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玉诚。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天太。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勤。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标。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斌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奇峰。
委托代理人李久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叶飚。
委托代理人宋子良。
上诉人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以下简称六上诉人）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近湖物业公司）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康玉诚等六上诉人均系云河大厦业主。2008年1月12日，近湖物业公司与云河大厦业主委员会（第二届）（以下简称云河大厦业委会）签订了《云河大厦物业管理区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近湖物业公司为云河大厦全体业主和物业使用人提供物业服务，服务期限为三年，自2008年1月12日至2011年1月12日。合同对其他条款也作了规定。2009年1月11日，因本市主城区供热方式调整，云河大厦业委会就业主热改每户补偿4500元等“供热方式调整方案”召开了第六次业主大会，参会业主以举手表决的形式，选择了“不要一次性经济补贴方案，而选择使用推行清洁能源进行整体改造方案”。之后，由拱墅区政府、区建设局、双荡弄社区、云河大厦业委会、云河大厦业主代表、热力公司及近湖物业公司等单位组成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工作协调小组（以下简称协调小组）负责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的具体实施和监督工作。协调小组制定了《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方案》。2009年3月11日，云河大厦业委会于云河大厦公示栏张贴公示《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方案公告》及《关于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方案公告的公示》，其主要内容有：决定采用“空气源热泵热水系统”进行集中供热改造；在空气源热泵供热方式用电基础上，再增加一套电加热辅助系统；热水使用费保持原有价格不变（原热水使用费为20.1元／吨）；委托近湖物业公司作为云河大厦整体供热方式改造的业主代理实施单位，整个改造过程由“协调小组”监督指导，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负责全程参与监督。2010年7月，建造完毕的云河大厦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整体工程正式启用至今。期间，近湖物业公司按热改前热水使用费20.1元／吨的原价格向业主收取热水使用费。2011年1月26日，因原约定的物业服务期限届满，云河大厦业委会与近湖物业公司又签订了《云河大厦物业管理服务临时合同》，约定服务期限自2011年1月22日始截止至云河大厦物业管理服务选聘工作结束之时。2012年7月25日，云河大厦业委会任期届满，新一届业主委员会至今尚未选举产生。嗣后，六上诉人等部分云河大厦业主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公布热水能耗的具体数字和核算方法等，因双方意见不一，遂成诉讼。康玉诚等六人请求法院判令：1、近湖物业公司向其提供云河大厦2010年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到本起诉受理日至（止），每个月的热水运行成本（含每个月热水系统运行所产生能耗的电费原始发票和自来水水费的原始发票）；2、近湖物业公司向其提供云河大厦2010年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后到本起诉受理日至（止），实际收取了多少吨的热水款及所有清单；3、近湖物业公司向其书面提供云河大厦2010年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后到本起诉受理日至（止），按20.1元／吨的热水价格向全体业主收取热水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业主知情权是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相关事项的权利。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业主可以请求公布、查阅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及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但业主应以合理的方式行使知情权，并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维护自身权利。该司法解释对于业主知情权的范围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业主知情权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内容予以行使，不能随意扩大或者缩小。本案中，关于康玉诚等六人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向其提供云河大厦2010年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到起诉受理日止每个月的热水运行成本（含每个月系统运行所产生能耗的电费原始发票和自来水水费的原始发票）、实际收了多少吨的热水款及所有清单、近湖物业公司向原告书面提供同期的按20.1元／吨的热水价格向全体业主收取热水费依据的诉请，近湖物业公司对此提出了相应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于法有据，予以采信。因为，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并不包括康玉诚等六人诉请中的内容，康玉诚等六人要求近湖物业公司提供相关的原始票据及清单，因相关法规并未规定物业公司需要提供或公示原始凭据，即使物业公司有该项义务，但该权利的行使方式也应为物业公司定期向业委会或全体业主公布，而非单独向业主提供，因此，康玉诚等六人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予支持；且近湖物业公司按20.1元／吨的价格向业主收取热水费，已经由云河大厦业委会在小区公告栏内以张贴形式向业主作了公布，对此，近湖物业公司提供了可予证明的相关证据，康玉诚等六人虽然对近湖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近湖物业公司证据的相反证据，鉴于云河大厦业委会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且康玉诚等六人也应当早已知道热水费的收取依据，现康玉诚等六人又要求近湖物业公司书面提供该收费依据，理由不足，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另，康玉诚等六人作为单个业主直接向近湖物业公司主张权利，近湖物业公司对此也提出了其作为诉讼主体资格方面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近湖物业公司的抗辩于法有据，予以采信。因为，如云河大厦业委会认为近湖物业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可向近湖物业公司主张；从本案康玉诚等六人主张的内容来看，其诉请主张，实际维护的是云河大厦全体业主的共同权益，而为维护全体业主的权益，应由云河大厦业委会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经过业主大会授权，以业主委员会的名义主张权利。而云河大厦业委会任期现早已届满，新一届业主委员会尚未产生。康玉诚等六人作为单个业主，应经过业主大会的授权才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康玉诚等六人缺乏相关授权依据，故本案康玉诚等六人主体也不适格。综上，康玉诚等六人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负担。
