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1010号
原告陈静。
委托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科技园区崇南路6号B区88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静，负责人。
诉讼代表人吴闻起，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杨幼敏、杨寅根，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静诉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3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庭审。后因本案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庭审。原告陈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学瑜，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幼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静诉称：2006年8月8日，原告陈静和吴闻起共同受让了上海耀亮珠宝有限公司股权，其中陈静占70%，吴闻起30%，后公司更名为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即被告，并以此公司为平台，承租了位于本市宝山区某路108号、建筑面积4800平方米的场地，为期10年，并将之转租获利作为公司主要经营方式。因受让该公司时，公司无实际资产，只是借壳经营，为经营需要，陈静和吴闻起于2007年1月18日召开股东会，达成决议：耀亮公司向陈静借款5，710，000元，用于支付房屋租金5，000，000元、支付租赁合作项目居间服务费160，000元、支付耀亮公司与上海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合资企业的投资款450，000元，耀亮公司四年内归还借款，年利率10%，用该房产转租租金优先归还。决议达成后，陈静如数支付了该笔款项，耀亮公司已还款1，997，896元。但自2012年12月10日开始，耀亮公司停止归还借款。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耀亮公司：一、偿还借款3，618，604元；二、支付截至2013年6月1日的借款利息4，170，067.41元；三、支付自2013年6月2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以7，788，171.4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审理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3，618，104元。
被告耀亮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与吴闻起就本案诉讼，并未召开股东会，也未按公司章程规定作出股东会决议；第二，借款事实并不存在，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原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吴闻起从未参加过股东会，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就借款事宜作出任何表示，也未签名；第三，原告与吴闻起在耀亮公司的转租项目中均投入了资金，这一行为是股东对公司除了注册资本以外追加的投入，并非借款，若原告认为对公司的投资受到了损害，应当以股东身份对公司主张权利；第四，即使原告的投入系借款，也仅在公司有盈利的情况下才可以主张返还，原告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负责人，应当完善公司财务账册，现无法得知系争借款是否依法列入借款科目，故在公司账目不清楚的情况下，原告不能要求公司归还借款。
本院经审理后，查明以下事实：
耀亮公司注册成立于2004年9月，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06年8月8日，陈静、吴闻起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取得耀亮公司股权，所占股权比例为陈静70%、吴闻起30%，陈静担任法定代表人。
2007年1月18日，耀亮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因公司投资项目急需资金，同意公司向股东陈静借款571万元，具体用途为：用于支付公司和某公司合资成立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为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投入资金为45万元，公司支付该项目合作居间介绍费16万元。用于支付公司租借上海某路118号4800平方米房屋和300平方米场地所预付10年租金500万元。借款利息：年利率10%。二、对以上借款，公司应当在四年内，用公司收入（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将上海某路118号4800平方米房屋和300平方米场地转租所得）优先归还陈静个人。所谓优先归还的定义，股东会同意本债权优于其他任何债权优先偿还，且如公司业务出现亏损，公司也应在归还该笔借款后，再进行亏损核算和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亏损。股东会决议尾部有陈静、吴闻起的签名及耀亮公司盖章。
2007年3月1日，耀亮公司出具借款收条，言明收到公司股东陈静借款571万元，具体用途为：用于支付公司和某公司合资成立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为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投入资金为45万元，公司支付该项目合作居间介绍费16万元。用于支付公司租借上海某路118号4800平方米房屋和300平方米场地所预付10年租金50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0%。借款收条借款人处加盖耀亮公司公章，陈静、吴闻起在该收条上签字。
以上基本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股东会决议、借款收条等，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吴闻起对股东会决议及借款收条中的签字提出异议，根据其申请本院委托了鉴定部门对其签字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字迹为吴闻起本人所签，吴闻起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不予采信。
以下本院按照原告主张的数次借款来分别罗列所查明的事实：
一、用于向某代表办事处支付租金的借款
2008年3月，耀亮公司（乙方）与某代表办事处（甲方）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书1份，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上海市某路98号、108号、112号1-7层楼房屋（建筑面积4800平方米），租赁期为10年（2008年4月1日—2018年3月30日），10年租金为766万元，于合同签订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2006年8月7日、2006年8月23日、2007年6月7日，陈静从其个人账户向某代表办事处分别汇款72万元、178万元、226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书、汇款明细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用于向居间人支付居间费的借款
2007年9月3日，原告从其个人账户向姜某汇款15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汇款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的借款
2007年6月19日，耀亮公司（乙方）与某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1份，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组建合资公司，承租、承包某航务处所属相关物业和酒店，并进行装饰、改造和经营管理。合资公司名称上海某耀亮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最终以工商部门核准的名称为准）。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5%，乙方出资45万元，占注册资本45%，双方分别以货币出资。合资公司总投资额暂估为1，500万元（包含了注册资本），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分别以货币出资。合资公司成立之后，甲方同意乙方以向甲方全额借款的方式出资，乙方同意承担实际借款金额的一年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利息。
2007年9月19日，陈静从其个人账户向上海瑞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汇款45万元，后该笔汇款因故被退回。2007年10月12日，陈静从其个人账户向程某个人账户汇款50万元。同年10月22日，程某从其个人账户向耀亮公司汇款45万元。同年11月15日，耀亮公司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汇款45万元。
2007年11月27日，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耀亮公司45%、某公司55%。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书、汇款明细、贷记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四、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和解款的借款
