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刑终18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男，汉族，1938年11月12日出生，住蕲春县。系被害人贡某1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汉族，1940年10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贡某1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女，汉族，1974年2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贡某1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3，男，汉族，1996年4月1日出生，住蕲春县。系被害人贡某1的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4，男，汉族，2011年4月2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贡某1的次子。
法定代理人冯某，系贡某4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贡林华，系被害人贡某1的弟弟。
原审被告人江勇志，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浠水县，汉族，住浠水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0月6日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2016年6月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蕲春县港英德车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英德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学亮，系该公司经理。
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江勇志犯交通肇事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口头变更指控罪名为过失致人重伤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作出（2016）鄂1126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江勇志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未提出抗诉，本案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30日，被告人江勇志驾驶鄂Ｊ×××××号货车（机动车所有人登记为港英德公司），沿黄标线由蕲春县往浠水县方向行驶，11时30分许，该车行驶至黄标线横车镇界岭村路段时，因处置措施不当，越过公路中心线将对向正常行驶，由被害人贡某1驾驶的鄂Ｊ×××××号轿车撞推至路侧水沟内，致贡某1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江勇志在现场等候处理。经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形成原因是江勇志驾驶机动车因处置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且未遵守机动车右侧通行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故认定被告人江勇志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贡某1无责任。经法医鉴定，交通事故致贡某1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贡某1住院治疗无效后于2015年10月6日死亡，医疗费为74，171.41元。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蕲春县人民医院在对贡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80%。后贡某1亲属与蕲春县人民医院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蕲春县人民医院因医患纠纷已赔偿贡某1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0000元。
经蕲春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鄂Ｊ×××××号轿车车辆损失为48800元。被害人贡某1于1997年在蕲春县漕河镇傅畈社区购买房屋，又于2008年将购买的房屋拆除重建居住多年。被害人贡某1共有兄弟姐妹五人，生育子女二人。被告人江勇志已支付被害人亲属赔偿款51000元。江勇志与港英德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江勇志将鄂Ｊ×××××号货车挂靠蕲春县港英德车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从事运输经营业务，挂靠期限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4日。拟在挂靠期满后不续签合同，应在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办理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否则合同顺延”。案发前双方未续签合同，该车也未办理过户转籍手续。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
1.书证
（1）蕲春县交警大队交通管理中队出具的抓获经过、接处警记录，证实案发后江勇志在事故现场等候，后将其口头传唤到案。
（2）江勇志机动车驾驶证，证实江勇志持A2驾驶证。
（3）机动车查询记录，证实鄂Ｊ×××××东风牌货车的所有人为港英德公司，车辆逾期未检验。
（4）被害人贡某1的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证实贡某1具有驾驶资格。
（5）江勇志、贡某1的户籍信息，证实二人的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的证言：2015年9月30日11时许，我在横车镇界岭村五组路段，当时听到“吱”的刹车声，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我发现一辆蓝色大货车将一辆黑色轿车撞到路边水沟内。轿车由浠水往漕河方向行驶，货车由漕河往浠水方向行驶，货车车头与轿车左侧相撞，碰撞是在轿车行驶方向的半幅路上，撞了之后货车就把轿车推到路边水沟内，然后就拿电话报警。
（2）证人左某的证言：2015年9月30日11时，在界岭村路段，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蓝色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货车车头与轿车左侧位置相撞，货车将轿车推到路边水沟中。那天是个雨天，视线良好。
3.鉴定意见
（1）蕲春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蕲）公（司鉴）法字第2016051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贡某1因交通肇事致脾破裂手术治疗属实，其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2）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湖北军安[2015]痕鉴字QC第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事故发生时鄂Ｊ×××××东风牌大型汽车前部与鄂Ｊ×××××风神牌小型轿车前部偏左部位相接触。
（3）蕲春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蕲公交认字[2015]第0209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形成原因是江勇志驾驶机动车因处置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且未遵守机动车右侧通行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故认定江勇志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贡某1无责任。
4.勘验笔录
蕲春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管理中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5.被告人江勇志的供述：我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Ｊ×××××车辆实际车主是我，挂靠在蕲春的一家运输公司。2015年9月30日我驾驶该车沿黄标线由蕲春县往浠水方向行驶，11时许行驶至横车镇九棵松路段时因避让前方车辆与对向一辆黑色轿车发生碰撞。我第一眼看到对方车辆时，对方距离我大概三四米远，我左车轮已经抱死，车辆已经失控，来不及采取措施。当时双方都是行驶在各自车行方向的右侧道路，我车头位置与对方左侧驾驶室位置发生碰撞，碰撞点在我车行方向的左侧车道，我车已经越过黄线。车辆发生碰撞后，由于惯性我的车辆把对方车辆推到公路下面去了。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证、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营业执照、信用代码，证实主体身份适格。
