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朝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朱伟权，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显鹏，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嘉贤，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成见友，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朝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代公司）与被上诉人卢嘉贤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朝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由朝代公司负担。
上诉人朝代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定性是根本错误的。朝代公司进货砂岩，是按照与第三方约定，持砂岩样本与卢嘉贤订货的。订货时约定的是“澳洲砂岩”，朝代公司业务员陈某私下与卢嘉贤签订合同，未按照生效要求盖章，原则上讲该合同无效。等朝代公司事后发现质量问题，才知是陈某与卢嘉贤串通进货“山西砂岩”。但，货物已经安装上。故，全部结算时，当然按照“山西砂岩”结算。最终，朝代公司被迫接受“山西砂岩”这一事实，而非约定的事实。故此，朝代公司在诉讼理由提到的是“砂岩”质量问题，而非“澳洲砂岩”质量问题。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砂岩”质量问题。无论是从“澳洲砂岩”的约定，到“山西砂岩”的实际履行，皆为“砂岩”问题。朝代公司根据原法定代表人麦某确认，最终履行的是“山西砂岩”，与约定不一致；约定“澳洲砂岩”的说法并不错误，因为合同约定“山西砂岩”的内容是没有经过朝代公司确认的，对其无拘束力。（一）原审法院认定《石材销售合同》合法有效错误。该合同第9条约定“合同自买卖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在该合同签章处没有朝代公司盖章。朝代公司是法人单位，所以，该合同无效。其后，对履行事实的被迫认可，不能反过来，证明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是“砂岩成品”与实际履行的部分是“毛板”也不完全一致。（二）朝代公司为履行与第三方的约定，持砂岩样本订货是行业惯例。所以，当时是要求陈某定“澳洲砂岩”的，但其与卢嘉贤串通的结果，是定了外观质量类似的“山西砂岩”。（三）朝代公司认可实际履行是“山西砂岩”，但卢嘉贤提供的砂岩的质量并不符合“山西砂岩”的质量标准。“山西砂岩”是质量上乘的砂岩。没有具体的“山西砂岩”质量标准，但有砂岩质量的国家标准，即“GBT23452-2009天然砂岩建筑板材”国家标准。该标准规定：“5.3外观质量5.3.1同一批次板材的色调基本调和，花纹基本一致。”而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在经过雕刻和部分成品安装后，经过半年的日晒和风吹雨打，完全变成黑黢黢的杂色，无法到达砂岩的通常质量要求，存在隐蔽的严重质量缺陷。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因为陈某签订的合同无效，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错误。本案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的情形，适用该规定亦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砂岩质量问题”，而非“澳洲砂岩质量问题”。（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砂岩石材是质量相对稳定的建筑材料，若使用得当，终生基本不变色，不存在质量保证期问题，是终生保证，只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朝代公司在2010年发现质量问题，2011年提起反诉，2012年终审判决“不予合并审理”，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为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幕墙砂岩色调不一，影响整个太原星河湾一期工程外观的和谐，考虑到返工的巨大损失，朝代公司被迫同意扣款人民币277617元。此扣款已经实际发生，为直接损失。故，卢嘉贤应当为其提供的劣质砂岩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卢嘉贤向朝代公司赔偿损失277617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卢嘉贤辩称：
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双方销售产品为山西砂岩；卢嘉贤供应的山西砂岩不存在质量问题；朝代公司因履行其与第三人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与卢嘉贤无关。（一）双方一直按山西砂岩进行销售，从来没有约定供应“澳洲砂岩”。澳洲砂岩与山西砂岩两者价格差距一倍。朝代公司提供的2010年各月份《明傲石材厂出货单》上的单价及2010年朝代公司委托云浮市某天石材厂加工砂岩的《结算单》中都明确记载“山西砂岩”。云浮市诚某石材厂2013年7月17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记载：“云浮市云城区明傲石材店老板卢嘉贤出砂岩毛板，从矿山用30-40吨位的拖挂车直接拉到我厂卸货。”朝代公司在一审也确认该矿山位于山西，不可能在山西的矿山，生产出澳洲砂岩。（二）朝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卢嘉贤所供应的砂岩存在质量问题，更未能证明其所述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砂岩为卢嘉贤所供应。自2009年12月双方签订《石材销售合同》以来，卢嘉贤一直按该合同约定向朝代公司供应石材。2010年双方在履行销售合同时，朝代公司也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朝代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明》明确记载：“朝代公司由陈娣负责订货，由宋相纪接货。”