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峰。
委托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仲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群，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飒，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丰立达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东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方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学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淑芳。
委托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雪茹。
法定代理人杨建山。
委托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峰、上诉人青岛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丰立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立达公司），原审被告王淑芳、原审被告杨雪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嵇焕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龙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6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杨永峰、原审被告王淑芳及原审被告杨雪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成栋，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群、肖飒，被上诉人海丰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方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丰立达公司在原审中诉称，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一年，在家乐福明达店做蜂蜜促销员，谢森利于2011年8月1日向海丰立达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海丰立达公司遂同意，谢森利于2011年8月5日由海丰立达公司负责家乐福业务的高淑欣陪同一起到海丰立达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关系证明，并于2011年8月10日为谢森利办理了家乐福退场证明。谢森利本人、家乐福课长均已签字，海丰立达公司认为和谢森利已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海丰立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于2011年8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
杨永峰、杨雪茹在原审中共同辩称，1、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杨永峰与海丰立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海丰立达公司起诉杨永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劳动者死亡后，用人单位有权对劳动者的配偶提起劳动关系解除之诉。2、在向法院起诉前，海丰立达公司已向四方区劳动仲裁委针对杨永峰提起确认劳动关系解除的仲裁请求，经审查认为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遂不予受理。该决定正确合法。3、海丰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海丰立达公司所列被告为杨永峰，其诉求却是确认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因此该诉讼请求与杨永峰没有任何关系，不能成立。4、海丰立达公司和谢森利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合同没有到期。
王淑芳在原审中辩称，同杨永峰、杨雪茹的答辩意见。
家乐福公司在原审中述称，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永峰是谢森利的丈夫，王淑芳是谢森利的母亲，杨雪茹是谢森利的女儿。
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6月21日，职务在家乐福明达店做促销员，海丰立达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为谢森利在家乐福公司处办理了促销员登记表，并向家乐福公司出具《劳动合同》及《担保书》。海丰立达公司未给谢森利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庭审中，海丰立达公司称谢森利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有关手续，海丰立达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在《退场申请表》加盖公章，并将《退场申请表》交与谢森利，由其直接办理退场手续，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不慎丢失，并申请其公司二名经办人员出庭作证，杨永峰、杨雪茹、王淑芳不予认可，海丰立达公司提交青岛电视塔生活在线采访录像，该录像中出现有关《退场申请表》的内容。根据海丰立达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青岛电视台工作人员进行调查，该工作人员表示《退场申请表》系谢森利亲戚出示，杨永峰、杨雪茹随后表示该表自谢森利遗物中发现，并提交该表。
《退场申请表》系家乐福公司制作，海丰立达公司在该表中供应商一栏加盖公章，填写时间为2011年8月5日，谢森利在促销员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部门主管签字一栏由家乐福公司的有关人员签字，无签字时间。退场手续中关于工服、胸卡、更衣箱钥匙、考勤卡、健康证交接处无人签字，人力资源部签名处无人签字，家乐福公司认为退场手续没有办理完毕。
2011年8月19日20点左右，谢森利在家乐福明达店工作中，突发疾病晕倒，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杨永峰于2011年11月10日，向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1年12月29日，海丰立达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杨永峰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四方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8月5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无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作出四劳仲案字（2012）第5号决定书：“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海丰立达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后追加王淑芳、杨雪茹及家乐福公司参加诉讼。在本案诉讼期间，王淑芳、杨永峰、杨雪茹作为申请人，以本案海丰立达公司、家乐福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谢森利的劳动关系，后该委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谢森利在家乐福明达店做促销员，海丰立达公司称谢森利于2011年8月初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杨永峰、杨雪茹、王淑芳不予认可，但海丰立达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在《退场申请表》加盖公章，并将该表交与谢森利由其自己办理退场手续，此后该表由杨永峰、杨雪茹提交，可以印证谢森利接受该表，谢森利签字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并到家乐福公司的部门主管签字，说明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就退场达成合意，至迟于2011年8月10日之后，谢森利再在家乐福公司处工作并非海丰立达公司指派。
至于工服、胸卡、更衣箱钥匙、考勤卡、健康证未交接，《退场申请表》人力资源部签名处无人签字，因上述物品均在谢森利处，海丰立达公司将《退场申请表》交与谢森利自行办理，不能证明谢森利此后继续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
关于证人严福琴的庭审证言，其证言称到海丰立达公司处应聘时与谢森利一起去的，所以确认与海丰立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证明事发当日谢森利的工作单位，且其与谢森利存在亲属关系，因此，对其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劳动合同约定的职位为在家乐福明达店做促销员，双方已就退场达成合意，王淑芳称不排除海丰立达公司另行安排工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等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青岛海丰立达经贸有限公司与谢森利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10日解除。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永峰、杨雪茹、王淑芳负担。
