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德兴，男，1955年5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小英，女，1985年5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培，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文安，男，195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科力现代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榕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德兴、郑文安因与福州科力现代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科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州市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连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德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小英、郭培、上诉人郑文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郑雄英、被上诉人科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榕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荣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林德兴诉称，2007年，林德兴与科力公司代表郑榕生经协商达成共同投资合作经营食用菌基地的合作意向。林德兴与科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榕生于2007年6月1日共同与连江县丹阳镇新洋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承租新洋村养鳗场地块，租期13年。此后，科力公司未参与投资经营，由林德兴单方面进行投资建设食用菌基地。林德兴与科力公司于2008年3月24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投资经营食用菌基地，约定林德兴方占股55%，科力公司占45%股份，前期投入股金60万元。截止2008年6月21日，食用菌基地总支出为805638.02元，欠款32963.89元，林德兴与一审被告双方代表于2008年6月21日在新洋食用菌基地结算单上共同签字确认。2008年8月，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将10%股份转让给科力公司（实际由余玉贵持有），转让款为6万元。2009年2月24日及2009年3月9日科力公司出具《委托书》和通知，委托郑文安自2009年2月起代表科力公司行使在食用菌基地中的权益。2009年3月17日，科力公司向林德兴发函，将其持有的55%股份转让给郑文安。让林德兴意想不到的是，2009年3月24日，科力公司擅自将原土地租赁协议作废，郑文安以个人名义与连江县丹阳镇新洋村签订租赁协议，而郑文安也以食用菌基地出资，与他人共同设立连江县科园现代食用菌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郑文安的妻子龚淑琴，占股15%，郑文安占股55%），取代了原来的食用菌基地，将林德兴排除在经营管理之外，合作社中已没有林德兴的股份。科力公司与郑文安恶意串通，侵占了林德兴在食用菌基地的收益与财产。其侵权行为使原审原告林德兴遭受了重大损失。根据2008年3月24日的对账单，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经对账后共同确认，在科力公司参股之前（即2008年3月24日之前），林德兴已投入了基地资金合计431686.03元。另外，林德兴在2008年6月21日之后，为食用菌基地垫资82677.02元（其中垫付但未入账的基地支出29857.02元、出借给基地的款项46800元、未发给林德兴的工资6020元）。因此，俩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林德兴损失人民币514363.05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人民币514363.05元为本金，从2009年3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为此，林德兴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科力公司、郑文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林德兴损失人民币514363.05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人民币514363.05元为本金，从2009年3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科力公司、郑文安承担。
