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燕。
委托代理人杭冶飞，系邵燕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福富。
委托代理人赵骅，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清，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凤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浦兴国，江苏正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燕因与尹福富、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能达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熟海民初字第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邵燕系常熟市虞山镇飞燕电动车商行业主。2011年8月30日，尹福富向邵燕购买了金踏电动三轮车1辆。2012年2月12日下午2时左右，尹福富发现电瓶三轮车无法发动，在检查电瓶时发生爆炸，致尹福富受伤。尹福富于当日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眼球破裂，双眼化学伤，于2012年2月29日出院；于2012年3月1日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并于2012年3月2日在该院行左眼破裂修补术，于2012年3月13日出院；后又于2012年4月2日在该院进行门诊治疗，于2012年8月20日、8月24日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总计花去医疗费人民币21094.67元。
原审另查明：发生爆炸的6DGA120型胜峰牌电瓶系汇能达公司生产，金踏电动车系常熟市金踏车辆厂生产，邵燕在购买电瓶车后配置6DGA120型胜峰牌电瓶组，然后销售给尹福富。
2012年8月3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尹福富因外伤致左眼球破裂遗留左眼无光感构成八级残疾。2、被鉴定人尹福富的误工期限为伤后三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一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二个月。尹福富为此支出鉴定费人民币2520元。
原审又查明：尹福富父亲尹思明出生于1953年11月8日、母亲龙志梅出生于1957年7月7日，其父母生育尹福富等三个子女。尹福富与韦代菊于2002年11月11生育女儿尹文函，2012年6月3日生育儿子尹文轩。
原审再查明：汇能达公司原名称为常熟市江南蓄电池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变更为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
一审审理中，尹福富申请对涉案电瓶爆炸的原因及该电瓶是否有质量缺陷进行鉴定。2013年12月9日，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电瓶存在螺栓端子、螺孔和连接电缆均偏小，不符合GB／T7403.2-2008《牵引用铅酸蓄电池第2部分：产品品种和规格》标准要求的质量缺陷。2、电瓶组内部部分相邻的电瓶正、负极接线端子间距过小，电瓶互相连接方式不够合理，在检查或维修过程中易造成不相连接的正负极之间的接触打火，会发生电瓶的爆炸。电动三轮车生产厂未尽到告知使用者“蓄电池存在危险性，在任何情况下，使用者均不得擅自处理故障”的义务。3、电瓶爆炸的直接原因系该电瓶属开口式电池，电池充电后期会产生腐蚀性酸雾，致使接线端子发生腐蚀，产生大量腐蚀产物并堆积于端子连接处表面。螺栓端子、螺孔和连接电缆偏小，会加速电瓶电缆及电缆连接点的氧化和腐蚀，当电池接线端子使用维护不规范时，导致电缆接线腐蚀加速而断开；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方在检查腐蚀断开电缆接线时，因碰线产生接触打火，引燃电瓶充电时内部聚的氢气，发生电瓶爆炸。
以上事实，有病历、医疗费票据、外科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费用清单、交通费发票、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询问笔录、租房协议、常熟市城南派出所证明、销售明细、常熟市虞山镇飞燕电动车商行发票、贵州省雷山县送地水族派出所家庭情况登记表、常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查询资料、常住人口登记卡、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原审原告尹福富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邵燕、汇能达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44833.92元，诉讼费用由邵燕、汇能达公司承担；后尹福富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邵燕、汇能达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45597.17元，诉讼费由邵燕、汇能达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
邵燕在购买电瓶车后配置了6DGA120型胜峰牌电瓶组，再销售给尹福富，该电瓶组内部部分相邻的电瓶正、负极接线端子间距过小，电瓶互相连接方式不够合理，在检查或维修过程中易造成不相连接的正负极之间的接触打火，会发生电瓶的爆炸，故邵燕应当承担40%的责任。
汇能达公司为涉案电瓶的生产者，应当对提供的产品质量承担责任。电瓶经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鉴定，存在螺栓端子、螺孔和连接电缆均偏小，不符合GB／T7403.2-2008《牵引用铅酸蓄电池第2部分：产品品种和规格》标准要求的质量缺陷，故汇能达公司应当承担40%的责任。邵燕、汇能达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尹福富自行检查电瓶故障，未尽到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20%的责任。
尹福富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原审法院认定尹福富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药费21094.64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459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25430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300011.89元。邵燕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20004.75元，汇能达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20004.75元。
邵燕辩称发生爆炸的电瓶并不一定是其出售给尹福富的电瓶车上的电瓶。原审法院认为邵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生爆炸的电瓶不是其出售给尹福富的电瓶车上的，且根据进货单，在2011年7月12日至2011年8月30日邵燕多次向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购买6DGA120型胜峰牌电瓶，故对邵燕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邵燕认为电瓶发生爆炸是由于电瓶存在质量缺陷，应当由电瓶生产商汇能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邵燕在购买电瓶车后配置了6DGA120型胜峰牌电瓶组，再销售给尹福富，该电瓶组内部部分相邻的电瓶正、负极接线端子间距过小，电瓶互相连接方式不够合理，在检查或维修过程中易造成不相连接的正负极之间的接触打火，会发生电瓶的爆炸；故对邵燕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汇能达公司认为按照电瓶车的参数，应当安装6DGA100型号的电瓶，不应当安装6DGA120型号的电瓶，由于邵燕在电瓶车上安装了6DGA120型号的电瓶才引起爆炸，故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电瓶爆炸的直接原因系该电瓶属开口式电池，电池充电后期会产生腐蚀性酸雾，致使接线端子发生腐蚀，产生大量腐蚀产物并堆积于端子连接处表面。