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四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
法定代表人：倪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安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芜湖市广安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雾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万明红，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梯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市广安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架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14）鸠民一初字第00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梯梯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安邦，被上诉人广安架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雾明、万明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8日，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了一份《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梯梯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志立公司生物科技工程生产（研发）楼工程中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广安架业公司施工，工程总造价约632万余元。2012年11月8日，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广安架业公司自愿向梯梯建设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该100万元梯梯建设公司自愿按月支付3％利息，利息每月付清，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梯梯建设公司，该履约保证金在四个月内退还广安架业公司。在合同签订、履约保证金支付被告后，梯梯建设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将该项目转包或者降低单价，如发生，双方约定将以履约保证金的二倍赔偿给广安架业公司。
协议签订后，广安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分别在2012年11月9日、2012年11月15日通过建设银行将两笔各50万元保证金汇入梯梯建设公司银行账户中。此后，广安架业公司为履行合同，积极准备。2013年5月30日，梯梯建设公司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退回到广安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账户上。2013年8月13日，梯梯建设公司单方面致函广安架业公司，该函载明：“因王维财和俞光增另有发展，不再参与本公司在芜湖尚未在建项目。据悉，贵公司还与俞光增另签订了100万元的借款协议。目前本金已于2013年5月30日归还贵公司，若有利息约定，请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公司可协调处理。鉴于目前，俞及王二人已退出该项目的承建，原所签订的架业合同终止”。
2013年12月27日，广安架业公司以梯梯建设公司单方终止合同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梯梯建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并承担案件的诉讼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就志立公司生物科技工程生产（研发）楼工程中的脚手架工程所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梯梯建设公司由于其内部原因，单方面致函广安架业公司终止双方所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梯梯建设公司方应以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二倍赔偿给广安架业公司，但梯梯建设公司仅退还广安架业公司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故广安架业公司主张“梯梯建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梯梯建设公司提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广安架业公司以其与俞光增签订的合同要求梯梯建设公司承担责任与理不符。梯梯建设公司收到100万元工程押金是事实，但不是梯梯建设公司向广安架业公司收取的，而是梯梯建设公司向俞光增收取的。梯梯建设公司只能按照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但不能为俞光增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承担违约责任。该补充协议实质是个人借款合同”的抗辩意见，因本案现有证据已充分证明俞光增为梯梯建设公司员工，其与广安架业公司所签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广安架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梯梯建设公司，且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由广安架业公司汇入梯梯建设公司账户，而不是汇入俞光增个人账户，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也是由梯梯建设公司退还广安架业公司，而不是由俞光增退还广安架业公司。若按照梯梯建设公司的陈述，则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由梯梯建设公司退还俞光增而非退还广安架业公司，同时梯梯建设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俞光增不是其单位员工及不能代表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合同。相反，梯梯建设公司自己提交的关于涉案工程工期约定的《补充协议-1》（梯梯建设公司未当庭举证，广安架业公司将其作为证据当庭举证），系俞光增代表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充分证明俞光增在涉案工程上能够代表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合同。故对梯梯建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芜湖市广安架业有限公司赔偿款1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梯梯建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一）关于《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1、合同对脚手架工程的造价未载明具体数额，广安架业公司出具的造价清单，单方面指出为600万元，我方提出为400万元，一审判决却认定我方未提出异议，有失公允。2、合同原件中并没有王维财和俞光增的签字，而广安架业公司提供的该合同原件却有该二人的签字，是广安架业公司事后伪造和添加的。（二）关于2012年11月8日的补充协议。1、该份协议未经公司盖章，我公司并不知晓，俞光增非我公司员工，也非授权代理人，其在该补充协议甲方代表一栏中的签字仅能代表其个人。2、补充协议中约定，广安架业公司自愿交纳100万履约保证金，按照月息三分支付利息，该约定不符合商业习惯，也违背履约保证金的基本属性，且《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并没有关于必须交纳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该协议实质为一份借款协议；3、梯梯建设公司并没有该补充协议的原件，而广安架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中，有两个不同版本的补充协议，有事后伪造和篡改的痕迹。（三）关于汇款100万元资金的问题。2012年11月9日和11月15日，张伟两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用个人网上银行的账户汇款到梯梯建设公司的公司100万元。梯梯建设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注明交款单位是“俞光增”，而非广安架业公司。该100万元系俞光增为分包工程项目所交的押金，与广安架业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四）关于授权委托书的效力认定。涉案工程是梯梯建设公司授权王维财作为代理人参加投标活动的，并没有授权王维财签订补充协议，要求对方支付1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等事宜；同时俞光增既不是公司员工，又没有公司授权，他们两人所签订的合同对我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五）关于2013年8月13日《公函》。该份公函系俞光增所写，并伙同王维财欺骗公司，让公司盖章后发给了广安架业公司。但在该份公公函中，梯梯建设公司从未承认俞光增是本公司员工，也未认可其签署的文件及合同效力，对100万元约定的利息，是“协调处理”的方案，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已经事后认可”。（六）俞光增作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者，一审应通知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我方要求依法追加俞光增参加诉讼的意见，对案件的客观事实未能查明。（七）违约金以补偿性为原则，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来衡量。一审法院以100万元本金赔偿100万元违约金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广安架业公司辩称：（一）脚手架分包合同。梯梯建设公司认为合同的标的额没有查清，但是在一审中梯梯建设公司并没有提出异议。我方认为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相同，只是甲方签名部分不同，但是王维财和俞光增是否签名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二）补充协议。俞光增的签字是代表梯梯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约定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从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该100万元性质是保证合同履行的履约保证金性质，而不是借款协议。（三）公函部分。我方起诉的依据是脚手架分包合同，合同甲方是梯梯建设公司，所以梯梯建设公司作为本案主体完全适格。（四）俞光增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俞光增签订合同的行为足以让我方相信其代表梯梯建设公司。