一审被告郑文安答辩并反诉称，一、林德兴主张的损失金额不能成立，且与郑文安无关。林德兴主张的431686.03元系其原始投入，前期收入的菇款也都归个人所有，林德兴将其收入只字不提，仅提到其投入，且林德兴的这些支出发生在郑文安还未介入基地之前，与郑文安无关。二、林德兴主张其为基地垫资82677.2元，其中2009年3月1日之前的款是科力公司与林德兴之间发生的，由科力公司提交审计，由于林德兴拒绝清算，还在一审中干扰，因此，应以审计结果为准。2008年的蘑菇菌种等都已经结算了，林德兴又重复计算；郑文安的工资也没有支付。因此，林德兴的第二项支出是不能成立的。三、林德兴主张郑文安侵权事实不存在。郑文安是在林德兴同意转让股份的前提下，才于2009年3月24日郑文安与新洋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林德兴在土地上投资收益，并不存在侵犯林德兴的权益。基地的名称在很长一段时间上都没有确定下来，郑文安参与基地后，就说服林德兴办理工商登记，但林德兴不同意，郑文安只好自己办理这些事项。2009年3月24日到4月2日成立科园公司，如果林德兴认为科园公司的成立违法，可以向工商部门等反映相关情况，或起诉科园公司，林德兴主张的侵权损失均发生在2009年4月2日之前，这些都与科园成立无关。四、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郑文安也没有侵权责任。郑文安投资基地，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基地的双控账户由林德兴与科力公司代表掌握，郑文安没有掌握任何的财产权益。本起案件的矛盾发生在林德兴与科力公司之间，郑文安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并没有实际上掌握股东的权利，不应承担相应的义务。五、本案林德兴一直推脱不进行清算，林德兴的损失都是他自己推定的并拒绝进行审计，因此，造成的损失后果林德兴应承担责任。林德兴负责基地的生产、销售等，基地的收入到何处呢？郑文安请求驳回林德兴的诉讼请求。
2008年9月郑文安出资6万元，承受林德兴名下股东林锋10%的股权，并参与丹阳镇新洋村食用菌基地（简称“基地”）的管理（审核账目）。反诉被告林德兴对此是明知的，但林德兴为达到占有基地全部财产的目的，拒不承认郑文安的股东地位。因此，郑文安有权要求林德兴退回投资款6万元。林德兴于2009年3月17日，亲笔签字同意科力公司将其在基地55%股权转让给郑文安。据此，2009年3月21日郑文安与科力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并出巨资受让了科力公司的股份，各方到新洋村委会重新签订了基地土地的《租赁协议》，将承租人郑榕生变更为郑文安，致使郑文安此后为基地共支付租金82000元。林德兴拒不承认郑文安的股东地位，对其亲笔签名的票据均拒不认账，对于股权转让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清算程序拒不配合，同时直至2009年4月19日基地负责生产、销售，并将所有收菇款尽入个人手中，对基地所有支出包括工人工资、基地租金等，分文不出，还伙同郑增炎将郑文安赶出基地。由于2009年2月26日科力公司委托郑文安参与基地管理和清帐，同时承诺基地收益的55%归其所有并通知了林德兴。因此，无论55%的股权转让是否有效，是否完成，郑文安依法均享有基地收益的55%。该事实已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所确认。由于林德兴占有基地蘑菇款又不同意清算，应赔偿给郑文安造成的损失：一、郑文安股金6万元；二、连江县楠耀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书》结论为，至2009年1月31日止，林德兴欠资本金27889.04元未投入。据此，应赔付给郑文安15338.97元（27889.04×55%）；三、2009年2月后，林德兴领取出库销售蘑菇，经其确认13张单据应得款134820元，应偿付给郑文安74151元（134820元×55%）；四、郑文安向新洋村交基地租金82000元；五、郑文安支付的，属林德兴欠款4659元。六、郑文安支付的基地2009年3月、4月、5月、6月电费等共计6019.48元；七、郑文安支付的工人工资10250元等，以上合计252418.55元。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林德兴赔偿郑文安经济损失30711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7月起算至还清之日止）；本案反诉费由林德兴承担。
反诉被告林德兴辩称，郑文安的反诉没有法律依据。这些是科力公司与郑文安之间的内部事情，二者股份是如何转让的，林德兴不清楚。2009年3月26日，林德兴就被郑文安赶出基地了。林德兴名下林峰的10%是转让给余玉贵的，林德兴也没有收到郑文安的6万元钱，郑文安与新洋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的时候，林德兴已经被赶出基地了，郑文安支付的租金不是为林德兴支付的，林德兴不应赔偿郑文安的损失。
一审被告科力公司答辩称，一、科力公司在与林德兴合作过程中，没有任何欺诈行为，也没有侵害林德兴的合法权益。二、林德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侵权而遭受损失，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福州市连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上半年，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榕生经协商达成合作意向，共同投资经营食用菌基地。2007年6月1日，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榕生以连江县兴达农工贸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名义与连江县丹阳镇新洋村村委会签订一份《租赁协议》，承租原新洋村养鳗场地块，该场地位于新洋村东至高速公路西侧、西至山边村田地交界处（机耕路为界），南至水渠、北至溪为界（面积约90亩），用于食用菌项目生产，租期13年。嗣后，科力公司未投入资金，由林德兴投资对承租地块进行建设、生产、经营食用菌项目。2008年3月24日，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制定了合作新洋基地核算方案，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新洋村养鳗场地块的食用菌项目。同时确认林德兴以先期投入、实物等折价人民币33万元占食用菌合作项目比例55%，科力公司以现金投入人民币27万元占食用菌合作项目比例45%。2008年3月26日，林德兴以收条的形式确认科力公司已出资人民币27万元，表示出资到位并开始生产、经营。2008年8月12日，林德兴将其投资项目比例10%作价人民币6万元转让给科力公司。