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商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公司。
负责人：段崇申，经理。
委托代理人：戚宪利，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法。
委托代理人：闫仲辉，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3）肥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公司（以下简称肥城人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峰、戚宪利，被上诉人张兆法及其委托代理人闫仲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8日，肥城市天成机械有限公司经理胡某某作为投保人，为其员工即本案原告张兆法投保安心卡保险业务，共计八份，保单号分别为：6301********9818、6301********9819、6301********9833、6301********9834、6301********9835、6301********9836、6301********9837、6301********9838。每份安心卡的保费为100元，保险种类包括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B型），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40000元／份，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20000元／份，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5000元／份，意外伤害住院日定额给付金额为10元／份。投保单中注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1、本人已详细阅读并认可本卡重要提示和特别约定的内容。明了贵公司有关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2、贵公司已对责任免除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3、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满足条款所列投保范围。4、本人同意按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投保上述保险，所填投保单及声明均属事实无误。如本保险合同成立，此声明将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投保人胡某某和被保险人既本案原告在该声明上签字确认。安心卡投保单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事由等内容，其责任免除事由第六项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其责任免除事由为黑体字标注。
2011年4月3日，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经肥城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就交通事故赔偿问题，原告与肇事者及肇事车辆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肇事车辆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其中原告在泰安中心医院支出医疗费105769.49元中的15144.99元肇事车辆保险公司未支付。2012年5月10日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伤处骨折骨不连在济南军区总医院花费医疗费29113.6元。原告未得到赔偿的医疗费44258.59元。另原告之损伤经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八级伤残。
另查明，保险公司所提交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第五级、第六级伤残对应的伤残情形仅为：（二十三）一上肢三大关节中，有一关节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二十四）一下肢三大关节中，有一关节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二十五）······（三十二）一足五趾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经本院咨询司法鉴定所法医：原告损伤导致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88%，原告受伤的严重程度明显高于《比例表》中第六级（三十二）一足五趾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所列举的情形，与《比例表》中最为接近的是第五级中（二十四）一下肢三大关节中，有一关节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情形。同时，原告自愿主张要求保险公司按《比例表》中第六级确定的赔偿比例15%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天成公司与人寿保险肥城公司订立的安心卡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和受益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肥城人寿公司能否免责。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原告驾驶了无有效牌号及行驶证的车辆，与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相符，但原告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由于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采用的是格式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肥城人寿公司订立该免责条款的目的在于使被保险人在驾驶车辆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减少保险事故，降低理赔率。因此，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人身伤害，应当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以确定被保险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确定是否理赔。被保险人对意外伤害事故的发生不负责任的情况下，肥城人寿公司一律免责，显然有失公平。另外，被保险人订立人身保险合同的目的在于自己在受到意外伤害的情况下能够得到救助，被保险人在本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受到伤害而不能按照合同获得救助，则被保险人订立人身保险合同就失去了意义。综上，该免责条款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本院不予认定，肥城人寿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原告医疗费花费数额为44258.59元（交通事故未理赔部分15144.99元＋济南做骨不连医疗费29113.6元）。就原告主张的医疗保险理赔金额40000元（5000元×8份）未超保险条款约定数额，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虽然原告的伤残情况与《比例表》中的伤残情形不能完全对应一致，但原告的伤残程度明显高于《比例表》中的第六级伤残；现在之所以不能找到对应关系，是因《比例表》所列的伤残情形范围过窄所致，如果原告不能获得该部分赔偿，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肥城人寿公司的相关合同条款将受益人的伤残情形限定于《比例表》，不适当地排除了受益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在本案中，应当认定相关约定无效。保险条款虽约定了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条件是被保险人所受的伤害需符合《比例表》所列的残疾程度，但因《比例表》所列举的残疾情况有限，而人身伤害的情况存在多样性，医务机构及医疗鉴定机构对受害人伤情所作的表述也无固定标准可循，故《比例表》并不可能涵盖受害人可能受到的各种伤残。天成公司与肥城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是为保障其员工在遭受意外伤害后能获得一定的赔偿，且天成公司并非具有医疗专业知识的主体，故其无法预见其员工可能因所受伤害不在《比例表》列举的伤残情形之列而无法获得赔偿，因此将被保险人所受伤残情形限制在《比例表》列举情形之内并非天成公司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比例表》仅可作为各类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之间关系的对应表，当被保险人的伤残程度达到《比例表》所列的某一程度时，适用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虽然原告的伤残程度经鉴定确定为八级，但因鉴定机构评定伤残等级所依据的鉴定标准与《比例表》有很大的差异，且经法院咨询司法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答复称原告的伤残程度已明显高于《比例表》所列的第六级伤残的情形。如果仅因《比例表》未列出原告所受伤残的类型，而导致原告无法获得保险赔偿，则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现原告要求肥城人寿公司按《比例表》所确定的六级伤残所对应的赔偿比例给付保险金24000元（20000元×15%×8份），未损害肥城人寿公司利益，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肥城市支公司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兆法各项理赔金共计64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张兆法承担750元，14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肥城市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肥城人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投保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保险条款约定了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为免除责任事由，并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及投保人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签字。被上诉人存在持军证驾驶挪用号牌车辆的行为，符合责任免除的事由，上诉人不承担理赔责任。
被上诉人张兆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本案的交通事故，肥城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1年4月3日7时许，张兆法持军证驾驶鲁J×××××号普通两轮摩托车（该牌照系挪用），沿康王河西路由东向西行至事故地点，与由北向南刘庆章驾驶的鲁J×××××号轿车碰撞肇事，致张兆法受伤，两车损毁。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肥城人寿公司以被上诉人张兆法无有效合法驾驶证和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两项理由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仅审查了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抗辩理由，处理不当，应对该两项抗辩理由进行全面的审查。原审法院以免责条款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对上诉人抗辩依据“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条款的效力不予认定。本院认为，保险条款的约定本质上属于风险分配的约定，本案保险条款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体现了承保风险与给付范围的双重内容。由此可见，保险合同将无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情形下的风险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该约定是当事人的自愿约定，首先应适用合同自愿原则，尊重当事人的意思。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对承保风险的约定是否公平涉及因素甚多，客观上双方对待给付是否相当，法院不应过多干涉，进行合同的实质变更。原审法院认为的“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人身伤害，应当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以确定被保险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确定是否理赔”不符合保险关于风险转移的基本原理，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现实社会生活中，因违法违章驾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而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特别是无证驾驶车辆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给社会公众出行安全造成了危险。本案保险合同对无证驾驶的风险排除在承保风险范围之外，体现了引导依法依规驾驶的价值取向，与保证被保险人因意外受到伤害而得到救助的合同目的并不矛盾，其性质属于合理的免责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作为当事人的自愿约定是否有效，应根依据上诉人是否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来确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没有遵循公平原则而不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投保人胡某某和被保险人在记载有“已对责任免除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上签字，应认定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发生事故时若存在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的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保险人可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问题。本院认为，驾驶证件的颁发是行政机关基于对公共道路交通管理而进行的一种行政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及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持军证、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应视为无证驾驶”。可见，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民用车辆的合法资格，不以个人是否具有驾驶能力为标准，而是以是否取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为依据。对于持有军队驾驶证，行政法规专门条款规定应按一定程序重新核发驾驶证，否则应视为无证驾驶。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因持军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应视为没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另外，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所驾驶的车辆的有效的行驶证，亦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不予赔偿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3）肥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兆法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上诉人张兆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公司自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文
审 判 员 朱 峰
代理审判员 刘 乐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