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九龙湖镇三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广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川磊，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尉，女，199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诉人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格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的（2016）浙02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4月，朱玲尉、菲尔格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岗位为外贸业务员，试用期后朱玲尉的基本工资为2800元。劳动合同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但本合同另有约定或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本合同。同时，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应严格依合同条款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规定（本合同关于商业秘密保密条款的规定除外），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二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所造成损失的，违约方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2月5日，朱玲尉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离职类型注明为辞退，离职原因：公司不能提供完善的产品和机制，已经严重影响到业务的销售，使业务员本人无法达到有效的业绩，同时，公司不能全面否认业务本人在自己岗位上的一切努力。业务本人也达到无任何事务的情况下开拓客户的任务。与外贸经理性格冲突。离职员工对公司的建议：公司要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解除合同，公司应当按照劳动者本单位工作年限（本人两年）每年支付一个月本人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故公司应支付两个月的工资给业务本人。同时，朱玲尉所属部门领导在离职申请表签字。
2015年12月，朱玲尉作为申请人以菲尔格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公司出具辞退证明或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申请人；2.公司支付申请人两万元的合同违约金；3.公司支付申请人两个月工资共6000元。2016年3月1日，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镇劳人仲案字（2015）第582号终局仲裁裁决：一、由被申请人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朱玲尉经济补偿金5600元，此款应于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申请人朱玲尉的其他仲裁请求。
朱玲尉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朱玲尉与菲尔格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因不服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镇劳人仲案字（2015）第582号仲裁裁决，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仲裁委对本案证据认定存在随意性、片面性，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朱玲尉于2014年1月以应届毕业生身份进入菲尔格公司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实习，并于当年4月份签署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成为该公司的正式员工。根据双方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书》第十三条规定：“甲、乙双方应严格依合同条款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规定（本合同第九条规定除外），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两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所造成损失的，违约方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朱玲尉在菲尔格公司担任的外贸业务员职务已经涉及到商业秘密，且合同内规定了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故朱玲尉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并且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结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朱玲尉主张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约定违约金对劳动者一方无效，但2万元违约金对公司方有效，故公司方在违反约定时应向劳动者支付2万元违约金。2015年12月5日上午，朱玲尉被外贸部经理口头通知辞退，并被要求当日交接完次日就不用上班，随后人事部只发放一张离职申请单，朱玲尉犹豫再三还是填写了申请单，但在离职类型一栏五个选项中，朱玲尉明确勾选了“辞退”，外贸部经理也同意签署了。由于朱玲尉被辞退当天手上并没有劳动合同，且当日交接业务时请求公司方提供劳动合同来查看，也被公司方拒绝，朱玲尉认为不好无凭无据的提违约金一事。后朱玲尉找菲尔格公司协商要求支付违约金，协商无果。朱玲尉认为公司方没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故朱玲尉和父亲去公司理论，朱玲尉要求到公司工作，因朱玲尉被辞退期间正有一笔订单处于完结中，直接被公司门卫拒之门外，协商无果。无奈，朱玲尉报警并向九龙湖劳动仲裁申请调解。劳动调解部门调解后，还是未能达成一致。朱玲尉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权利义务均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约束。经过两次的协商无果，朱玲尉认为离职申请表已构成一份辞退证明，不存在协商离职一说。朱玲尉在职期间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只是业绩没有同事的理想，但朱玲尉在业绩不理想期间完成了加班加点的义务，公司不能因朱玲尉有段时间的业绩不理想而认为朱玲尉不胜任工作。况且，合同内并没有规定过外贸业务员入职后所要达到的业绩标准。故菲尔格公司随意以不胜任工作为由将朱玲尉辞退的行为，既没有合法性，也没有合理性。根据双方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书》第十二条第一点规定：“本合同自生效日起，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但本合同另有规定的，或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本合同。”故公司方违法擅自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应支付朱玲尉违约金。二、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决定》第八条规定：“税法第二条所说的各项个人所得的范围：（一）工资、薪金所得，是指个人因任职或者受雇而取得的工资、薪金、奖金、年终加薪、劳动分红、津贴、补贴以及与任职或者受雇有关的其他所得。”仲裁委的仲裁裁决只支持5600元的经济补偿金，对于朱玲尉的饭补不予采信，理由不足。饭补属于补贴，且菲尔格公司对朱玲尉提出的饭补并无异议，故菲尔格公司须付清6000元经济补偿金。为保护朱玲尉的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菲尔格公司履行合同，付清20000元违反合同违约金；2.依法判决菲尔格公司履行劳动法，付清6000元经济补偿金。
菲尔格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菲尔格公司对6000元的经济补偿金无异议。关于2万元的违约金，根据劳动合同来看，支付违约金有个前提的，即违约，但菲尔格公司并没有违约事实存在，劳动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的，菲尔格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但本合同另有约定或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本合同。同时，双方应严格依合同条款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规定（本合同关于商业秘密保密条款的规定除外），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二万元。朱玲尉以被菲尔格公司单方辞退为由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菲尔格公司支付二万元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离职申请表、QQ网络聊天记录，朱玲尉实际是被菲尔格公司辞退，菲尔格公司系单方擅自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应支付朱玲尉违约金二万元。菲尔格公司辩称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支付违约金的条件，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若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菲尔格公司应按离职申请表的内容履行相应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但菲尔格公司并未支付，朱玲尉亦否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现有证据也并不足以证明系朱玲尉、菲尔格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菲尔格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菲尔格公司同意支付朱玲尉经济补偿金6000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朱玲尉违约金20000元；二、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朱玲尉经济补偿金6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2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宣判后，原审被告菲尔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违约事项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上诉人没有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这里存在两个问题，首先无论是前期的劳动调解还是之后的劳动仲裁和一审，上诉人从始至终都认可被上诉人有关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上诉人一直未支付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提交离职申请书之后就要求支付2万元的违约金，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员的上诉人负责人决定在争议解决前暂缓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情合理，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因为上诉人在程序上存在微小的瑕疵就片面的否定曲解上诉人的意向。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真的存在单方解约的情况，则应当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并不满足此种情形。另外，被上诉人自愿填写了《员工离职申请表》，即表示其对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若被上诉人真是被单方辞退，其完全有理由拒绝填写离职申请表。综上所述，上诉人并不存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有关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玲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朱玲尉以书面形式向本院提交“放弃诉讼请求声明”，表示放弃在仲裁及一审时要求上诉人菲尔格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的请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上诉人菲尔格公司与被上诉人朱玲尉签订过劳动合同，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但本合同另有约定或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本合同。同时，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应严格依合同条款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规定（本合同关于商业秘密保密条款的规定除外），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二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所造成损失的，违约方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双方对劳动合同的解除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或是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持有异议，该争议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从双方的QQ网络聊天记录反映，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能胜任工作，故要辞退被上诉人。尽管被上诉人在员工离职申请表上进行填写并签字，但被上诉人始终否认双方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并认为其在离职类型的辞退一栏中打勾，说明是被上诉人单方辞退上诉人。上述事实证明在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中至少没有经过充分协商，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上诉人认为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其次，上诉人从仲裁至一、二审，坚持认为本案的劳动合同解除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并认为其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被上诉人反悔而未予以支付。上诉人就上述事实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且如果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上诉人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亦不应引起本案纠纷。综上，本案系上诉人单方擅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放弃要求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的请求，系被上诉人自愿放弃，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因被上诉人放弃部分请求，原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朱玲尉违约金20000元）；
二、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菲尔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述第一项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