至此，林德兴占有合作项目投资比例45%，科力公司占有合作项目投资比例55%。2008年9月12日，科力公司私下又与郑文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投资项目比例10%转让给郑文安，转让费6万元；同时约定郑文安应在该养殖场参加管理。2009年2月24日，科力公司委托郑文安代表该公司参与基地管理及前期财务清帐工作。2009年2月26日，科力公司与郑文安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从2009年2月1日起，基地上待收的蘑菇、秀珍菇和鱼（占基地总量的55%）通过生产、经营销售后的收入归郑文安所有，而在此期间所产生的所有付出（包括员工工资、电费、场地费等）由公司承担的部分由郑文安承担；……”，即将科力公司的55%股份承包给郑文安经营。之后，林德兴、科力公司双方由于财务收入、支出等原因致使合作经营发生矛盾。2009年3月17日，科力公司向林德兴发出书面函，并经其同意将合作项目的投资比例55%转让给郑文安。2009年3月21日，科力公司（甲方）与郑文安（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将股份转让给郑文安。2009年3月24日，郑文安与连江县丹阳镇新洋村村委会就原合伙经营的同一地块签订一份《租赁协议》。同年4月2日，郑文安又与龚淑琴等人在原连江县新洋村食用菌基地经营场所设立连江县科园现代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将林德兴排除在外，林德兴与郑文安双方矛盾激化，合伙经营已实际终止。为此林德兴即诉至本院。郑文安亦提出反诉。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福州市连江县人民法院委托福建海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华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被告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盈亏情况及财产状况进行财务审计清算。福建海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书面函复称，由于移送审计的合伙经营期间账本缺失不齐，2008年账务的明细账没有记账收入及完整商品出库领料记录等问题，不具备审计的基本条件，无法核实及统计该院要求审计的合伙经营期间相关的债权债务及盈亏和财产状况，无法对此所提供资料的连续性、关联性作出判断，无法接受委托。
福州市连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经协商签订合作协议，共同经营食用菌项目。在经营过程中，科力公司书面致函征求林德兴同意，将联营的投资份额转让给郑文安。尔后，科力公司与郑文安双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郑文安，该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林德兴自科力公司转让联营份额给郑文安后，与郑文安形成了个人合伙关系。郑文安受让后，将原连江县新洋村食用菌基地经营场所与他人合伙设立连江县科园现代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即将双方经营的场地转为其本人与其他人合伙，致使林德兴与郑文安之间的合伙经营活动无法继续，其行为构成侵权，但由于从2008年3月24日双方合作经营开始，林德兴先期投资的资金已经折抵成55%的投资比例，从即时起个人的投资已经转化为双方经营组织的资产，其资产在经营过程中必然发生变化，况且期间还发生了折价转让，投资各方的盈亏及合伙财产应进行审计清算及评估才能确认，因其不同意清算，在未主张解除合伙关系以及财务清算的情况下，合伙财产实际价值不明，投资各方盈亏也不明，其要求以原投资数额为依据要求赔偿，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同时其要求赔偿工资、垫付款等，因其不同意清算，合伙体具体盈亏情况不明，且未经合伙相对方的确认或审计清算认可，亦不能成立。为此，其要求以投入资金及垫资、出借款项主张赔偿损失514363.05元并支付利息，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郑文安认为原审反诉林德兴为达到占有基地全部财产的目的，拒不承认郑文安的股东地位，拒不配合清算程序，还伙同郑增炎将郑文安赶出基地，占有基地蘑菇款又不同意清算，应赔偿郑文安投资款、垫付的基地电费、基地租金、工人工资等合计经济损失307119元及利息，由于合伙体未经清算、且经委托审计部门审计鉴定，亦无法进行，具体盈亏情况不明，且其并无证据证明林德兴将其赶出基地等事实，为此其反诉要求赔偿，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同时科力公司已征求林德兴意见退出联营体，本案没有依据证明其有共同过错，因此，林德兴主张科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一审原告林德兴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一审反诉原告郑文安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450元，由一审原告林德兴负担；反诉费人民币2952.50元，由一审反诉原告郑文安负担。
林德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科力公司与郑文安共同侵权，一审法院仅认定了郑文安对林德兴构成侵权，对科力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构成侵权这一重要事实未予置评，刻意予以回避，明显不当。
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郑文安擅自“将原连江县新洋村食用菌基地经营场所与他人合伙设立连江县科园现代食用菌专业合作社”“致使林德兴与郑文安之间的合伙经营活动无法继续”，实际上，姑且不论科力公司与郑文安股份转让是否成立，仅从2009年3月24日科力公司擅自将原土地租赁协议作废，就可以认定科力公司与郑文安构成共同侵权。
