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07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名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华章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黄锡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齐，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卫国，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海添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罗学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永良，男，汉族，1969年11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湖南名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家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海添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添能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二初字第0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9日，海添能源（乙方）与名家物业（甲方）签订《节能改造承包管理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利用先进的LED系列节能灯产品免费投资为甲方进行节能照明改造，负责为甲方安装、调试和运行维护，其投资回报在改造后的节能费中返还，合同期限为六年。按照0.925元/度电计算，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改造后节能费用948元，支付时间按月支付，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当月末20日之前支付，电价若有调整以电业局当月实际电价计算。合约期内，照明设备所有权属乙方所有，合约期结束，照明设备转让给甲方，合约期内，如发生质量问题引起的更换，乙方应补足本合同签订时提供的数量。合同期内，乙方对节能灯实行免费维修，合同期后的维修，双方另签订保修合同。安装验收之日为计费起始时间，甲方承诺按合同之规定按时付款给乙方，不得无故拖延。任意单方面违约，造成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并赔偿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对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不可抗力、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附件还约定了每年应付节能费用的计算方法为改造前电费总额减去改造后的电费总额然后乘以60%，其中，节能改造前后电费收费标准一致。该合同名家物业方加盖的是名家物业所属玛依拉客服中心的公章。合同签订后，海添能源按照合同约定对名家物业公司玛依拉物业服务中心地下车库进行了节能改造。2011年8月1日，名家物业所属玛依拉客服中心出具节能改造验收单，内容为玛依拉客服中心地下车库节能改造完毕，经验收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同意自2011年8月1日起为合同能源管理服务计费时间。
此后，2012年12月13日，2013年1月26日，海添能源（乙方）与名家物业（甲方）分别签订了两份《能源管理项目合同》，其中，2012年12月13日的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为十年，即自2012年12月8日始至2022年12月7日止。按照0.8元/度电计算，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改造后节能费用1100元。合同其他内容与2011年6月29日名家物业玛依拉客服中心所签署的合同基本一致。2013年1月10日，双方确认该合同所涉节能项目海添能源已改造完毕，达到合同要求，双方同意自2012年12月8日起支付能源管理服务费。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将每月的付款金额变更为800元。2013年1月26日的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十年，自2013年2月1日始至2023年1月31日止，按照0.75元/度电计算，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改造后节能费用2000元。合同其他内容与2011年6月29日名家物业玛依拉客服中心所签署的合同基本一致。2013年2月2日，双方确认该合同所涉节能项目海添能源已改造完毕，达到合同要求，双方同意自2013年2月2日起支付能源管理服务。在实际履行中，该合同所涉湖尚小区没有进行节能改造，双方将每月的付款金额变更为1600元。
2015年3月20日，名家物业向海添能源出具《解除能源管理项目合同通知书》，以电价调整，小区共用附属设施用电执行居民生活用电价格，海添能源的核算基数相对下调以后的电价不具备节能意义，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通知海添能源解除合同。
案件审理中，海添能源同意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0.588元/度计算双方的节能费用。以0.588元/度电为标准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名家物业每月应付海添能源的节能费用为：2011年6月29日签订的合同每月应付金额为602元，名家物业按照每月948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每月应付金额为1025元，名家物业按照每月800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2013年1月26日签订的合同每月应付金额为1207元，名家物业按照每月1600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0月1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关于海添能源与名家物业所属玛依拉客服中心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名家物业以系仅加盖了客服中心的章为由认定该合同无效。该院认为，虽然合同加盖的是客服中心的公章，但该客服中心所属小区系名家物业管理的范围，名家物业实际接受了海添能源对所属小区的节能改造并对海添能源的改造成果进行了验收，根据验收后的结果，名家物业亦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海添能源支付了节能改造费用，名家物业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认可了合同效力，海添能源有理由相信名家物业所属玛依拉客服中心的签章行为获得了名家物业的授权。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合法，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其次，2012年12月13日，2013年1月26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合同与前述合同内容基本一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合法，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二、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问题。2015年3月20日，名家物业向海添能源出具《解除能源管理项目合同通知书》告知解除合同，庭审中，海添能源对解除合同的事实接受，但认为名家物业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解除合同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开庭日即2015年8月6日。三、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名家物业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为电价调整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庭审查明，每年应付节能费用的计算方法为改造前电费总额减去改造后的电费总额然后乘以60%，其中，节能改造前后电费收费标准一致。故节能改造是否有节能效果，完全取决于节能前后使用的设备瓦数，只要改造后的设备瓦数低于改造前的设备瓦数，节能效果就必然存在。电价的调整仅影响因适用节能设备而节省的电费额及双方就该节省费用分项的金额。因此，电价调整后，双方仍有节能利润可以分享，海添能源通过节能改造分享节能费用，名家物业通过海添能源的改造行为降低小区电费开支，并分享部分节能费用，虽然双方最后通过节能改造实际获取的费用低于电价调整前的金额，但双方合同目的并未从根本上受到影响，且对于名家物业来说，名家物业无需任何投入，却能享受节能后的利益，不管利益多大，名家物业均无损失，相反，所有节能改造的设备均是海添能源投入，因为电价调整受影响更大的应该是海添能源，故名家物业不能因为所获取利益降低了就解除合同，这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就其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四、因庭审中，海添能源对名家物业的解除合同行为认可，双方合同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名家物业应赔偿海添能源因解除合同遭受的损失。该案中，海添能源提供节能设备并实施改造，名家物业以改造后的部分节能费用分期支付海添能源为进行节能改造所花费的投入，现海添能源的节能改造已经完成并经名家物业验收合格，合同赋予海添能源的主要义务已经完成，名家物业应当按期支付节能费用，现名家物业违约，应赔偿海添能源应享有的后续节能费用。