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15刑终81号
原公诉机关光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5年8月25日被光山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光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道才，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吕某某，男，197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因涉嫌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光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曾用名陈良斌），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告人吕某某。因涉嫌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光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朱某某，男，197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因涉嫌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光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简某甲，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光山县“幸福花园”小区项目投资人之一。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同年12月31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光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光山县“幸福花园”小区项目投资人之一。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2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同年12月31日转逮捕，2015年2月17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8月25日被光山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光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吕某某、朱某某、陈某甲、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原审被告人简某甲、张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光刑初字第0014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康兵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王道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8月29日，光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公告拍卖光山县城司马光西路南侧、县公用事业局对面的宗地。开发商胡某乙、廖某、张某甲、简某乙、简某甲因无开发资质，五人决定挂靠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该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销售四级资质）参与竞拍，进行房地产开发。2012年9月27日，五人以该公司的名义竞得该宗土地并决定用于开发“幸福花园”小区项目。2012年10月19日，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以该公司开发“幸福花园”项目的名义全权委托开发商廖某为法定代表人、胡某乙具体实施。2013年1月29日，时任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经理屈应玉代表该公司与廖某、胡某乙签定《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并收取16.8万元管理费，且于当日对该协议书办理公证手续。随后张某甲、简某乙等5人以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的名义办理了相关建设证书。
2013年3月14日，被告人张某甲、简某甲代表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幸福花园”项目部与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该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的法人代表刘某甲签定合作管理协议，交纳50万元管理费，借用该公司建筑施工资质组织施工。简某甲、张某甲等五位开发商将“幸福花园”小区分成四个标段，组织建设工程招投标。
2013年11月28日，“幸福花园”项目部代表简某甲与光山县工程建设监理站法人代表梅某签订《建设工程监理合同》。该监理站派驻相关工作人员入场工作。
2013年12月2日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公司法人代表刘某甲与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法人代表刘某乙签订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2月12日，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预期取得“幸福花园”项目四个施工标段的施工资格。在实际建设施工中，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具体承建工程，也不决定由谁来具体承建工程，但该公司参与项目管理，组建有“幸福花园”小区施工项目部，该公司任命了项目经理、安全员、技术员等相关工作人员参与工作。
