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光泽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光刑初字第52号
公诉机关光泽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女，1975年12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光泽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光泽县。
委托代理人林祥云，福建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某某，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光泽县，系高某某之夫。
被告人章某某，女，1969年12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光泽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光泽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1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颜端森，福建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黄某甲，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光泽县，系章某某之夫。
光泽县人民检察院以光检公刑诉（2014）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和2014年6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光泽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水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某某及其辩护人颜端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祥云、严某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黄某甲以及鉴定人龚济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7月26日上午，被告人章某某的丈夫黄某甲到光泽县城建监察大队举报邻居严某某在楼顶违章搭盖。当日9时许，严某某得知被举报后，到光泽县杭川镇中洲市场“胡子干货店”里找黄某甲、章某某二人理论，严某某的妻子被害人高某某紧随严某某到了“胡子干货店”里，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冲突中，高某某脖子上的项链被扯断，随后双方又打斗到了店外，高某某的外甥女李某某到店门口拉扯章某某时，被章某某打了几巴掌。在店门外，高某某侧身拉着严某某，章某某从店里拿起一个装满番茄酱的玻璃瓶往严某某身上砸下去，玻璃瓶破裂后，将站在严某某身边的高某某脸上划伤，章某某把破裂玻璃瓶扔在地上，又回店里拿棍子时，高某某与严某某已离开现场去医院治疗。经光泽县公安局法医鉴定，高某某的伤情为轻伤。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章某某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要求本院对被告人章某某依法判处，并向本院提供了相关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诉称，2012年7月26日，原告丈夫严某某去找黄某甲理论，后被黄某甲两夫妻打，原告在劝架过程中被章某某用破裂的番茄酱瓶子刺伤脸部，致轻伤。其在光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共花去医疗费5370.13元。原告人的伤情经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工伤十级伤残。现要求被告人赔偿原告人1、医疗费5370.13元；2、误工费6031.90元；3、护理费517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5、鉴定费1190元；6、交通费136元；7、营养费4000元；8、残疾赔偿金56110元；9、后续治疗费5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28428.23元。
被告人章某某辩称，其只是用番茄酱瓶打严某某，并没有伤害高某某。因此，对原告人高某某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予赔偿。
辩护人颜端森提出辩护意见，章某某在主观上没有伤害高某某的故意，高某某的伤属意外事件。因此，章某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章某某与高某某是上下楼层的邻居，住在上层的严某某、高某某夫妇因擅自违章搭盖，于是章某某的丈夫黄某甲到光泽县城建监察大队举报其违章搭盖的行为。2012年7月26日上午，高某某的丈夫严某某得知被举报后，到光泽县中洲市场“胡子干货店”里找黄某甲、章某某二人理论，严某某的妻子高某某紧随严某某也到了“胡子干货店”里，此后，严某某与黄某甲双方发生争执及打斗，高某某与章某某相互拉扯。后严某某被高某某等人拉到店外。此时章某某从店里拿起一个装满番茄酱的玻璃瓶冲到店外往严某某身上砸下去，玻璃瓶破裂，致站在严某某身边的高某某右面部皮肤裂创2.0cm×0.1cm、右鼻翼皮肤裂创2.5cm×0.1cm、右上唇皮肤裂创3.0cm×0.1cm、左鼻翼皮肤挫伤0.5cm×0.2cm。经光泽县公安局和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高某某的伤情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高某某的陈述，其老公严某某很气愤去找黄某甲理论，到了章某某店上后，章某某就用扫把打严某某头部，后黄某甲、章某某就和严某某打起来，于是其就在那里拉严某某，章某某看到黄某甲被严某某压在那里，就上去打严，几个人拉扯到店门外。这时就看到章某某手上拿了一个装满番茄酱的瓶子往严某某后背上打，当时其是抱着严某某的，章某某打严的那个瓶子破了，章某某的手顺势往上提的时候，瓶子往其脸上刮过去，当时就流血了的事实。