本案中，没有科力公司的擅自将原土地租赁协议作废，也就没有郑文安与村委员会重新签订租赁协议，更不可能有郑文安擅自处分经营场地致使合伙体无法继续经营之局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九条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科力公司与郑文安构成共同侵权，应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确定，并不依赖于所谓合伙体是否清算。
科力公司与郑文安侵权的结果，一审判决仅认定“合伙经营活动无法继续”，实际上是林德兴被迫退出合伙及合伙关系客观上的终结。如果本案是基于合伙人协议终止，当然涉及清算问题；但是，本案的合伙体的灭亡，是由于科力公司与郑文安的侵权所导致的，侵权人又是受益人。侵权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是侵权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原合伙体客观上基于管理而无法审计鉴定，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受害人有证据证明因侵权所受到的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就应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在未主张解除合伙关系以及财务清算的情况下，合伙财产不明，投资各方盈亏也不明，其要求以原投资数额为依据要求赔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显然，一审法院没有厘清侵权责任与合伙解散清算之关系。
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本案可通过林德兴的投资数额、合伙体的总支出、份额交易实际价格等“其他方式”确定林德兴的财产损失。若本案合伙体的主要财产（即经营场所土地等）仍存在及账目可核算，可以通过委托审计部门审计鉴定来确定财产损失。但本案中的合伙经营场地已易手、主要财产已经变化及账目不可审计鉴定，因此，通过市场价格是无法确定赔偿金额的。
林德兴认为，经双方确认的金额可以作为“其他方式”确定林德兴的财产损失，即：2008年3月24日的对账单，双方确认林德兴已投入资金431686.03元；加上林德兴嗣后的垫资82677.02元，款项514363.05元即为林德兴的财产损失。2008年3月24日前由林德兴单方投资进行基地建设，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前双方经过对账确认基地投入资金431686.03元。2008年6月21日再次对账确认基地总共投入805638．02元，此时科力公司仅投入27万元。而2008年6月22日后基地财务都被科力公司所掌控，林德兴的财产和收益都被科力公司与郑文安侵吞，科力公司与郑文安的侵权行为致使林德兴无法取得自己辛勤付出的劳动成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林德兴的经济损失。
本案纠纷主要的问题不是合伙的解散及清算问题，而是侵权责任问题；是侵权人如何赔偿受害人的财产损失问题，不是审理合伙体盈亏问题。本案是鉴于郑文安与科力公司的侵权导致合伙经营无法继续，受害人被逼退出合伙，合伙体实际终止合伙；且生产经营是一个过程，不能以某一片断时间确定合伙体的价值或投资人的财产损失，且本案中侵权的受益人是郑文安与科力公司。在本案中，只要被侵权人能够举证证明其投入或合伙体的总支出或曾经认可的份额交易金额等，就应该从有利于被侵权人角度出发，确定赔偿金额。显然，本案中并不缺少参照标的价格。如果侵权人认为其赔偿损失不是上述能够确定的金额，则举证责任在于侵权人，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应由侵权人承担，而不是由受害人承担。一审法院一直刻意回避林德兴的正当诉求和庭审陈诉，而对郑文安与科力公司庭审中所谓的“笔误”以及含糊其辞视而不见，并将郑文安与科力公司不真实的有关材料作为定案的依据，有失公允。郑文安称林德兴把其赶出基地的事实不存在，其经济损失的事实是无中生有，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林德兴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连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支持林德兴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郑文安的上诉请求；二、科力公司与郑文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郑文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辩称，一、本案案由错误，一审法院实际审理的仍为当事人之间的合伙纠纷，案由与法律关系脱节，违反了诸多法律规定。因此，不能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审理了本案。
二、本案认定科力公司已将股权转让给郑文安之事实错误，2009年3月17日林德兴签字同意股权转让，只是股权转让前征求意见的预备行为，并非股权转让本身。该征求意见单上也没有股权转让的任何实质内容，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依据。2009年3月21日在林德兴已经明确反悔不同意转让的情况下，所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作为两大股东之一的林德兴未签字，并表示不知情，不认可。一审判决确认已“将股份转让给原告被告郑文安”。郑文安强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不等于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不等于股权转让已依约履行。
