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顺康诊所，地址：海阳市天和小区黄山街*****号。
负责人：黄虎伟。
委托代理人：杜成军、黄张存，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杰，系北海舰队现役军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红臣，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金奎，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治。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卞海，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海阳分院）
法定代表人：于腾波，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任凯，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的委托代理人杜成军、黄张存，被上诉人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的委托代理人卞海、原审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任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诉称：2013年7月16日，原告修杰之父、徐红臣之夫、修金奎与王学治之子修福利因嗓子痛，于13时50分自己开车到第一被告处就诊。原告于16时25分接到第一被告医生接晓峰电话说修福利情况不好，原告于16时45分到第一被告处，见修福利坐××门口呼吸困难，憋得面部发紫，原告第一感觉是药物反应，要求接晓峰将修福利送往医院抢救，16时57分到达第二被告急诊科，经抢救无效于18时许死亡。经莱阳卫校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鉴定：修福利系因急性化脓性咽喉炎，伴小脓肿形成和急性喉头水肿，导致急性喉梗阻，窒息死亡。原告认为第一被告未进行诊前检查便进行治疗、酒后输液及注射头孢加重病情，药物配伍禁忌，未及时送患××情恶化，故应对修福利的死亡承担责任，第二被告抢救不及时，也应与第一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两被告承担丧葬费21418.50元，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2191.99元，死亡赔偿金395696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20年的70%），丧葬费21418.50元，鉴定费114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892元，共计490608.49元。
原审被告海阳顺康诊所辩称：患者修福利××本所的整个诊疗过程中，我所医生尽到了医务人员的责任，××给病人输液治疗不见好转的情况下，及时并亲自护送病人至海阳市人民医院诊治，无任何差错及过失。经莱阳卫校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鉴定，修福利患有××，其死亡结果与我诊所没有关系，故我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辩称：原告亲属修福利于2013年7月16日16时57分病情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到我院急诊，我院及时、得当、××患者进行抢救。××患者从入院到死亡仅一个小时的情况下，我院采取了一切应当采取的抢救、治疗措施，绝不存××“抢救不及时”的情况。因此，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修福利生于1963年9月23日，生前居住××海阳市方圆街道办事处生产村，系原告修杰的父亲、徐红臣的丈夫、修金奎及王学治的儿子。2013年7月16日中午修福利××酒店喝酒、吃饭后回家，因嗓子疼约13时50分左右从家开车到了海阳顺康诊所治疗。海阳顺康诊所称诊所医生接晓峰接诊了修福利，为其测体温及检查咽喉，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给予点滴治疗。点滴快打完时，因修福利感觉没有效果，接晓峰医生建议其到海阳市人民医院会诊，约16时25分，修福利的妻子徐红臣接到接晓峰用修福利的手机打的电话，要求她前去海阳顺康诊所陪修福利到医院检查治疗，16时45分许徐红臣打出租车赶到诊所，立刻带修福利到海阳市人民医院急救室抢救，医生接晓峰随行。海阳顺康诊所未提供完整的诊疗记录。16时57分到达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急诊治疗，××急诊门口修福利突发口唇青紫，呼吸加重，被诊断为1、喉阻塞Ⅵ＋，2、呼吸困难原因待诊，医生急予以地塞米松10mg、盐酸肾上腺素1支，急诊行环甲膜切开置气管插管，缝合过程中修福利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心肺复苏，抢救无效，于18时5分临床死亡。2013年7月17日海阳市卫生局委托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进行法医病理鉴定，2013年8月22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修福利）系因急性化脓性咽喉炎，伴小脓肿形成和急性喉头水肿，导致急性喉梗阻，窒息而死亡。双方当事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医生使用的克林霉素和地塞米松存××配伍禁忌，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诉讼中，原告申请对两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过失及过失与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法院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中分析：顺康诊所××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无完整的诊疗记录，被鉴定人××诊所就诊过程的病情变化无从得知，诊所给被鉴定人停用输液原因不详，当被鉴定人病情出现变化时未能及时预见到病情的严重后果，迅速给予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并及时转诊，而是消极等待被鉴定人家属到诊所将被鉴定人送往医院，而××到医院途中发生喉阻塞Ⅵ＋，因延误治疗时机，经抢救无效死亡。顺康诊所对被鉴定人修福利的诊疗过程中，因未尽到的高度注意义务（预见，转诊，结果回避义务）而存××过失。据法医病理意见书：被鉴定人系因急性化脓性咽喉炎，伴小脓肿形成和急性喉头水肿，导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被鉴定人脂肪心、心肌炎、心外膜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的存××，使心脏功能明显降低，有利于急性心力衰竭和心律失常的发生。被鉴定人脑动脉粥样硬化引起的长期轻度脑供血不足可加重脑组织的缺血缺氧病变。××急性缺血缺氧性改变、脑水肿、压迫延髓呼吸和心血管中枢，可加速急性呼吸和循环功能障碍的发生。故自身状况对死亡的发生亦应存××一定的原因力。综合分析：顺康诊所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主要因果关系。被鉴定人修福利到达医院时病情危重，医院采取的救治措施适当、及时，无违反诊疗常规之处，故不存××医疗过失。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无异议，顺康诊所有异议，认为该意见书不是结论书仅是意见书，且该意见书分析说明中明确记载当时患者到医院时神志清，这与庭审中原告主张的到达顺康诊所时患者陷入昏迷状态、不能讲话明显不符，患者系××医院抢救时，××缝合过程中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死亡，是××患者本身患有脂肪心、心肌炎、心外膜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使心脏功能明显降低造成，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故申请法院重新委托鉴定。法院认为顺康诊所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对其重新鉴定未予准许。
原告主张医疗费2191.99元，死亡赔偿金395696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20年的70%），丧葬费21418.50元，鉴定费：莱阳卫校的7000元，正贺所的9300元，共计16300元的70%为11410元；父亲修金奎，生于1933年1月13日，母亲王学治，生于1932年11月6日，同住海阳市方圆街道办事处生产村。修金奎、王学治生育一子修福利、一女修竹英，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112元×5年÷2人×70%×2人=59892元。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对上述费用无异议，但认为医院没有医疗过错，不予承担。被告顺康诊断对上述费用也无异议，但认为自己没有医疗过错，不应承担。同时，原告要求追加海阳市卫生局及接诊医生接晓峰为共同被告，因为接晓峰登记的执业地点是海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而不是顺康诊所，且顺康诊所不符合成立条件，诊所负责人黄虎伟从业时间不足五年，海阳市卫生局对该情况的监管不力，存××过失。法院认为原告追加共同被告理由不当，未予支持。
