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丙。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鸿生，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京普，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丁。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元明，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黎，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三（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唐鸿生、王京普，被上诉人赵某某、王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沈元明，原审第三人丁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张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赵某某、王丁系母女关系，王甲、王乙、王丙系兄弟姐妹关系，丁某某系被继承人王A之外甥。被继承人王A（2012年5月11日死亡）与妻肖B（1996年3月25日死亡）共生育三子一女，即王甲、王C（2013年3月31日死亡，系赵某某之夫、王丁之父）、王丙、王乙。（二）在被继承人王A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工商银行长寿路支行账户内，截至2011年4月28日尚有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000元；在被继承人王A的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邮政外滩储蓄所账户内，截至2013年1月13日尚有4，618.10元；2007年8月22日，被继承人王A在中国工商银行康定路支行认购博时价值增长基金19，626.74份，2013年12月18日总市值为13，326.56元。（三）上海市静安区海防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为“海防路房屋”）系由被继承人王A于2000年作为售后公房购买的产权房，权利人为王A，该房内现户籍人数为1人，即王丁。（四）2012年4月25日，被继承人王A将其总计500，000元的存折交与丁某某。同日，丁某某将其取出，并按照被继承人王A的要求，将其中的100，000元给了王甲，30，000元给了王丙，剩余370，000元存入了丁某某的账户内。（五）2012年4月9日在案外人王A（被继承人王A之妹）家中，签订了《会议纪要》。参加人员有被继承人王A四个子女（即王丙、王C、王甲、王乙）、被继承人王A之弟王D、之妹王A、王A之女沈E及丁某某。被继承人王A因病住在医院里未能参加。《会议纪要》由沈E执笔，内容为“经大家友好协商，就以下事项达成如下共识：1、王A（父亲）名下房产：海防路房屋由三儿子F（即王C）继承，并同意在所有直系亲属签字后三个月后办理过户手续。王甲、王乙、王丙同意放弃对房产继承权。2、除上述房产外，王A（父亲）的其余财产先由其自行支配。百年之后，剩余部分由四个子女平分。3、王F（即王C）承诺：个人现金继承部分将以个人意愿为前提，酌情考虑转让给王甲、王乙、王丙之子女。4、王A（父亲）的日常起居生活由四个子女共同承担，合理安排照顾时间，看病治疗费用如需子女承担的，将由四个子女共同分摊。5、若有其他协议，均以本协议为最终版本。6、以上协议经参加人员一致同意，特指定由丁某某为监督执行人，王D（小舅舅）、王A（小娘娘）为见证人”。王甲、王丙、王乙、王C在“参加人员”一栏内签名并加盖手印，王D、王A在“见证人”一栏内签名，丁某某在“监督执行人”一栏内签名。《会议纪要》签订后的第二天，王D、王A、丁某某、沈E一同来到被继承人王A入住的医院，将《会议纪要》给其阅看，并读给其听，被继承人王A对《会议纪要》未提出异议，在“父亲”一栏内签名并加盖手印。（六）在2012年4月9日正式签订《会议纪要》之前，被继承人王A自感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故于2012年3月18日趁亲戚都聚在丁某某家之机，召集了王D、王A、沈E、丁某某，对其财产安排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其中谈到海防路房屋由王C继承，其余财产由四个子女平分等。当天沈E根据被继承人王A的口述内容，形成了《会议纪要》的初稿。（七）2012年4月9日《会议纪要》签订后，被继承人王A、王乙等人曾至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欲办理海防路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因故未办成。
原审法院审理中，王甲、王乙、王丙向法院提交了被继承人王A2011年3月1日的《遗嘱》，内容为“……本人拥有产权房壹间，是我工作单位奖励给我，建筑面积36.93平方米，原因是我曾评为上海市劳动模范，地址是海防路XXX号XXX室。为了我百年后引起子女间为财产分享而发生纠纷，因此在我生前预作安排如下房屋产权50%由王G（即王C）个人继承。还有50%房屋产权，由三个子女王甲、王乙、王丙平均继承。关于银行存款问题由继承人王甲、王乙、王G（即王C）、王丙平均享受继承，他们的配偶都不得享受此存款。特立此遗嘱为凭”。对该《遗嘱》，赵某某、王丁认为因之后签署的《会议纪要》已覆盖了该份《遗嘱》，故该《遗嘱》应属无效；王甲、王乙、王丙认为，该《遗嘱》系被继承人王A生前真实意思表示，所表述的内容符合我国继承法的现行相关规定，故应当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分割其遗产继承之。
本案中，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意见一致的有：对被继承人王A遗留的银行存款、基金，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一致同意按法定继承原则继承。其中，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工商银行长寿路支行账户内的存款按60，000元计算；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邮政外滩储蓄所账户内的存款按4，618.10元计算；博时价值增长基金归王乙所有，由王乙给付其他继承人应得份额的折价款，并以2013年12月18日的总市值为计算标准。原审法院经查，2013年12月18日总市值为13，326.56元。