2、证人李某某（高某某外甥女）的证言，2012年7月26日，其看到干货店女老板拿着扫把冲出来，又跑到店里拿了一瓶番茄酱的瓶子，然后那女的就冲过去用番茄酱瓶子往严某某后背上砸过去，高某某正好在拖严某某，瓶子破了以后，他们还在那里拉拉扯扯，等被旁边人拉开后，才看到高某某脸上流了很多血的事实。
3、证人周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看到巧克力（严某某）很气愤的到胡子（黄某甲）店上，巧克力两夫妻都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双方在店上打起来，看到四个人在那里拉扯，胡子和巧克力打在一起，两个女人也在那里拉扯和抓头发，胡子女儿在那里哭，没过多久四个人就拉扯到店门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子老婆手上拿了一个番茄酱瓶子往巧克力身上后腰部位置砸，当时瓶子就破了，过了一下巧克力老婆脸上流血的事实。
4、证人严某某的证言，严某某冲到胡子干货店找黄某甲说“胡子你干嘛要这样？”这时，章某某就用扫把打严，然后黄某甲也扑上来，双方扭打在一起，章某某在后面抓严的后背，高某某也在那里拉扯，严与黄某甲打到门外后，高某某过来拉严，这时章某某拿了一个“酒瓶”往严某某身上砸。后见高某某受伤，但严没看见高是怎么受伤的事实。
5、证人黄某甲的证言，事发当天其在后门，突然听到章某某在叫，于是走到店里看到严某某在打章某某，严见黄某甲后便动手打黄，一直打到隔壁店上，没太注意章某某，但见她也有与高某某在那里拉扯，还有看到她和严某某的外甥女在那里纠缠，后来其将她拉开了，高某某怎么受伤的不知道的事实。
6、证人黄某乙（黄某甲女儿）的证言，严某某一过来就说：“今天我要干死你”，说完就用拳头打章某某头部，其去拦严某某，但他上身没穿衣服很滑，被他甩开，他又往章某某脸上打了一拳，于是其大喊，黄某甲就过来了，严某某就把黄某甲摁在货架上打，此后四个人扭打在一起。并打到店外，被人劝开后，严某某、高某某夫妻又冲上去打黄某甲。高某某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事实。
7、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听到胡子店上有人大叫，便看到严某某和黄某甲在“胡子干货店”打架，当时严某某与黄某甲，高某某与章某某四个人打成一团，后打到门外，严某某有到隔壁去拿菜刀，但是被人抢走，这时，章某某从店上拿了一个类似酒瓶的瓶子去打严某某，但是怎么打没看清，当时旁边围了很多人，看到严某某身上有红红的，他们四个人还在拉扯，我就回到自己摊位，过了一下，看到严某某牵他老婆高某某，才发现高某某脸上流血的事实。
8、证人高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看到严某某到黄某甲店上，双方在店上打起来，后打到店门外，旁边看的人很多，双方在那里拉扯，黄某甲女儿在那里大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章某某手上拿了一个番茄酱瓶子去打严某某，当时四个人在那里扭打，不知道高某某脸上怎么受伤的事实。
9、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听到黄某甲女儿叫，就看到严某某在黄某甲店上，与黄某甲发生争执，高某某在拉严某某，其也去帮高某某拉严某某，把严拉出店后，高某某说项链丢了，其在黄某甲店外面货架底下找到了项链，等其回头，就看到高某某满脸是血，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事实。
10、证人官某某的证言，其过去时，他们四个人在店门外吵架，于是就上去拉严某某和高某某，当时旁边围了很多人，高某某一直在拉严某某，后又看到章某某和高某某外孙女吵架还动手打起来，等我再拉高某某时，发现高某某脸上流了很多血。当时没有看到高某某是怎么受伤的，后来还陪高某某到县医院的事实。
11、证人裘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看到严某某跑到黄某甲店上吵架，高某某就追上去，当时高某某把严拉到店外，但严很气愤，又跑进店，高某某也跟进去，然后四个人在店里推推拉拉，过了一下，四个人就拉扯到店外，于是便上去劝他们，当时人很多，后来看到高某某脸上流血了，哪里受伤不知道，有看到高某某脸上和严某某身上有番茄酱的事实。
12、证人郑某某的证言，其看到严某某老婆高某某去医院了，就用扫帚把地上扫了一下，当时他们打架的时候是在其煎饼的地方，地上有玻璃碎片和番茄酱的事实。
1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当天早上，不知道什么原因，严某某跑到黄某甲店上，高某某也跟到，在那里拉住严某某叫他不要进去。严进店后，高某某也跟进去，然后他们四个人在店上发生的事情不清楚。过了一下，看到高某某把严某某拉到店外，接着章某某手上拿了一个番茄酱瓶子，往严某某侧后背打去，瓶子破了，章某某又用破瓶子去打严某某时，高某某被划伤的事实。
14、被告人章某某的供述，严某某到了其店上门口，高某某就在那里一直拉严叫他不要进去，但是严还是跑到其店内，进店后就动手打其，后来严又与其丈夫黄某甲打起来。当时其与高某某就在那里拉严某某，拉开后，严又冲过来要打其，于是其就顺手从摊位上拿起沙司瓶子打严某某，当时其与严某某是面对面的，其是用右手拿瓶子砸向严某某的左边肩膀上，就打了肩膀一下，当时沙司瓶子就破了，满地都是沙司和碎瓶子，高某某是怎么受伤其不知道的事实。
15、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光泽县中洲市场“胡子干货店”门口的事实。
16、光泽县公安局法医学损伤鉴定书，证实高某某右面部皮肤裂创2.0cm×0.1cm、右鼻翼皮肤裂创2.5cm×0.1cm、右上唇皮肤裂创3.0cm×0.1cm、左鼻翼皮肤挫伤0.5cm×0.2cm。根据案情及检查所见和医院病例记载情况，说明高某某的面部损伤是锐物挫刺伤，断裂的玻璃瓶可以形成此损伤。依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四条的规定，高某某的伤情属于轻伤的事实。
17、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证实高某某右面部、右鼻翼及右上唇皮肤见多处不规则形，创口均表现为两创角锐，创缘不齐，创周未见表皮剥脱，创口不规则且创缘不齐。分析认为，该创口符合刃口不平齐锐器作用形成。三处创口伤及皮下或肌层出血较少，未伤及深部组织器官，创口边缘未见浅表划痕，说明外力作用较小，不符合锐器砍切作用形成。结合案情分析玻璃碎片作用可以形成伤者颜面部创口。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规定，高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的事实。