进入施工阶段后，简某甲、张某甲等5名开发商将四个施工标段肢解成7个单项工程发包给中标合同外7名无相应资格的自然人。2014年11月8日，被告人张某甲、简某甲与被告人朱某某签订《建筑工程包干施工合同书》，由朱某某承包了2号楼1号、2号商铺的建设工程。被告人朱某某签订合同后与被告人吕某某合伙投资承建该工程，因二人不懂建筑技术，聘请无任何建筑资质的被告人陈某甲为技术员。被告人朱某某、吕某某找来瓦工黄某带11人从事混凝土浇灌工作，并将模板工程承包给无任何资质的被告人李某甲，被告人李某甲又组织霍某某、杨某甲等8名木工具体实施。在具体施工过程中，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指挥黄某、李某甲，李某甲又指挥霍某某、杨某甲等人。
为减少成本，开发商未按已报送审查通过的“幸福花园”小区的图纸进行施工，而是另要求设计方将2号楼1、2号商铺桩基基础设计为独立基础，且未将图纸报送审查。“幸福花园”小区2号楼1号商铺，设计为3层框架结构，长46米，宽17.25米，首层建筑面积为797平方米，层高为5.27米，2014年11月9日该商铺正式开工建设，同年11月12日，完成地基基槽开挖工程。基槽验收由监理方、施工方和实际控制方代表组织进行，未按规定邀请勘察、设计部门人员参加。同年11月13日到12月6日，先后完成浇筑及土方回填，再进行独立基础柱、梁钢筋及模板安装等工序，未组织验收。12月7日到10日，就地回填土，未按要求分层碾压，未计算地基承载力是否满足荷载要求。12月18日，1号商铺框架支模及钢筋绑扎完成，19日上午7时许，杨某甲带领7名木工进入工地施工，9时许，被告人陈良兵喊来监理、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公司、开发商三方代表复验18日下午检查发现的问题，后相关工作人员同意继续施工。10时许，开始浇筑混凝土，在浇筑的同时，楼内木工仍在继续进行模板施工。13时20分许，另一工地木工陈某丁路过1号商铺时，发现1号商铺一角站柱向东倾斜，于是电话告知木工高某。同时，吃完饭回到工地的被告人吕某某也发现楼体倾斜，于是电话通知被告人陈某甲、李某甲、朱某某等人，陈某甲、李某甲先到现场，李某甲建议先用导链对倾斜的楼体进行校正，无效果，吕某某、陈某甲商议用挖机推，吕某某即电话联系挖机师傅夏某甲，随后被告人朱某某也来到现场。14时30分许，被告人简某甲也来到现场并电话通知被告人张某甲。被告人朱某某、吕某某担心增加施工成本，想先用挖机推推看，被告人朱某某遂出去找挖机，离开了现场（直到坍塌后才回来）。随后被告人张某甲也来到施工现场，并要求施工方将倾斜的楼体拆除重建。被告人陈某甲告诉被告人简某甲准备用挖机推对墙体校正，简某甲、张某甲均不同意并要求拆除重建。随后，夏某甲开挖机来到现场后进行校正，但仍然没有效果。简某甲要求施工方加紧拆除，张某甲也赞成拆除，并要求施工方自己负责，说完二人先后离开现场。因被告人朱某某、吕某某对该工程是包工包料，为重新利用1号商铺已使用的钢筋及其它建筑材料，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决定用人工连夜拆除，以免已浇筑的混泥土凝结致材料损失。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安排被告人李某甲组织木工先拆除模板，李某甲意识到人工拆除有危险，并且工程量大，开始也不愿意拆除，吕某某、陈某甲要求必须连夜拆除。李某甲担心如果不听吕某某等人的安排，其与吕某某之间的工钱不好结算，且其已与吕某某在建筑工程上已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于是安排杨某甲带着木匠立即施工。木工杨某甲、高某、陈某乙提出按李某甲的要求拆除倾斜楼体不安全，不愿意施工。李某甲说：“不干，哪个也走不了，晚上加班也得拆完。”随后，木工组全部进入楼内施工。李某甲还电话邀请其他工地的工人赵某某等人来现场帮忙拆除，李某甲的妻子陈言平接完放学的儿子李某某后，与李某某一起被李某甲叫到现场帮忙。
瓦工组全部人员也被吕某某叫来现场参与拆除。吕某某、陈某甲安排一部分瓦工上楼顶铲除混凝土，一部分瓦工在楼内铲除、用水冲洗站柱上的混泥土。当时，瓦工张某乙、挖机师傅夏某甲提出这样拆除楼体有危险、会坍塌，吕某某、陈某甲置之不理。16时30分，正在被拆除的楼体突然整体坍塌，导致正在施工的程某某、汪某某、霍某某、赵某某、陆某某5人死亡，郑某、邹某、翁某、熊某、李某某、林某、李某甲、候某某、黄某9人受伤。
1号商铺坍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450万元。
此事故经信阳市人民政府成立专门调查组作出“关于幸福花园12.19模架体系坍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施工方未编制安全专项施工方案，未计算地基承载力是否满足荷载要求，未按要求对模板支架承载地基分层压实，未按相关规范施工作业，倾斜后处置不当。间接原因是：违法从事开发，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监督、审查不严。
另查明，以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赔偿单位，实际赔偿人为简某甲、张某甲等5位开发商，分别赔偿陈言平、汪某某、霍某某、赵某某、陆某某的亲属各项经济损失为73.684476万元、83万元、86万元、75万元、71万元，分别赔偿郑某、邹某、翁某、熊某、李某某、林某、李某甲、候某某、黄某的经济损失11万元、9万元、18万元、3万元、1.426万元、1.62万元、1.261万元、1.31万元、1.62万元，并取得了上述被害人或其亲属对本次事故相关责任人的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处警登记表、光山县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合作管理协议、“幸福花园”发包、承包的情况说明、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公证书、建筑工程包干施工合同书、“幸福花园”项目证明材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光山县城镇建设开发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税务登记证等资质证书、光山县工程监理站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身份书及相关工作人员的资质证书、光山县城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资质证书、到案经过、光山县人民医院出具体的“林某等十四人的诊断证明”、信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幸福花园”12.19模架体系坍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光山县幸福花园12.19较大建筑坍塌事故管理组调查报告、光山县“幸福花园”小区建筑工地12.19坍塌事故技术组调查报告、光山县“幸福花园”2号楼1号商铺钢筋及混凝土抽检情况的报告、光山县“12.19”事故直接经济损失情况证明、土方开挖等工序报审、报验表、钢管扣件检验报告、成交确认书、“幸福花园”施工招标中标情况、1号商铺施工图纸，证人杨某甲、高某、陈某乙、陈某丙、翁某、黄某、童某、杨某乙、侯某甲、侯某乙、邹某、林某、熊某、郑某、张某乙、蒋某、陈某丁、夏某甲、吕某、陈某戊、杨某丙、胡某甲、张某丙、胡某乙、简某乙、廖某、刘某甲、陈某己、梅某、刘某乙、李某乙、杨某丁、曹某、张某丁、喻某、夏某乙、刘某丙的证言，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李某甲、朱某某、简某甲、张某甲的供述，光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光）公（刑技）鉴（法医）字（2014）700号、695号、698号、699号、701号、694号、696号、702号、69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光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光）公（刑技）鉴（尸）字（2014）068号、069号、070号、071号、072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
