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1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治铭，男，1973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李国仲，宜宾县南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刚，男，1978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廖建麒，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选隆，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邱治铭、上诉人王永刚因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邱治铭的奶奶刘敬贤于1960年左右去世，葬于宜宾市翠屏区赵场镇幸福村马蹄组王永刚家后墙一米左右处（临近川云公路旁边）。2015年3月27日至3月31日，王永刚请人使用挖掘机平整自家屋背后的山坡准备种菜。邱治铭及家人向宜宾市翠屏区公安分局赵场派出所报警，称其奶奶的坟墓被人破坏。该派出所接警后于2015年4月8日现场勘验，并向村长邓军、刘敬贤的孙子邱祖寿、计生干部黄群芳、王永刚作了询问笔录。
另查明，1、一审法院的主审法官到当地村社及赵场派出所向相关人员了解情况及查看现场，证实刘敬贤的墓地在王永刚整平的土地处。邱治铭、王永刚所在村委以及街道办事处主持下多次调解未果。2、邱治铭陈述其奶奶刘敬贤于1960年左右死亡并埋葬于邻近王永刚房屋后墙山坡处，墓地没有立墓碑，墓地坡度较小。3、刘敬贤生育的子女有邱树新（邱治铭之父）、姑姑邱树分（邱治铭的姑妈）二人，现均年满八十周岁，邱树新、邱树分委托邱治铭就刘敬贤之墓被毁纠纷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王永刚承担恢复祖坟需产生的费用5000元、支付误工费3960元、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支付交通费5000元，合计43960元，并要求王永刚公开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从维护社会公德角度出发，地方的风俗应当予以尊重，墓地作为祭祀文化的典型承载物，具有人格象征意义，双方均须遵守法律规定，并应本着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妥善处理好墓地及土地有效利用之间的关系，任何一方不得违背公俗良俗侵害他方对祖坟所寄托的精神权益，否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关于王永刚是否存在挖掘邱治铭先辈坟墓的侵权行为，以及王永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一：王永刚是否存在挖掘邱治铭奶奶坟墓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结合实地勘察和走访群众，以及提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认定王永刚雇佣他人使用挖掘机开挖土方处，其施工地点正是在邱治铭奶奶的坟墓之处，虽王永刚极力否认曾挖到过棺木及骨头之类的物，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坟墓位置正是在王永刚房后平整的位置，距离王永刚房屋墙面大概一米左右。王永刚即使拥有该块土地的林权证，但邱治铭先辈的坟墓系历史原因形成，安置现状应予以尊重，王永刚在平整土地时应找到该墓地的亲属协商迁坟事宜，王永刚施工时毁损了邱治铭家的祖坟，既有悖传统的善良风俗，亦违反法律规定，王永刚在平整土地时未能尽到适当注意义务，对邱治铭造成的损失依法应负有赔偿责任。同时，由于墓地的后人疏于对该墓地的管理，也没有向王永刚家明确告知其坟墓位置，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同样负有一定责任。
关于焦点二，王永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首先，邱治铭经过其父亲、姑母的授权起诉，邱治铭的父亲邱树新、其姑姑邱树分还健在，但都已年迈行动不便，邱治铭是代表奶奶刘敬贤的后人主张其权利，其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邱治铭作为刘敬贤后人代表其父亲、姑父等主张权利，邱治铭具有主体资格，对此予以确认。其次，王永刚在平整土地时与另一座坟墓的后人妥善签订了迁坟协议并给付了费用，由此可见，王永刚对坟墓涉及的相关权宜较为清楚，但王永刚对邱治铭祖坟的动迁事宜却有所疏忽，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有可能坟墓标记不明显，又或者是因为坟墓的后人少有过问等等，但王永刚应在平整土地前应积极寻找其坟墓的相关亲属，协商迁坟事宜。王永刚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邱治铭起诉修复坟墓所需的费用5000元，现该墓地已没有踪迹，且该请求不具可履行性，对此不予支持。邱治铭起诉误工费3960元以及交通费5000元，邱治铭称从外地请假回家处理该事务，一审法院认为，墓地的后人不止邱治铭一人，该墓地涉及的事务并不仅需要邱治铭回来才能处理，其误工费、交通费系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邱治铭起诉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由于王永刚对其损害结果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本案中，王永刚平整土地而毁损了邱治铭奶奶的坟墓，给墓地的后人造成了精神方面的伤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4、邱治铭要求王永刚公开赔礼道歉，本案中王永刚并非蓄意制造事端，其主观上无过错，故对邱治铭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治铭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邱治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元，减半收取为499元，由王永刚承担。
