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张家湾77号1单元2层1室。
法定代表人：张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萍。
委托代理人：熊红林，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华。
委托代理人：雷朝霞，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夏公司）与上诉人程国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114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武汉华夏公司、程国华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张海鹏、白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华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萍、熊红林，上诉人程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雷朝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9月28日，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昌分局注册登记武汉华夏公司并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张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汽车租赁、会展服务等经营项目；张新、黄萍担任武汉华夏公司股东。
2009年9月左右，武汉华夏公司聘请程国华担任公司业务员兼任财务管理，程国华负责收取公司业务款项并制作公司账目往来明细及业务流水明细。武汉华夏公司工商注册后在中国银行、兴业银行办理公司账户，但实际经营中武汉华夏公司为了方便业务费用收取，将大部分业务来往（租赁车辆）款项直接汇入程国华个人建行账户（帐号43×××53），武汉华夏公司可以通过程国华个人建行账户进行业务转账，程国华对其建行账户内款项也可予以支配。2009年9月至2011年7月期间，武汉华夏公司与程国华未对公司账目进行核对。2011年9月期间，程国华从武汉华夏公司离职，并向公司移交相关往来明细及业务流水明细。
2012年8月2日，武汉华夏公司根据程国华移交2009年10月至2011年9月期间武汉华夏公司往来明细账、支出明细，经双方确认后，出具《程国华应移交的金额》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2009年9月至2011年9月，摘要：投资款、周转金、……张新代收代付款、程国华借支、付程国华工资、已交付的货币资金等十七项，收入金额共计579，618.83元；支出金额399，390.15元；程国华应移交金额180，228.68元。该应移交清单经程国华、公司股东黄萍、其他会计人员余某、崔某某签名确认并注明以上数据已核对。
2012年8月17日，程国华与武汉华夏公司核对并出具《确认车款、费用汇总表》，该汇总表载明：2010年9月至2011年9月，武汉华夏公司从事租赁车辆业务，租金合计907，995.67元；净利润合计563，192.17元；备注：563，192.17元中含张新车款476，886元、闫淑贤车款31，694元、程国华车款54，612元。程国华、公司股东黄萍、其他会计人员余某、崔某某签名确认以上数字。
另查明，程国华提交离职报告后，未按照武汉华夏公司与程国华核对的2012年8月2日、2012年8月17日两份对账表中载明的数据进行现金或转账移交。同时，程国华未向武汉华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新移交部分记账收款、支付凭证、签收本、借支单及在武汉华夏公司任职期间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武汉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支付业务款项转账凭证的相关证据。
经程国华申请，武汉华夏公司同意，法院委托专业部门对程国华在武汉华夏公司任职期间提交的往来账户进行审计。2014年5月23日，武汉宏信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关于“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程国华纠纷”鉴定项目的退单申请，理由为，在清理核对中发现，程国华及武汉华夏公司提供的鉴定资料不完整，特别是程国华的收款和付款情况，双方的口径不一致，导致鉴定人员无法清理和进行专业判断。经双方申请，法院再次组织对2009年9月至2011年7月期间，武汉华夏公司与程国华之间的往来账目中涉及公司的总收支账和总支行账进行核对。由于程国华提交的账目中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不予认可的支出，且无张新签字，双方分歧较大。
再查明，程国华针对2012年8月2日签字确认的《程国华应移交的金额》签字表，程国华认为本人签名是对已对账的部分数据的确认，该表不代表本人应向公司移交180，228.60元，且程国华提交会计人员之一崔某某书面说明，另一会计人员余某的电话录音，但两名会计人员均未出庭参与质证。
庭审中，武汉华夏公司提交程国华签字认可移送的清单，程国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清单的移送数额提出异议，但程国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程国华不应向武汉华夏公司返还180，228.68元，故武汉华夏公司要求程国华返还180，228.68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再查明，一审庭审期间，程国华拟提起反诉，要求武汉华夏公司支付其共有车辆挂靠在武汉华夏公司处经营利润。法院认为，程国华反诉与本诉并非同一法律事实，程国华可另行主张权利。
武汉华夏公司起诉程国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之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程国华刑事责任，公安机关通知程国华配合调查。经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以不构成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告知武汉华夏公司及程国华。审理期间，武汉华夏公司主张法院在查明事实后认定此案涉嫌犯罪且影响民事责任认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法院依法向武汉华夏公司释明法律规定，武汉华夏公司表示不要求法院将该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要求程国华返还不当得利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程国华作为武汉华夏公司聘用的财务人员，将公司账目与其个人账目混合使用，且其提交法院的2009年至2011年的流水账目无武汉华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经办人员签字认可。经法院委托，有关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因程国华提交的鉴定资料不完善，审计部门无法得出结论。