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江岸民商重字第00004号
原告：王铁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伟（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照（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向润，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告：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新阳大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向润，经理。
原告王铁银诉被告向润、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824号民事判决。被告向润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9月25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丁杰担任审判长，和人民陪审员丁凤玲、葛一红参加的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6月2日、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铁银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宏伟，被告向润以及被告毅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润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了审理期限三个月，且双方当事人要求给予一个月时间以进行庭外和解，因该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铁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向润、毅成公司共同向王铁银支付欠款466，211.26元（其中所欠货款387，274.51元、所欠质保金78，936.75元）；2、判令向润、毅成公司共同向王铁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466，211.2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向润、毅成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我不是毅成公司员工，与毅成公司系长期粉煤灰的业务往来关系。2010年，毅成公司就案外人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所需粉煤灰的供应事宜与我签订一份《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粉煤灰供货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我向该项目部承建的工地供应粉煤灰，并以毅成公司开立的银行账户与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进行结算。其后，我按约向毅成公司指定的工地供应粉煤灰。供货一段时间后，毅成公司将协议保证金300，000元退还给我，并收回了公司账户。我随后直接与向润进行供应粉煤灰款项的结算，相关货款也是向润向我支付。2013年3月14日，向润与我对账，确认截止当日尚欠我货款共计439，335.54元未付，为此，向润立下《欠条》一张，称：“至2013年3月14日止，欠王铁银已对账货款439，335.54元，不含中建局质保金78，936.75元”。2013年4月28日，我再次供应了粉煤灰22车，货款计147，938.97元。向润等共欠666，211.26元货款未付。此后向润陆续付款200，000元，至今仍尚欠466，211.26元未付。毅成公司退还了协议保证金300，000元后我和毅成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完毕。其后，我和向润个人合作，交易价格是随行就市。中建局质保金78，936.75元，是我每次送货到四分部，四分部支付货款时要留5%的价款作为质保金，扣留的质保金最后返还给毅成公司。请求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润辩称：我原系毅成公司员工，从2009年底至2013年底，我一直代表毅成公司从事物资供应合同的签订、履行、善后工作，与王铁银并无业务往来。2010年，我代表毅成公司与王铁银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由王铁银向毅成公司承包的工程供应粉煤灰，毅成公司向王铁银支付货款，且协议中明确了价格及结算方式，我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2013年年初，经过股权转让，我成为毅成公司的大股东，全面负责公司管理事务。王铁银向工地提供粉煤灰的过程中，毅成公司向王铁银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而且，协议中明确确定，是由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向毅成公司支付货款后再转付王铁银。由于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未及时向毅成公司付款，也导致毅成公司未及时向王铁银付款。我作为经办人在毅成公司与王铁银的一系列对账单中签字，系我代表毅成公司的职务行为。毅成公司出于合理避税及减少银行扣费的考虑，曾将部分应结算款以工资奖金、费用报销、差旅费等形式转到公司员工的工资卡后代为支付，我作为此项目的授权代理人负责公司的财务，曾使用自己名下工资卡进行操作，实际上大部分款项是由毅成公司直接支付给王铁银的，应由毅成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我个人。请求驳回王铁银对我个人的诉讼请求。另外，我于2013年3月14日对账时显示欠款439，335.54元，其后，毅成公司向王铁银付款200，000元，毅成公司欠款金额应为239，335.54元。