汇能达公司生产的6DGA120型号的电瓶螺栓端子、螺孔和连接电缆偏小，会加速电瓶电缆及电缆连接点的氧化和腐蚀，当电池接线端子使用维护不规范时，导致电缆接线腐蚀加速而断开；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方在检查腐蚀断开电缆接线时，因碰线产生接触打火，引燃电瓶充电时内部聚的氢气，发生电瓶爆炸，故对汇能达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邵燕赔偿原告尹福富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20004.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尹福富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20004.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被告邵燕、被告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尹福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8元，保全费2270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人民币29398元，由原告尹福富负担6078元，由被告邵燕负担11660元，被告常熟市汇能达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1660元。
上诉人邵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调查有误，上诉人销售的电瓶车系常州金踏车辆厂生产，而非常熟市金踏车辆厂。上诉人仅为销售商，电动车和电瓶均非上诉人生产。鉴定报告显示电瓶存在缺陷，说明其为不合格产品，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销售不合格的电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电瓶的生产者汇能达公司应该负有主要责任。关于相邻电瓶正负极之间间距过小的问题。早在2011年以前市场上即已经没有6DGA100型电瓶销售，均以6DGA120型电瓶代替，涉案电瓶三轮车使用的电瓶外形尺寸都是一样的，仅是电瓶的额定容量不同。车辆安装位置大小已经成型，无论上诉人配置何种容量的电池，电瓶正负极接线端子之间的距离总是一样的，因此前述问题是由电瓶及车辆生产厂家造成的，非上诉人个人原因造成。金踏电动车厂提供的说明书没有告知电瓶的合理连接方式，也未告知电瓶使用中的注意事项，金踏电动车厂家也有责任。原审判决汇能达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不当，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应将常州市金踏车辆厂及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追加为被告并由其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尹福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有一个问题在一审判决时第六页关于残疾赔偿金这一块，尹福富的儿子在事故后出生，应当计算被抚养人抚养费。
被上诉人汇能达公司辩称：对原审判决有异议，考虑到邵燕上诉，所以汇能达公司没上诉。主要理由：1、电瓶本身不会爆炸，本案电瓶爆炸由于金踏公司和上诉人组装问题造成的。2、本案产品生产者的主体认定不对。是电瓶车的质量问题造成人身伤害，应当是金踏公司做被告，汇能达公司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要求汇能达公司多承担责任不同意。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为了证实涉案的电动车系向邵燕购买，尹福富提交了邵燕开具的《收款收据》、销货方为常熟市虞山镇飞燕电动车商行的机打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邵燕提交《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品牌蓄电池汇总明细表》，主张涉案的蓄电池系其向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购买，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在参加本案一审诉讼时对此无异议。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对涉案车辆由常州市金踏车辆厂生产均无异议；邵燕主张涉案的电瓶车需要5块电瓶，电瓶的安装位置是由金踏车辆厂设计固定好的，电瓶本身没有包裹物，放置在电瓶车的车厢下面，由车厢盖住，尹福富及汇能达公司对此无异议。邵燕主张其曾经要求金踏车辆厂配好电瓶给其，但金踏车辆厂不愿意，要求邵燕自己配置电瓶。
上述事实，由尹福富提交的收据、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邵燕向常州市金踏车辆厂购买电瓶三轮车后自行配置汇能达公司生产、由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销售的盛峰牌6DGA120型电瓶组并将整车销售给尹福富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自邵燕处购买电瓶车整车的事实，尹福富已经提交了购车收据、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发生爆炸的电瓶组与邵燕自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购进的电瓶品牌、型号相吻合，故尹福富关于其系被邵燕出售的电瓶车电瓶炸伤的主张证据充分，原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邵燕向不同的生产厂家购进电瓶车及电瓶并自行组装后出售给尹福富，故对于尹福富而言，邵燕不仅是电瓶车整车的销售者，其也兼具了生产者的性质；汇能达公司及金踏车辆厂系电瓶及电瓶车部件的生产者；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系涉案电瓶车电瓶的销售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电瓶组内部部分相邻的电瓶正负极接线端子间距过小，电瓶相互连接方式不够合理系电瓶爆炸的原因之一。邵燕确认涉案车辆上的电瓶系其自行配置后出售给尹福富的，故电瓶组内部相邻电瓶间距及连接方式的缺陷系由邵燕的组装行为造成，邵燕的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其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金踏车辆厂仅向邵燕出售了电瓶车，拒绝提供电瓶，本案系电瓶爆炸致害，故邵燕要求金踏车辆厂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鉴定意见，汇能达公司生产的电瓶存在螺栓端子、螺孔和连接线缆偏小的质量缺陷，会加速电瓶电缆及电缆连接点的氧化和腐蚀，使用方法不当时会发生爆炸；故电瓶缺陷与损害发生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汇能达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邵燕主张汇能达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仅为涉案电瓶的销售者，尹福富作为被侵权人有权选择直接向生产者汇能达公司主张赔偿，邵燕主张常熟市大力叉车有限公司电瓶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邵燕及汇能达公司各自实施的行为直接结合共同导致了涉案电瓶车电瓶组存在鉴定意见明确的缺陷，电瓶爆炸最终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将电瓶车的生产厂家名称书写为“常熟市金踏车辆厂”确实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邵燕的其他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上诉人邵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王君英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