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英。
委托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云，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水玲。
上诉人谢志英为与被上诉人冯水玲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靓、王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佳丽担任记录。上诉人谢志英的委托代理人周利生、朱云，被上诉人冯水玲的委托代理人丁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绍兴市金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设立于2005年1月，登记股东为原告冯水玲和案外人谢寅芳，其中冯水玲享有55%股权。2007年2月1日，冯水玲所有的上述55%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谢志英名下。现原告主张其并未转让上述股权，故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确认被告谢志英在金诚公司的55%股权归原告冯水玲所有，被告谢志英协助原告冯水玲办理上述股权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被告谢志英在金诚公司的55%股权归原告冯水玲所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落款时间为2007年1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冯水玲”印章是否系原告冯水玲本人加盖及该协议是否成立。首先，被告陈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原告冯水玲及其丈夫谢长安也在场，但冯水玲的签字系被告丈夫代签，只是由冯水玲本人加盖印章。对此原告予以否认。该院认为被告对自己的上述陈述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因此，无法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上冯水玲的签字系冯水玲授权被告丈夫代签并由其本人加盖印章的事实。其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在金诚公司经营过程中，确实存在由他人代签字并加盖原告印章的情形，但均发生在公司经营性事务当中，并无处置个人重大财产的私人事务也由他人代签字并加盖印章的情形。第三，根据被告陈述，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原告本人也在场，但原告的签名并未由其本人亲笔书写，而是由被告的丈夫代为书写，再由原告本人加盖印章，这与常理不符。第四，被告在该院审理的（2015）绍柯商初字第564号案件及本案庭审过程中再三陈述原告系文盲，不会写字，因此才由被告丈夫代为签名，但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具有初中文化水平，并非被告所称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书写的文盲，被告的陈述显然与事实不符。至于双方争议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冯水玲”印章是否系法人章，因若该印章系法人章，则仅适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在本人未确认的情况下不能推定适用于处分个人财产；若该印章为其他私章，则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原告在处理其他私人重大事务场合亦有由他人代为签名再由其本人加盖印章的习惯，更何况本案中的已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协议形成当时原告本人在场且印章系其本人加盖。因此，该院认为本案讼争印章是否系法人章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此外，被告还主张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原告早已知悉并同意股权转让事实，也不足以证实原告早已知悉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关于其已受让原告所享有的金诚公司股份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名下金诚公司55%股权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现登记在被告谢志英名下的金诚公司的55%股权归原告冯水玲所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负担，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上诉人谢志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股权转让协议上冯水玲印章系其自己加盖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从而不予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上冯水玲的签字系冯水玲授权上诉人丈夫代签并由其本人加盖印章的事实，显属错误。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冯水玲印章确系其所有的印章，不存在他人私刻的行为，因此对该私章加盖后所有的法律后果应由私章所有人来承担，除非私章所有者举证证明他人盗盖。2、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对在相关资料上的盖章行为认为不是自己所盖，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该印章系由被上诉人自己所盖进行举证，分配举证责任不当。3、法院已确认的金诚公司设立过程中的相关文书均是由他人书写、加盖了被上诉人的私章，而法院对该些证据上的盖章行为均予确认，显然与上述要求上诉人举证的要求相矛盾。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无处置个人重大财产私人事务时由他人代签字并加盖印章的情形错误。1、被上诉人丈夫谢长安在另案中承认金诚公司由原家族开办的企业结束后的资金来设立注册，被上诉人的注册资金27.5万元并非被上诉人真正的个人财产，因此在家族统一意见将登记的股权转入上诉人名下时，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处置个人重大财产私人事务，纯粹是与公司有关的家族成员根据形势需要作出的民事行为。2、金诚公司2005年1月设立时，被上诉人作为名义股东从外界看也是一种处置个人重大财产私人事务，即投资设立公司，在设立时也是由其丈夫谢长安代签名字，由其加盖印章的。公司成立前的房屋租赁合同，也是由其儿子谢东方代签名字，加盖印章。据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从金诚公司拿到的工资、奖金均以盖章作为签收手续，该账册均由被上诉人及儿子谢东方掌管，法院认为有必要，可以责令被上诉人提供。纵观本案所有证据，金诚公司从租房到设立、变更直至2014年的所有工商登记材料中，被上诉人签名处均由其丈夫、儿子或上诉人丈夫代签，这是被上诉人的习惯做法，也符合家族制企业的特点。3、关于被上诉人的学历问题，因上诉人的代理人并不了解被上诉人的文化水平，在与上诉人沟通中得知被上诉人没有书写签名的习惯，加上被上诉人为1944年出生，误认为其不会写字，该陈述并非上诉人不诚实。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07年1月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签订后，经工商登记审核、确认和公示，每年的年检时也需要有股东签字，被上诉人在长达近8年时间中，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完全是明知和同意自己的股权已经转移在上诉人的名下。2008年1月，被上诉人丈夫谢长安在金诚公司因经营范围和经营期限变更而进行的工商变更材料及3月的公司章程上，均亲笔所写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确认为上诉人，并有被上诉人之子谢东方所持有的公章确认其真实性。2013年，被上诉人夫妻考虑因上诉人与其弟谢东方在经营思路上发生矛盾，决定将金诚公司资产进行分割，资产分成被上诉人夫妻、上诉人夫妻和谢东方三份，每份各900万元，上诉人所有部分的股权和资产转让给谢东方，被上诉人是完全明知的，从未提出过异议，并非是被上诉人在收到儿子谢东方的诉状时才得知权利被侵犯。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显属错误，该条是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一方向法院请求确认其股权时才适用的。而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判决的最终结果却是确认之诉。确认股东资格，应当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五、法院如认为上诉人有伪造、盗盖印章嫌疑，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冯水玲答辩称：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落款时间为2007年1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涉案股权仍应归被上诉人所有。一、股权转让协议上冯水玲签字及盖印均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所盖，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是由被上诉人授权他人代签以及由其本人加盖印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只有一枚印章，也就是用于公司经营业务的法人章，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众多银行财务资料，足以证明上诉人及其丈夫负责管理公司财务，鉴于上诉人及其丈夫寿阿二的特殊身份，上诉人要加盖被上诉人的法人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上光盖有被上诉人的法人章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在金诚公司设立时，被上诉人使用法人章是为了公司设立之用，设立之后被上诉人加盖法人章都是用于公司经营事务，并无处置个人重大财产的私人事务。四、在办理金诚公司设立登记时，被上诉人是授权其丈夫谢长安办理设立登记手续，在相关文件上加盖了被上诉人印章，但不能认为被上诉人以后所有的文件都是以加盖印章的形式予以确认。五、根据上诉人陈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本人及其丈夫均在场，但被上诉人的签名并未由其本人亲笔书写，也不是由被上诉人的丈夫书写，而是由上诉人的丈夫代写，再由被上诉人本人加盖印章，这与常理不符。六、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再三陈述被上诉人系文盲，不会写字，因此才由上诉人丈夫代为签字，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具有初中文化，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书写的文盲，上诉人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其陈述根本不具有可信性。七、上诉人认为金诚公司设立时其也出资了三分之一，不是事实，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自认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形式上的，股权转让款实际是零元，也就是说上诉人也承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就不具有法律效果。八、关于上诉人等人分割公司资产事宜，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确认了上诉人股东资格。如果分割公司资产属实的话，该分割也是无效的，未经法定程序谁也不能分割公司资产。此外，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晨在2014年11月左右上诉人起诉谢东方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一案才知道自己的股权被莫名变更到了上诉人名下，立即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是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被上诉人起诉时所列当事人不符合上述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退还上诉人谢志英。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