具体而言，2011年6月29日的合同，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为6年，自2011年8月1日起开始支付，名家物业按照每月948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电价调整后自2014年8月1日起每月应付602元，故截至2017年7月31日止，名家物业还应支付16932元；2012年12月13日的合同，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为10年，自2012年12月8日起开始支付，名家物业按照每月800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电价调整后自2014年8月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每月应付1025元，因双方实际履行的金额为800元，故该院按照800元计算后续费用，故截至2022年12月7日止，名家物业还应支付76187元；2013年1月26日的合同，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为10年，自2013年2月2日起开始支付，名家物业按照每月1600元实际支付至2014年10月1日，电价调整后自2014年8月1日起每月应付1207元，故截至2023年2月1日止，名家物业还应支付119914元；上述三份合同共计应支付213033元，名家物业应予以支付。五、关于海添能源主张的材料费，因合同约定由海添能源承担相应的节能改造费用，故合同期限届满后，节能设备归属名家物业，故名家物业赔偿海添能源损失后，海添能源不再享有设备的所有权，故对材料费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名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湖南海添能源服务有限公司能源管理服务费213033元；二、驳回湖南海添能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湖南名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名家物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属有权行为，非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违约解除合同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解除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接受解除事实的基础之上，言下之意如被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则本案合同不能解除。据此，如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合同解除应属于双方协商解除，不属于上诉人单方解除。既然不属于单方面解除合同，亦不存在违约解除之说。其次，一审判决认定损失的计算标准及金额错误。被上诉人依法所享有的索赔权利应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直接损失应仅限于被上诉人安装节能设备所支出的材料款，不包括合同履行完毕后可获得的节能管理费。被上诉人自己主张安装节能设备总共支出的材料款为28800元，而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节能管理费已远远超出了其支出的材料费，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直接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按照合同全部履行后被上诉人应取得的能源管理费作为其损失错误。最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同意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0.588元/度计算双方的节能费用；而最终判决按照0.588元/度计算节能费用时三份合同的起始时间是不一致的，如2011年6月29日所签订合同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1日，2012年12月13日所签订合同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1日，2013年1月26日所签订合同起始时间为2014年10月2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依法应该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一审判决基于违约事实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冲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共两项，第一项为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能源管理费266188元、材料款28800元；第二项为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意图是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不是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而一审判决既认定了双方所签订合同已经解除，又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依据合同所享有的能源管理费，其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相冲突。
被上诉人海添能源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愿，合法有效。我方的义务已经履行，对方却于2015年3月20日因为电价调低提出终止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名家物业向本院提交了七份涉及到小区的物业服务的物业服务合同，拟证明上诉人对小区的服务期限短于双方签订的能源服务合同期限，超出以外的部分无效，合同约定的非常清楚。
被上诉人海添能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具有相对性，我只负责跟名家物业公司签订合同，至于名家物业管理公司与小区业主签合同与我方无关。我们并不知道名家物业与小区签了多少年。
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这几份合同系上诉人与小区签订的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该合同只约束小区和上诉人，跟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海添能源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名家物业与被上诉人海添能源签订的《节能改造承包管理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损失是否恰当。名家物业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名家物业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海添能源出具《解除能源管理项目合同通知书》，海添能源虽对解除合同的事实接受，但认为名家物业违约。名家物业不能因为电价降低，所获取利益降低就解除合同，这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规定，名家物业应就其解除合同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名家物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损失的计算标准及金额错误，上诉人解除合同属有权解除，被上诉人依法所享有的索赔权利应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直接损失指限于被上诉人安装节能设备所支出的材料款28800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节能改造承包管理合同》明确约定，海添能源利用先进的LED系列节能灯产品免费投资为名家物业进行节能照明改造，负责为名家物业安装，调试和运行维护，其投资回报在改造后的节能费中返还，且在三份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因为前期海添能源利用节能灯产品免费投资，目的是为了在之后的合作过程收回投资，投资回报期较长。根据公平原则，名家物业单方解除合同后，应当赔偿海添能源的损失，其损失应当包含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直接损失包括材料款28800元，可得利益系双方约定的能源管理服务费，能源管理服务费的计算应当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名家物业上诉称，被上诉人同意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0.588元/度计算双方的节能费用，而一审判决按照0.588元/度计算节能费用时三份合同的起始时间是不一致的。经核查，虽2011年6月29日所签订合同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1日，2013年1月26日所签订合同起始时间为2014年10月2日，但均已扣除从2014年8月1日到上述起始时间多支付的金额。对于2012年12月13日所签订合同，因电价调整后按合同约定计算每月应付金额不低于双方实际履行的金额80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800元计算后续费用妥当。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虽只引用了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名家物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上诉人湖南名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审 判 员 张芳芳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