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昭辉，女，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为4307221962********，住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胜（与曾昭辉为夫妻关系），住汉寿县龙阳镇体育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军，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寿县酉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汉寿县。
法定代表人：高俊，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新，湖南周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昭辉因与被上诉人汉寿县酉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酉港镇政府）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2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昭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胜、李文军，被上诉人酉港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昭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酉港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享有用益物权错误。诉争水面属国有，河道管理机构是汉寿县水利局，酉港镇政府无处分权或管理权，也未取得养殖许可证。因此，酉港镇政府无权发包和请求曾昭辉返还，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酉港镇政府辩称：诉争水面虽然系国有，但酉港镇政府享有用益物权，且经营事实一直得到广泛认可，酉港镇政府有权发包。养殖许可系行政管理要求，不影响合同效力，曾昭辉的利益也未因此受影响。双方订立的合同效力已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酉港镇政府已履行合同义务，曾昭辉也应当履行。
酉港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昭辉停止在酉港镇邱家嘴渔场投放鱼苗、捕捞水产品等的一切经营行为，立即将该渔场交还给酉港镇政府，并立即将其自行添置的生产必需品搬离该渔场；2.曾昭辉按每年132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起至交还邱家嘴渔场之日止实际占用期间的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8日，酉港镇政府与案外人宋伟文通过招投标的方式达成诉争水面承包合同。因相关原因，该合同解除。2013年1月21日，酉港镇政府就该水面与曾昭辉、案外人温学军签订《酉港镇邱家嘴渔场转包合同书》，约定曾昭辉承包该水面3年，即从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年租金及履约保证金均为132000元，由酉港镇政府收取；如不按时交清承包款，酉港镇政府有权确定新的承包主；转包期满后，曾昭辉必须终止一切经营行为，无条件将转包水面交付温学军，河道内所有水产品只能在转包期内捕捞。否则，酉港镇政府全额没收履约保证金，并不再协调处理生产必需品，不对河道内水产品及其他任何资源作协调品补。合同签订后，因曾昭辉未按期交清2014年度承包款91500元，双方形成诉讼，2015年8月7日，经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继续履行合同的调解协议。3年承包期届满后，曾昭辉既未按约定将承包水面交付给温学军，亦未交付给发包方酉港镇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对诉争水面是否享有发包权利；2、关于合同效力；3、关于酉港镇政府是否有权收回；4、曾昭辉能否在承包期满后继续承包。一、对诉争水面的权利。对于诉争水面，酉港镇政府一直以承包的形式进行经营，长期以来享有用益物权。河道由谁管理并不能对此予以抗辩，曾昭辉就此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二、酉港镇政府一直以招投标方式对诉争水面进行发包，本案的发包并未进行招投标，发包人与承包人以协商成立的承包经营合同，损害了其他承包户可以通过投标取得该水面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而且损害了集体应当可以获得的更大利益，该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由此形成的承包经营合同应属无效。曾昭辉不能据此享有承包经营权。至于曾昭辉关于酉港镇政府与案外个宋伟文串通投标的辩解意见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不予审查。三、酉港镇政府是否有权收回。当合同无效之后，曾昭辉据此承包的水面应当返还给酉港镇政府。而且应当承担在占用期间尚未支付的相应费用。曾昭辉对于酉港镇政府无权收回的辩解的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四、能否继续承包。继续承包在本案中不系法定权益而且双方并未就此进行约定，曾昭辉提出继续承包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畴。关于禁止曾昭辉投放鱼苗、捕捞水产品及搬离生产必需品的主张因为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曾昭辉已另案起诉，对该诉讼请求应当驳回。遂判决：一、曾昭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酉港镇邱家嘴渔场返还给汉寿县酉港镇人民政府，具体的返还范围以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酉港镇邱家嘴渔场转包合同书》为准；二、曾昭辉按每年132000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实际占用费；三、驳回汉寿县酉港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曾昭辉负担。
曾昭辉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1.汉寿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信。但酉港镇政府对曾昭辉主张邱家嘴渔场未经工商登记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刘云政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应当具有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本院另查明：1.本案诉争内河水面位于酉港镇行政辖区。上世纪八十年代，汉寿县酉港镇即利用该水面兴办了镇属邱家嘴渔场，但未办理工商登记。1992年起，酉港镇政府一直将该水面以承包经营的方式发包，承包方均以邱家嘴渔场代表或法人代表的名义与酉港镇政府订立承包合同。2002年，曾昭辉的母亲杨宗钦与酉港镇政府签订了为期10年的承包合同，承包期自2002年1月20日至2012年1月20日止。杨宗钦去世后，曾昭辉以邱家嘴渔场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酉港镇政府签订了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2011年11月8日，曾昭辉与酉港镇政府签订延期协议，将承包期延长一年，至2013年1月20日。2.1992年，汉寿县国土管理局对酉港镇辖区进行土地权属界线勘测，所形成的勘测资料对邱家嘴渔场与邻近村的界线进行了标注和说明，本案诉争内河水面在原邱家嘴渔场范围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是否享有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国家所有”，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水面属国家所有亦无争议。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国有财产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因此，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不能行使所有权。但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仍享有一定的权益。理由如下：1.诉争水面位于酉港镇辖区，酉港镇政府作为基层国家行政机关，对辖区事务实施必要的管理，有利于维护社会安定。2.酉港镇政府在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对诉争水面进行合理利用，有利于发挥物的效用，符合物权法的精神。也符合国家关于对国有资产实行有偿使用，实现保值增值的要求。3.酉港镇政府通过兴办镇属企业和发包经营的方式，长期对诉争水面进行利用，所有权人并未提出异议，已形成稳定的物权秩序。综上，酉港镇政府通过长期公然、和平的占有利用诉争水面，已存在占有事实，享有占有利益。非因物权人主张，对所形成的物之既有归属秩序应予维护。
物权法定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其要求之一即为物权的取得应当采用法律规定的方式。本案中，酉港镇政府并无证据证明其以法定方式取得了诉争水面的用益物权。一审法院认定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享有用益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有效的渔业承包合同？
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当事人对缔约方式和合同形式可以自主选择。因此，酉港镇政府对诉争水面进行发包过程中，是否采用招标方式确定合同相对方，并不影响所订立合同的效力。曾昭辉以酉港镇政府未采取招标方式与温学军订立承包合同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并以此主张酉港镇政府与温学军、曾昭辉订立的《邱家嘴渔场转包合同》无效，酉港镇政府与曾昭辉之间不存在渔业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酉港镇政府与温学军、曾昭辉订立的《邱家嘴渔场转包合同》对曾昭辉与酉港镇政府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成立有效的渔业承包合同。
三、曾昭辉是否应将诉争水面返还给酉港镇政府？
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之间依据合同内容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酉港镇政府全面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曾昭辉也已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到期后，曾昭辉负有向合同相对方酉港镇政府或其指定的人返还诉争水面的义务。酉港镇政府在纠纷发生后，有权依据渔业承包合同提起诉讼，是适格的原告。曾昭辉以酉港镇政府不是诉争水面所有权人为由拒绝返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所持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酉港镇政府与所有权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不影响酉港镇政府与曾昭辉各自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曾昭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曾昭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朱晨辉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昭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昭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