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鹿满平，男，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晋东，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婉，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原审被告：曹庆尧，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刘刚，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鹿满平因与被上诉人孙晋东，原审被告宋婉、曹庆尧、刘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2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鹿满平、被上诉人孙晋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原审被告宋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庆尧、刘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鹿满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案件的笔录中，能看出孙晋东要求我退回的投资款都是其作为隐名股东对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出资，故孙晋东系股东，我们之间并非个人合伙。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不能以任何理由变相撤资，而涉案我们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退回孙晋东的投资，是一种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这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二、孙晋东不交接资产不具备要求我退回投资款的权利。涉案协议实际上是要求孙晋东将4S店及相关资产负债等整体交给我，我退回孙晋东投资款，没有只要求我退回投资款而孙晋东可以不交付4S店资产一说，一审法院判决不交接资产就退回投资款，显示公平。孙晋东交给我的是冠捷公司印章，而非驰捷公司印章。孙晋东有协助我办理过户及协助处理东方裕隆厂方授权关系的义务，但其不提供公司印章、不全部交接公司资产、不交接公司财务会计账册、不配合协助处理裕隆公司授权关系，导致裕隆公司的授权没法办理（现在裕隆纳智捷授权关系不是驰捷公司办理的），也即由于孙晋东不履行其义务，导致我只是单纯接收了一个空壳厂房，其他资产以及销售授权都没有拿到，此时退回其投资不公平。三、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合同能够履行，孙晋东能够按照资产负债表列明的资产交接之后，如果我不按照合同支付则承担担保责任。而本案是孙晋东没有履行资产交接的义务，违约在先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此担保不能成立。四、我为孙晋东代偿了大量的款项，相关债权人也对此做了说明，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判决我按照协议数额履行，没有考虑代偿因素错误。此外，孙晋东在注册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导致驰捷公司被工商局立案查处，截至上诉之日，孙晋东都没有将此事处理完毕。
孙晋东答辩称，一、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我是否为驰捷公司的隐名股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协议书是对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判决书所确认双方解除合作经营关系后所作的补充，是对解除协议后事项进行的约定，涉案协议书的第一段文字也是表达这个意思，因此涉案协议书并未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鹿满平已经取得了4S店的实际经营权，但是其违反协议约定，未按期支付协议款项，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宋婉答辩称，涉案协议我没有仔细看，有关内容也不懂，就是给鹿满平担保了。当时他们告诉我我的财产不受影响，希望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曹庆尧、刘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宋婉、曹庆尧、刘刚、鹿满平支付协议款482.2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204.6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18日，孙晋东（甲方）与鹿满平（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作经营东风裕隆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纳智捷汽车全系整车销售、配件销售、汽车保养、维修及本行业相关的服务项目。后由于双方经营中存在分歧，孙晋东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晋东与鹿满平于2015年5月12日解除了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
2016年1月18日，孙晋东（甲方）与鹿满平（乙方），再次签订协议书，对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丙方），宋婉、曹庆尧、刘刚（丁方、担保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退回孙晋东投资、赔偿金、欠款570万元：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应支付首批200万元…签订本协议30日内，乙方支付370万元。二、乙方同意退回甲方的后期投资款182.5万元（暂定，以财务报表为准）。该笔款项在签订本协议60日内付清。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丙方及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公司变更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需提供担保人对本协议的履行进行担保。担保的形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丁方为乙方合同的履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务、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由此产生的费用）。…六、东风裕隆厂方授权关系，由乙方负责自行协调，甲方仅配合协助，不承担任何责任。七、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本协议的约定；2、乙方应按协议的约定积极履行各项义务，如乙方未按照上述任何一项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时乙方各项付款条件视为已到期，应当自违约之日起一并支付，另外乙方应当继续履行本协议。3、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交接手续，如甲方在乙方义务按期履行完毕后，不退出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纳智捷经营，应退还乙方支付甲方的协议款，并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乙丙各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同时签字确认财务报表，签字视为对财务报表及所有财务账目的认可，各方均不得对有关财物账目问题提出任何异议，财务报表作为协议的附件，各方均予以认可，附在本协议后。报表之外的对外欠款一律由丙方和甲方承担。”第十三条约定：“乙方支付首期款项后，甲方协助办理交接手续，至此丙方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鹿满平支付了首批200万元款项，并提供宋婉、曹庆尧、刘刚的担保书，为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承担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当日，孙晋东及鹿满平签字确认了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资产负债表，孙晋东在该负债表上签署“保证真实性并对此负责”，鹿满平在负债表上签署：“同意接受里面包括对孙晋东欠款，接受不规范票据。”孙晋东制作了交接物品清单，交接了包括法人章、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组织机IC、税务登记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等在内的物品。孙晋东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鹿满平在该清单上签字并注明：“以上划勾已收到”。