二审中，梯梯建设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证据1、象山县公安局询问笔录，证明俞光增向王维财分包了两个标段，俞光增将保证金打入梯梯建设公司指定账户的。俞光增是向广安架业公司借钱支付工程的保证金，这笔钱属于俞光增个人借款。
证据2、关于启用印章的通知，证明脚手架分包补充协议上所盖技术专用章不是梯梯建设公司的。
广安架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系俞光增的单方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俞光增和梯梯建设公司之间是否是总包和分包的关系，也即梯梯建设公司是否将其工程违法分包或转包给俞光增，此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广安架业公司不知道也无从知道，我方只认可梯梯建设公司。证据2是内部规定，对案外人不产生效力，广安架业公司作为案外人无法确认公章的真实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广安架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1中俞光增陈述广安架业公司汇到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系个人借款与补充协议关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并不相符，更与梯梯建设公司将该100万元直接退还给广安架业公司的行为相悖，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2系梯梯建设公司的内部规定，并无证据证明已向本案广安架业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故对本案广安架业公司并无约束力。同时，据俞光增在象山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该类型的印章，梯梯建设公司并不仅有一枚，故梯梯建设公司以其印模否认涉案合同印章的真实性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8日，梯梯建设公司委托王维财为代理人，以公司的名义参加涉案工程的投标活动。2012年11月8日，王维财在涉案《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梯梯建设公司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2014年1月7日，王维财因病去世。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双方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俞光增在本案的履行行为是否是代表梯梯建设公司的行为；二、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三、本案100万元是履约保证金还是借款；四、一审判决赔偿100万元是否过高。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俞光增在本案中履行行为的性质认定。1、现有证据证实，梯梯建设公司授权王维财参与了涉案工程志立公司生物科技工程生产（研发）楼工程的投标活动，是该工程的承建方。2、2013年8月13日，梯梯建设公司在致广安架业公司的函中载明：因俞光增和王维财在2012年11月8日与贵公司签订的架业合同、现因俞光增和王维财另有发展，不再参与本公司在芜湖的在建项目。从该函的内容可知，梯梯建设公司不仅认可本案《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同时也确认了俞光增及王维财在涉案工程履行中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3、梯梯建设公司依据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收取了广安架业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在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将该100万元直接退还广安架业公司。据此，梯梯建设公司对俞光增在本案的行为是明知的，且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俞光增系梯梯建设公司的员工，其在履行涉案合同时的法律责任应由梯梯建设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梯梯建设公司称俞光增既非公司员工，也无获得公司的授权，其在本案的行为仅代表个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梯梯建设公司认为俞光增应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1、关于《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当事人双方各自提交的两份合同内容相同，亦均加盖有广安架业公司印章和梯梯建设公司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同的仅为梯梯建设公司所持有的合同原件没有王维财、俞光增的签字，而广安架业公司所持有的合同原件却有该二人的签字。然从上述梯梯建设公司致广安架业公司的函内容可知，梯梯建设公司对王维财、俞光增代表该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签订《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是知晓且认可的，而没有王维财、俞光增签字的合同又为梯梯建设公司所持有和保管，梯梯建设公司因此否认广安架业公司所持有合同王维财、俞光增签字的真实性，既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2、关于两份《补充协议》。其中关于工程工期的《补充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此不予审查。关于保证金约定的《补充协议》，由于梯梯建设公司在2013年8月13日致广安架业公司的函中，已明确俞光增在涉案工程履行中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梯梯建设公司现再以该《补充协议》因俞光增个人签字而否认其职务行为，不能成立。梯梯建设公司与广安架业公司所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关于涉案100万元的性质认定。当事人双方在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广安架业公司向梯梯建设公司交纳的100万元为履约保证金。至于保证金在保证期间内是否支付相应利息，法律对此并没有禁止性规定。故梯梯建设公司以当事人双方对该履约保证金约定支付利息为由，主张涉案100万元为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本案中，梯梯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终止合同的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安架业公司主张“梯梯建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合法有据。1、《补充协议》约定，梯梯建设公司在涉案工程履行过程中，如发生转包等违约行为，将按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二倍赔偿广安架业公司。2、本案中，梯梯建设公司占有使用广安架业公司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半年多后，单方终止合同的履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对此应按上述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安架业公司要求按履约保证金的一倍赔偿并不违反当事人双方的约定。3、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的，应通过反诉或抗辩的方式提出。对此，当事人应当提供违约金约定缺乏公平性的相应证据。一审中，梯梯建设公司并未提出违约金数额过高的调整请求；二审中，梯梯建设公司对该上诉主张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梯梯建设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梯梯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训明
审判员 汪 智
审判员 周宏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大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