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占明，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立杰，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潍坊华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进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庆秀，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姜占明因与被申诉人潍坊华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简称华龙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潍商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12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姜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杰、被申诉人华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进一及委托代理人孟庆秀到庭�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22日，姜占明起诉至昌乐县人民法院称，原告作为华龙公司的发起股东，缴纳出资7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出资证明书、登记股东名册并向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2010年底，原告以股东身份要求行使股东权利遭到被告拒绝，要求确认姜占明是华龙公司的股东及持股份额、华龙公司提供2000年至2010年度的会计账簿、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供姜占明查阅。华龙公司辩称，姜占明的股权已转让给了王秀娟和鞠立红，要求驳回姜占明的诉讼请求。
昌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12月10日，华龙公司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651000元。姜占明出资7000元，持股比例约为1.1%，是华龙公司22名股东之一。2000年1月8日，华龙公司给姜占明出具资证字第14号《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
2001年，因姜占明为华龙公司做销售业务需要，自愿将自己的部分股金转为风险抵押金。2001年2月27日姜占明在《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上签字，申请书内容为“我为抵押销售业务，现因资金困难，特申请将其股本5000元，转为风险抵押金，其股本性质随之转移，并按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的规定执行”。华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进一于2001年3月2日在申请上签字并批示：报财务科。
2003年2月22日，在姜占明没有参加的情况下，华龙公司召开股东会，由于股东拖欠公司货款，决定收回姜占明等4名股东的股金及2001年度分红，作为公司集体股。2007年4月9日，在姜占明没有参加的情况下，华龙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决议把姜占明的7000元股权中的4000元转让给王秀娟、3000元转让给鞠立红，在没有姜占明授权的情况下，华龙公司安排他人代姜占明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华龙公司到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取消了姜占明的华龙公司股东资格。姜占明对上述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均予以否认。华龙公司的股权几经变动，于2011年1月变更登记为王进一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姜占明撤回了要求查阅华龙公司会计账薄、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的诉讼请求。
昌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姜占明持有华龙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证明姜占明在华龙公司成立时系公司股东。姜占明于2001年2月向华龙公司出具的《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实际上是将自己5000元的股权作为质押，以保证在为华龙公司销售产品业务时，减少给公司带来损失的风险。但根据《担保法》的规定，用依法可以转让的股权出质的，出质人与质权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因此，即使把《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当做双方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也因未向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出质登记而没有产生效力。所以，姜占明作为华龙公司的股东身份和出资额不会因该申请而产生变化。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的股权只能依法转让，不能随意将股金撤出或转换，因此，华龙公司辩称姜占明的股权已经转为风险金用于弥补因姜占明未完成承包任务所造成的亏损等理由不成立。华龙公司于2003年2月和2007年4月召开的两次股东会议及安排他人代姜占明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未经姜占明同意的情况下，对姜占明持有公司的股权进行处分，剥夺了姜占明享有的权利，故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所以，对于华龙公司关于“姜占明已把股权转让、不再是公司的股东”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姜占明撤回要求查阅华龙公司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姜占明通过出资而成为华龙公司的原始股东后，华龙公司的举证不能证实姜占明已丧失了股东资格，因此，对于姜占明要求确认其华龙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昌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乐商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确认姜占明为华龙公司的股东。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华龙公司承担。
上诉人华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至姜占明起诉时，华龙公司的股东已经过三次工商登记变更，2007年4月股东人数由22人变为14人，2009年5月股东人数由14人变为6人，2011年1月股东人数由6人变为1人，现华龙公司已成为王进一的个人独资公司，在工商登记已变更的情况下，一审再确认姜占明为一人独资公司的其他股东是错误的。姜占明自2003年离开公司后，再也没有履行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其仅凭《出资证明书》不足以证明其股东身份。华龙公司2003年2月的股东会决议是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是姜占明自愿申请，足以证明姜占明不具备股东身份。一审法院对本案股权出质的效力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为抵押金，非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质押。2003年2月关于姜占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形成之后，姜占明未在9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诉讼，其主张股东资格的权利已丧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驳回姜占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占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姜占明是否具备上诉人华龙公司的股东资格。