另查，海阳顺康诊所的主要负责人为黄虎伟，营业场所为海阳市天和小区黄山街16-14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黄虎伟生于1973年4月17日，2010年12月15日取得医师资格证书，2012年3月9日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执业地点为海阳顺康诊所。接晓峰生于1982年2月28日，2011年12月8日取得医师资格证书，2012年6月20日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最初的执业地点为海阳市第三人民医院，2013年10月21日变更执业地点为海阳顺康诊所。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7月16日，死者修福利先后到两被告处就诊治疗，与两被告形成医患关系。对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虽然被告顺康诊所对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原告及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认为顺康诊所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预见，转诊，结果回避义务），该医疗过失与修福利死亡之间存××主要因果关系，同时，患××，就诊前两天嗓子就疼，就诊当天中午饮酒加重病症，且顺康诊所医生打电话后其家属迟来诊所对修福利的治疗也有所延误，故由顺康诊所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不存××医疗过失，故对修福利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医疗费2191.99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修福利死亡时为50周岁，生前居住××海阳市区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为565280元，丧葬费为21418.5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7112元×5年÷2人×60%×2人=51336元。原告主张的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7000元，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930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191.99元，死亡赔偿金616616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1336元），丧葬费21418.50元，鉴定费16300元，共计656526.49元，由被告顺康诊所承担60%为393915.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阳顺康诊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各项损失393915.89元；二、驳回原告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对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9元，由原告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承担1450元，由被告海阳顺康诊所承担7209元。
宣判后，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患××所致，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关；患者修福利只是感觉治疗无效果，未出现病情变化，转诊海阳市人民医院；原审鉴定意见与其所依据的直接证据相矛盾，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原审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现申请重新鉴定，患××情变化，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修杰、徐红臣、修金奎、王学治辩称，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也经质证，并对赔偿标准没有异议，上诉人原审庭审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明显属歪曲事实和曲解法律及诊疗行为，不应支持上诉人无理主张。原审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海阳市人民医院称，原审司法鉴定书认为患××情危重，我方采取的救治措施适当、及时，无违反诊疗之处，也不存××医疗过失，故患者的死亡与我方的行为无关。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2014年7月15日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海阳顺康诊所的医疗过失行为（未尽到的高度注意义务：预见、转诊、结果回避义务）与被鉴定人修福利死亡之间存××主要因果关系。因被鉴定人修福利脂肪心、心肌炎、心外膜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的存××，使心脏功能明显降低，有利于急性心力衰竭和心律失常的发生；被鉴定人脑动脉粥样硬化引起的长期轻度脑供血不足可加重脑组织的缺血缺氧病变；××急性缺血缺氧性改变、脑水肿、压迫延髓呼吸和心血管中枢，可加速急性呼吸和循环功能障碍的发生；故修福利自身状况对死亡的发生亦应存××一定的原因力。被鉴定人修福利到达海阳市人民医院时病情危重，医院采取的救治措施适当、及时，无违反诊疗常规之处，不存××医疗过失。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过错责任原则是侵权责任法的主要归责原则，过错通常表现为故意和过失两种形式，而过失则包括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过错与否，判断的标准则是是否达到了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既包括法律法规、操作规程等所明确要求的，也包括医务人员××诊疗过程中应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还包括作为一个诚信善意之人的行为所要求的。本案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患者修福利的死亡存××多因一果的情形，多因分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起不同的作用，其原因力也不一样，比较行为人行为的原因力通常与比较当事人之间的过错结合运用，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对患者修福利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预见、转诊、结果回避的高度注意义务，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海阳顺康诊存有过错，既有事实依据，也有病理依据；考虑到海阳顺康诊所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修福利死亡之间存××主要因果关系，同时考虑到被鉴定人修福利其自身存××的原因力，原审认定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亦无不当。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上诉称，原审鉴定意见与其所依据的直接证据相矛盾，患××所致，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关之理由，系断章取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并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所作司法鉴定，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对鉴定结论虽提出异议，却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二审又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现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既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报告存有严重违反程序情况存××，仅以患××情变化、原审鉴定意见与其所依据的直接证据相矛盾等猜测、推断的语言予以评论，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关于患××情变化及原审鉴定意见与其所依据的直接证据相矛盾，申请重新鉴定之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9元，由上诉人海阳顺康诊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明玉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初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