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意见不一致的有：1、关于海防路房屋赵某某、王丁要求按照《会议纪要》由王C继承，现因王C已病故，故依法应由王C的继承人即赵某某、王丁继承；王甲、王乙、王丙则要求按照《遗嘱》由王C继承50%的房屋产权，剩余的50%由王甲、王乙、王丙平均继承。因王C已病故，故王C应继承部分，由其女儿王丁代位继承；2、关于丁某某处的370，000元，王甲、王乙、王丙认为该370，000元系被继承人王A委托丁某某代为保管，应属被继承人王A的遗产，理应由其继承人继承；赵某某、王丁认为若370，000元作为遗产分割，则2012年4月25日王甲拿到的100，000元及王丙拿到的30，000元也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丁某某认为370，000元是被继承人王A生前赠与给其的，现若本案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能遵从《会议纪要》中写明的“海防路房屋由王C继承”等，并由法院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终结本次纠纷，其自愿将370，000元附条件地分别赠与给本案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
原审法院审理中，因各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继承人王A遗留的海防路房屋如何继承？二、丁某某处的370，000元是被继承人王A的生前赠与，还是委托丁某某代为保管？2012年4月25日王甲拿到的100，000元及王丙拿到的30，000元是否应作为被继承人王A的遗产进行分割？
针对争议焦点一，海防路房屋是按照2012年4月9日签订的《会议纪要》，还是按照2011年3月11日被继承人王A的《遗嘱》处理是解决本焦点问题的关键所在。对此，法院认为，从《会议纪要》形成的整个过程来看，在未正式签订前，被继承人王A即召集了王D、王A等人，表明了将海防路房屋赠与王C的意愿。2012年4月9日正式签订的《会议纪要》中也明确了海防路房屋由王C继承，而且所有“参加人员”对《会议纪要》未提出任何异议，并自愿在《会议纪要》上签名并加盖手印，“见证人”王D、王A及“监督执行人”丁某某也签了名，尽管《会议纪要》没有执笔人沈E的签名，但沈E当庭表示愿意补签。虽然在签订《会议纪要》时，被继承人王A因病住院无法参加，但第二天被继承人王A阅看《会议纪要》后并未提出异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加盖手印，表明被继承人王A认可并同意该《会议纪要》。故《会议纪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会议纪要》签订后，被继承人王A、王乙等人曾一同至上海市静安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故未办成）。上述一系列事实表明，将海防路房屋赠与王C系被继承人王A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其生前的意愿。尽管在2011年3月11日的《遗嘱》中被继承人王A对海防路房屋的处理也有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之后被继承人王A以自己的行为，对该份《遗嘱》做了否定，表明了自己最后的真实意愿。故作为子女，在继承遗产时应尊重老人生前的意愿，海防路房屋应由王C继承。现因王C已去世，故应由王C的继承人即赵某某、王丁继承。现王丁主张四分之一、赵某某主张四分之三的产权份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针对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丁某某称该370，000元系被继承人王A生前对其赠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审理中，亦无证据可证实该款系被继承人王A生前对丁某某的赠与，丁某某与被继承人之间亦无特殊的紧密关系，而丁某某作为《会议纪要》的“监督执行人”，被继承人王A嘱咐丁某某将其存款取出，并让丁某某代为保管更符合常理。故法院认定，丁某某处的370，000元系被继承人王A的遗产，应由其继承人继承。另，2012年4月25日，丁某某按照被继承人王A的要求，从王A的存款中分别取出100，000元、30，000元交付王甲、王丙，因丁某某已当庭证实该两笔钱款系被继承人王A分别送给王甲、王丙的，系被继承人王A生前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故不应再作为被继承人王A的遗产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王A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工商银行长寿路支行账户内的存款60，000元，由赵某某得11，250元、王丁得3，750元、王甲、王乙、王丙各得15，000元，该账户自2011年4月29日起产生的利息归王乙所有，税收由王乙负担；二、被继承人王A的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中国邮政外滩储蓄所账户内的4，618.10元，由赵某某得865.89元、王丁得288.62元、王甲、王乙、王丙各得1，154.53元，该账户自2013年1月14日起产生的利息归王乙所有，税收由王乙负担；三、被继承人王A名下基金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的基金：博时价值增长基金（代码050001）19，626.74份归王乙所有，王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丙支付2，498.73元、832.91元、3，331.64元、3，331.64元；四、丁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赵某某、王丁、王甲、王乙、王丙69，375元、23，125元、92，500元、92，500元、92，500元；五、海防路房屋由赵某某、王丁按份共有，其中赵某某占四分之三的产权份额，王丁占四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六、王甲、王乙、王丙应协助赵某某、王丁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过程中依据国家规定应缴纳的税费由赵某某、王丁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不同意原审判决。