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贵，男，土家族，1973年1月6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胜荣，男，土家族，1964年12月2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涛，重庆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清平，女，土家族，1971年2月4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华，女，土家族，1993年10月28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土家族，1998年5月28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土家族，2009年9月10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张某某、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梁清平，张某某、张某之母，其余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义，女，土家族，1938年5月10日生，住址同上。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文武，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英，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贵、杨胜荣与被上诉人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108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永贵、杨胜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永贵、杨胜荣的委托代理人任涛，被上诉人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及其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文武、秦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3日，杨永贵、杨胜荣各出资10万元，各占50%股份成立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普通合伙）。2013年4月7日，杨永贵代表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与重庆市黔江区国有林场签订《木材购销合同》，约定将国有林场灰千至底山河沟林区公路建设占国有林场的树木卖予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双方又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一份《木材购销合同》，约定将重庆市黔江区国有林场邻鄂高岩至五里吹火鹏林区连接公路全场6公里部分林木卖予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2014年5月27日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与陈国顺签订《木材采伐合同》，约定由陈国顺对第一份《木材购销合同》国有林场灰千至底山河沟林区公路建设占国有林场的树木采伐。
2014年12月16日晚8时左右，杨永贵给张桂旭打电话叫其去黔江区国有林场砍伐树木，工资按天结算。当晚杨永贵叫刘兵（音）驾驶皮卡车去黔江区金溪镇小地名“新拱桥”处将张桂旭接走。2014年12月17日中午，张桂旭在重庆市黔江区国有林场邻鄂高岩至五里吹火鹏林区连接公路段砍伐树木过程中从树上摔下受伤。当天18时被送往黔江民族医院治疗，诊断为颅脑损伤、颈髓损伤并全瘫等多处受伤，2015年1月2日经治疗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103973.41元。梁清平方当庭陈述杨永贵支付医疗费43500元，杨永贵予以否认。张桂旭死亡后被拉往黔江区殡仪馆停放（花去服务费4900元），后张桂旭亲戚到信访办、林业局等部门上访，在政府部门协调下由黔江区国有林场先行垫付安葬费50000元后将张桂旭拉回老家安葬。
另查明：死者张桂旭系非农业户口，其有妻子梁清平，长女张彦华、次女张某某、三子张某及母亲孙家义，均系非农业户口。孙家义有三个子女。
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一审诉称：2014年5月开始，死者张桂旭受杨永贵、杨胜荣雇请从事伐木工作，口头约定工资为每天160元。2014年12月17日下午，张桂旭受杨永贵、杨胜荣雇请到黔江区马喇镇五里灰千林场进行伐木作业，在砍伐过程中一颗大树夹住锯子，张桂旭便爬到7米高的树上处理，因为树枝断裂摔落到地受伤，之后被送往黔江民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月2日死亡。在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05000元，杨永贵、杨胜荣仅仅支付医疗费4万多元后，拒绝赔偿。故要求判令杨永贵、杨胜荣赔偿梁清平方各项损失共计852187元（具体组成为：医疗费110000元，护理费1600元、误工费256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8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6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杨永贵、杨胜荣一审辩称：1.梁清平方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杨永贵于2013年6月3日取得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营业执照，随后取得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和木材加工许可证、经营许可证，杨永贵、杨胜荣是该企业二合伙人，所以本案的适格被告应该是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而不是杨永贵和杨胜荣二人；2.万强木材加工厂成立之后，一直将砍伐木材的工作承包给叫陈国顺的自然人，有陈国顺与木材加工厂签订的木材采伐合同和其身份信息，万强木材加工厂和杨永贵、杨胜荣不是本案受害人的雇主，赔偿义务主体应当是他人，而不应是万强木材加工厂和杨永贵、杨胜荣；3.关于梁清平方主张的相关费用，医疗费根据病历、费用清单和费用发票核算；护理费按实际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佐证，由法院酌情处理；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无异议；交通费2000元合理；营养费5000元合理；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法院酌情处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梁清平方对杨永贵、杨胜荣的所有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永贵、杨胜荣是否与死者张桂旭形成雇佣关系。杨永贵、杨胜荣所有的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与黔江区国有林场签订了《木材购销合同》，约定将重庆市黔江区国有林场邻鄂高岩至五里吹火鹏林区连接公路全场6公里部分林木卖予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后张桂旭在该路段砍伐树木死亡，其死亡地点与《木材购销合同》砍伐范围吻合。证人田某某当庭证实其在杨永贵、杨胜荣处务工，事故前一天晚上，杨永贵电话喊张桂旭做工，并派刘兵开车接张桂旭前往林场，事故当天中午证人也听见刘兵电话告知杨永贵发生事故，其证言可信度较高，加之梁清平对杨永贵叫其夫张桂旭去砍伐树木的过程陈述也与田某某的证言基本吻合。故应当认定死者张桂旭的雇主系杨永贵，基于杨永贵的本次雇请行为系重庆万强木材加工厂的生产经营行为，其后果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所以本案死者张桂旭的雇主应当认定为杨永贵、杨胜荣。