原判认为，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李某甲在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在明知存在事故隐患，继续作业有危险，仍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利用组织、指挥、管理职权，强制他人违章作业，导致发生5人死亡、9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被告人简某甲、张某甲是建筑工程的投资人，且对在建工程负有组织、管理职责，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导致发生5人死亡、9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朱某某作为建筑工程的实际出资承建人，其明知正在建设中的楼体已倾斜，未编制安全生产方案，同意他人继续施工，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负事故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本案六被告人均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各被告人在事故发生后均在现场参与抢救，配合调查，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均由简某甲、张某甲等5位开发商出资赔偿到位，并取得各被害人方某相关责任人的谅解，对本案六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且可加大对被告人简某甲、张某甲酌情从轻处罚的比例。本案各被告人均系过失犯罪，各被告人均是因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履行不同的职责致案件发生，不属共同犯罪，根据各被告人岗位职责履行情况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危害后果及悔罪表现，对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李某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一）项、第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三条，对被告人朱某某、简某甲、张某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吕某某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二）被告人陈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被告人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四）被告人朱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五）被告人简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六）被告人张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
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原判认定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按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量刑，请求二审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核对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称“原判认定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按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量刑，请求二审从轻处罚，适用缓刑”的上诉、辩护理由，经查，原判认定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杨某甲、高某、陈某乙、程某、翁某的证言，均证实在楼体发生倾斜后，李某甲强令工人冒险拆除楼体的事实。李某甲的供述也证实其承包工程支模施工，在楼体发生倾斜后，陈某甲安排其将模拆除，其又安排杨某甲等人进去折模的事实。故原判认定李某甲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已充分考虑其构成自首、积极配合调查以及各被告人职责履行情况，在法定刑幅度内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甲、原审被告人吕某某、陈某甲在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负有组织、指挥、管理职责，明知存在事故隐患，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原审被告人朱某某作为建筑工程的实际承建人、原审被告人简某甲、张某甲作为建筑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在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六被告人均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杰
审 判 员 张同福
代理审判员 黄少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贞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