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7号。
法定代表人潘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鹏，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讯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4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杨路、法官王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讯物流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刘立于2010年4月26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担任厨师。2013年2月22日，刘立与鸿讯物流公司员工宋×因个人纠纷，在工作时间互相恶语中伤，在公司范围内骂人、吵架，发生口角并互相殴斗。2013年6月24日，因刘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鸿讯物流公司对刘立予以辞退，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并扣除三个月绩效工资。刘立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
就双方争议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鸿讯物流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了2013年2月22日的视频，虽然没有声音，但该视频从刘立和宋×的动作和夸大的嘴型明显能够看出两个人是在剧烈争吵，并在互相挑衅时两人进行互撞，宋×佯装被撞倒。就整个事情经过，宋×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也写到：“刘立从后堂工作室到前斥问宋×……宋×吃完饭进后堂洗碗时，就跟刘立为周六上班事争吵起来……刘立就从喝水桌边跑过来洗手池旁迎着宋×一推”、“刘立最清楚，第一次敢跟架，第二次就打我，第三次……？”，刘立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描述宋×倒地后，“说你撞我了”。事后，鸿讯物流公司副总经理与宋×、刘立的对话录音中，也能够还原2013年2月22日宋×与刘立打架的真实情况。另外，鸿讯物流公司还向顺义仲裁委提交了当时在现场的杨×的证言，表明：宋×与刘立在当日中午吃饭时开始吵架，饭后二人继续争吵，之后双方用身体互撞，宋×倒地。鸿讯物流公司也向仲裁庭申请证人杨×出庭，但因杨×烫伤严重未能到庭，对此鸿讯物流公司向仲裁庭递交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以上，能够充分证明刘立的行为是违反鸿讯物流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81号裁决书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对此，鸿讯物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鸿讯物流公司无需向刘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55.2元；2.鸿讯物流公司仅向刘立支付2013年2月工资、2013年6月工资1728元；3.由刘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立在一审中答辩称：刘立同意仲裁裁决的结果，针对仲裁裁决刘立没有起诉，要求鸿讯物流公司按照仲裁裁决履行。鸿讯物流公司在起诉书中认可宋×佯装倒地，说明鸿讯物流公司明知事实真相，承认刘立没碰到宋×。刘立和宋×的争论不属于个人问题，是因为周六安排到公司上班的事。在厨房过道地面油水较多，两人互相躲让，宋×自己滑倒的，鸿讯物流公司的视频证明了事情发生的经过，没有刘立和宋×的互殴、打架动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立于2010年4月26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岗位为厨师。双方签订了两次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0年4月26日至2011年4月26日，2011年4月26日至2014年4月25日。
2013年2月22日，刘立与公司另一名厨师宋×因工作琐事在通道中发生口角，就双方争吵的过程鸿讯物流公司提交了当时在通道中两人争吵的视频并申请了证人杨×出庭作证。
视频无声音，图像显示刘立与宋×在后厨通道中发生了争吵，宋×在通道中通行时，刘立用身体进行了阻挡，宋×用肚子顶了刘立几下，之后刘立用身体顶了宋×一下，宋×倒地，上述过程中，刘立双手一直插于兜中。刘立发现宋×倒地后上前搀扶，宋×没有起来，之后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将宋×扶起。视频中显示证人杨×当时在场。
证人杨×称：当日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立与宋×就在吵架，吵架原因其不清楚。吃完饭后，刘立回到操作间，其对刘立说别吵了，上楼休息吧，刘立就打算去休息了，后来宋×骂了一句难听的话，具体什么记不清了，刘立就急了，走到宋×跟前，他们两人在后厨的通道里继续争吵，宋×就用肚子撞了刘立一下，把刘立撞了一个趔趄，他们又继续争吵，宋×又拿肚子撞了刘立一下，刘立就急了，就推了宋×一下，宋×就倒地上了，刘立不知道宋×倒下了，后来知道了就去拉他，宋×不起来，刘立就走开了，宋×说要给李师傅打电话，一会李师傅跟欧阳老师下来了，把宋×扶起来了，后边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其就上楼休息去了。
刘立认可视频中的内容，但辩称其与宋×没有打架，如果双方打架其也不可能把双手一直插在兜里。
2013年6月24日，鸿讯物流公司做出《关于对刘立、宋×的处理决定》，内容为：“2013年2月22日，食堂员工刘立、宋×发生纠纷，宋×倒地，送至医院就医。公司多次对此事进行调解，当事人双方对本次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错误没有认识，拒不接受调解意见。刘立、宋×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恶劣影响。为严肃纪律、警示他人，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刘立、宋×做出如下处理：1.扣发刘立3个月绩效工资；扣发宋×2个月绩效工资。2.对刘立、宋×予以辞退，解除劳动合同。”
一审庭审中，鸿讯物流公司还提交了《员工手册》，手册第三条“惩处”第三款“严重违纪行为”第4项内容为“制造谣言，恶言中伤其他员工，在公司范围内骂人、吵架的”；第7项内容为“聚众闹事，在公司范围内动手打人或互相殴斗的”；第三条最后规定“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员工将被勒令暂停工作一周，在此期间工资不发，公司将于调查后做出最终决定。如经过公司调查，员工的严重违纪行为无正当理由，公司将立即辞退员工，并不支付任何赔偿金”。鸿讯物流公司认为根据《员工手册》的上述规定其与刘立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刘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刘立称其工作期间从未见过上述《员工手册》。
一审庭审中，鸿讯物流公司提交了刘立2011年至2013年的工资表，工资表显示刘立2013年2月工资为5237元，6月工资为3337元。鸿讯物流公司尚未支付刘立2013年2月及2013年6月工资。刘立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293.61元。
