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南，职业不详。
委托代理人：张莉，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小强，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聚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天星桥正街63-10-5号，组织机构代码78156773-8。
法定代表人：陈昆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四海，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秋南与被上诉人重庆聚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328号民事判决。李秋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主审）、赖生友、代理审判员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秋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小强、张莉，被上诉人聚众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四海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铜元局·观山水社区翡翠明珠二期部分工程由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建，该重庆分公司将翡翠明珠二期11#楼、13#楼-16#楼以及车库、人防工程中的所有模板（不含二次结构、过梁、构造柱、压顶）制安分项工程劳务分包给聚众公司进行施工。2013年9月30日，李秋南受伤，于次日到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李秋南认为，其所受伤是在聚众公司施工工地受伤，应属工伤，遂于2014年4月24日向重庆市南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以李秋南未提供与聚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2014年4月29日，李秋南向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该委超时未受理，李秋南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李秋南一审诉称，其于2013年9月30日到由聚众公司承接的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铜元局·观山水社区翡翠明珠二期工程项目部（人防工程第二段车库）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聚众公司也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2013年9月30日下午17：00时左右，其在工作时摔伤左手，次日到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2014年4月24日，其向重庆市南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以其未提供与聚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为由不予受理。之后，其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该委超时未受理。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其与聚众公司之间从2013年9月30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聚众公司一审辩称，公司从未招聘过李秋南，李秋南也从未在公司承建的工地做工。同时，李秋南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因李秋南所诉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秋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李秋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聚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李秋南提供了证人张某甲的证言，但该证人的身份无法核实，且证言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该证据缺乏关联性，对此不予采纳。至于其他证据，均因缺乏关联性，且聚众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秋南的诉讼请求。”
李秋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632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13年9月30日起至今劳动关系成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2014年4月24日以被上诉人为用人单位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性质认定申请，重庆市沙坪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4月24日以上诉人缺少“劳动关系证明资料”为由向上诉人出具了《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建议上诉人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予受理。2、上诉人于2014年5月7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2014年6月27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向上诉人出具了《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编号2014-168号），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超时未受理。3、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未认定：上诉人于2013年9月30日到由被上诉人聚众公司承接的“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铜元局·观山水社区翡翠明珠二期人防工程第二段车库工程项目部（本工程由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建后将劳务分包给被上诉人聚众公司））拆模郑某班组从事杂工工作（被上诉人聚众公司将拆模人工费发包给自然人郑某）。一起工作的工友有张某甲、张某乙、段某等。2013年9月30日下午17：00左右，上诉人在工地地下车库传材料时，不慎被地上的钢筋绊倒摔伤左手，伤后郑某让上诉人自己擦了下云南白药和伤痛酊，没有好转，次日到六院X片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部分医药费已由被上诉人支付。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证明人张某甲、张某乙、段某出庭作证，在审理中一审法院向上诉人询问申请证人作证的三个证人证明目的是否一致，如果一致，只需要一个证人出庭即可，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只让证人张某甲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证人身份无法核实，且证言的内容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聚众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秋南陈述：“郑某叫我去上班的，是做拆模板的杂工，不清楚他是承包这个工程的老板还是只是带班的班组长。他跟我谈的待遇是130元一天，由他发给我。我是2014年9月30日下午去上班的，上午到达工地，下午去上班，要下班时受伤。受伤部位是左手腕关节处。当天只是自己涂了云南白药，但是还是很疼，于是第二天去了门诊治疗。现在还是很疼”；“因为只做了半天工，郑某给我发了65元，大概是十月的一天给我发的。”