关于杨永贵、杨胜荣提出其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杨永贵、杨胜荣成立的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属于个人合伙企业，其本身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以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故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杨永贵、杨胜荣的该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
关于杨永贵、杨胜荣提出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已经将木材砍伐工作承包给他人，应当由其他承包人承担雇主责任的辩解意见。经查，死者张桂旭在重庆市黔江区国有林场邻鄂高岩至五里吹火鹏林区连接公路全场6公里地段死亡，杨永贵、杨胜荣提供其与陈国顺的《木材购销合同》约定的采伐地段并不属于张桂旭砍伐林木地段。故该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
张桂旭死亡后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有黔江区民族医院费用明细清单证明，虽然没有医疗费发票，但系费用未结清无法开具，故医疗费金额可以认定共计103973.41元；2．护理费，护理天数以住院天数为准，该项损失即为16天×80元／天=1280元；3．误工费，误工天数从事故发生至死亡时间共计16天，该项损失即为16天×80元／天=1280元；4．住院生活补助费，梁清平方主张480元，杨永贵、杨胜荣无异议，予以认定；5．交通费，梁清平方主张2000元，杨永贵、杨胜荣无异议，予以认定；6．营养费，梁清平方主张5000元，杨永贵、杨胜荣无异议，予以认定；7．死亡赔偿金，死者系非农业户口，参照2013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5216元，计算20年，该项损失为50432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某16岁，计算2年，参照2013年重庆市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17814元，即为17814元×2年÷2=17814元；张某6岁，计算12年，标准同前，即为17814元×12年÷2=106884元；孙家义76岁，计算5年，即为17814元×5年÷3=29690元，该项损失共计154388元，梁清平方只主张127667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故该项损失确定为127667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死者系中年人，其母亲、妻子、孩子均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但梁清平方主张标准过高，结合杨永贵、杨胜荣之过错责任系法律规定的推定过错责任，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死者张桂旭作为成年劳动者，其砍伐树木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安全、作业环境均应当充分考虑，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杨永贵、杨胜荣的责任，结合本案事件发生经过及损害后果，认定被告承担上述损失1-8项的75%责任，梁清平方自行承担25%。上述损失1-8项共计746000.41元，杨永贵、杨胜荣承担75%为559500.30元，加上上述第9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79500.30元，梁清平方当庭承认杨永贵、杨胜荣已经支付43500元，予以扣除，故共计赔偿金额为536000.3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永贵、杨胜荣赔偿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因张桂旭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36000.3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0元，减半收取2330元，保全费520元，共计2850元，由杨永贵、杨胜荣承担2520元，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承担330元。
上诉人杨永贵、杨胜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出庭证人田景会的证言是孤证，并有很多疑点，请二审法院通知田景会提到的乔斌和刘斌进行核实；2.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二上诉人合伙投资成立了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取得了营业执照，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是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应当追加为被告。
被上诉人梁清平、张彦华、张某某、张某、孙家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死者张桂旭与二上诉人具有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不是仅仅依据田景会的证言，是结合了其他证据和法庭审理情况予以综合认定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乔斌和刘斌是二上诉人从其老家喊来的工人，张桂旭出事后便失踪，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二上诉人提供此二人的线索，但二上诉人推脱，刻意隐瞒此二人的行踪。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在一、二审均查明杨永贵、杨胜荣于2013年6月3日取得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营业执照，登记为普通合伙的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二）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在二上诉人请求追加重庆市万强木材加工厂为被告后，一审判决认定合伙企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而不予追加，属于漏列当事人的程序性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108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