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终字第4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宝强，山东海科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4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郭昌玲，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宝强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田兴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三月六日作出（2014）东刑一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宝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宝强，审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份，被告人陈宝强与田某某通过微信聊天相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田某某要求陈宝强离婚，陈宝强反对并提出断绝关系，二人产生矛盾。2014年5月29日1时许，田某某驾车接下夜班的陈宝强来到田某某住处，后陈宝强回到海科花园的家中。3时许，田某某驾车至陈宝强住处楼下，按车喇叭、喊陈宝强下楼，后二人一起到田某某的住处。6时许，二人发生争执，陈宝强持刀朝田某某颈部连续捅刺，遂即离开现场并锁上房门，致田某某死亡。经鉴定，田某某系右侧颈总动脉、左侧颈内静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曲某甲证实：2014年5月21日晚，有名女子打电话让我取陈宝强的东西。次日，女子说和陈宝强感情很好，发短信辱骂我，并劝我离开陈宝强。一次我给陈宝强打电话，女子接起电话说：“你急什么急，拿钱来。”陈宝强将那女子号码添加至我手机通信黑名单中。陈宝强承认与那名女子于2013年10月份在网上相识，发生过不正当关系。女子趁我上班，陈宝强白天休班时多次到过我家。陈宝强与我商量给女子钱以挽回婚姻。女子称被我们合伙欺负，若不离婚，不会让我们好过。5月29日3时左右，陈宝强下夜班回家后，楼下响了约2分钟的车喇叭声，陈宝强就下楼了。7时许，陈宝强回家，手臂上有伤，和我谈了女子的事情，随后一起去了我二姐家。约11时，陈宝强称把女子伤了，要去看看。我打电话叫来杨某甲，让杨某甲把二姐和陈宝强接走。17时许，我听说那女子已死亡，陈宝强被警察带走了。
（2）曲某乙证实：2014年5月29日8时34分，我妹妹曲某甲打电话说婚姻出现问题。9时许，曲某甲和陈宝强来到我家。曲某甲称陈宝强被一女子缠住，女子以短信辱骂和威胁，并让二人离婚。11时许，我发现陈宝强手臂上有伤。陈宝强称和女子打了架，并把女子打伤，要过去看看。曲某甲电话叫了陈宝强的两个朋友，和陈宝强一起去了鑫都康城。途中，陈宝强拨打了120和开锁公司电话。我们到达后，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得知女子已经死亡。
（3）杨某甲证实：2014年5月29日11时许，曲某甲让我去新区曲某甲姐姐家。我发现陈宝强右小臂内侧和左手手背有伤。曲某甲称陈宝强被一女子纠缠，早上4时许被女子叫走。陈宝强在鑫都康城和女子发生争执并动了刀子。我开车和陈宝强及曲某甲的姐姐去了鑫都康城。途中我叫上了杨某乙。陈宝强先后拨打了120、110，我拨打了开锁公司电话。我们到达时，医生、警察和开锁人员相继赶到。我和陈宝强、杨某乙在楼道口等待。陈宝强称女子勒索、威胁、逼迫他离婚，还给曲某甲打电话。后我得知女子死亡。另证实，陈宝强拨打110咨询的开锁公司电话，说的其他内容记不清了。
（4）杨某乙证实：2014年5月29日12时许，杨某甲打电话给我说陈宝强有麻烦，让我过去。12时30分许，我到了鑫都康城8号楼东单元门口，看到陈宝强右小臂处和左手手背处有划痕。陈宝强称被一女子赖上，已给了女子1.8万元，并被人威胁。早上陈宝强和女子发生争执，陈宝强夺刀后伤了女子，不放心再回来看看。120和110相继赶到，无人开门，电话也无人接听。杨某甲打电话叫开锁公司开了门。公安人员和医生进去，我和陈宝强、杨某甲在楼下等。后有法医看了现场后，公安人员找陈宝强问了话。
（5）杜某证实：我父母已离婚。2014年3月中下旬，我从国外回来发现陈宝强在我家中。母亲田某某称那男子是她的朋友。陈宝强有妻室，并对我母亲管得很严。案发前一二个月，母亲想和陈宝强分手，陈宝强不同意并纠缠。我母亲给男子妻子打过电话。5月29日，我得知我母亲被陈宝强杀害。
（6）郭某证实：2014年5月26日19时许，田某某给我对象刁占朋打电话，让我们去作证。我们去了海通路农业银行附近，看到田某某和陈姓男子在。田某某称他们二人通过微信认识并相好了7个多月，陈姓男子有妻室。田某某给男子的妻子打过电话，让男子离婚。男子不同意，提出分手并给田某某2万元的分手费。当时，男子银行卡里只有1.5万元，让田某某打收条并写下断绝关系的保证书。田某某不同意，男子就没有给钱。我听田某某讲过，起初是男子缠着田某某，后来是田某某缠着男子离婚。
（7）张某证实：一天凌晨1时许，我们下夜班，陈宝强没有坐班车。我回到家后听到楼下有人长时间按车喇叭，后有女子叫陈宝强下楼。三四天后，听说陈宝强杀人被抓。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东营市东营区鑫都康城小区8号楼1单元102室。该室洗手间内洗手盆壁上见有点状暗红色斑迹。主卧室床南侧电脑桌东侧地面上见一女尸，头东脚西，呈仰卧状，尸体下地面上有130厘米×80厘米的泊状红色斑迹，尸体东侧地面上有黑色塑料柄尖刀一把（长28厘米，刃长17厘米、宽3.7厘米，刀刃上有红色斑迹），尸体北侧床下地面上100厘米×65厘米范围内见有喷溅状红色斑迹，床南侧箱体面板上有88厘米×25厘米范围的点、片状红色斑迹，尸体东南侧，床与南墙之间地面上见有145厘米×60厘米范围的点状红色斑迹。主卧室室内、主卧室门口过门石上、102室走廊及周围地面上共有红色斑迹赤脚脚印8枚，对其中一枚磁性粉刷显后拍照提取。对现场尖刀进行原物提取，对现场斑迹进行棉签蘸取。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办案说明、刑事科学技术照片证实，2014年5月30日，陈宝强右前臂外侧和左手手背各有一处伤痕，进行拍照固定。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辨认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组织陈宝强于2014年5月29日对被害人进行了辨认。陈宝强对12张不同女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6号照片上的人（田某某）为其供述中的田某某。
