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玉兰。
委托代理人：马金华，辽宁华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洪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洪华。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刚，辽宁瑾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顾玉兰与原审被告靳洪荣、靳洪华共有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中民初字第3452号民事判决，顾玉兰与靳洪荣、靳洪华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玉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金华，上诉人靳洪荣、靳洪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玉兰一审诉称：2014年4月21日，我丈夫靳殿发因肺癌去世，其单位辽宁省大连地震台按照国家政策发放抚恤金112454元，扣除我实际支出的丧葬费14600元，还剩97854元，该款存于地震台。我和靳殿发是再婚夫妻，1995年3月8日双方家属设宴举行了婚礼，2014年3月8日办理的婚姻登记。丈夫去世后，我和丈夫的4个子女是其近亲属，二被告以其父亲生前口头说过，父亲去世后抚恤金由她们二人平分为由，要求97854元的抚恤金归其二人，所以，另外两子靳洪成、靳洪美声明不参与抚恤金的分配，认为其抚恤金应留给继母养老治病。我今年85岁，和老伴一起生活了近20年。老伴生前多病身体不好，两只眼睛近乎失明，生活不能自理，20年来日常生活都是由我照顾，直到老伴得肺癌去世。去世前老伴和我说：我没给你留下什么财产，都给孩子们了，大儿子洪成我给他了一套房子，儿子洪美，我去世后也要把咱们住的这套房子给他儿子，两个女儿买房子时我每人给他们3万多元，对得起他们了。我死后单位有点抚恤金你就养老用吧。老伴去世后，遗产只有我住的一套房子，但我也同意过户到儿子靳洪美名下，靳洪美给二被告每人5万元现金作为补偿，我没有去争要，可这点抚恤金女儿们不应该和我争抢。根据我国的有关政策法规，享有抚恤金待遇的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1、是死者的近亲属、配偶、直系亲属。2、是死者生前供养的人。我和老伴结婚后，就一直靠老伴的退休金生活，他是我的供养人。被告靳洪荣有国家发放的退休金，生活无忧。被告靳洪华，个体经商做买卖，收入不菲，也是衣食无忧。二被告都不是死者生前供养的人，不应该争抢属于老人的抚恤金。为了保护我的合法权益，依据我国有关法律，特别是新实施的《老年人保护法》，特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令将抚恤金97854元发放给原告。
被告靳洪荣、靳洪华一审辩称：第一，原告与靳殿发登记的时间是2014年3月8日，原告登记时已经83岁，靳殿发已经82岁，双方的婚姻只有一年多一点，双方结婚前后均是由女儿、女婿、儿子所供养，因此，无论靳殿发生前还是死后，分割财产时原告都不应多分；第二，被告在靳殿发去世后与原告达成协议，二被告、原告、靳洪成、靳洪美5人均在协议中签字确认，顾玉兰、靳洪美、靳洪成，对这句话与我方达成协议的基本意思是相同的，按照法律规定，有协议的应按协议处理。第三，原、被告及靳洪成、靳洪美5人，靳殿发生前有一套42平方米的房产。靳洪成，在公证书中签字确认是因为原告和靳洪美、靳洪成放弃该套房屋的继承份额，向二被告支付各5万元，之所以二被告接受是以放弃抚恤金为代价。第四，被告的父亲支付的医疗费是自己垫付的，应该由靳殿发单位返还来分配，死者生前的10万元存款被原告取走，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8日原告顾玉兰与案外人靳殿发办理了婚姻登记。查，靳殿发与原告再婚前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被告靳洪荣、靳洪华系其女儿。2014年4月21日靳殿发死亡，其生前的单位向其发放了112454元的抚恤金，扣除丧葬费后，还剩余97854元，现该笔款项尚未被领取，存于靳殿发生前的单位。经查，2014年5月11日，原告与二被告以及靳殿发的另外两个儿子，五人共同签署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为“我父靳殿发过世后其单住发放的一切资金补助，由大女儿靳洪荣、小女儿靳洪华继承”，但在庭审中，原告对以上协议内容表示并不知情，因为原告不认识字，其向法庭提交的户籍资料中文化程度一栏确为文盲或半文盲。再查，原告没有工作单位，本人无退休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顾玉兰系靳殿发的合法配偶，与被告靳洪荣、靳洪华、靳洪成、靳洪美已形成继母与继子女关系，靳殿发死亡时其子女均已长大成人，且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目前，原告顾玉兰已年过八十，已丧失劳动能力，为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靳殿发的一次性抚恤金应以主要照顾、优抚、救济顾玉兰，兼顾其他亲属为原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靳洪成、靳洪美自动放弃参与抚恤金的分配，故酌定由原告顾玉兰享有抚恤金其中的一半即48927元，另外一半由二被告平均分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顾玉兰分得靳殿发的死亡抚恤金48927元；二、被告靳洪荣分得靳殿发的死亡抚恤金24463.5元；三、被告靳洪华分得靳殿发的死亡抚恤金24463.5元。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原告负担1125元，二被告分别负担562.5元。
顾玉兰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靳殿发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照顾其多病的父亲20多年，2014年与其父亲登记结婚，上诉人如今已85岁，无任何收入，全靠丈夫靳殿发生前的退休金生活，丈夫去世后，没有分得遗产，因此抚恤金应由上诉人全部分得。靳殿发生前单位实际发放的抚恤金数额为98750元，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了97854元，未主张的896元，上诉人放弃主张分配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另一半抚恤金48927元也归上诉人分得。
