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经开民重字第00028号
原告：黄可祯，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黄毅，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韩祎，吉林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仙台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国庆，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可祯与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以下简称中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可祯及委托代理人黄毅、韩祎，被告中日医院委托代理人赵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可祯诉称：黄可祯因身体不适，于2003年1月23日到中日医院门诊就医，经肝功检验确诊为病毒性肝炎。1月24日入住中日医院，入院诊断：慢性胃炎，收入到消化内科住院治疗。1月26日经检查，中日医院为黄可祯明确临床诊断：慢性胃炎、乙型病毒性肝炎。但B超检查肝脏无任何异常，DNA（-）。后经20余天的治疗，于2月17日已治愈，准备2月20日出院。2月19日（出院前夕）和4月10日中日医院两次不按说明书规定，违规超剂量给黄可祯使用有毒性苦参药物，用药后发生不良药物反应，对黄可祯身体造成巨大的损伤，于4月14日停药复查肝功，病情突然加重，治成爆发性肝损伤。中日医院为了逃避责任，将此检验报告隐匿下来，延误了及时救治的机会，使病情急剧恶化到生命垂危。黄可祯认为2003年中日医院消化内科，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擅自进行传染病治疗，入院是乙型病毒性肝炎，到出院时为肝硬化，属于超范围行医。黄可祯认为中日医院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地损害了黄可祯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中日医院赔偿黄可祯医疗费129280元、交通费4988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43600元、护理费47345.24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鉴定费4360元，共计254573.24元。
中日医院辩称：中日医院对黄可祯的诊治正确无误，黄可祯所述的损害与中日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黄可祯所述事实有误，没有证据支持。
根据黄可祯与中日医院的举证和质证,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黄可祯因间断反酸、嗳气、乏力、食欲低下2周，于2003年1月24日在中日医院处住院。入院诊断慢性胃炎，2003年1月26日补充诊断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给予保肝支持及对症治疗后，黄可祯病情出现好转。2003年3月下旬，黄可祯病情加重，转氨酶升高、黄疸指数升高，中日医院遂停用肝乐宁，但其他治疗方案不变。同年4月9日，给予黄可祯苦黄30ml静点。4月11日，黄可祯自觉发热，体温37.5℃。4月14日，因黄可祯自述静点苦黄后食欲下降、不适、发热，中日医院经治医师停用苦黄，其他治疗不变。4月16日，黄可祯复查结果显示肝功能下降，乙肝病毒DNA呈阳性。4月18日，黄可祯巩膜及皮肤黄染加重。2003年7月24日，临床诊断为肝炎后肝硬肝功能失代偿期。继续保肝、降黄、对症治疗后，黄可祯于2003年11月20日出院。黄可祯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总计为76531元，应医院要求自购药物14264元。
黄可祯自中日医院出院后，先后在吉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302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长春八一医院及吉林北方肝胆医院等多家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
双方曾申请医疗事故鉴定，2004年11月2日长春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出具《关于中止组织对黄可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通知》写明黄可祯提出院方提供的病历材料中没有2003年4月14日的化验单，黄可祯认为中日医院所提供的鉴定材料不真实，影响鉴定结果的公正性，因此决定中止组织医疗事故鉴定。
黄可祯诉至法院，2010年11月19日，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2010法临鉴字75号鉴定意见：黄可祯肝功改变未达肝功能轻度损害，未构成伤残。由于黄可祯其肝硬化与自身疾病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有直接因果关系，黄可祯无长期化学毒物接触史，无有相关资料证明，苦黄注射液首次剂量超量使用可以致药物中毒性肝病，伤残等级评定只对损害行为直接导致的或与损害行为有关的损害后果给予评定，不对其自身疾病形成的疾病后果给予评定。鉴定意见：黄可祯肝功能改变未成伤残等级；黄可祯肝炎后肝硬化不予伤残等级评定。黄可祯撤回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可祯称对该鉴定有异议，该鉴定意见已被立民司法鉴定所推翻，不予采信，中正鉴定所出具该鉴定后审理案件时中日医院重新提出司法鉴定，因黄可祯对病历提出质疑，也提出相应鉴定，立民司法鉴定是中日医院申请的，鉴定委托事项为医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医方过错行为、黄可祯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何种因果关系，与中正的鉴定委托事项的核心部分是相同的，鉴定意见不一致，该鉴定没有成为法律上的证据，没有被采信。中日医院称不存在被推翻说法，程序合法，鉴定无瑕疵，鉴定结论客观正确，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出具后黄可祯撤诉，2011年7月13日黄可祯再次起诉，主张按照原鉴定后经人民法院做工作才申请重新鉴定的，为了使案件进行我们才做出的让步，在第二次正常委托时黄可祯以各种理由阻止鉴定正常进行，中正鉴定结论是证据，且应该作为定案依据。
