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双桥民初字第1751号
原告李国成，住承德市隆化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张国兴，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贾顺贵，住承德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志伟，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长海，住承德市，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李国成诉被告贾顺贵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民事裁定书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原告李国成不服，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承立民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原告李国成向原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两级法院的裁定，指令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承民再终字第000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本院（2013）双桥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裁定及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立民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同时指令本院对案件进行审理。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国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兴、被告贾顺贵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伟、于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国成诉称，原告李国成（乙方）与被告贾顺贵（甲方）于2008年3月21日签订了《合伙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总投入为600000.00元，甲方出资360000.00元，乙方出资240000.00元，各占投资总额的60%、40%。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为具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能力的独立法人主体资格单位，原、被告通过签订《合伙协议书》的形式合伙经营该公司并参与该公司的利润分红，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至第五十七条关于公司组织机构（包括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等）的相关规定。而且该协议是自然人之间的协议，内容侵犯了他人的权益，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故该协议系无效协议。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告李国成与被告贾顺贵于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支持其诉请，原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原一审卷宗合伙协议书，证明这个协议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了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经营的是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原、被告共同串通损害了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利益，这是违法行为。
证据2、原一审卷宗中的两份法律文书，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08）双桥民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和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承民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两份判决书均认定原、被告二人的合伙关系，并没有对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认定。
证据3、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一份，证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因此，原、被告双方关于企业利润分配的约定，侵害了海洋公司的财产权益，约定是违法的，上述三份证据证明合伙协议关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利润分配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该协议是无效的协议，不因为该协议是否履行完毕而否认它的无效性。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伙是双方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符合合伙的法律要件，共同出资，共同劳动经营，共同承担风险，是一份真实有效的协议。原告的证据2确认了原、被告双方具有合伙关系，依据就是合伙协议，不形成合伙关系，就不会出现法院判决内容上体现的双方退伙的清算，因此，合伙是有效的。对原告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确实是独立法人，有权利决定经营模式；事实上，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对原、被告之间的合伙是确认的。
被告贾顺贵辩称，1、协议本身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伙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并且合伙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处于尚未清算阶段。原告实际掌控该合伙的经营行为，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原告在履行合伙中的恶意，导致该合伙企业亏损严重。
2、原告在2008年起诉过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确认了双方属于合伙关系，确认合伙关系的基础就是合伙协议的有效性，并且该判决已被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属于生效的法律文书。据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生效的法律文书被废除之前，该合伙的协议是有效的，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3、原、被告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并不违法，没有硬性的禁止性规定不允许原、被告之间形成这样的合伙关系。
4、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是一个企业，企业将经营权交给原、被告，收益是固定化的，该公司同意原、被告这样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不是违法行为，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权益没有受到任何侵害。
为支持其抗辩，被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原一审卷宗中的合伙协议，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合伙关系。
证据2、租房协议，证明原、被告共同承租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厂房和设备。
证据3、两份判决书，证明目的同质证观点。
证据4、工商档案一份，证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有权决定自己的经营模式。
证据5、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法人执照税务登记。
证据6、原告实际参与合伙期间的账目一份。
证据7、刘燕的书面证言，证明原、被告双方合伙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事实，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权益没有受到侵害。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被告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否认违法性，即使是双方意思表示，但协议本身就是违法的，自然无效。被告证据2不能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效力，不能证明有效和无效，和本案无关。被告证据3为生效的法律文书，这只能说明原、被告是合伙关系，不能证明合伙是有效的。对被告证据4、5的真实性认可，证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财产受物权法、公司法以及民法通则的保护，任何他人或者公司的管理者没有权利予以侵占。被告的证据6是复印件不做评论，原告确实参与了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实际是企业的经营行为，最终如果按照协议的约定分配企业利润是违法的，所以证据6不能证明协议的有效性。对被告证据7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法律规定应由被告提前7日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该书面证言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证言的内容与上次开庭时是截然相反的，是虚假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
以上证据，合议庭评议后认为：原告的1、2、3号证据均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告主张原、被告的合伙行为侵害了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利益，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1-5号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的6号证据虽然为复印件，本次开庭原告虽对6号证据不予评价，但在原一审开庭审理时，原告对该证据中的原告本人签字认可，也承认合伙时的记账凭证为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而且原告对其本人实际参与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事实认可，因此，对被告6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被告提供的合伙协议可以确认被告7号证据中刘燕陈述的原、被告合伙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真实性，另外，被告的7号证据实质为该公司另一股东承认、认可原、被告合伙经营公司的声明，不属于证人必某某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形，故对被告的7号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29日，股东为被告贾顺贵及案外人刘燕，被告享有80%的股权，刘燕享有2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贾顺贵，经营范围是二类机动车维修、汽车救援服务、汽车配件、轮胎、商用汽车、润滑油、防冻液销售。2008年3月19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李国成、被告贾顺贵（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承德市双桥区三道河村汽车服务站（含设备）租赁给乙方使用，租金为每年150000.00元，交付方式为上交租，每半年交付一次；租赁期间为四年，自2008年3月21日开始至2012年3月20日终止。
2008年3月21日，原告李国成与被告贾顺贵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合伙经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总投入为600000.00元，其中原告出资240000.00元，被告出资360000.00元，各占投资总额的40%、60%；合伙企业的负责人为原告，财物人员由被告负责；双方合伙期间为四年，收益共享、风险共担。原、被告签订合伙协议后，原告将240000.00元现金交付被告，被告以其控股公司名下的汽车服务站作为实物出资即该汽车服务站被原、被告承租后用于双方合伙企业的经营场所使用，剩余210000.00元，其中20000.00元用于合伙企业流动资金，其余190000.00元连同原告的240000.00元，合计430000.00元，被告将其汇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之中。后原告开始经营、管理公司近四个月，随后离开公司，其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该公司返还投资款170000.00元。该案经本院及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审理，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承民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最终驳回了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被告所经营的合伙企业对外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合伙企业的记账凭证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为同一记账凭证，合伙企业经营期间的结算清单亦为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结算清单。原、被告双方向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注入资金以及原告实际经营、管理该公司后，公司的注册资金、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人数均未发生变更。
本院认为，认定原告李国成与被告贾顺贵签订的合伙协议有效与否的关键是判断合伙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般情况下，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有限公司之间以及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从事合法民事活动及商业活动的合伙协议原则上均为有效合同。而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原、被告除构成合伙法律关系外，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还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的是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对此，原告以双方的行为侵犯了企业合法财产所有权及其他股东权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而事实上，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程序在于首先应区分各种法律关系，进而再作出价值判断。从民事法律关系构成要件的角度来看，其一，原、被告的合伙企业以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其二，原、被告用于合伙经营的场所与被告控股的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为同一经营场所；其三，原、被告投资合伙的资金账户为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资金账户；其四，合伙企业的记账凭证与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为同一记账凭证，合伙企业经营期间的结算清单亦为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结算清单。其五，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人数均未发生变更。
上述五个因素对原告而言属于原告对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投资行为，投资人可以依据投资比例来进行企业的利润分配，且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已得到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因此，原告所从事的民事行为有效。以上情形对被告而言，被告与其所控股的承德市海洋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已构成人格的混同，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与公司人格发生混同，股东应同公司一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属有效民事行为。综合以上分析，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国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李国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海生
人民陪审员 李亚立
人民陪审员 尹晓一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