宣判后，杨永峰及家乐福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杨永峰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受理并判决本案于法无据。劳动者死亡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的亲属为被告提起确认劳动关系解除之诉，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促销人员登记表等证据，足以证明谢森利与被上诉人海丰立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谢森利于2011年8月19日晚在家乐福名达店工作期间倒地不起，经抢救无效死亡等事实，可是一审判决却认为谢森利死亡之时已经与海丰立达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海丰立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海丰立达公司承担。
针对杨永峰的上诉，海丰立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为劳动合同争议纠纷，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属于法院处理范围。二、原审法院认定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10日已经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青岛《生活在线》记者关于谢森利在家乐福青岛名达店工作及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实的调查视频资料，充分证实在2011年8月10日，谢森利就填写了从海丰立达公司离开的《退场申请表》，该申请表海丰立达公司给予了盖章批准，并由家乐福青岛名达店的主管领导按促销员退场规定流程签字批准，该申请表显示谢森利在2011年8月5日就已从家乐福青岛名达店退场，即不再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对该《退场申请表》及有关事实，家乐福青岛名达店客服部负责人给予了确认，只是认为谢森利未按规定到家乐福名达店人事部去办理，就是说谢森利在其办理退场手续后未从家乐福青岛名达店离开，甚至到海丰立达公司之外的其他单位工作，完全是其个人行为，与海丰立达公司无关，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不存在，事发时谢森利不是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三、按照家乐福青岛名达店促销员退场流程的规定，《退场申请表》是促销员离职的主要依据，根据青岛《生活在线》记者调查视频资料显示，2011年8月10日，谢森利的《退场申请表》是本人申请并已经海丰立达公司和家乐福青岛名达店主管科长签字批准，该《退场申请表》是真实存在且有效的，结合该《退场申请表》在采访谢森利家属时出示给记者的事实，可以说，没有办理退场及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完全是谢森利本身责任和原因造成，已证明事发时谢森利不是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四、上诉人杨永峰起先否认《退场申请表》在其手中，后来不得不提交法庭，充分证实了没有办理退场及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完全是谢森利本身责任和原因造成，亦证明事发时谢森利不是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上诉人在庭审中故意隐瞒对其不利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针对杨永峰的上诉，家乐福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退场申请表》不是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6月21日，如果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应当签署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而《退场申请表》是厂家促销员离开家乐福公司卖场所需提交的材料，并不涉及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解除或者延续。而且，该《退场申请表》中记载的退场原因为促销协议到期，没有任何关于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因此，无论谢森利是否从家乐福公司退场，其与海丰立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不受影响。二、谢森利的退场行为没有完成，其依然在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按照家乐福公司对促销员的管理流程，促销员退场时应提供《退场申请表》，该表格需要厂家盖章、促销员本人签字及家乐福公司的部门主管、保安主管签字，并由家乐福公司的人事主管在对促销员交回的工服、胸卡、更衣箱钥匙、考勤卡等物品检查无误后，在《退场申请表》上签字，至此，退场行为结束，人事主管的签字时间为退场时间。而涉案《退场申请表》中既无保安主管签字，亦无工服等物品的交接，更没有人事主管的签字，退场行为并未结束。谢森利在退场行为未结束的情况下，依然从事促销活动，系为海丰立达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补充一点，退场行为本质上是厂家员工在家乐福公司办理工作交接的行为，该行为的时间发生在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劳动合同期限之内，工作内容是履行合同行使职务的行为，谢森利办理工作交接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存续的，海丰立达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杨永峰的上诉，王淑芳答辩称，同意杨永峰的上诉意见。
针对杨永峰的上诉，杨雪茹答辩称，同意杨永峰的上诉意见。
针对家乐福公司的上诉，海丰立达公司答辩称，家乐福公司与本案一审判决不存在利害关系，在本案中没有独立请求权，不是本案二审适格的上诉主体，无权提起上诉，依法应驳回其对被上诉人海丰立达公司的上诉。其他答辩意见同其对上诉人杨永峰的答辩意见。
针对家乐福公司的上诉，杨永峰答辩称，家乐福公司在办理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退场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谢森利的亲属维权不能，如一审判决成立，谢森利在家乐福青岛名达店工作期间死亡则推定谢森利与家乐福公司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维护死者及其亲属的相关权利。
针对家乐福公司的上诉，王淑芳答辩称，同意杨永峰的意见。
针对家乐福公司的上诉，杨雪茹答辩称，同意杨永峰的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一、海丰立达公司能否以谢森利的亲属为被告提起确认劳动关系解除之诉；二、《退场申请表》能否证明2011年8月10日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已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因谢森利已于2010年8月19日死亡，其配偶杨永峰、女儿杨雪茹、母亲王淑芳作为其权利义务的承受人，有权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
关于第二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海丰立达公司与谢森利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谢森利在家乐福明达店做促销员，按照家乐福公司对促销员的管理流程，厂家促销员离开家乐福公司卖场时应提供《退场申请表》。海丰立达公司主张谢森利于2011年8月初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称其在谢森利填写的《退场申请表》上盖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杨永峰、杨雪茹、王淑芳对此不予认可。结合杨永峰、杨雪茹提交该《退场申请表》可以认定，谢森利申请从家乐福公司卖场退场，海丰立达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在《退场申请表》加盖公章，并将该表交与谢森利由其自己办理退场手续，谢森利签字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并得到家乐福公司的部门主管签字，说明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已就从家乐福公司退场达成合意，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家乐福公司虽主张工服等物品未交接，《退场申请表》人力资源部签名处无人签字，退场行为没有完成，但这只能说明谢森利与家乐福公司之间的退场行为未履行完毕，不能证明谢森利与海丰立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综上，上诉人杨永峰、家乐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杨永峰、上诉人青岛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各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嵇焕飞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