一审宣判之后，邱治铭、王永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邱治铭上诉称：上诉人的家人每年都要去上坟，王永刚是知晓的。被上诉人王永刚在挖土过程中，上诉人的亲属就向其作了交涉要求停止侵害未果，再去派出所报案。上诉人的祖坟有尸骨和棺木，却被王永刚挖出来扔掉，可见王永刚主观恶性大，应予支持上诉人要求其赔礼道歉的请求。墓穴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被上诉人在派出所调解时也同意恢复坟墓，一审却未对此作出判决不当。被上诉人王永刚的行为给上诉人家人造成极大的伤害，一审法院却仅判决支持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不公。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永刚存在过错，就应该赔偿上诉人因此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害。请求二审法院按照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给予改判。
上诉人王永刚上诉称：被上诉人邱治铭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邱治铭的父亲、姑母健在，被上诉人邱治铭也认可同辈的兄弟姐妹还有多人，有权提起诉讼的应该是刘敬贤的儿子邱树新、女儿邱树分。邱治铭是接受其父亲、姑母的委托参与诉讼还是作为刘敬贤后人参与诉讼，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邱治铭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王永刚实施了非法利用、损害或者其他侵害的方式损害刘敬贤遗体、遗骨的行为。一审仅凭证人证言判定上诉人实施侵害的行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永刚在平整土地未尽适当的注意义务，又引用的是损害遗体、遗骨的法律规定，查明事实与判决结果前后不当。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邱治铭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情况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王永刚平整屋后土地时，邱治铭的亲属要求其停止挖土，告知埋有祖坟，但是王永刚认为土地已经是平地，没有停止施工。本案上诉人邱治铭在外务工，因祖坟被挖一事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其亲属邱祖群、邱祖福、邱祖寿、邱祖香、邱祖桂、邱祖绿等均知晓。在一审、二审中，邱治铭的亲属没有要求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该为一般人格权纠纷，并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邱治铭的祖母刘敬贤坟墓在上诉人王永刚平整屋后的土地时被挖，该事实在当地派出所民警事发之后的调查询问笔录上能较为客观、真实的反映邱治铭祖坟被挖的经过，同时还有一审、二审等庭审、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应予认定。上诉人王永刚认为没有证据证实毁损了邱治铭祖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敬贤为邱治铭奶奶，安葬刘敬贤的坟墓为邱氏家族的祖坟。因此，邱治铭作为刘敬贤的后人，有权代表父辈、同辈、下一辈等家族成员主张相应的权利，且整个事件在当地影响较大，至今也没有第三人提出要求参与本案诉讼，一审认定邱治铭是邱氏家族成员代表参与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应予准许。由于上诉人邱治铭家祖坟没有墓碑、安葬刘敬贤的时间较长久，墓冢不明显，因此，上诉人王永刚在平整屋后土地之前没有提前与墓冢的后人协商，在听到提醒、阻止之后，也未停工协商处理，上诉人王永刚存在过错，其行为导致邱治铭家族今后无法寄托对亲人的哀思，给上诉人邱治铭的家族成员带来精神上的损害。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结果，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以及王永刚的过错给邱治铭家族成员带来的精神损害，确定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邱治铭并非刘敬贤唯一的后人，家族成员主张权利可以推选其他家族成员为代表，因此，上诉人邱治铭要求支付因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邱治铭奶奶的坟墓已经被毁，没有残留棺木、尸骨等可以祭祀的物品，并且上诉人王永刚为其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因此，上诉人邱治铭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邱治铭、王永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上诉人邱治铭负担899元，上诉人王永刚负担8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张雪萍
代理审判员 宋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