其一，根据1999年12月华龙公司设立时姜占明�资7000元（占华龙公司1.1%的股份）、姜占明持有《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公司设立登记中姜占明为原始出资人的事实，可以认定此时（1999年12月）的姜占明具备华龙公司的股东资格。
其二，就姜占明的7000元出资中的5000元而言，姜占明因个人资金困难于2001年2月向华龙公司作出了将该5000元出资转化为经营所需风险抵押金的意思表示，2007年4月，华龙公司的其他股东（王秀娟、鞠立红）受让该5000元股权的过程中，转让协议中出让方的签名虽非姜占明本人所签，但并不违背姜占明在2001年2月作出“5000元出资换风险金、股本性质随之转移”的意思表示，也符合公司资本维持的原则，华龙公司的其他股东（王秀娟、鞠立红）受让姜占明的该5000元股权系出让方、受让方的一致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姜占明的该5000元股权已由受让方持有，姜占明不再是该5000元股权的持有人。
其三，就姜占明在华龙公司的出资7000元转让5000元后剩余的2000元而言，华龙公司此后的几次股权转让直至2011年1月登记变更为王进一的个人独资公司的过程中，姜占明没有作出该2000元出资转让他人或出资性质转变的意思表示；姜占明个人财产权利（公司股权）受法律保护，除非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否则姜占明的该财产权利不发生转移，任何人都不得剥夺；姜占明的剩余2000元出资在工商登记中灭失系华龙公司及其他股东单方意思表示进行股权转让的结果，华龙公司至2011年1月成为王进一个人独资公司的数次变更工商登记的行为不具有追认华龙公司及其他股东在此前无权处分姜占明个人财产权利有效的法律后果，姜占明仍为华龙公司股东（出资额2000元，相应股权份额为0.30722%），华龙公司上诉主张姜占明不具备华龙公司股东资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其四，本案诉讼是姜占明主张华龙公司及其他股东处分其财产权利的行为无效，非姜占明提出撤销股东会决议之诉，故不适用公司法中关于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90天期限相关规定的限制，华龙公司以本案是撤销之诉并超过90天期限为由主张其处分姜占明财产权利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将姜占明的《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申请解释为股权质押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符，对姜占明持有的华龙公司的股权份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确认姜占明仍系华龙公司股东的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潍坊华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999年华龙公司成立时，姜占明出资7000元，成为华龙公司的股东。2001年2月27日姜占明向公司递交的《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虽系其自愿提出，但申请“将自己所有的部分股金5000元转为风险抵押金，其股本性质随之转移”的内容，实质上是抽回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1999修正）］第三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因此该行为并不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认可而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华龙公司于2007年4月9日在姜占明没有参加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将姜占明的7000元股份转让给王秀娟和鞠立红的行为，也表明华龙公司在事实上认可姜占明所谓的将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的申请不产生消灭姜占明股权的效力。且2007年4月9日的股权转让也未经过姜占明的同意，因此，姜占明仍为华龙�司的股东并持有华龙公司7000元的股份。原二审判决认定姜占明持有华龙公司2000元股份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被申诉人华龙公司辩称，本案应适用2005年修订后的《公司法》，即现行《公司法》。现行《公司法》将《公司法》（1999修正）中规定的股东不得“抽回出资”修改为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抽回出资与抽逃出资含义不同。本案中姜占明申请将其部分股本转为风险抵押金是其本人的自愿行为，没有导致公司股本减少，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检察院适用《公司法》（1999修正）将姜占明的行为认定为抽回出资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姜占明现持有华龙公司股权份额的问题。1999年�占明作为华龙公司的发起人之一，持有华龙公司7000元的股权份额，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01年姜占明“为抵押销售业务，因资金困难”，特向公司申请“将其股本5000元，转为风险抵押金，其股本性质随之转移”，此应系姜占明欲将其股权份额中的5000元退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公司法》（1999修正）禁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登记后抽回出资，但同时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公司法》（2005修订）亦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即新旧《公司法》均允许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以股权（出资）转让的方式全部或部分退出公司。
姜占明提交申请后，2003年华龙公司召开股东会，审议通过收回姜占明的股本，股东可以自愿购买。2007年4月华龙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将姜占明持�的7000元股权分别转让给股东鞠立红和王秀娟，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中“姜占明”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关于其中5000元股权的转让，主观上不违背姜占明于2001年作出的“股本性质随之转移”的意思表示，客观上实现了姜占明将5000元出资合法退出公司的目的，也符合公司资本维持的原则，故该股权转让应视为转让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转让合法有效，姜占明不再持有该5000元股权。关于姜占明出资中剩余的2000元，自始至终姜占明没有作出将股权转让或股本性质改变的意思表示，2007年4月关于该2000元股权的转让系华龙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单方意思表示，转让无效，姜占明仍是该2000元股权的持有人。综上，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潍商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传军
代理审判员 王建东
代理审判员 李玉香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尹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