（4）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辨认工作记录证实，2014年11月5日，公安机关组织陈宝强对现场进行了辨认。在见证人赵某的见证下，陈宝强辨认出东营区鑫都康城8号楼1单元102室为其作案地点。
3、物证
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2014年5月29日，侦查人员依法从案发现场提取刀子一把、从陈宝强处提取T恤衫、牛仔裤各一件、皮鞋一双、黑色“红米”手机一部，手机号码为134××××4980、139××××5806。刀子单刃，黑色直柄，上有红色斑迹，刀身标有“双旗”字样。同日从案发现场东单元门东北侧鲁E×××××号宝来车驾驶座上提取白色“步步高”手机一部（田某某手机），手机号码为138××××9991。2014年9月4日从曲某甲处提取黑色“三星”手机一部，手机号码为139××××0129。
4、书证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出具的东公（网）勘（2014）021号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证实，陈宝强、田某某、曲某甲三人之间存有感情纠纷。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借记卡明细记录证实，田某某的账户（卡号尾号9011）2014年5月1日由陈宝强汇入1.8万元。陈宝强的账户（卡号尾号3418）2014年5月24日存入1万元，5月25日存入5千元，5月26日现支1.5万元。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调取的交通卡口照片证实，2014年5月29日0时52分，田某某驾驶鲁E×××××号轿车由北向南通过鸿港医院路段；同日1时40分田某某乘坐陈宝强驾驶鲁E×××××号轿车由西向东通过南二路安子张村路段。
（4）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照片证实，2014年11月5日公安人员从鑫都康城8号楼1单元102室厨房东北角窗台上提取黑柄刀具3把、剪刀1把、磨刀器1个、木质刀架1个，上有“双旗”字样。
（5）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出具的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证实，2014年5月29日12时30分，陈宝强电话（134××××4980）拨打110报警电话。
（6）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5月29日，公安机关接警后，处警人赶到现场。经询问，陈宝强称与一女子吵架，女子以死威胁，有自杀危险。经技术人员现场勘验及法医对尸体初步检验，认为现场、伤情与陈宝强所称自杀情况不符，遂将陈宝强控制并带回审查。经审讯，陈宝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7）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提取笔录、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5月30日公安人员对田某某、杜某、杜军华的血样进行了提取；2014年8月5日公安人员对陈宝强右脚赤足足迹进行了油墨提取。
（8）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陈宝强出生于19××年×月×日；田某某出生于19×年×月×日。
5、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公（东分）尸鉴（法）字（201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田某某，右颈部有2处创口，右侧颈总动脉横断；左颈部有一创口，左侧颈外静脉断裂，创口深达胸腔，左侧胸腔积血1000ml，结合球睑结膜苍白，口唇粘膜苍白，指甲苍白，综合分析认为，田某某系右颈总动脉、左颈外静脉断裂致急性失血死亡。创角一侧锐、一侧钝，创缘整齐，分析认为系单刃锐器形成；双手部损伤，创缘整齐，创壁光滑，锐器可以形成。鉴定意见：田某某系被锐器刺破右颈总动脉、左颈外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死亡。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出具的（东）公（刑）鉴（遗传）字（2014）06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主卧室尸体东南侧、床与南墙之间地面上点状红色斑迹，主卧室尸体北侧床下地面上喷溅状红色斑迹，尸体下血泊，尸体东侧地面上刀子刃部红色斑迹，洗手盆壁南侧暗红色斑迹，洗手盆壁北侧暗红色斑迹，陈宝强所穿灰色牛仔裤前侧3处暗红色斑迹，陈宝强所穿蓝黑色条纹短袖T恤前胸部2处暗红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以上血迹为田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田某某左侧指甲内容物、右侧指甲内容物中检出同一女性基因分型，支持上述基因分型为田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田某某、杜军华与杜某的基因分型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及性别位点上，均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具有生物学亲权关系。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东分）公（物）鉴（足迹）字（2014）001号足迹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鑫都康城8号楼1单元102室杀人案现场入户门内侧地面上磁粉刷显提取的右脚赤足印痕，是陈宝强右脚所留。