朝代公司作为专业装饰公司，有足够的时间与丰富的经验检验货物，却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反而在交货如此长时间后，于2010年12月18日向卢嘉贤出具《承诺书》，承诺按期付清所欠卢嘉贤的货款，这进一步证明卢嘉贤供应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朝代公司单方陈述其在履行其与第三人的合同中，砂岩出现质量问题，是否属实无法核实。因卢嘉贤所供应的砂岩只占朝代公司承建项目中的少数部分，即使该项目部分砂岩出现质量问题，朝代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相关砂岩就是卢嘉贤所供应的。（三）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质量问题的砂岩为卢嘉贤所供应，朝代公司仅凭其说明书的损失估算，及其履行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因现场质量不理想及现场严重拖延工期而被第三人罚款，作为其损失赔偿计算的依据，也于法于理不合。朝代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太原星河湾一期住宅（3、4、6、7号住宅楼）项目合同补充协议（1）》中的“因现场质量不理想及现场严重拖延工期而被第三人罚款”是否真实有待查证。另外，朝代公司起诉要求卢嘉贤承担赔偿的损失数额是依据其内部承包方案单方估算计算出来的，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中，朝代公司明确提到欲利用一种与澳洲砂岩相类似的替代品，用于其与第三人的工程项目。而其与第三人的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是“澳洲砂岩”。可见，朝代公司是明知违约仍不顾法律后果，即使其能够证明与卢嘉贤合同约定的砂岩有质量问题，因违约被罚款是在朝代公司可预测情况下造成的，属朝代公司放任损失扩大的行为，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朝代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对卢嘉贤没有约束力。朝代公司与第三人履行建筑施工合同，该合同的义务不及于卢嘉贤。卢嘉贤只能按其与朝代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双方于2009年签订了《石材销售合同》后，卢嘉贤一直按该合同履行交货义务。（二）朝代公司不但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现在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如前所述，根据2009年12月双方签订《石材销售合同》对验货义务的约定，及朝代公司提供的《证明》可知，朝代公司订货接货等检验手续是健全的。而其于2010年12月18日向卢嘉贤出具《承诺书》，也承诺按期付清所欠卢嘉贤的货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朝代公司作为行内企业，有丰富的经验和足够的时间检验货物，也有健全的检验制度进行订货和接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期间内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在事隔多年后，却以质量问题为由起诉卢嘉贤，以达到拖延甚至拒付货款的义务，其起诉明显属于恶意诉讼。
据此，卢嘉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朝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朝代公司、被上诉人卢嘉贤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对朝代公司提出因卢嘉贤提供的砂岩有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请求卢嘉贤赔偿其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朝代公司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卢嘉贤提供的砂岩有质量问题。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交货的过程是卢嘉贤将砂岩运至案外人处进行加工，加工完后，朝代公司将货运至太原市星河湾工地进行施工，即卢嘉贤交付砂岩后，需经过加工、运输、安装的过程，才最终安装于有关建筑物上。退一步讲，即使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存在朝代公司主张的变色的情况，也不能当然地得出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原材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再次，朝代公司据以证明其损失的《太原星河湾一期住宅（3、4、6、7号住宅楼）项目合同补充协议（1）》提到合同扣款的原因是“因现场质量不理想及现场严重拖延工期”，没有明确指明“质量不理想”的具体情况及原因，不能证明因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原材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工程质量问题而被扣款。虽然朝代公司的太原星河湾工程部作出的《关于星河湾一期住宅项目补充协议（1）合同扣款情况的说明》提到“涉及质量问题的砂岩浮雕和砂岩，全部是明傲石材厂的出货”，但该工程部属朝代公司的内部机构，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有其所作的上述说明不足以证明因卢嘉贤提供的砂岩原材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工程质量问题而被扣款的事实。综上，朝代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朝代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朝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儒峰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黄延丽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