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宗昌。
委托代理人蒋小东，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勇。
委托代理人李毅，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
原审第三人蹇宏。
委托代理人丁艳霞，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宗昌与被上诉人曹勇、被上诉人李兰、原审第三人蹇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金宗昌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1）南法民初字第0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金宗昌的委托代理人蒋小东，曹勇的委托代理人李毅、李丹，蹇宏的委托代理人丁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岸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6日，曹勇以扩大经营为由，李兰以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作抵押担保，向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一信用社申请借款70万元，定于2012年8月20日到期，约定月利率10.05‰。曹勇借出该笔贷款后，由李兰使用，李兰于2009年9月23日给曹勇出具收到70万元的收据一张。
2010年1月14日，曹勇与李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李兰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一套作价110万元出卖给曹勇所有。2010年1月15日，李兰出具收据两份，证明房款收齐。
2010年3月3日金宗昌基于与李兰联营合同纠纷向南岸区人民法院提交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冻结李兰价值128万元的财产。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3日作出（2010）南民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兰的前述房屋一套。
2010年4月28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法民初字第9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兰于2010年7月底前向金宗昌给付人民币1273618元及利息，其中2010年5月15日前付273618元，2010年6月底和7月底前各付50万元。2010年5月20日，因李兰未按时支付第一期款项273618元，金宗昌依法对前述被保全房屋申请拍卖。同年5月25日执行员依法对已诉讼保全的前述房屋拟拍卖。
2010年7月5日，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所借出的款存在风险等理由将曹勇、李兰起诉至武胜县人民法院，要求二人及时归还所欠借款本息。2010年7月6日，武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武胜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载明：一、曹勇负责归还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一信用社借款70万元及利息。二、李兰将其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两层），共计建筑面积223.26平方米，房权证号X××字第X××X××号，土地使用证号南国用（X××X）第X××X××X号的房屋以110万元（李兰向曹勇的借款116万元抵扣房屋价款）出售给曹勇。三、曹勇归还清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一信用社借款本息后，该房屋归曹勇所有。
2010年7月12日，曹勇向南岸区人民法院申请要求李兰按照武胜县人民法院（2010）武胜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协议执行，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的房屋过户给曹勇。2010年10月15日，曹勇和李兰在南岸区人民法院达成和解，李兰同意将房屋过户给曹勇，曹勇申请将该房转让为蹇宏所有。2011年2月16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法民执字第126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主文载明：一、解除对李兰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的查封。二、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及其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蹇宏所有。买受人可持本裁定书到当地房地产管理机关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现在该房屋仍在蹇宏名下。已诉讼保全的前述房屋拟拍卖。
2011年1月5日，曹勇就南岸区人民法院拟对已保全的前述房屋拍卖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2011年3月15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金宗昌与李兰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对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的房屋的执行，解除对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的房屋的查封。2011年4月1日，金宗昌要求继续查封、拍卖该房屋，将曹勇、李兰诉至南岸区人民法院。2012年5月9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依照金宗昌的申请将蹇宏追加为第三人。5月11日依照金宗昌申请冻结了本案讼争房屋。一审审理中，蹇宏多次要求解除冻结并陈述将会追究金宗昌申请冻结房屋给自己造成的损失，金宗昌坚持要求继续冻结并认为并未造成损失。
南岸区人民法院另查明：2011年1月11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628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载明：一、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归曹勇所有；二、由曹勇补偿李兰房屋价款17.5万元，抵李兰应还曹勇的17万元欠款后，曹勇实际支付给李兰5000元，该款项在讼争房屋过户之后给付；三、李兰于2011年1月12日之前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的房屋过户至曹勇名下。另重庆融侨锦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风临洲物业管理服务处出具证明，证实曹勇于2010年2月入住前述房屋。2011年4月14日，曹勇还清了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一信用社的借款70万元及利息。
