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新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中安街道东门街。
法定代表人：刘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团香，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跃辉，男，195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华，女，1961年4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峰、何昊，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新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新立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跃辉、陈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3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立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团香，被上诉人黄跃辉、陈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峰、何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立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跃辉、陈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跃辉、陈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当事人双方的交易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提供了面积为225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证，上诉人基于对权利证书的公信力的信任而愿意以对应的1190万元的价款受让土地使用权的基础上，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过程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书系伪造，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签约时的欺诈行为有异议，双方才重新签署了转让价款为550万元的转让协议，一审对该550万元的转让协议不予采信错误。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88号土地使用证复印件系上诉人从富源县国土局的档案里复印并盖有富源县国土局的公章，其效力等同于原件，并且一审法院两次到富源县国土局调查核实，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确属从富源县国土局调取，对其中面积的差异，一审法院本可通过富源县国土局明确，但一审却以面积存在差异和系复印件为由否定了上诉人提交的该土地使用证，也相当于否定了富源县国土局所发证书的效力，这是完全错误的和越权的。3.对于《协议》，一审判决虽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但却确认了《协议》上所盖的公章和私章不是上诉人的备案章，也不是日常经营所用章，同时又不能确定该公章和私章是何时刻印，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认定《协议》合法有效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是错误和混乱的，据此作出的判决违背了客观、全面、公正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跃辉、陈丽华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因与上诉人提交的不一致而被一审法院否定，被上诉人在二审开庭前到富源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查阅并复制了三次对同一宗土地的地籍调查资料，该地籍调查资料完全印证了88号土地使用证所载2522.3平方米面积的真实性，从而印证了双方所签《土地、房屋转让协议》中2522.3平方米面积为证载面积，同时也是被上诉人实际使用面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上的土地面积存在明显的修改痕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本案证据已经足以证实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均明知转让土地使用权面积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的瑕疵，而且从未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3.关于上诉人要求对《协议》进行印章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已经自认其公司使用过多枚印章，同时又主张以未经备案的另一枚或另几枚印章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鉴定，其申请不具有合理性。综上，虽然一审判决否定了被上诉人部分证据的证明力，从而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遗漏，但一审判决对主要事实的认定是准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跃辉、陈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立邦公司向其支付所欠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转让款930万元，以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每月所欠转让款2%计算的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的违约金为37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立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0月30日，富源县土地管理局与黄跃辉签订《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出让富土处字（1999）第5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内使用面积为1592.9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黄跃辉在该宗出让土地上建盖修理厂，实际建盖面积超过出让的土地面积。2007年，黄跃辉取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富源县国用（2007）第88号）。2011年10月16日，黄跃辉、陈丽华将修理厂房厂设施、房屋、富源县国用（2007）第88、121号土地使用权等以1190万元打包转让给新立邦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双方签订了《土地、房屋转让协议》，约定：“黄跃辉、陈丽华配合新立邦公司办理完土地及房屋的转让过户手续，并将转让宗地及地面建筑物交付给新立邦公司；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新立邦公司向黄跃辉、陈丽华支付190万元作为两宗地转让金的首付款；黄跃辉、陈丽华协助新立邦公司办理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用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登记证》后25个工作日内，新立邦公司向黄跃辉、陈丽华支付500万元，余款500万元于2012年元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黄跃辉、陈丽华配合新立邦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完相关手续及事宜后，新立邦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相关款项，视为违约，违约金自超期之日起每日10万元”。2011年11月20日，双方向富源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富源县国用（2007）第88、121号土地的相关转让及土地用途变更手续。同月，富源县国土资源局与新立邦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经实测，新立邦公司取得富国用（2012）第47号土地（1586.9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新立邦公司于合同签订后支付了部分款项，黄跃辉、陈丽华于2011年10月17日出具收条收到首付款190万元，于2012年6月6日出具收条收到房地产款250万元，于2012年6月18日出具收条收到房厂转让金200万元。2014年2月20日，双方签署《协议》，约定：“新立邦公司欠黄跃辉、陈丽华土地款930万元，新立邦公司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剩余43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如新立邦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土地款，则按每月总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另，罗秋燕自2009年起担任新立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16日，新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熙。
一审法院认为，黄跃辉、陈丽华与新立邦公司签订《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将修理厂房厂设施、房屋、富源县国用（2007）第88、121号土地使用权等以1190万元的价格打包转让给新立邦公司，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黄跃辉、陈丽华履行协助义务后，新立邦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黄跃辉、陈丽华支付转让费用。但新立邦公司仅支付640万元，未能全部履行，构成违约，本应按照《土地、房屋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下欠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之后又签订了《协议》，对还款金额、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进行了重新约定，新立邦公司亦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因黄跃辉、陈丽华诉请支付转让款930万元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每月所欠转让款的2%计算违约金未超出《协议》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新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跃辉、陈丽华转让款930万元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9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案件受理费99920元，由新立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提出异议，上诉人新立邦公司认为：1.双方签订并履行的是550万元的转让协议，一审确认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错误；2.2014年2月20日的《协议》不真实，不应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黄跃辉、陈丽华认为：争议地块土地证所附宗地图的面积超过了土地证上载明的面积，而且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面积就是2522.3平方米，一审认定“黄跃辉实际建盖面积超过出让的土地面积”不准确。除上诉异议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新立邦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1.《公证书》一份：证明新立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罗秋燕作证证实2014年2月20日的《协议》不是其所签，其也未委托他人签订，被上诉人有与刘邦权恶意串通、非法谋取上诉人财产的嫌疑，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合法有效错误；2.2012年6月30日金额为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证明有200万元已付款的实际付款时间在后，收条的出具时间在前。被上诉人对《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罗秋燕所作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罗秋燕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现实交易中先写收条后转款的情况是正常的。
