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三初字第42-2号
原告永州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菊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社平，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琼，女
委托代理人马建成，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唐融宽
委托代理人唐琼，基本情况同上，系唐融宽之母
原告永州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裕康公司）与被告唐琼、唐融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唐向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宁、人民陪审员蒋益华参加，于2014年10月8日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裕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菊花、委托代理人莫社平，被告唐琼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建成、被告唐融宽之委托代理人唐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5月16日，原告依法取得原道县外贸大厦开发项目后，交由被告唐琼的丈夫唐振与文菊花等人合伙开发，由此成立了永州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道县外贸大厦项目部。因缺少开发资金，2009年5月，原告与唐振、文菊花以原告的外贸大厦项目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由唐振在道县信用联社贷款500万元用于大厦建设。为向县工商银行贷款、赎回抵押在道县信用联社的土地使用权证以便为各购房业主办理房屋登记，2009年8月18日，在无买卖事实的情况下，原告项目部与被告唐琼丈夫唐振以157万元的价款虚订了原告大厦二层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同年12月15日办出了房产证。2009年lO月18日，就同一标的物即原告大厦二层，原告项目部又以589万的价款再次与唐振虚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此合同和前述房产证向县工商银行贷款290万元，用于偿还县信用联社的贷款。2012年1月10日，唐振因病突然死亡，被告唐琼以二楼房产证在其丈夫唐振名下为由欲将其独占。
上述可见，被告唐琼丈夫唐振与原告项目部将原告公司所属的外贸大厦的二层产权以虚假买卖的方式办证在唐振名下，当时是因项目需要向县工商银行贷款所作的权宜之计。在唐振因病突然死亡后，唐琼以二层房产证在其丈夫唐振名下为由欲将其独占，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告项目部与被告唐琼丈夫唐振2009年8月18日签定的向道县房产局申请办证虚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10月18日为向县工商银行贷款就同一标的所虚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称“无买卖事实”，“虚订”2009年8月18日、2009年10月18日房屋买卖合同，原告诉称“无买卖事实”不是客观事实。除其中第四条、第六条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虚假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客观真实，不是“虚订”。二、原告诉称为了归还信用社500万元贷款“赎回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证而签订“虚假买卖”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信用社500万元贷款是答辩人与文菊花合伙承包经营原告开发经营的外贸大厦所借款资金，归还信用社500万元贷款、“赎回抵押”，是答辩人与文菊花的义务，不是原告的义务，原告无须与答辩人签订“虚假买卖”合同来筹集归还贷款的资金、“赎回抵押”。答辩人与文菊花为了归还500万元贷款、“赎回抵押”，可以以他人觉得合适的价格（比如二、三楼各300万元）出售而筹集归还贷款的资金。原告无须与答辩人签订“虚假买卖”合同来筹集归还贷款的资金。原告是执行合伙人决定而实施的行为，无须与答辩人签订“虚假买卖”合同来筹集归还贷款的资金。答辩人获得290万元贷款的时间是2010年1月直至2010年4月答辩人才归还信用社贷款500万元。原告诉称的“赎回抵押”的理由与事实也不符。三、原告主张“价款虚假”即“虚订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原告为执行合伙人决定，确实与答辩人签订了2009年8月18日、10月18日“虚假价款”的合同内容。但签订该虚假合同内容的目的是为了少交纳税款和获得290万元贷款，并非是为了签订虚假买卖合同。2009年8月18日、10月28日的合同除第四、六条无效外，其他不受无效部分影响的仍然有效。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道国用（2008）第23号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及规划许可等；证据2、集资联建协议及道发改基字（2008）8号批复；证据3、道房权证道江镇字第275**号：证据1-3拟证实原告的权属来源明确；证据4、唐振向县信用联社贷款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证据5、唐振向县信用联社贷款500万元的借据；证据6、500万元信用社贷款的还款凭证；证据7、唐振借款还款的情况，证据4—7拟证实1，唐振向县信用联社的500万元贷款，贷款归原告使用，原告提供抵押、原告代为偿还，该500万元实为原告贷款；2，土地使用权证直到2000年4月13日一直抵押于县信用联社的事实；证据8、2009年8月18日008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实被告唐琼丈夫与被告项目部擅自鉴字房屋买卖协议；证据9、2009年1O月1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实为向县工商银行贷款，就同一房屋被告唐琼丈夫再次与项目部签订协议；证据10、唐振向县工商银行贷款290万元的贷款凭证、《担保合同》及还款情况说明，拟证实原告文菊花为唐振向县工行贷款290万元提供担保：证据11、原告在2011年将本案标的房屋卖给冯祥云的合同，拟证实本案标的属原告所有；证据l2、（2012）永中法行终字第47号行政裁定书；证据13、（2012）道法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2—13拟证实没有买卖事实，合同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1—3，不要求提供原件，该证据与原件一致的内容无异议，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4—7，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其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500万元不是为原告贷款，实际是合伙人为自己贷款；证据8，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擅自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没有证明力；对证据9—1O没有异议；证据11，我们要求对证据原件采取证据保全，该证据可能是虚假证据，被告将在十五日内提出是否鉴定申请；证据l2—13，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该证据所证明的内容如果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被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2009年10月25日），拟征实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除第四条第一项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外，其他内容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发证的申请及房地产、土地证，拟证实201O年2月16日后原告仍然实际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证据3、借款凭证，拟证实被告依2009年10月25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给付义务；证据4、明细清单，拟证实被告偿还购买2009年l0月25日商品房买卖合同所借银行的按揭贷款的事实；证据5、授权书，拟证实道县外贸大厦项目部及文菊花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是原告的授权行为；证据6、民事起诉状，拟证实290万元贷款是唐振借款的事实；证据7、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拟证实唐化纯已放弃了唐振财产继承权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同的日期并不是当天填写的，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办证是所有住户需要办证的情况下才去办理的，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白的；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有生效判决书可以否认；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属于片面证据，有工商银行的明细单可以否认；证据5，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6，不能达到被告的址明目的：证据7，没有异议，如果唐化纯放弃继承，我方愿意撤回对唐化纯的起诉。