经法院多次组织双方依据程国华提交的2009年至2011年的银行流水账目及其个人记载的流水明细进行总收、总支对账，仍因程国华记载的账目无其他相关人员签名，且该账目中混合程国华的个人支出而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程国华提交2012年8月2日，《程国华应移交的金额》中会计人员崔某某书面说明，另一会计人员余某的电话录音签名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参与质证，武汉华夏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程国华主张其不应该返还180，228.68元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负返还的义务。故武汉华夏公司要求程国华按照其签名认可的清单返还180，228.68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武汉华夏公司主张程国华应按双方清账后确认返还用以支付张新车款的476，886元的请求，因程国华未予以认可，且武汉华夏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请求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人民币180，228.68元；二、驳回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4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共计13，060由程国华负担3，492.52元（此款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已垫付，程国华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自行承担9，567.48元。
宣判后，武汉华夏公司、程国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武汉华夏公司上诉及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依据不足，判决明显缺乏公正性。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与上诉人陈述不符。上诉人在起诉被上诉人之前曾试图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追究其刑事责任未果，后来在民事审判过程中，上诉人主张法院在查明事实后认定本案涉嫌犯罪且影响民事责任认定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十页却载有“原告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表示不要求法院将该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要求程国华返还不当得利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的表述，上诉人认为这是认定事实不清，与上诉人陈述不符。上诉人的态度在一开始就很明确，即被上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受到相应的惩处，丝毫不排除刑事责任的适用。上诉人从未表示不要求一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因为上诉人完全可以在刑事审判过程中附带提起民事诉讼来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
2、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枉下裁判，丧失了司法公正性。上诉人在一审中举出了被上诉人亲笔签名确认的需要移交上诉人的款项清单、明细表，被上诉人皆进行了否认，但被上诉人无法举出证据予以支持其抗辩。首先，被上诉人主张账目没有核算完，但其提出的两名证人均未出庭参与质证；其次，被上诉人申请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然而上诉人积极配合提供了一切账目、财务资料后，被上诉人自己却不予配合，因被上诉人程国华提交的鉴定资料不完善，直接导致会计师事务所无法清理而退单。
3、2014年6月至9月期间，在会计师事务所退单后，一审法院多次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清理核对，被上诉人程国华这时才提交其所有账本，在逐一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账目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证据目录五组》以及《武汉华夏新兴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确认汇总》，并对程国华提交的支付明细金额逐一进行确认说明。证据表明，公司业务流水总金额32，582，87元，总支出23，442，16元，但被上诉人程国华仅仅确认收款金额为18，416，57元，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支付金额也仅仅是2，306，95元。在被上诉人并无确切证据对抗上诉人的诉求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故意在判决中将这些举证质证的内容予以省略，重新回到了未更换合议庭前的模糊状态。
上诉人提交的凭证都是被上诉人收款所开现金收据，银行进账凭证，及签订租车协议后客户所付定金等真凭实据。反观被上诉人的支付凭证，却是没有上诉人的授权支付以及将与上诉人毫无关系的支付都视作是代上诉人支付的金额。然而，一审判决在没有认定这些事实和证据的真实性的情况下，直接以“因被告程国华未予以认可，且原告武汉华夏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请求的真实性”直接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
4、上诉人在起诉时除了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非法占有的款项，还同时主张了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了上诉人的部分主张，就应该支持相应利息损失。而一审判决却遗漏了该部分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
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当移交诉请的款项，被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没能举证证明其抗辩成立，无论是缺乏证人出庭质证，还是其申请第三方机构清理账目未果，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为偏袒被上诉人，采取安抚形式支持了上诉人一笔180，228.68元款项返还诉求，却对另一笔多达476，886元的款项诉求予以驳回，此种做法严重损害了司法公正性，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规定。
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立案受理本案，迟至2015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时间跨度长达2年又9个月，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有关案件审理期限的程序性规定。其中，表现最为明显的是，2013年7月3日开庭审理至更换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再次开庭，其间间隔将近1年之久；2014年12月9日最后一次开庭审理之后，至2015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再次间隔将近1年。此期间并未发生特殊情况需要延长审理期限，亦未出现中止诉讼的情形。在2014年12月9日最后一次开庭后，上诉人多次询问案件进程，一审法院皆支支吾吾以各种理由予以搪塞。