靳洪荣、靳洪华针对顾玉兰的上诉二审共同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14年5月11日，顾玉兰与靳洪荣、靳洪华、靳洪美和靳洪成已就靳殿发的抚恤金领取自愿达成了协议，上诉人顾玉兰的上诉请求与该协议的内容相违背。顾玉兰有生活来源，在靳殿发去世以后，靳殿发所在单位向顾玉兰按月支付生活费，故请求驳回上诉人顾玉兰的上诉请求。
靳洪荣、靳洪华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靳殿发生前工作单位发放的款项包括丧葬费13704元、抚恤金98750元，共计112454元，该款项未实际发放给靳殿发家属，一审认定扣除丧葬费，还剩余97854元错误。靳殿发去世后，其工作单位按月向顾玉兰支付1000元左右的生活补助，一审法院以其无退休金即应优待属事实不清。2014年5月11日，顾玉兰与靳洪荣、靳洪华、靳洪美和靳洪成已就靳殿发的抚恤金领取自愿达成了协议，其应清楚自己在协议上签名行为的性质及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以顾玉兰是文盲作为对协议内容不知情的依据认定协议无效于法不符。即使抚恤金分配协议无效，也应追加靳殿发的两个儿子靳洪成、靳洪美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属于遗漏案件当事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顾玉兰针对靳洪荣、靳洪华的上诉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靳洪荣、靳洪华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所说的2014年5月11日已经达成所谓五方协议，根本不是五方在一起达成的，另外四方是怎样签的字？怎样的协议？上诉人顾玉兰一概不知。在5月11日的一天，是靳洪荣、靳洪华说让上诉人签字，到死者的单位领取抚恤金，回来以后分配；上诉人顾玉兰在一审中已经被确认是文盲，不识字，该协议是无效协议，即使有上诉人的签字，也属于欺诈和显失公平。综上，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8日原告顾玉兰与案外人靳殿发办理婚姻登记”错误，应纠正为：“2013年3月8日原告顾玉兰与案外人靳殿发办理婚姻登记”；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1日，靳殿发死亡，其生前的单位向其发放了112454元的抚恤金，扣除丧葬费后，还剩余97854元”错误，应纠正为：“2014年4月21日，靳殿发死亡，其生前工作单位辽宁省大连地震台发放的款项包括丧葬费13704元、抚恤金98750元，共计112454元”。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上诉人顾玉兰每月享受辽宁省大连地震台发放的遗孀补贴741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顾玉兰的丈夫、上诉人靳洪荣、靳洪华的父亲靳殿发病故后，辽宁省大连地震台依照国家政策发放的抚恤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物质帮助与精神安慰，不属于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该款项的分配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的规定，参照遗产分配的方式，由死者靳殿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因靳洪成、靳洪美在一审时书面放弃对死亡抚恤金的分配权利，应予以照准；本案死亡抚恤金的享有者为上诉人顾玉兰、上诉人靳洪荣、靳洪华，对上诉人顾玉兰主张抚恤金全部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顾玉兰已年满八十周岁，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从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判决上诉人顾玉兰享有死亡抚恤金50%的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死亡抚恤金数额为98750元，上诉人顾玉兰一审诉讼请求只主张分配其中的97854元，一审判决根据其请求作出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顾玉兰在二审中放弃对未主张的896元的分配权利，从维护当事人利益、节省司法资源的角度考虑，本院对该896元予以分配，由上诉人靳洪华、靳洪荣共同享有，故上诉人靳洪华、靳洪荣享有的死亡抚恤金各为24911.5元。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抚恤金分配协议，本院认为，上诉人顾玉兰为85岁的老人，文化程度为文盲，不识字，案涉协议为靳洪华书写，上诉人靳洪荣、靳洪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协议的真实内容向上诉人顾玉兰进行了告知、释明，故顾玉兰在该协议的签字无法认定为其对协议内容知晓并认可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靳洪荣、靳洪华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顾玉兰及上诉人靳洪华、靳洪荣的其他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3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3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靳洪荣分得靳殿发的死亡抚恤金24911.5元；
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34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靳洪华分得靳殿发的死亡抚恤金2491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上诉人顾玉兰预交1020元，上诉人靳洪华、靳洪荣预交2250元，由上诉人顾玉兰负担1020元，上诉人靳洪华、靳洪荣负担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