南岸区人民法院认为，李兰把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X号的房屋出售给了曹勇，武胜县法院和南岸区人民法院的生效调解书均对此事实进行了确认。
关于金宗昌称曹勇迟延还款，对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有过错的问题。南岸区人民法院认为，曹勇在贷款合同到期之前即还清了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八一信用社的借款本息，并非迟延还款。在曹勇提出执行异议时，曹勇已经付清所购房屋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其对此没有过错，故南岸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金宗昌与李兰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对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的房屋的执行，解除本案对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X号的房屋的查封，并无不当。
关于金宗昌称曹勇仅对拍卖有异议，并未要求解封该房，南岸法院违反不告不理之原则，超范围做出了解封裁定，故要求撤销（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的问题。南岸区人民法院认为，对于执行裁定书的审查已经超过了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金宗昌要求撤销（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于法无据，南岸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因曹勇和李兰达成和解，涉案房屋已经被出卖给了蹇宏，所以该房现在的实际产权人为蹇宏，并非李兰。综上，金宗昌要求南岸区人民法院判令许可对李兰所有的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
X号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对该房屋继续采取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和撤销（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岸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南岸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宗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金宗昌负担。”
金宗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许可对李兰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2号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对该房屋继续采取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3、撤销（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南岸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武胜县人民法院和南岸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都是违法的，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决依据。（2）曹勇与李兰原系借款关系，因李兰无法还款，二人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该合同依法应不予认可。（3）曹勇对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有严重过错，其执行异议依法不应得到法律支持。（4）南岸区人民法院认定房屋产权为蹇宏属于认定不清。2、南岸区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执行裁定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示了相应证据证明曹勇对其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有过错，现应该由曹勇对其无过错进行举证。3、本案系南岸区人民法院一系列枉法裁决行为导致，如果上诉人的请求在二审中不能得到支持，可能会激化社会矛盾。
曹勇答辩称：1、上诉人的第一项和第三项上诉请求实际上是一项上诉请求。如果一审判决被撤销了，（2011）南法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的撤销亦已包含在内。2、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是无法实现的。涉案房屋现在的房地产权登记载明已非李兰所有，而是属于蹇宏所有。蹇宏是善意受让人。3、武隆县人民法院和南岸区人民法院的两份调解书，到目前为止仍是生效的裁判文书，尚未经过任何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推翻。在两份调解书未被撤销之前，这两份文书是有法律效力的。4、我对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没有过错，因为我和李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两份调解书中均得到了人民法院的认可，是合法有效的。即使我没有立即偿还银行的贷款，这也不构成任何瑕疵，且偿还贷款客观上也需要时间。5、南岸区人民法院是依据相关产权部门出具的关于房地产权让的名字载明，认定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蹇宏，这一事实认定是清楚的，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6、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原执行裁定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南岸区人民法院已经对此作出了评述。7、涉案房屋的过户已经完成，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行举证。8、至于是否会激化社会矛盾，不应成为威胁人民法院公正作出裁决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兰未提交答辩意见。