补充：证据l，这份合同的目的也是为了贷款，合同是在2009年12月20日后签订的；证据2，办证是79户住户的需要；证据3，贷款是真实的，但是贷款的担保人是公司，只是以唐振的名义贷款290万元，以我的名义贷款290万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认证：1、被告对证据11（即裕康公司与冯祥云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之外，对其余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对被告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2、对于证据11，该证据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审查。3、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在查明事实部分予以叙述。
（二）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认证：被告提供的证据均属书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原告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在查明事实部分予以叙述。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可以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原告裕康公司是依法登记注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原法定代表人为朱元德，2009年变更为文菊花。2007年11月28日，以裕康公司名义竞标得到道县道江镇潇水中路东侧（原商务局）土地一宗，使用权面积为1410.05㎡，2008年5月16日，裕康公司取得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最初由文菊花、唐振、李训林、朱继德在宗地上合伙开发外贸大厦，2009年李训林、朱继德退出，由文菊花与唐振合作开发。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因缺少资金，2009年5月，唐振以裕康公司外贸大厦的土地使用权抵押，在道县信用合作联社贷款500万。为偿还该500万元贷款，将抵押的土地使用证赎出为购房办理房产手续，裕康公司商议将外贸大厦二层、三层分别以唐振、文菊花名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以便在道县工商银行作抵押贷款后偿还道县信用联社500万元贷款。为了在办理房产过户时少缴税费，2009年8月18日，外贸大厦项目部与唐振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裕康公司将外贸大大厦第二层出卖给唐振，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157.45万，并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该合同并未履行。为了在道县工商银行多贷款，裕康公司与唐振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同一标的物出卖给唐振，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589万，首付290万，余款以银行按揭贷款支付。该合同亦未履行。2009年10月25日，道县外贸大厦项目部与唐振再次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同一标的物再次出卖给唐振，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290万，以工商银行住房按揭贷款或抵押贷款290万支付。
本院认为，因裕康公司道县外贸大厦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因此，以项目部名义所签合同实为裕康公司所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告裕康公司与唐振于2009年8月18日、2009年10月18日就同一标的物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述两份合同系合同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同时兼具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性质。理由如下：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合同当事人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与其真实意思不一致，且当事人所要达到的真实目的是违法的，即当事人所表达出来的意思表示是合法的形式，而其真实目的是违法的。本案中，首先，涉案两份合同的目的具有非法性。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价为157.45万元，是为了在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过程中少交相关费用，10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价为589万，是为了在金融机构贷出更多的款项。其目的具有非法性。其次，该合同并非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在相距两个月的时间内，两次约定的房价相差甚远，依常理，明显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在2009年10月25日，双方当事人就同一标的物再次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一行为也间接证实了前两份合同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涉案两份合同属于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当事人明知相关政策法规，故意以虚低房价与虚高房价的方式达到了少交纳房产过户费用，多贷出金融机构贷款之目的，在客观上已经损害了国家利益。故，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之规定，涉案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案两份合同除价格约定条款无效外，其余部分有效，属于合同部分无效。本院认为，该两份合同的目的并非为了进行正常交易，具有非法目的，且已损害了国家利益，当属全部无效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永州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唐振于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永州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唐振于2009年10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64020元，由被告唐琼、唐融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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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黄 宁
人民陪审员 蒋益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吴雪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