宣判后，六上诉人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否定六上诉人的三项知情权，引用法律不当，回避重要事实。根据我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业主有请求公布、查阅五项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权利。原审认为六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显属不当。1、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六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应当享有接收该项服务的知情权。2、原审法院在确认上诉人等应得的政府补贴款，委托被上诉人代为领取并使用、管理的情况下，未支持业主对物业公用部位、公用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使用情况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存有不当。3、案涉热水系统属于云河大厦全体出资人共同出资建造，其运行成本主要由水电费组成，理应定期公布并向业主按实分摊。《关于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方案的公示》未经业主大会讨论、表决，其确定的资费标准没有依据。况且，业委会并未委托近湖物业公司向业主收取热水费。被上诉人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擅自向业主收取热水费，没有依据，导致业主被迫接受上诉人的供热服务。二、六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公布热水费收取得依据有法可依。三、六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六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二审近湖物业公司答辩称：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是热改资金的出资人。原杭州市政府每户4500元经济补贴的热改方案，云河大厦业主大会已放弃，而选择了由政府负责供热设备改造的热改方案。案涉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的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整体共用设施设备由政府出资改造，出资人是政府，改造后的设备政府至今未移交给云河大厦全体业主，可以确认，截止现在上诉人不是云河大厦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整体共用设施设备所有权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显然不适格。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请的真实目的是质疑热水费单价，该价格关联云河大厦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上诉人仅是云河大厦个别业主，不能代表全体业主的共同意愿，在未取得云河大厦业主大会授权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请依法不属于业主知情权范围。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对业主知情权的范围作出明确界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该范围。2、上诉人认可热改后的热水费单价20.1元／吨是云河大厦业委会和双荡弄社区共同作出的事实，且该价格已经实施10多年，云河大厦业委会决定依法对云河大厦全体业主具有拘束力，上诉人原审诉请不属于业主知情权范围。3、上诉人关于“被告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擅自向业主收取热水费”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原审诉请客观上不能实现。热水成本中的能耗和自来水用量截止目前无法单独计量的客观事实，上诉人是清楚且认同的。既然不具备单独计量条件，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请客观上是不能实现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华润超市物业服务临时合同1份（复印件），欲证明在近湖物业公司与案外人就本案所涉事项的内容作出约定，近湖物业公司需向案外人提供本相关能耗情况等资料，故近湖物业公司在客观上是可以提供案涉相关资料的。对此，被上诉人近湖物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近湖物业公司与案外人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确认近湖物业公司已于2014年6月退出案涉小区，终止了与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六上诉人是否具原告主体资格；二、六上诉人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公开的信息和资料是否属于业主有权要求公开的范畴。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所谓业主知情权，是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相关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业主知情权的权利主体系建筑区划内的业主，本案六上诉人系案涉小区业主，故其诉讼主体资格应予确认。近湖物业公司主张该权利仅应由业主委员会享有，系对该规定的错误理解，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业主虽享有知情权，但其享有的知情权应限于建筑区划内涉及自身利益或直接关系全体业主共同利益间接关系其自身利益的事项。若近湖物业公司收取热水费属于其提供物业服务对价的范畴，则其收取的资费标准不仅包含水费、电费、合理损耗、设备管理维护等运行成本，还包括了近湖物业公司提供相应服务或管理的成本，故近湖物业公司出于自身经营需要，没有义务向业主或物业合同相对人公开以上信息，意即业主无权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对外公示。而若近湖物业系受全体业主或业主委员会委托代为管理属于全体业主共有的案涉热水系统，那么其因管理该热水系统的相关收入、支出等费用应由全体业主承受，应属于对业主公开的范畴。故本院认为，审查六上诉人是否有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公开案涉信息的权利，实则是审查该热水系统是否属于该建筑规划区域内业主共有或共同管理的权利范畴。经审查，案涉小区的热水系统系杭州市政府就杭州市主城区部分居民供热方式调整，根据原建筑面积，按照“户一间卫生间4500元、两间卫生间7000元、三间………，等等”的标准给予一次性用热方式改造补贴的方案而来。具体到案涉小区，云河大厦第六次业主大会通过决议，一致选择不要政府给予的一次性经济补贴方案，选择使用推行清洁能源进行整体改造。此后，在业委会、近湖物业公司、双荡弄社区等多方参与下，于2010年建成了案涉热水整体工程，并于当年7月投入使用。近湖物业公司则按照双荡弄社区与业委会于2009年3月11日确定的20.1元每吨的价格收费至今。本院认为，根据该热水系统的资金来源、取得方式，以及资金的使用、设备的安装，再到设备的维护、费用的收取等等，应当认定该套系统属于与建筑物相关的附属设施的范畴，为云河大厦小区业主共同共有，各业主有权要求就该特定的附属设施的资金筹集、使用情况等信息向业主予以公开。审查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要求近湖物业公司公开案涉热水系统运行中代付的水电费及实际向业主收取热水款的详细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业主权利保护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因20.1元每吨的收取标准系近湖物业公司按业委会与双荡弄社区居委会联合公布的《云河大厦集中供热改造方案的公示》收取，不属业主知情权审查范畴，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近湖物业公司认为因其未对案涉热水系统单独计算水电费，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客观上不能实现的抗辩，不能否定业主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其予以公示的权利的行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公布云河大厦2010年7月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到2013年10月止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代付水电费的支付凭证及帐册；
三、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公布云河大厦2010年7月建造空气泵清洁能源热水系统启用后到2013年10月止实际向小区业主收取的冷热水款及电费凭证及帐册；
三、驳回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用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0元，由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康玉诚、彭天太、姚勤、徐标、孙斌超、陈奇峰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近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尹何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