黄可祯的住院病历中，部分文字存在刮擦后涂改现象。2012年3月12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出具（2012）文鉴字第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日医院107025号病历第15页最下一行正数第1至第10个字有改动。黄可祯称对该鉴定没有异议。中日医院称真实性没有异议，有刮涂部分记述患者的陈述，不是诊疗行为，与本案争议病情无关，涂改地方是患者自述的部分，不影响鉴定进行，不是全部诊疗行为。
2013年8月12日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出具2013法临鉴第60号鉴定意见，鉴定事项为中日医院是否存在违反诊疗常规的过错行为、黄可祯现有病情是否已达肝硬化程度、如肝硬化存在，是否与中日联谊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何种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本机构试将患方质疑的病历、辅助检查进行覆盖后分析：取中日医院的两份病历与黄可祯的多份质疑材料进行比较，其中质疑化验单及所涉及的病程记录、会诊记录等内容较多，覆盖部分病程记录对完成鉴定诉求较为关系，如去除质疑材料覆盖的内容鉴定，鉴定意见显失公正、客观。由于鉴定资料争议颇多，鉴定人员无法了解完整的诊疗过程，因此难以界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及被鉴定人肝硬化是否与中日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何种因果关系。1、依据目前检查，黄可祯代偿期肝硬化（静止期）诊断成立；2、因委托方提供的医疗文证资料中，患方质疑内容较多，无法了解完整的诊疗过程，因此难以界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及黄可祯肝硬化是否与医方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何种因果关系。黄可祯称对该鉴定没有异议。中日医院称鉴定委托事项三项鉴定结论没有得出结论，委托项目没有文证审查，即使按照立民司法鉴定所说法是患者质疑较多导致鉴定所无法鉴定，是黄可祯不配合鉴定造成。
另查明病历中8张化验单为复印件；2003年2月13日病程记录的内容为：“……化验结果回报：HBV-
DNA（阴性），说明病人无病毒复制，如呈阳性，患者可用贺普丁或注身干扰素……”；2003年4月3日病程记录的内容为：“……患者一般状态可，化验HBV-
DNA5.90pg/ml,1.63×106copy/ml,考虑肝功酶学升高为病毒复制所致，……”。诉讼过程中，中日医院不能出示该两次病程记录中HBV-
DNA化验结果的原始化验单。本院曾调取2003年4月14日、15日化验单，检验员称用同一天的血样第二天又复查一次，复查原因为一为医生要求，二为自己认为验查值过高或过低。
2015年10月13日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意见：认定黄可祯2003年1月24日至2015年7月20日治疗肝病合理的费用为117755.67元，按医嘱自购的四种药品14264元无票据佐证，应由本人在法庭举证。黄可祯另支付鉴定费436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黄可祯称请求法院对四张检验报告（2003年4月14日肝功能检验报告、2003年2月12日及4月12日DNA检验报告、2003年4月17日肝功检验报告）在病历中是否隐匿；8张复印件是否与原件相同；2003年6月3日教授会诊病程的记录是否伪造；2003年4月15日肝功能检验报告是否伪造；2003年1月中日医院是否非法行医；病历中的字迹改动是否是篡改;确认后再行鉴定。黄可祯不同意对只对病历的部分内容进行鉴定，要求对全部病历进行鉴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天晴复欣的说明书一份、苦黄沥胆说明书一份、苦黄沥胆注射医嘱、甘立欣的说明书、甘立欣的注射医嘱、药品管理法和药房管理办法、2003年肝炎血清标志物检验报告、中日联谊医院行医执照、医疗机构科目名录、报告单一张（2003年4月14日肝功报告）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通知书一份、2003年2月13日及4月3日病程记录、及黄可祯医疗事件答辩意见、住院病历8张、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简介、卫生部文件及中日医院病历、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手册、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中正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日联谊医院病历等。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可祯要求法院确认病历证据内容的主张。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材料应经双方质证，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后，提交鉴定机构，黄可祯坚持对病历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病历中内容缺失，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出具已明确写明：“如去除质疑材料覆盖的内容鉴定，鉴定意见显失公正、客观。由于鉴定资料争议颇多，鉴定人员无法了解完整的诊疗过程，因此难以界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及被鉴定人肝硬化是否与中日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何种因果关系。”双方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故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关于中日医院隐匿四张检验报告（2003年4月14日肝功能检验报告、2003年2月12日及4月12日DNA检验报告、2003年4月17日肝功检验报告）、2003年4月15日肝功能检验报告是否伪造问题。临床医学检验受检材、设备、人为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存在误差和失误的可能性很大，因此实践中往往通过一段时间内多次的检验才能得到相对准确的结论，医学检验仅是辅助作用，不能代替医生的判断，同时结合检验人员的证言，检验人员及医生对检验结果严格审核是其应尽的职责。在黄可祯所称的检验报告前后，中日医院均有多次相同项目的检验报告。但依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病区应当在收到住院患者的化验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等检查结果后二十四小时内归入住院病历。中日医院的病历管理未尽注意义务，有一定的瑕疵。
