示双方签订的协议，并非李光清一方将振光公司与西南交大之间弃土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概况转让给曹弘勇，而是李光清与曹弘勇之间协商，李光清放弃向西南交大拉弃土的市场份额，曹弘勇给其相应的补偿的合意内容。
二审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采信证据，补充确认以下事实：
2014年2月13日，云南矿辉商贸有限公司与西南交大就云南新钢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晋宁青山工业园区铁路专用线工程施工弃土问题签订《协议》，与李光清与西南交大签订《协议》的弃土系同一工程。2014年4月18日，西南交大向振光公司发出了《关于终止协议的函》,李光清于2014年4月20日签收。2014年5月3日振光公司和西南交大就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拉弃土工程进行结算，自2014年3月21日后，振光公司未再向西南交大拉弃土，西南交大与矿辉公司等其他企业签订并履行弃土协议。振光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光清持有振光公司90%的股份，李世才持有振光公司10%的股份。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三份协议的主体资格及效力问题如何认定？二、双方是否按约履行协议？
本院认为，一、本案涉及三份协议，对于第一份振光公司和西南交大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第二份振光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李光清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经对振光公司另一股东李世才进行询问，李世才知晓并同意上述协议，该协议作为振光公司允许其法定代表人李光清以个人名义主张振光公司权利的依据，在振光公司和李光清之间合法有效，但西南交大与振光公司之间弃土协议的主体并不因此发生转移，振光公司与李光清之间的协议对西南交大亦不产生约束力；对于第三份李光清与曹弘勇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光清不再接纳“西南交大”弃土，限制“西南交大”不再往外弃土。曹弘勇弥补李光清损失，协调经费200万元。基于振光公司和李光清之间的协议，李光清可以以个人名义放弃振光公司向西南交大拉弃土的市场份额，从文意表述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庭陈述看，李光清、曹弘勇之间的协议并非李光清将振光公司与西南交大之间弃土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概况转让给曹弘勇，而是李光清与曹弘勇之间协商，李光清退出向西南交大拉弃土的市场份额，并保证只有曹弘勇一方向西南交大拉弃土，曹弘勇为此补偿李光清200万元。虽然该协议限制了西南交大的权利，但并未实际损害西南交大的利益，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权利义务对等，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第一份振光公司和西南交大之间的《协议》是否解除，对本案的处理无直接影响。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李光清、曹弘勇之间签订《协议书》后，振光公司一方未再向西南交大拉弃土，李光清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曹弘勇亦按照约定支付给李光清100万相应对价，对此双方均按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对西南交大因工期紧与其他企业签订并履行了弃土协议，并发生了其他企业也向西南交大拉弃土的事实，导致李光清“限制西南交大不再往外拉弃土”的合同义务履行不能，曹弘勇以此抗辩不支付剩余的补偿款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曹弘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晋宁县人民法院（2015）晋法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光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审理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光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青梅
审判员 张雪芳
审判员 杨 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