同时，李秋南申请证人郑某、张某甲、张某乙、段某出庭作证。郑某参加了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进行的询问。针对双方当事人的提问，郑某一一作答，其主要相关陈述内容归纳如下：自己是一个姓尹的施工员叫到案涉工地给张洪君做包工的，我带着一批人在他手下拆模板，最后张洪君给我算价后我再分给其他人，我们8月初去的观山水，10月十几号做完；李秋南是自己在2013年国庆前叫到案涉工地上做杂工的，她是2013年9月30日上午去的，做堆放门条、钢管、层板的杂工；李秋南在工地上受伤时有十七八个人在场；李秋南做杂工130元一天，受伤后几天给了65元，按半天算的；李秋南出事后我找了张洪君，他让我去找带班的姓蒋的，我说我不认识姓蒋的，张洪君又叫我去找他的老婆，也姓张，就把我引去找那个带班的姓蒋的，当时蒋不认账，我就又去找盐城公司，公司让我找胡时斌，我就让公司一个姓何的给胡时斌打了电话，后来我就报警了（出事当时以为没事，只是喷了喷药，就没报警，没想到是骨折了）警察没有出现场，电话里告诉我，把工友的电话留下到时候作证，当时盐城公司的何经理用我的电话给警察沟通了一下后，现场的盐城公司的另一个人让我把李秋南的照的片给他看，他看了说是骨折，还复印了一份李秋南的检查报告拿给那个姓蒋的还是姓卢的带班的，就叫我马上送李秋南到医院去；姓卢的给我了五千元，我还打了借条给他，我就拿着这笔钱去给李秋南看病；隔两天胡时斌找到我，说愿意承担医药费，但不承担其他费用；我把那五千块给了李秋南，让她自己去看病，并收好发票让她留好以后好报账；我去找胡时斌结算工钱时，他在给张洪君结算的工钱中扣除了我借的那五千元，他还和我说，只认几千元，多了就走程序；后来在去年腊月二十几号结算第三段工程的工钱时盐城公司何经理又和我说，一万以内他认，多了不认；案涉工程施工方是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公司），胡时斌是在盐城公司接的工程，张洪君又是在胡时斌手上承包的木工，自己是李秋南出了事后才知道张洪君是在胡时斌手上接的活；自己并不清楚重庆聚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案涉工地的关系。同时，证人郑某还确认了案涉工地上其手下有位工人叫张某甲，与一审案卷中张某甲身份证复印件中的人同一。针对被上诉人聚众公司对其身份的质疑，证人郑某表示其可马上提供张洪君和尹姓施工员的电话供当事人核实。
上诉人李秋南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内容客观属实，劳动者有时候不一定清楚具体的承建单位，大家也是出事后知道盐城公司把工程劳务部分承包给了聚众公司，李秋南从事的工作就是劳务承包合同里面的项目。被上诉人聚众公司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仅为个人单方面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证言中所陈述的张洪君、胡时斌与聚众公司无任何关系。本院认为，该证人在直面当事人期间，言行坦荡诚恳，陈述内容详尽，细节清楚，对于聚众公司也并无针对性，且与本案一审证人证言内容和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李秋南于2013年12月24日以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用人单位向重庆市南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性质认定申请，该局于2014年4月24日以其未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材料为由向李秋南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
2、李秋南于2014年4月24日以聚众公司为用人单位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性质认定申请，该局于同日以其缺少“劳动关系证明资料”为由向李秋南出具了《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告知补正材料后再决定是否受理工伤认定申请。
3、李秋南于2014年5月7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同年6月27日该委向李秋南出具了《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编号2014-168号）。
4、李秋南由郑某招用，于2013年9月30日到案涉工地郑某拆模班组从事杂工工作，当日下午李秋南在工地摔伤左手，伤后擦药未见好转，次日到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事后，郑某发放了李秋南半日工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秋南是否与聚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主体资格，李秋南提供的劳动客观上是聚众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判定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认定：聚众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李秋南、李秋南是否受聚众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聚众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本案已查明，李秋南由郑某招用，于2013年9月30日到案涉工地郑某拆模班组从事杂工工作。虽然李秋南为郑某提供的劳动客观上也属于聚众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聚众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未适用于李秋南、李秋南也未受聚众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聚众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资也非聚众公司支付，不符合确认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和经济依附性条件，故不能认定李秋南、聚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即“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无论招用李秋南的自然人与其转包或者分包方的具体关系如何，因聚众公司系案涉劳务工程最终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其应对案涉工地上做工的李秋南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用工关系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用工主体不等同于用人单位。《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与第四条明确区别了劳动关系成立和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情形。第一条明确了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第四条规定了不具备劳动关系条件的、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情形。李秋南与聚众公司的关系，符合前述第四条的规定，但不符合前述第一条规定，故不属于劳动关系。
综上，上诉人李秋南的上诉事实部分属实，但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秋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