关于检验报告为复印件的问题。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九条：辅助检查报告是指患者住院期间所做各项检验、检查的记录。内容包括患者姓名、性别、年龄、住院病历号、检查项目、检查结果、报告日期、报告人员签名或者印章等。从相关规定内容看未要求检验报告必须为原件，同时复印件并不是绝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复印件如果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没有相反的证据的情况下，仍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被告在存在原件的情况保存复印件，其行为有瑕疵。
关于会诊记录未签名、记录涂改问题，依据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七条：病历书写过程中出现错字时，应当用双线划在错字上，保留原记录清楚、可辨，并注明修改时间，修改人签名。不得采用刮、粘、涂等方法掩盖或去除原来的字迹。第二十二条：……（十）会诊记录（含会诊意见）是指患者在住院期间需要其他科室或者其他医疗机构协助诊疗时，分别由申请医师和会诊医师书写的记录。会诊记录应另页书写。内容包括申请会诊记录和会诊意见记录。申请会诊记录应当简要载明患者病情及诊疗情况、申请会诊的理由和目的，申请会诊医师签名等。常规会诊意见记录应当由会诊医师在会诊申请发出后４８小时内完成，急会诊时会诊医师应当在会诊申请发出后１０分钟内到场，并在会诊结束后即刻完成会诊记录。会诊记录内容包括会诊意见、会诊医师所在的科别或者医疗机构名称、会诊时间及会诊医师签名等。申请会诊医师应在病程记录中记录会诊意见执行情况。2003年6月3日的会诊记录是由申请会诊医师记录的，但未经会诊的医师签名。中日医院未采用规定的方式进行病历的修改。从相关规定可以看出，中日医院的行为确实有违反相关规定的情形，导致黄可祯对中日医院的诊疗行为提出质疑。
依据病程记录，从黄可祯2003年1月24日入院，2月20日已采用天晴复欣调节黄可祯的免疫力，至2003年3月24日黄可祯病情好转，黄可祯要求继续治疗，原方案不变。此后4月3日、4月24日、5月24日的阶段小结已写明黄可祯的病情为早期有好转，但3月28日开始病情反复，并当时已考虑到病毒复制及口服药带来肝损害的可能，4月14日、4月16日应黄可祯的要求停用苦黄沥胆，黄可祯仍未好转，至2003年11月黄可祯出院时病情缓解，各生命体征正常。从整个黄可祯的诊疗过程来看，黄可祯的病情反复从3月28日开始，而黄可祯所质疑的证据均是4月以后的，黄可祯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内容对黄可祯的诊疗有决定性的作用。黄可祯主张中日医院非法行医问题。法律意义上的非法行医是没有医生资格从事医疗活动，而黄可祯所称中日医院的行为是没有肝炎的治疗资质，该资质不是人民法院的认定范围，应由行政机关予以认定。且黄可祯按慢性胃炎入院，至消化科治疗后通过检验才发现肝炎发作，在治疗胃炎的同时治疗肝炎，从病历中记载的治疗过程，黄可祯未对消化科的治疗提出异议，至出院仍诊断为慢性胃炎与肝炎，该治疗行为是否是违法行医应由行政机关确认。
黄可祯称以上行为是中日医院故意隐瞒病情，掩盖损害后果，从相关病历的记载来看，无法证明其主张，黄可祯所称的病情变化与相关病程记录相符合，在其治疗期间由多位医生负责，各位医生的记录与相关辅助检查的记录未发现明显差异，如中日医院故意隐瞒病情，以上情形与常理不符。黄可祯的主张依据也是病历，且黄可祯没有鉴定人员资质与经历，其主张无法取代鉴定结论。
二、关于中日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造成黄可祯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且患者受到损害，则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确认医疗机构的过错应通过鉴定，肝硬化是慢性乙型肝炎常见的并发症，根据病历记载黄可祯有长期的肝炎病史，不能排除因黄可祯自身的疾病导致肝硬化，且综合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黄可祯不能证明中日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黄可祯受到损害。
黄可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来推定中日医院存在过错，过错的推定不能代替黄可祯的举证，在黄可祯完成自身的举证义务后才能对中日医院适用过错推定。黄可祯仍不能证明被告的用药可能导致肝损伤，该损伤与原告的肝硬化并发症存在因果关系。中日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病历管理及书写方面的瑕疵，黄可祯由此对中日医院诊疗产生质疑，各方均无法证明已方主张，医疗机构在诊治过程中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中日医院应分担黄可祯在中日医院治疗期间的治疗费用共计30000元。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第六十九条、参照《医疗机构病历管理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十次会议讨论通过，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黄可祯30000元；
二、驳回原告黄可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负担550元，原告黄可祯负担41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其巍
人民陪审员 李嘉怡
人民陪审员 张 微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