2.蕲春县漕河镇傅畈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家庭成员情况以及被害人居住在城镇、同胞兄弟姐妹情况及父母无生活来源。
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死亡的事实。
4.蕲春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蕲价鉴[2015]172号价格鉴定，证实被害人贡某1驾驶的鄂Ｊ×××××号风神牌轿车的损失为48800元。
5.被害人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及交通费票据，证实医疗费和交通费损失情况。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提交的证据：
1.港英德公司与江勇志于2012年12月24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证实车辆挂靠关系至2014年12月24日止，合同约定在挂靠期满后不续签合同，应在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办理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否则本合同顺延。
2.被害人贡某1入院记录、死亡小结、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因交通事故入院救治，后医治无效死亡。
3.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中司鉴2015法鉴字第2024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蕲春县人民医院在对贡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80%。被鉴定人的主要死亡原因分析为：失血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4.蕲春县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证实蕲春县人民医院与贡某1亲属就医患纠纷达成了赔偿协议，蕲春县人民医院赔偿贡某1亲属各项经济损失590000元。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江勇志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忽视交通安全，驾驶机动车造成一人重伤后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害人贡某1因被告人江勇志的交通肇事行为受重伤，在诊治的过程中介入了医院的重大诊疗过失，共同导致了被害人贡某1死亡的结果。因交通肇事中被告人的过失行为致被害人重伤，该行为必然导致医院进行诊治的介入，虽然医院存在诊疗过错，与被害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该介入因素并不导致被告人江勇志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因果关系的中断。被害人的死亡是被告人交通肇事行为与医院诊疗过错行为共同导致的结果。过失致人重伤罪与交通肇事罪法条竞合,应当遵循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对被告人适用交通肇事罪的法律规定定罪处罚。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更正。被告人江勇志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害人死亡系被告人江勇志及医院分别实施的犯罪行为及侵权行为造成的同一损害结果，附带民事赔偿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赔偿义务。因此被告人江勇志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按20%的过错比例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可证实被害人贡某1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因此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江勇志驾驶的车辆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港英德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期满后，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办理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否则合同顺延，但至今鄂Ｊ×××××车辆未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双方的挂靠合同顺延，挂靠关系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港英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4171.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误工费551元、护理费551元、车辆损失4880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3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0367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合计795142.41元，被告人江勇志按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江勇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二、被告人江勇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物质损失159028.48元（795142.41元×20%），并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蕲春县港英德车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江勇志已支付款项51000元可抵减）。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上诉称：车辆损失48800元不应计入赔偿总额中，从而只由江勇志和港英德公司连带承担20%，江勇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赔偿全部车辆损失。
经审理查明，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害人贡某1的死亡系原审被告人江勇志及蕲春县人民医院分别实施的犯罪行为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同一损害结果，应按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江勇志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其过错比例予以赔偿。上诉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上诉提出车辆损失48800元不应计入赔偿总额中，从而只由江勇志和港英德公司连带承担20%，江勇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赔偿全部车辆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贡某1驾驶车辆的损失是在与江勇志发生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与蕲春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并无因果关系。经过交警部门认定江勇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应当赔偿全部的车辆损失，并由港英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6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6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江勇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物质损失159028.48元（795142.41元×20%），并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蕲春县港英德车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江勇志已支付款项51000元可抵减）；
三、原审被告人江勇志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贡某2、王某、冯某、贡某3、贡某4各项经济损失198068.48元，并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蕲春县港英德车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江勇志已支付5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新阶
审判员 张 庆
审判员 张 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