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以下证据：1.新立邦公司商业广场工程质量责任牌及周围照片：证明上诉人在受让的土地上施工建房，刘邦权截止到2015年4月仍为上诉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2.《地籍调查表》三份，包括2007年对B-3-254地块的《地籍调查表》、2012年对B-3-254地块的《地籍调查表》、2013年对B-3-307地块的《地籍调查表》：证明88号土地证上的证载面积2522.3平方米的来源依据及该宗土地四至界限，从而证明双方交易土地使用权的实有面积；富源县国土局2012年将被上诉人自2000年起就实际使用的B-3-254号地块（88号土地证项下用地）人为分为两块，以满足补缴土地出让金的目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来源于富源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无异议，除对B-3-307地块的《地籍调查表》真实性认可外，对其余两份《地籍调查表》的真实性及证据2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综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
上诉人新立邦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在签订1190万元《土地、房屋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向上诉人提供了虚假的证载面积为2522.3平方米的88号土地证，后上诉人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过程中发现受让的土地面积少于2522.3平方米，经协商后双方才重新签订了转让价为550万元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因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已达640万元，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550万元的转让金额，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
被上诉人黄跃辉、陈丽华认为，本案争议的B-3-254地块的宗地图上的四至面积和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面积均为2522.3平方米，因土地部门测量面积有误，才导致被上诉人按宗地图实际使用的2522.3平方米土地中，有一部分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上诉人对此情况是明知的；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确认并实际履行的协议，550万元的转让协议是为了少缴税款而签订的仅用于备案的协议；因上诉人未按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履行支付义务，经计算并协商后双方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了《协议》，上诉人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所欠转让款930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签订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提供虚假土地证的问题。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的B-3-254地块（即88号土地证载明的地块），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2007年8月8日的《地籍调查表》宗地图显示的面积为2522.3平方米，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88号土地证复印件的证载面积2522.3平方米一致，虽与上诉人提交的88号土地证复印件的证载面积1343.3平方米不一致，但一审法院向富源县国土资源局调取88号土地证原件时，富源县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富源县国用（2007）第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我局无原件”的《证明》，致88号土地证无原件可供核对。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地籍调查表》来源于富源县国土资源局无异议，且表示该《地籍调查表》上的宗地图与88号土地证所附的宗地图的四至界限是一致的，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提供虚假土地证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二、双方对签订过一份转让价为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和一份转让价为550万元的转让协议的事实均认可，但双方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转让协议有争议。本院认为:1.从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看，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明确签订时间为2011年10月16日；而550万元的转让协议无签订时间，导致该转让协议第四条“本协议经双方法人代表签字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甲方支付150万元作为首付款”的约定不具有可操作性，无法确定150万元首付款的支付时间；另外，也无法认定两份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先后顺序或是同时签订。2.上诉人主张550万元的转让协议可依据一审法院从国土资源局调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土地用途变更申请书》的时间推定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前，具体时间应该在2011年11月15日至20日期间，按此主张，550万元转让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已于2011年10月17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90万元首付款，余款只应为360万元，但550万元转让协议的第四条和第五条却约定“首付款15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400万元分两次支付”，对已经支付的190万元款项却只字未提，故上诉人对550万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的主张与该转让协议的内容存在矛盾。3.从转让协议的持有看，双方当事人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持有并提交的转让协议均为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上诉人并未主张双方重新签订过另一份550万元的转让协议，该550万元的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向富源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的，上诉人自己并不持有该550万元的转让协议，故协议的持有情况也与上诉人关于“实际履行的是550万元转让协议”的主张相悖。4.上诉人主张550万元的转让协议是其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发现土地面积少于原转让协议约定的面积后与被上诉人协商后重新签订的，但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550万元转让协议中也未提及该事实，上诉人的该主张无证据证实；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是：“发现受让土地的面积问题后采取的措施是止付”，并未主张双方协商后另行签订550万元转让协议的事实，上诉人一、二审陈述矛盾。5.550万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550万元，但上诉人实际已经支付640万元，对于多支付的90万元，上诉人主张是违约金，但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6.双方在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成后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协议》，约定欠付土地款为930万元，上诉人虽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协议》上新立邦公司的公章和罗秋燕的私章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二审审理情况，新立邦公司对其公司印章及罗秋燕私人印章使用情况的陈述与印章实际使用情况不符，新立邦公司的公章和罗秋燕的私章均存在使用两枚或多枚的情况，鉴定比对材料不具有确定性，无鉴定意义，故不予准许。因上诉人不能举证否定《协议》的真实性，也不能举证证明《协议》系罗秋燕的丈夫刘邦权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故对《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应予认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550万元转让协议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一审对1190万元的转让协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在2013年就取得了受让土地的土地证，并在此之后于2014年2月2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就欠付的转让款及违约金进行结算确认，一审依据该《协议》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0元，由上诉人云南新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玲
审判员 范 蕾
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