6、视听资料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110接警台录音证实，陈宝强拨打110报警电话称无法开门，陈宝强朋友杨某甲接过电话称有人受伤，门反锁，并询问开锁公司电话。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120接警台录音及接警台记录证实，2014年5月29日12时34分，陈宝强（134××××4980）拨打120急救电话，称有人受伤。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调取的海科花园小区门口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5月29日3时许，田某某开车至该小区陈宝强住处楼下，后陈宝强下楼和田某某一并离开。
7、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陈宝强供述：2013年10月份左右，我通过微信与田某某相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2014年3月份左右，田某某让我离婚后娶田某某，我不同意，田某某索要3万元补偿。5月1日我向田某某的账户打了1.8万元，田某某继续纠缠我。案发前四五天的下午，我和田某某在鑫都康城门口谈分手的事，田某某索要2万元，我们去了海通路农业银行。我在ATM机上从尾号为3418的账户里分三次共取出1.5万元，让田某某打收条，并写下断绝关系的保证书。田某某不同意，并叫来郭某和“大鹏”威胁我。我没给钱就走了。5月29日凌晨1时许，我下夜班后，田某某开车接我一同到田某某住的小区。途中车爆了胎，用了近4时修好，我就回了自己家中。田某某在楼下喊我，并长按车喇叭。我跟着田某某到了其家中，安抚田某某睡下，又在厨房里熬了稀饭。田某某睡醒后说被我和家人合伙欺骗，让我离婚或支付100万，并说要杀我全家。田某某当时情绪很激动，拿着一把水果刀，朝我过来。我夺过刀子朝田某某颈部附近刺了一刀，田某某双手捂着脖子，继续骂我。我慌乱出了卧室，看到手上有血，到洗刷间里洗了洗手，穿上鞋子就关门走了。离开时间应在6时50分左右，我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时，7时发车的班车刚走。我回到自己家中，发现脚上有血迹就洗了洗。我送孩子上学后，和妻子去了二姐曲某乙家中。我说了持刀刺伤田某某的事情。曲某甲打电话叫来杨某甲，商量了救人和报警的事。12点半左右，我和杨某甲在去了鑫都康城，路上我拨打了120和110。到后，杨某甲拨打了开锁公司的电话。医生和警察赶到，杨某乙也过来了。开锁公司的人到后，医生和警察进去，我在外面等着。后医生说人不行了，公安人员把我带走。我和田某某的微信号码是用各自手机号码注册，网名分别为“风和日丽”和“笑靥如花”。另证实，在夺刀时我的右手小臂处被划伤，左手手背小拇指处受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宝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陈宝强与田某某在陈宝强已有妻室的情况下确立情人关系，出现感情纠纷后不能理性处理，矛盾逐步激化，发生争执，最终导致案发，行为均不当。陈宝强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宝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陈宝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兴元丧葬费23193元。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宝强以“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宝强的辩护人提出与陈宝强的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审判决所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陈宝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捅刺田某某颈部三刀，致田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陈宝强所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陈宝强报警后谎称被害人自杀，隐瞒了本人的犯罪事实。经公安人员勘验现场及对尸体初步检验，认为现场、伤情与陈宝强所称自杀情况不符，即将陈宝强控制并带回审查，其归案不具备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属于自动投案，且归案后避重就轻，特别是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彻底否认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宝强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陈宝强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鉴于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陈宝强与田某某在出现感情纠纷时均不能理性处理等情节，已对陈宝强从宽处罚，所判刑罚适当。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宝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 文 兴
代理审判员 王 英
代理审判员 许 学 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