故请求：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11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程国华上诉及答辩称，一、原审查明及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查明“武汉华夏公司可以通过程国华个人建行账户进行业务转账，程国华对其建行账户内款项也可予以支配。”这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用其个人建行账户对公司业务进出转账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关规章制度要求每一笔公司进出账目需要法定代表人或其他经办人员签字认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账目中有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支出，可以从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中得到印证，到底哪些支出被上诉人不认可，该支出是否属于公司业务支出？是否有其它证据相印证？对此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在原审的几次庭审中双方均拿出了不同的账目，从中可以显示张新的个人账户也可用于公司业务转账，程国华除了其个人建行账户可以对公司业务转账，同时还有签收本记载了现金支付的相关情况，对此原审法院也没有查清。原审法院认定“庭审中，程国华提交2012年8月2日《程国华应移交的金额》中会计人员崔某某书面说明，另一会计人员余某的电话录音签名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质证，武汉华夏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程国华主张其不应该返还180228.68元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证人未出庭，但证人的说明有其它证据（如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大量未包含在该应移交金额表格中的账目，说明双方对账并没有最终完成）相印证，证人证言是否属实法院可以结合其它证据来认定，也可以找证人核实，不能仅依被上诉人不认可就不予认定。对于该移交金额180228.68元的组成是依据表中载明的17项计算得来的，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提供了大量没有包含在这张表中的账目，充分说明双方的账还没有完全对完，应移交金额并不等同于程国华实际占有了该金额，对此原审法院没有查清。
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原审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而该条返还的前提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在上诉人是否“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了被上诉人损失”没有查清之前判决返还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经过了调查，认为上诉人不构成职务侵占行为，如果上诉人真的取得了不当利益，公安机关怎么会不立案呢？被上诉人如果对公安机关的结论不服可以根据法律规定申请复议，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申请复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要求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如果上诉人涉嫌犯罪可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原审法院在并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作出要求上诉人一次性返还给被上诉人180228.68元的判决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
故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审理中，武汉华夏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2009年9月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武汉华夏公司总收支，拟证明程国华在职期间代公司收款288万余元，代公司支付186万余元，另扣除已经支付给张新的车款34万余元，总共应返还给华夏公司683730元；第二组证据是五位证人的证言，拟证明有部分个人打给程国华账户的钱是支付给公司的，并非支付给程国华个人的，其中证人闫淑贤出庭作证。对于第一组证据，程国华认为其没有收288万余元，很多款项都是车主自己直接收款的。具体的需要对账后才能确认。对于第二组证据，程国华对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闫淑贤的证言，程国华认为这恰好证明了武汉华夏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很多账目是程国华代公司支付的，另有很多笔款项也是直接打入了张新等人账户。对武汉华夏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本院认为不是新的证据；对第二组证据中闫淑贤的证言，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中程国华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武汉华夏公司与程国华的财务账目因管理混乱，双方之间不能达成一致，导致法院无法认定。根据2012年8月2日《程国华应移交的金额》的对账表，程国华应依据该表向武汉华夏公司返还180，228.68元，上诉人程国华认为该款项在双方对账之前已经移交完毕，但其又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认为不应返还该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程国华与上诉人武汉华夏公司之间核对出具《确认车款、费用汇总表》载明：2010年9月至2011年9月，武汉华夏公司从事租赁车辆业务，租金合计907，995.67元；净利润合计563，192.17元；备注：563，192.17元中含张新车款476，886元、闫淑贤车款31，694元、程国华车款54，612元。程国华、公司股东黄萍、其他会计人员余某、崔某某签名确认以上数字。但该表并未明确程国华应返还张新车款476，886元，且双方当事人对此仍各持已见，故本院对上诉人武汉华夏公司认为程国华应返还张新车款476，886元于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0元，由武汉华夏公司负担5270元；程国华负担5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白 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