认为被继承人王A生前留有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应按此内容继承，即由被上诉人赵某某、王丁取得海防路房屋50%产权份额，另50%产权份额由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等份继承，而原审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分配被继承人王A遗产无事实法律依据，应对该错误予以纠正。故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丁、赵某某意见一致，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会议纪要》是被继承人王A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作出在被继承人王A自书遗嘱之后，原审由此按照被继承人王A在该《会议纪要》中的意愿处理其遗产是有事实法律依据，因此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故要求驳回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丁某某述称：不同意原审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被继承人王A在《会议纪要》中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各方也在该《纪要》中签字确认，故均应按此执行。原审按此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故要求驳回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原审遗漏查明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虽然在《会议纪要》上有过签名，但对《会议纪要》的内容并不知情；认为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并没有同时一起前往被继承人王A所住的医院，且认为在医院内发生的一系列情节均非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原审查明的《会议纪要》来源错误，被继承人王A生前从未有类似于《会议纪要》的遗愿；认为不存在被继承人王A曾至上海市静安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被继承人王A在随上诉人王乙等人前往上述房产交易中心时，对要办理产权过户并不知情；认为原审遗漏查明房屋产权变更未成的原因，即因被继承人王A不想办理房屋变更手续；认为原审遗漏认定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提交的被继承人王A生前所留的遗嘱。
被上诉人赵某某、王丁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丁某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提供照片复印件一份，证明：1、原《会议纪要》中记载的将海防路房屋权利赠与王C的内容并不是被继承人王A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赠与说明中可以看出其余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王A的照顾更多，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且王C也曾表示愿意补偿其兄弟姐妹。
被上诉人赵某某、王丁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并认为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提交的材料并非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观点，故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丁某某亦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并表示其对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提供的材料并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原审法院结合被继承人王A生前先后所订立的自书遗嘱及《会议纪要》的意思表示，按照被继承人王A生前的遗愿，就本案查明的被继承人王A生前的合法财产进行了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均对此不服，坚持要求按照被继承人王A生前留有的自书遗嘱继承相关财产。然，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的上诉请求并无相应的事实或法律证据予以印证。关于海防路房屋的处理，被继承人王A在其生前所立自书遗嘱与之后订立的《会议纪要》就此分别作了表示，原审依据在案证据确认后订立的《会议纪要》中被继承人王A的意思表示是其对该项财产分配的最后有效意见，于法有据，原审就此认定已作详尽分析，本院亦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证据推翻原审，故本院对其该主张难以支持。至于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认为《会议纪要》非被继承人王A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既未提供被继承人王A生前有推翻此意思表示的证据，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会议纪要》存在不合法性的事实法律依据，更无证据证明其于继承中存在酌情多分或特留份等情节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亦难以支持。鉴于各方对其他判决均无异议，故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210元，由上诉人王甲、王乙、王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黄 亮
代理审判员 周 州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