三、本案认定郑文安侵权错误，一审认定“郑文安受让后，将原连江县新洋村食用菌基地经营场所与他人合伙设立连江县科园现代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即将双方经营的场地转为其本人与他人合伙，致使林德兴与郑文安之间的合伙经营活动无法继续，其行为构成侵权”。该段认定漏洞百出，既然认定“林德兴与郑文安之间的合伙经营活动”，且认定郑文安的合伙人地位是从科力转让而来，则本案不是合伙纠纷是什么，既然是合伙，又怎么当作侵权纠纷审理，认定郑文安构成侵权。
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民法理论，侵权行为分为两种。一般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有过错直接致人损害，是最常见的侵权行为，例如行为人故意损坏他人财产，故意损伤他人身体等。特殊侵权行为指行为虽无过错，但他人的损害确系与行为人有关的行为、事件或特别原因所致。法律规定的几种特别侵权行为：（1）职务侵权：（2）因产品质量侵权：（3）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高度危险的作业侵权；（4）环境污染侵权；……（7）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所有这些侵权行为中，独不见登记行为。如果认为登记错误，可通过工商行政部门解决。否则，法院认为该登记行为侵权，但在工商部门该项登记依然合法存在，是得到国家法律承认的。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之荒谬，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
郑文安成立科园的登记行为：1、没有侵犯林德兴的生产经营权。科园成立后没有进行过任何生产活动，无行为即无侵权，本案亦不属于不作为侵权的范畴。2、郑文安签订《租赁合同》只是履行其与科力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租赁的场所仍为基地使用，租赁合同承租人的签订代表由郑榕生变更为受让人郑文安未损害基地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林德兴一直在基地生产，是基地土地的实际使用者和收益者。因此，不存在土地使用权受侵犯的事实。3、科园合作社以案涉场所地址作为登记地注册，但并未在案涉场所进行经营，林德兴在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合作社占有使用了案涉场所。科园合作社的设立未侵犯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和生产经营权，更未侵犯基地名称权及林德兴对基地的投资。实际上基地名称混乱，没有确定任何名称，更不用说经过合法登记应受保护的名称。即侵权对象不存在，谈何侵权。若认为不当，也应依法通过法律规定的程序解决。
四、林德兴诉请赔偿数额没有依据
（一）林德兴主张投入基地431686.03元与事实不符，且其投资已在郑文安受让股权之前亏损殆尽，其诉请郑文安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林德兴在与科力公司于2008年3月24日合作之前，对基地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与科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时，所列确认单中款项系未经审计评估而由其自行拟定，确认单上的431686.03元款项性质并未明确且未扣除蘑菇收益115710.5元。对于林德兴和科力公司对基地的总投入事宜，其双方在2008年6月21日的结算清单中明确含林德兴和科力公司股金收入共60万元在内的总收入为783239.8元，总付出已达805638.02元，截至2008年6月21日，基地已亏损22398.22元，德兴的投入均已亏空。郑文安系于2009年3月21日才与科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林德兴前期投入等系其经营基地而导致的正常经营亏损，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要求郑文安承担无事实依据。
（二）林德兴诉请赔偿其声称为基地垫资的82677.02元无事实依据。
五、林德兴应赔偿因侵权行为给郑文安造成的经济损失307119元。2008年9月郑文安出资6万元，承受10％的股权，基地各股东对此是明知的。2009年2月26日科力公司承诺基地收益的55％归郑文安所有并通知了林德兴，其未提出异议。因此，无论55％的股权转让是否有效，是否完成，郑文安依法均享有基地收益的55％。该事实已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所确认。林德兴将蘑菇销售款收入囊中不入基地帐户，拒绝清算，在股权转让问题上出尔反尔，侵犯了郑文安的合法权益。林德兴的行为给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一）2008年9月林德兴转让股份10%，收回股款6万元之事实，包括林德兴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林德兴收款后却拒不承认郑文安的股东地位，使得郑文安无法获得股东地位，对于郑文安向其支付的6万元款项，其应予以偿还。
（二）科力公司将有林德兴签字的单据提交连江县楠耀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审计并提交审计《报告书》，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该审计《报告书》应予采信。审计《报告书》结论为：至2009年1月31日止，林德兴尚欠资本金27889.04元未投入。据此，林德兴应偿付给郑文安15338.97元（27889.04元×55%）。
（三）2009年2月26日科力公司承诺基地收益的55%归郑文安所有并通知了林德兴，林德兴未提出异议，并在庭审中予以确认。因此，无论55%的股权转让是否有效，是否完成，郑文安依法均享有基地收益的55%。即2009年2月后林德兴领取出库销售蘑菇经其确认13张单据应得款134820元，应偿付给郑文安74151元（134820元×55%）。该款项只是林德兴收取并侵占大量菇款中小部分，该部分经林德兴签名并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
