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西中行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随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明利。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宏奎。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宏良，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永康，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西安市凯奇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随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利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长荣。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进，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赵长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琳，女，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侃，男，该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周宝利。
委托代理人周明利，信息同上。
上诉人刘随虎、周明利、孙宏奎、西安市凯奇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奇润公司）等四人不服原审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日，第三人凯奇润公司设立。其中原告冯长荣持股10%，原告葛利红持股50%，第三人周宝利持股40%。公司由冯长荣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周宝利为监事。2009年4月28日，被告市工商局经当事人申请，作出的对第三人凯奇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对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以及执行董事兼经理、监事的变更登记。2012年3月14日，被告经申请，又作出了对该公司经营范围事项变更。原告葛利红、冯长荣认为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人通过伪造原告签名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认为，原告签字应当是其本人签署。第三人认为，申请材料的签字部分确为他人代签，但原告对工商变更登记是明知的。之后，原告葛利红、冯长荣申请对其笔记部分进行鉴定，经西安市中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鉴定后，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笔迹与原告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市工商局作为行政部门，具有在本行政区域内工商管理的法定职责。行政主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当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被告市工商局作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过程中，对当事人变更登记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将上述材料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执行董事、监事、聘任经理的证明文件”中原告葛利红、冯长荣的签字部分均不是原告本人所签。被告也没有提交原告委托他人经办公司变更登记事项的有关委托证明。因此，被告作出变更登记事项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应当撤销。被告认为，其对当事人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只需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因此不用对他人代签的结果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公司章程修改案。”被告审查的当事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原告葛利红、冯长荣的签字部分均不是原告本人所签，而且也没有出具任何委托授权，被告在此情况下没有对原告的真实意思尽到审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第三人依据其提交的“2012年分红表”认为，原告应当知道被告作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起诉已过起诉期限。本院认为，首先，第三人提交的“2012分红表”没有任何原告的签名，另外，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原告知道被告已作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因此，第三人认为原告起诉期限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第3条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的对西安凯奇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75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刘随虎、周明利、孙宏奎、凯奇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虽然是一起行政诉讼案件，但审理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判断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其审理应该审查工商行政管理局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及有关适用《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民法通则》《合同法》，不能单纯的只适用《行政诉讼法》，而本案一审只单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7条和《行政诉讼法》第54条第二款第3项，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5条第1款规定了应提交的材料，第2款规定股东应当在章程上签名、盖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也只规定了变更登记应提交的材料，并没有规定要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上的签名的真实性负责审查。另外，该涉案变更登记中有股权转让协议，对该转让协议的效力的认定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有关规定。由于涉案的公司在2008年登记时是董欣借用上诉人的身份证，然后找人代办的工商登记，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出资，导致2009年公司经营项目时根本无资金，董欣和周明利才找上诉人出资，上诉人出资后董欣又借用被上诉人的身份等，一手操作将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民法通则》第66条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当时董欣拿着上诉人的身份证、印章，再加之董欣与二被上诉人的特殊关系，上诉人完全相信董欣有代理权，并且变更登记后至今已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董欣一直代两位被上诉人领取红利，上诉人能不知道吗所以工商局根据董欣提供的变更登记资料，进行变更登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问题。《行政诉讼法》第39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赢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涉案的行政行为早在2009年4月23日已经做出，距被上诉人2014年4月14日提起诉讼时已达4年多，所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另外，一审法院也没有指出工商局变更登记具体违反了我国哪一部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规定的是当事人申请变更登记应提交的材料，《行政诉讼法》第54条第二款第（二）项第3条规定的是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处理，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办理凯奇润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根本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和其他法定程序问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市工商局作出关于对凯奇润公司的有关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审理此案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市工商局作出的变更登记。2、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葛利红、冯长荣辩称，1、2008年答辩人葛红利、冯长荣作为主要投资人和周明利共同设立了凯奇润公司。当时冯长荣和周明利关系比较好，冯长荣将公司交给周明利主要经营。在周明利经营期间，未征得葛红利、冯长荣同意，私刻公章，将公司过户给刘随虎等人，包括后续变更登记。本案上诉人以伪造签字的方式欺骗国家机关，侵犯了葛利红、冯长荣的权益。2、本案所有变更登记涉及葛利红、冯长荣签字的，全部系伪造，而且刘随虎、周明利等人当庭陈述这些签字就是他们自己签的。3、登记机关应具对于材料真实性的审查权。4、关于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董欣为第三人不应获得法庭支持。上诉人说董欣是实际出资人，但没有出具任何证据，董欣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5、依照《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未超过时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工商局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工商局未尽到审查义务，就进行工商登记，应当承担相关责任”于法无据。法律规定赋予工商局主体资格，但《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并没有对具体审查方法等进行表述，只是提供了应当变更登记的内容。一审认定“本案涉及葛利红、冯长荣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工商局就进行工商登记”有失偏颇。工商局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作出的变更登记合理合法。2、原审原告葛利红、冯长荣一审将工商局列为被告，答辩人认为不合适。关于上诉人与原审原告之间的纠纷应该通过民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其作出的变更登记。
原审第三人周宝利述称，从公司发起至2009年变更，原审原告葛红利、冯长荣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过字，没领过工资，没有参加任何经营活动，没有取得一分钱分红。请求维持变更登记。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市工商局具有对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变更、终止予以许可的行政登记权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了公司变更登记应当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等相关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也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审查，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根据法律的上述规定，市工商局作为负有法定审核义务的行政机关，在接受凯奇润公司提交的变更申请后，应按法定要件进行全面审查。但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展示及质证，证实了凯奇润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公司股东变更申请的材料中，并无原股东葛利红、冯长荣签字认可的股份转让协议，尤其是凯奇润公司所申请的公司变更登记事项，直接关系到公司股东人员的变更和涉及葛利红、冯长荣所拥有的股权转让的重大利益；同时，凯奇润公司提交给市工商局股东变更申请材料所涉及的内容和“葛利红、冯长荣”的签名，既非葛利红、冯长荣所知，亦非葛利红、冯长荣所签，市工商局作出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证据，缺乏真实性。足以证明市工商局对事实的认定错误，虽然依法对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变更登记行为从后果上足以导致他人的权益受损，故其所作核准凯奇润公司变更登记不能成立，依法应予撤销。关于葛红利、冯长荣与董欣的股东身份问题，不属本案的审查判定范围，亦于本案的审查无关。刘随虎、周明利、孙宏奎、凯奇润公司等四人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撤销市工商局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的对凯奇润公司的变更登记，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刘随虎、周明利、孙宏奎、凯奇润公司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随虎、周明利、孙宏奎、凯奇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民
代理审判员 牟凤燕
代理审判员 姜 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