18、城建大队证明，证实黄某甲到城建大队举报严某某楼上违章搭建楼房，2012年7月26日，光泽县城建监察大队到现场执法的事实。
19、归案情况说明，证实章某某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
20、户籍证明，证实章某某的出生年月及户籍所在地等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经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质证后认为，对章某某持番茄酱瓶砸严某某身体后番茄酱瓶破裂和高某某面部受轻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害人高某某的陈述与证人唐某某的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某某用破裂的番茄酱瓶直接划伤高某某的证据只有高某某的陈述和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而高某某的陈述与唐某某的证言之间又有矛盾。结合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并综合全案证据分析，高某某的伤是章某某用番茄酱瓶砸严某某时玻璃瓶破裂，致高某某受伤。因此，被害人高某某、证人唐某某对高某某面部损伤是如何形成的陈述及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被害人高某某夫妻在光泽县217路中洲市场经营早点小吃。其受伤后，到光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疗费5370.13元。出院后医嘱：建议休息5天，必要时半年后到上级医院行面部整形手术。高某某的伤情经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工伤伤残，还花费交通费136元，鉴定费119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光泽县医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书、医疗费发票、医嘱单、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据证实。
上述证据及所花费用经被告人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原告人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经本院审查确认下列损失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1、医疗费5370.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3、鉴定费1190元；4、交通费136元；5、残疾赔偿金56110元；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营养费4000元。本院认为，高某某受伤后虽有住院治疗，但根据高某某的伤情及本地区的生活水平，其要求的营养费显然过高。本院根据高某某的受伤程度酌情支持1000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后续治疗费50000元。本院认为，该费用至本案辩论结束前并未实际发生，无法确认实际损失，原告人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误工费6031.90元、护理费5170元。本院认为，原告人按批发零售行业计算误工工资和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原告人是从事早点小吃，应当按照住宿和餐饮业计算误工工资和护理费。其误工工资应为：49天×92.22元=4518.78元；护理费应为：42天×92.22元=3873.24元。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共计人民币72618.15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某某主观上虽然没有直接伤害高某某的故意，但应当知道玻璃瓶是易爆、易碎物品，在砸严某某的同时玻璃瓶可能爆裂并伤及近距离站在严某某身边的高某某，章某某在追求严某某被伤害的结果发生时，对高某某受伤害持放任态度，而在客观上又造成了高某某受轻伤的危害结果。因此高某某的伤是由章某某间接故意造成，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高某某的伤属意外事件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章某某有自首情节，且被害方有明显过错。因此本院依法对章某某予以从轻处罚。由于章某某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本院确认的原告人损失为人民币72618.15元。由于本案被侵权方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根据原、被告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人承担民事责任60%，原告方自行承担40%。故章某某应当赔偿高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570.89元。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管制一年，管制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章某某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570.89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跃平
审 判 员 何澄林
人民陪审员 官山英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娴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管制的期限，为三个月以上二年以下。
第三款：对判处管制的犯罪分子，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第四十一条：管制的期限，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