蹇宏陈述称：同意曹勇的答辩意见。金宗昌和李兰的经济经纠纷与我无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曹勇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1、《借款协议》两份、《公证书》两份；2、（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的询问笔录、听证笔录；3、公证笔录、委托书、诉争房屋在李兰名下时的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其与李兰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金宗昌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蹇宏质证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亦认可曹勇的证明目的。蹇宏向本院提交了李兰与蹇宏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发票一张、契税缴税证明一张、收费通知书一张，拟证明其取得诉争房屋的过程和手续均是合法的。金宗昌质证后对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达到蹇宏的证明目的，因为蹇宏在本案中并非善意第三人。曹勇质证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亦认可蹇宏的证明目的。
除本院不同认定外，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曹勇与李兰之间的所谓房屋买卖关系，实际上是以房抵款的行为，不能按照房屋购买人的地位对曹勇进行保护。姑且不谈借款的资金流动真实性，仅按照曹勇自己举示的其与李兰的借款协议和其在武胜县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书，均清楚证明双方是以房屋抵款的事实，并非真正的房屋买卖。后仅仅是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拟实现还款的目的。因此，曹勇是出借人的法律地位，并非真正房屋购买人的地位，不能受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对房屋买受人的特别保护。
二、即便认定曹勇与李兰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也不能对抗金宗昌申请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查封和执行。理由是：
1、金宗昌申请的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查封在前，曹勇与李兰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在后。2010年3月3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依照金宗昌申请对房屋进行了查封。同年7月5日，曹勇与李兰之间才在武胜县法院的调解书中确认了买卖关系。所谓2010年1月14日的买卖协议，与调解确认买卖协议重复，并且一直未支付购房款。直到2011年4月14日，曹勇才按照武胜县人民法院调解书履行完毕还款义务。因此2010年1月15日李兰出具的收到房款的收据属于杜撰。2010年1月曹勇与李兰之间对本案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及收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2、李兰出卖已经被司法查封的诉争房屋，曹勇购买已经被司法查封的诉争房屋，均违反司法禁令，买卖合同不能对抗司法查封与执行。在人民法院已经对本案房屋进行了查封的情况下，曹勇与李兰在武胜县人民法院达成调解，买卖该房屋，并约定了归属的条件，均无视司法查封禁令，属于故意对抗司法行为。后曹勇还以此买卖行为直接获取诉争房屋所有权，均为无效的违法行为。
3、武胜县人民法院在调解金融机构借款纠纷案件中，超出案件审理范围调解确认了该案两个被告曹勇与李兰之间的房屋买卖的民事行为，并确认了诉争房屋的归属及条件，没有考虑到诉争房屋已经被司法查封、不能处置的事实，相关部分内容不能作为确认曹勇与李兰权利义务的依据。
4、由于武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曹勇、李兰借款纠纷案件中，曹勇并非该案原告，其不能凭据该案调解书中确定的与李兰之间的买卖关系要求人民法院执行。该调解书中关于曹勇与李兰的关系，至多仅能达到民事合同的法律效果，必须经过起诉裁判后，才能申请执行。对此，针对该房屋曹勇又起诉李兰房屋买卖纠纷，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1日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6289号民事调解书，又再次确认房屋归属曹勇所有。但此时诉争房屋仍在另案司法查封过程中，该调解书同样也处分了已经被司法查封的诉争房屋。
因此，南岸区人民法院受理曹勇依据武胜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案不当。并且，按照其调解书中的内容，也必须是曹勇还清贷款本息后诉争房屋才归其所有。曹勇于2011年4月14日才还清本息，南岸区人民法院在2011年2月16日裁定对诉争房屋权利进行了处理。同时，在没有对金宗昌申请的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查封进行处理的情况下解除查封，也属于不当行为。2011年3月15日，南岸区人民法院在曹勇对金宗昌申请执行异议案中又再次对该房屋进行第二次解封。针对同一查封的两次解封行为是不恰当的。5月11日重新查封，财产得以保全。
因此，根据以上情况，曹勇所谓购买诉争房屋并非真实情形，买卖违反法律，其不是善意第三人，不能对抗在先的查封执行行为。
三、蹇宏不论依据何种法律关系受让本案诉争房屋，均违背司法查封禁令，不是善意第三人，其取得产权的依据不符合法律，不能对抗金宗昌案先行查封执行行为。在将李兰房屋执行给曹勇时，也不能直接裁定过户给蹇宏。只能在曹勇合法取得产权后，再卖与蹇宏。否则会造成规避国家税收，不当规避法律的情况。
综上，金宗昌请求许可对李兰所有的本案诉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对该房屋继续采取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金宗昌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在本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后，（2011）南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不具备法律效力，亦无专门判决撤销的必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他不当调解书、裁定书，可由作出人民法院自行纠正等方式依法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1）南法民初字第03907号民事判决；
二、许可金宗昌申请的对李兰所有的重庆市南岸区风临路X号X幢X单元X-X号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对该房屋继续采取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
三、驳回金宗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曹勇和李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曹勇和李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胡智勇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