被告毅成公司辩称：我公司会向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积极追索以还清所欠王铁银的货款，目前我公司在项目部还有十多万元款项没有收回。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我公司在向该项目部追索时产生的一些费用，双方在费用负担上产生分歧。向润在本案纠纷中系我公司代表的职务行为，其向王铁银付款也是我公司交向润转付，向润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8日，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通过招标、投标程序，确定毅成公司为新建武汉至黄石城际铁路甲控物资（第一批）招标采购{招标编号WTZB（W）-145、施工标段WH-2}（D09包件）的中标人，物资名称：粉煤灰、矿渣粉，数量20，200吨；中标投标价金额3，426，000元。招标文件中并规定投标人中标后，不允许转包、非法分包。同年12月25日，向润作为毅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签订《新建武汉至黄石城际铁路甲控物资（粉煤灰）招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招标采购合同》），由毅成公司向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供应粉煤灰。2010年，就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所需粉煤灰物资的供应事宜，毅成公司（作为甲方）与王铁银（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书》，其中约定：经公司总办同意，可按公司内部项目承包管理制度执行，1、甲方向乙方提（供）银行开户所需的所有公司证明文件，协助乙方办理专项银行账户，用于与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结算粉煤灰货款，此银行账户由乙方专用（公司财务监管）；2、协议签订后，乙方全权负责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粉煤灰物资的运营（供货、结算、交际沟通等），直至甲方和城际铁路的合同履约完毕，其运营的风险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所供粉煤灰的质量按《新建武汉至黄石城际铁路甲控第一批物资采购招标文件》中技术规格书上所列标准进行；3、协议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交纳300，000元协议保证金，如乙方在协议履行期间未发生甲方与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所签订合同上列明的违约条款，则甲方在合同物资最后一批交货验收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4、协议签订后，乙方按每月实际供货吨位数量向甲方交纳管理费20元／吨，如实际供货总量达到一万吨则管理费为25元／吨，并补足先期的差额部分。该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由毅成公司加盖公章、向润签名；“乙方”处由王铁银签名（两处落款均未写明签订日期）。
其后，王铁银分别于2010年4月22日、4月23日、5月25日分三次共交纳协议保证金300，000元。2010年6月20日，毅成公司向王铁银出具《收据（代收款凭单）》一份，其中载明毅成公司已收到王铁银合同保证金300，000元，退还时间按双方协议约定。王铁银依约向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的施工单位供应粉煤灰。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2年1月19日止，毅成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王铁银的汉口银行6223250007241432号账户陆续支付粉煤灰货款；向润以其个人在汉口银行开立的6223250009131995号账户自2012年1月8日起至2013年4月8日止，也向王铁银的汉口银行6223250007241432号账户陆续支付粉煤灰货款，其中，向润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于2013年4月8日向王铁银支付货款200，000元。
2012年5月22日、8月21日、10月30日、11月28日及2013年3月14日、4月28日，向润分别与王铁银就其所供粉煤灰货款进行了对账，并由向润以手写方式出具对账单各一份。各对账单均分别按所供对象、供货日期、供货数量等分列进行了详细记载。2012年5月22日对账单显示：所供单位为大桥局、一分部、四分部，所欠货款199，785.20元；2012年8月21日对账单显示：所供单位为大桥局、一分部、四分部，所欠货款550，141.64元（加原欠496，266.84元并扣减已付款，另包括七局保证金78，936.75元）；2012年10月30日对账单显示：所供单位为大桥局，所欠货款78，382.80元；2012年11月28日对账单显示：所供单位为大桥局、七局、五局，所欠货款240，515.35元；2013年3月14日，对账单载明自2012年5月22日起至2012年12月17日的对账金额为1，138，272.29元，扣减毅成公司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3年3月11日的付款620，000元，下欠518，272.29元（其余包括四分部保证金78，936.75元），该对账单并在尾部注明：至2013年3月14日，欠王铁银已对账货款439，335.54元，不含中建局指5%质保金78，936.75元；2013年4月28日对账单显示：所供单位为大桥局、五局、七局，该对账单并载明：今收王总磅单共计22车，总计金额147，938.97元。
2013年4日13日，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向毅成公司发出《关于粉煤灰供应的函》，请毅成公司按照其需求迅速组织合格货源，否则根据双方签订的《招标采购合同》中的相关条款进行索赔。2014年9月3日，毅成公司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我公司在2009年11月28日中标了武汉至黄石城际铁路甲控物资（第一批）招标编号WTZB（W）-145、施工标段WH-2、D09号包件，物资名称：粉煤灰、矿渣粉。在2009年12月25日，我公司与业主方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签订了招标采购合同，向润作为公司业务员，从2009年11月5日至2013年年底一直代表我公司负责上述项目的物资供应合同签订、履行工作。期间，我公司委托王铁银向上述项目工地提供了部分粉煤灰物资，我公司直接向王铁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相应款项，因合同约定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向我支付粉煤灰物资款后，我公司再向王铁银支付物资款，因为业主方未及时付款，导致王铁银起诉我公司员工向润，公司在此特别说明，向润针对上述粉煤灰物资采购项目的相关行为系职务行为，我公司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另查明：毅成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880，000元，经营范围为粉煤灰、矿产品等。2009年12月14日，毅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毅变更为周婷，自然人股东变更为周婷（出资3，940，000元，占80.74%）；向润（出资940，000元，占19.26%）。2012年3月30日，毅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婷变更为向润，自然人股东变更为向润（出资3，940，000元，占80.74%）、李琪（出资940，000元，占19.26%）。