就双方之间产生的劳动争议，刘立于2013年7月1日向顺义仲裁委提出申诉（该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案号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81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0年4月28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鸿讯物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1500元；3.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0年4月28日至2011年4月28日期间的过节费、取暖费、防暑费、年底奖金9800元；4.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0年5月、2013年2月和6月的工资7000元；5.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年假工资700元；6.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周末加班费6000元；7.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6月奖金2000元。
顺义仲裁委于2013年10月21日做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81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1.刘立自2010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4日与鸿讯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刘立2013年2月工资5237元，2013年6月工资3337元；3.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刘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055.2元；4.驳回刘立的其他申请请求。
鸿讯物流公司不服仲裁第二、三项裁决事项，于2013年11月4日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刘立同意仲裁裁决结果，没有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京顺劳仲字（2013）第6181号裁决书中确认鸿讯物流公司与刘立2010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无异议，对此该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根据视频中的内容及杨×的证言，刘立与宋×因琐事在后厨通道争吵，刘立没有与宋×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争吵过程中刘立双手一直插于兜中，宋×倒地虽与来自刘立的外力作用有关，但也不能排除厨房地面湿滑的因素，刘立发现宋×摔倒后也及时上前搀扶。刘立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鸿讯物流公司与刘立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鸿讯物流公司应当支付刘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对于鸿讯物流公司要求不支付刘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鸿讯物流公司亦应全额支付刘立因严重违纪被暂扣的2013年2月、6月工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鸿讯物流公司与刘立自2010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刘立2013年2月工资5237元，2013年6月工资3337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刘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055.2元；四、驳回鸿讯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鸿讯物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13年2月22日，刘立与原公司员工宋×因个人纠纷吵架、互殴。2013年6月24日，鸿讯物流公司因刘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其予以辞退，并与刘立解除劳动合同、扣除3个月绩效工资。就以上事实，鸿讯物流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视频和杨×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刘立的行为属于违反鸿讯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以“争吵中刘立双手一直插于兜中”，并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宋×倒地系其他原因所致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宋×倒地“不排除厨房地面湿滑的因素”，进而错误地认定刘立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并且错误地认定刘立在宋×倒地及时上前搀扶。实际上，刘立是在其他人劝说下并在宋×倒地后许久才做出搀扶动作。综上，鸿讯物流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鸿讯物流公司无需向刘立支付2013年2月的工资5237元、2013年6月的工资3337元；3.鸿讯物流公司无需向刘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55.2元；4.刘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立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杨×的证言、《关于对刘立、宋×的处理决定》、《员工手册》、工资表、考勤表、京顺劳仲字（2013）第6181号裁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鸿讯物流公司主张因刘立工作期间与公司其他员工打架、斗殴，违反了《员工手册》第三条第三款“严重违纪行为”中第4项、第7项内容，故鸿讯物流公司解除与刘立的劳动合同。但是从鸿讯物流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和杨×的证言来看，不足以证明刘立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且鸿讯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就《员工手册》的内容告知刘立，故一审法院认定鸿讯物流公司与刘立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并无不当，鸿讯物流公司应向刘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此外，鸿讯物流公司主张因刘立严重违纪暂扣其2013年2月、6月的工资，于法无据，故鸿讯物流公司亦应支付刘立上述期间的工资。
综上，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