2012年7月，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耀亮公司返还预付的租金9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2年8月30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耀亮公司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24万元，耀亮公司向陈静借款24万元用于履行该支付义务，耀亮公司将其拥有的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45%股权作价45万元转让给原告指定的第三人，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费由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耀亮公司承担诉讼费6，000元等等。
2012年8月31日，陈静从其个人账户向耀亮公司汇款201，000元。
2012年9月3日，耀亮公司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汇款246，500元。
2012年9月5日，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宝山法院诉讼材料、汇款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2006年4月5日由原告个人账户汇款到上海久事公司、上海外滩物业有限公司以及2010年4月2日由上海久事公司汇款到耀亮公司账户的汇款明细，因无法看出款项的对应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2011年6月至2012年9月，耀亮公司陆续向原告还款，共计1，997，896元。
该节事实，根据原告的自认来确定，因已还款金额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但被告未就此进行举证，故本院采纳原告的自认。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上有原告与吴闻起的签字，故该股东会决议系耀亮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确认了耀亮公司向原告陈静借款的事宜，并就款项的用途进行了约定。原告确认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仅为当时预估的金额，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存在出入，且耀亮公司出具的收条是在部分借款交付之前，无法真实反映实际借款的金额，故应当结合借款的交付凭证来确定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
首先，用于向某代表办事处支付租金的借款。原告提供的汇款明细可以证明2006年8月7日、2006年8月23日、2007年6月7日分三次向某代表办事处汇款共计476万元。被告耀亮公司对该三笔款项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原告向耀亮公司的投资款或代耀亮公司支付，并非借款。本院认为，该笔款项用于股东会决议列明的三个借款用途之一，故应当确认为耀亮公司向陈静的借款，实际借款金额为476万元。
其次，用于向居间人支付居间费的借款。在股东会决议中载明需支付居间介绍服务费16万元，耀亮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该事实。现原告提供了向姜某汇款15万元的凭证，被告耀亮公司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股东会决议中没有写明收款人的信息，但耀亮公司单纯否认支付的对象为姜某，而未向本院明确应当支付的对象以及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确认该15万元即为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居间服务费。原告称另有1万元系现金支付，但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因此，本院确认原告陈静实际向耀亮公司出借15万元用于向居间人支付居间服务费。
第三，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的借款。在股东会决议中载明耀亮公司将与某公司合作成立新公司，并向陈静借款45万元用以支付投资款。现耀亮公司确认与某公司合作成立的公司即为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且已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结合原告提供的一系列汇款凭证、耀亮公司的登记信息等证据，本院确认原告陈静实际向耀亮公司出借45万元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
第四，原告又主张其向耀亮公司出借246，000元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和解款。对于该笔款项，股东会决议中并未记载。根据原告提供的诉讼材料、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耀亮公司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246，000元，而在耀亮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前几天，原告陈静向耀亮公司的账户汇款201，000元。被告耀亮公司未就陈静汇入公司的201，000元的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说明，结合之前几笔借款的操作模式，本院确认该201，000元系耀亮公司向陈静所借用于支付耀亮公司的对外债务。对于剩余的45，000元，因原告陈静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款项系其向耀亮公司出借，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原告陈静实际向耀亮公司出借201，000元用于向上海瑞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清偿债务。耀亮公司辩称对宝山法院诉讼并不知情，付款和股权处分均是陈静操作，对此，本院认为，陈静作为耀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耀亮公司处分权利，如耀亮公司或者吴闻起认为陈静的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可以另寻途径解决，故对耀亮公司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确认被告耀亮公司向原告借款本金为5，561，000元。根据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前三笔借款总计金额536万元应在4年内返还，并按照年利率10%来支付借款利息，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应当返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最后一笔借款201，000元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或还款期限曾有过约定，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返还该笔借款，被告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告自认被告已偿还借款本金1，997，896元，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剩余的借款本金3，563，104元。被告认为约定的利率过高，但年利率10%并未超过国家有关利率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又辩称只有在公司有利润的情况下才可以向原告偿还借款，但本院认为虽然陈静系耀亮公司的股东，但同时也是耀亮公司的债权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耀亮公司还有其他债权人，且向原告清偿借款的行为会损害外部债权人的利益，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院计算，前三笔借款截至2013年6月1日的利息为3，116，095元（详见利息计算清单）。最后一笔借款虽然不需支付利息，但原告有权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催讨过借款，故以原告起诉日即2013年5月6日作为原告主张的时间，给予被告十天的合理期限，被告应当在2013年5月16日前返还借款，故原告有权自2013年5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静借款本金3，563，104元；
二、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静截至2013年6月1日的借款利息3，116，095元及自2013年6月2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的借款利息（以3，362，10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
三、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静自2013年5月17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201，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363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诉讼费85，363元，由原告陈静负担6，809元（已付），被告上海耀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5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慧
代理审判员 钱 莹
人民陪审员 马蒙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仙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