（四）郑文安向新洋村交基地租金82000元；郑文安支付的属林德兴欠款的有4659元；郑文安支付的基地2009年3月、4月、5月、6月电费等共计6019.48元；郑文安支付的工人工资10250元等，均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均系因林德兴侵权导致的郑文安经济损失，林德兴应予偿付。
综上，林德兴应对给郑文安造成的损失及利息承担责任。郑文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依法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再初字第l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支持郑文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林德兴赔偿郑文安经济损失30711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7月起算至还清之日止）；三、依法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由林德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科力公司答辩称，一、科力公司经林德兴同意，在林德兴起诉前四个月就已将联营体股份转让给郑文安，此后科力公司不再参与联营体的各种事务。这一事实在多次庭审中均已阐明。
二、科力公司不存在擅自将原土地租赁合同作废的事实，原土地租赁合同是由郑榕生代表联营体签订，在科力公司股份转让后，转由郑文安代表联营体签订。这是科力公司股份转让后的必然之举，此间联营体的利益没有遭受损失。在郑文安代表联营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林德兴也在现场，并没有提出异议。
三、林德兴在其《上诉状》中称其总投入514363.05元，这不是事实。而且早在2008年6月林德兴的投资就已亏空，这是正常的经营风险所致。
（一）林德兴此前的投入，为其自用，在与科力公司合作时，经林德兴与科力公司议定，林德兴的投入折算为人民币33万元。
（二）在经营过程中，林德兴转让10%股份给科力公司，其已收回人民币6万元的投资。
（三）根据林德兴提供的《2008年6月21日对账单》看，在此时联营体的“资金缺口”就有12398.22元，也就是说，2008年6月21日联营体就已负债经营，林德兴的投资已然亏空。这是正常的经营风险，而非侵权所致。
（四）林德兴提出基地总投入805638.02元，这一数据包含了联营体的收益，其中也有科力公司的收益份额，科力一分都没有收回。林德兴却将此认为是林德兴的投入，这一主张毫无诚信。
（五）关于联营体财务管理一项，本案证据均可表明，联营体财务都在林德兴管控中，科力公司没有参与。
四、科力公司转让股份给郑文安，其行为合法有效，并且已实际履行，这一事实科力公司已多次阐明。
科力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期间，林德兴对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3月24日林德兴与科力公司确认林德兴以先期投入、实物等折价33万元占食用菌合作项目比例55%”有异议，认为其投资是431686.03元，其中有11万是前期的收入。
郑文安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一个事实，即2008年6月21日林德兴与科力公司做了一个基地结算单，主要内容是双方前期投入加上收入截至该日70多万元，但付出已80多万元，基地的亏损已经殆尽。
本院二审经查，林德兴认为其先期投资不是33万元，而是431686.03元，其中有11万是前期的收入。但林德兴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郑文安在一审期间对基地结算单质证时有异议，并不认可；由于郑文安当时不认可基地结算单，且该单涉及联营及合伙期间的财务清算未经审计，故一审法院不作具体认定。本案二审期间郑文安却对基地结算单主要内容予以确认，质证意见前后矛盾。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基地结算单不作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德兴以科力公司与郑文安对其侵权为由，诉请法院判决科力公司与郑文安赔偿其损失，损失依据为2008年3月24日科力公司参与食用菌项目之前林德兴投入的资金431686.03元和之后的垫资82677.02元及利息。但是，林德兴投入的资金在经营过程中已发生变化，因合伙经营的财产未经审计，在林德兴与郑文安合伙期间财产实际价值不明的情况下，林德兴以其投入的资金和之后的垫资作为损失要求科力公司与郑文安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科力公司经林德兴同意，于2009年3月21日与郑文安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将科力公司在食用菌合作项目基地中的股份转让给郑文安。之后，郑文安已成为食用菌合作项目基地的股东，其投资亦成为基地的资产。郑文安反诉请求法院判决林德兴赔偿其投资款、基地租金等307119元及利息，因合伙经营的财产未经审计，其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林德兴与郑文安各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57元，由林德兴负担10450元；由郑文安负担59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宗煜
审 判 员 张天平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星星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