还查明：经王铁银申请，本院对向润在汉口银行开立的6223250009131995号账户自2012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账户交易明细进行了调查。其中反映向润除向王铁银为涉案粉煤灰业务多次支付货款外，其与毅成公司银行账户也多次以备用金、差旅费、货款、借款、运费名义发生往来。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毅成公司已将协议保证金300，000元退还王铁银。王铁银并非毅成公司员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庭审质证的毅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新建武汉至黄石城际铁路甲控物资（第一批）招标采购的招标文件、投标书、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标通知书、供货通知书、《招标采购合同》、《关于粉煤灰供应的函》；《说明》；《承包协议书》、收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收据；6份对账单；向润的汉口银行6223250009131995号账户《储蓄历史数据查询》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承包协议书》虽名为承包，但王铁银并非毅成公司的员工，实际系王铁银以毅成公司名义向案外人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承建的工地供应粉煤灰，由毅成公司根据王铁银供货数量与其据实结算，故《承包协议书》名为承包实为买卖。王铁银虽认为其在本案纠纷中前期所供粉煤灰的供应对象是毅成公司、后期供应对象是向润个人，但依据涉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看，首先，涉案6份对账单所载供货对象均是武黄城际铁路二标项目部承建的工地的承建单位，系《招标采购合同》、《承包协议书》履行情况反映，且6份对账单基本是连续对欠款金额逐次累加，且2013年3月14日的对账单从文字表达上也系对前期全部对账单所载欠款金额的合计；其次，王铁银系毅成公司涉案粉煤灰业务的委托代理人，出具对账单时系毅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对账单所反映的内容看，系其作为毅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经营行为，故向润出具对账单的行为应系毅成公司的职务行为；最后，王铁银在本案审理期间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向润个人之间就涉案粉煤灰的买卖具有单独的合同关系，故王铁银所述其后期系对向润个人供货的观点不能成立。毅成公司未及时向王铁银支付所欠全部款项是形成涉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王铁银主张毅成公司、向润应共同偿还欠款466，211.26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按466，211.2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4年5月4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013年3月14日，向润代表毅成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载明：截止当日，欠王铁银货款439，335.54元（不含质保金78，936.75元），而其后的2013年4月28日对账单则载明收粉煤灰22车，总计金额147，938.97元。扣减向润于2013年4月8日所付货款200，000元，毅成公司合计尚欠货款387，274.51元及质保金78，936.75元未付。对此，向润、毅成公司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故向润主张欠款金额不准确的抗辩不能成立。对于质保金，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虽对退还时间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但从对账单上反映，毅成公司已确认此项债务，债务应当清偿。故毅成公司应向王铁银支付欠款466，211.26元。
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虽《承包协议书》、对账单均未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王铁银要求按466，211.2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向润系毅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在本案纠纷中其自2013年1月8日起至4月8日止连续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王铁银支付粉煤灰货款，且其个人银行账户与毅成公司银行账户多次以备用金、差旅费、货款、借款、运费名义发生账务往来，而向润及毅成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毅成公司具有债务清偿能力、具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且正常经营，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向润个人财产独立于毅成公司财产，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可以推定向润与毅成公司的人格和利益已经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向润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其应当对毅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铁银支付欠款466，211.26元；
二、被告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铁银偿付利息损失（即以466，211.2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被告向润对被告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的上列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512元、诉前保全费3，020元、公告费260元、邮寄费80元，共计12，872元，由被告向润、武汉市毅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杰
人民陪审员 丁凤玲
人民陪审员 葛一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邓 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