2016年3月15日，鹿满平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2016年2月份春节前，徐州驰捷公司已经由鹿满平经营管理。孙晋东为鹿满平垫付工人工资玖万贰仟壹佰玖拾肆元整。”因鹿满平未按照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向孙晋东支付剩余款项，孙晋东于2016年3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6年1月18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鹿满平认为因孙晋东尚有资产未交接，不能实现由鹿满平接手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资产并正常经营的合同目的，故该合同无效。协议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甲乙丙各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同时签字确认财务报表，签字视为对财务报表及所有财务账目的认可，各方均不得对有关财物账目问题提出任何异议…”鹿满平在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确认书中也明确了“2016年2月份春节前，徐州驰捷公司已经由鹿满平经营管理。”故对于鹿满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鹿满平认为退回作为股东的孙晋东的投资款，是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故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已生效的（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原告孙晋东与被告鹿满平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为合伙性质，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被告鹿满平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该合同有效。
二、关于孙晋东是否按照约定向鹿满平交付约定资产，孙晋东的收款权利是否具备。从双方制作的交接物品清单可以看出，孙晋东已经向鹿满平交接了法人章、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组织机IC、税务登记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等物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载明需要交接的资产情况，故孙晋东已完成了交接手续，鹿满平已经实际经营管理了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故孙晋东有权要求鹿满平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退回投资款的义务。
根据双方协议约定鹿满平应退回孙晋东投资款共计752.5万元，扣减已退回的200万元，鹿满平尚欠孙晋东投资款552.5万元。孙晋东仅要求鹿满平退回投资款482.2万元，对于原告该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违约金204.6万元，其诉请过分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482.2万元为本金自违约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违约金。关于原告诉请的律师费2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该款项应由被告承担，故予以支持。宋婉、曹庆尧、刘刚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协议书中签字并提供担保书，故对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遂判决：被告鹿满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原告孙晋东投资款482.2万元、违约金（以482.2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及律师费2万元。被告宋婉、曹庆尧、刘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鹿满平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2016年元月18日（乙方签署日期为2016年元月16日）鹿满平与贺恒宝、孙杰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拟证明贺恒宝、孙杰没有履行配合资产交接内容、办理相关手续，没有在2016年9月1日完成驰捷公司过户给甲方（鹿满平）的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车辆登记证书两张及发票原件一张，证明这些资产没有按照资产负债表内容移交到鹿满平名下，现在这些车辆不知下落；3、提供亿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4月22日给鹿满平出具的87.4万投资款的收据一份，说明亿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将投资款及公司移交到鹿满平名下。孙晋东质证认为：1、鹿满平未提供协议原件进行核对，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保存的该份协议是元月18日签订的，与鹿满平提供的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不同，但内容相同。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签订补偿协议的乙方贺恒宝、孙杰是涉案协议中丙方驰捷公司的股东和法人，该补充协议仅仅约定了驰捷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前完成变更，与我没有任何关联性；2、对登记证书及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鹿满平的证明目的。根据该证据无法看出该车辆现在何处，也无法看出我是否已将两台车辆转移给上诉人；3、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收据显示的收款人是亿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我不存在任何关系，同时该款是在2014年4月22日发生的，该款项是鹿满平与我基于2014年4月18日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发生的，该协议书已被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678号判决确认解除，该款项不应当由我返还。宋婉质证认为：1、对协议效力不清楚；2、不清楚车辆登记证书及发票，不知道这个事；3、收据这个钱确实是鹿满平打给孙晋东的，其他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亦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已生效的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孙晋东与鹿满平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为合伙性质，并判决解除了该协议。2016年1月18日，孙晋东（甲方）与鹿满平（乙方）基于上述解除判决，对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并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丙方），宋婉、曹庆尧、刘刚（丁方、担保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鹿满平主张孙晋东依协议退回的投资款属于公司法所禁止的抽逃出资行为，与（2015）鼓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双方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合伙性质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孙晋东的收款权利是否具备也即鹿满平应否依协议履行给付投资款义务的问题。涉案协议明确约定“…一、乙方同意退回孙晋东投资、赔偿金、欠款570万元：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应支付首批200万元…签订本协议30日内，乙方支付370万元。二、乙方同意退回甲方的后期投资款182.5万元（暂定，以财务报表为准）。该笔款项在签订本协议60日内付清…十二、甲乙丙各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同时签字确认财务报表，签字视为对财务报表及所有财务账目的认可，各方均不得对有关财物账目问题提出任何异议…”本案中，从双方制作的交接物品清单可以看出，孙晋东已经向鹿满平交接了相应的公司物品，鹿满平也在2016年3月15日出具了确认书明确“2016年2月份春节前，徐州驰捷公司已经由鹿满平经营管理”，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协议书中并未载明需要交接的资产情况及协议所明确约定的款项给付方式，认定鹿满平已经实际经营管理了徐州驰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孙晋东有权要求鹿满平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退回投资款的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协议第三条约定“…三、乙方需提供担保人对本协议的履行进行担保。担保的形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丁方为乙方合同的履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务、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由此产生的费用）…”本案中，宋婉、曹庆尧、刘刚在涉案协议书中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以丁方身份在协议书中签字并分别出具担保书，在鹿满平未能依约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依法应就此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鹿满平主张的为孙晋东代偿大量款项及孙晋东存在过错导致驰捷公司被工商局立案查处的问题，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能据此否认鹿满平依协议所应履行的款项给付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鹿满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76元，由上诉人鹿满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汤孙宁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