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合山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1381行初5号
原告黄君纪。
法定代理人蓝某1。
委托代理人黄慧佳，广西思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队大队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黄钰，该队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谢伟雄，广西桂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君纪因要求确认被告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合山交警队）于2015年12月14日扣留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于2016年6月8日以合山市公安局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于2016年6月17日向合山市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莫善球于2016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7月26日，本院裁定将本案转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黄慧佳，合山市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蓝云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谢伟雄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1月16日，经原告黄君纪申请，本院裁定将被告合山市公安局变更为被告合山交警队，2017年1月18日，本院向被告合山交警队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17年2月23日，被告合山交警队申请对原告黄君纪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2017年3月8日，本院以被告申请鉴定为由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7年8月23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诉代理人黄慧佳，被告合山交警队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黄钰及其委托代理人谢伟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合山交警队执法人员于2015年12月14日10时许，在国道322线合山路口往北泗街方向200米处，发现原告黄君纪驾驶其所有的桂Ｂ×××××号乘龙牌重型自卸货车涉嫌超载，即当场将车拦停检查，收取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2015年12月22日下午4时许，原告到合山交警队处理违章事宜过程中突发疾病晕倒，被告执法人员即将原告的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交还给原告的儿子黄晓圣。
原告黄君纪诉称，2015年12月10日，原告驾驶其所有的桂Ｂ×××××号乘龙牌重型自卸货车从忻城北丹石场拉石料往广西合山市东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来化公司），当车辆行驶至合山市北泗路口时，被合山交警队民警拦下，随后民警在没有指出原告违反何种交通违法行为且未出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情况下将原告驾驶证和行驶证扣留，被告没有告知原告何时何地接受询问或处理。2015年12月22日下午4时左右，原告到合山交警队处理室询问驾驶证和行驶证被扣留的情况时，民警即对原告进行训斥，导致原告血压瞬间升高发生脑出血，原告先后到合山市人民医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忻城县人民医院住院和治疗。原告认为其依法取得驾驶证及行驶证受到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扣留或暂扣，合山交警队在道路执勤执法中，未按照《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法工作规范》第四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进行执法，既未向原告指出违法的基本事实和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又未向原告出具行政强制措施的凭证和告知原告如不服其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可以向上一级公安机关或同级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严重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及陈述、申辩的权利，其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是违法和无效的。原告特根据行政诉讼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扣留驾驶证、行驶证的行为违法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黄君纪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黄君纪身份证，证明原告的基本情况；
2.黄君纪的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车辆挂靠协议，证明原告黄君纪合法持有上述证件；
3.疾病证明书、入院出院记录、住院病历，证明原告黄君纪发病住院情况；
4.律师调查笔录，证明原告黄君纪的驾驶证、行驶证遭到被告违法扣留；
5.光盘，证明黄君纪到合山交警队交涉退回驾驶证、行驶证事宜；
6.忻城县人民法院（2017）桂1321民特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黄君纪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被告合山交警队辩称，一、原告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及事实。根据桂Ｂ×××××号车辆登记情况，该车总质量为24950千克，核载12500千克，据东来化公司过磅单显示，2015年12月14日黄君纪驾驶桂Ｂ×××××号车辆载货净重51060千克，存在严重超载的事实，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二、根据公安部关于印发《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的通知中第17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被告在执法过程中的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调取的录像截图、监控录音记录及肖某、莫某、蓝某2、黄钰、程灿斌、彭永成等人的情况说明及谈话笔录，充分证实被告民警并未与黄君纪发生争吵、训斥等，被告突然发病与被告无因果关系；四、原告的驾驶证和行驶证是由于原告拒绝检查，没有来处理相关违法事宜，被告只是代为保管，22日原告到交通管理大队处理时被告已经交还给原告。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合山交警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合山交警队证明，证明李斌为合山交警队大队长；
2.机动车整车公告信息、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桂Ｂ×××××号车辆登记情况，该车总质量24950千克，核载为12500千克，同时证明原告的机动车信息中没有联系电话；
3.东来化公司过磅单、证明2015年12月14日原告黄君纪驾驶的桂Ｂ×××××号车载货净重51060千克，存在严重超载的事实；
4.黄君纪驾驶机动车超载情况，证明原告黄君纪的行为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相关规定；
5.证人肖某、周某、莫某的书面情况说明及出庭证言，其中书面情况说明证明肖某、周某、莫某等人的执法行为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出庭证言除认可书面证明外，还就当天三人上路执法均未佩带执法记录仪进行说明，其中肖某、周某配备的执法记录仪已坏，莫某的记录仪因没有电，放在单位充电；
6.劳动合同，证明周某、莫某系被告聘用的交通协管员，二人具有执法主体资格；
7.监控录像截图、2015年12月22日被告处理交通违法人员信息，证明黄君纪从2015年12月22日14时51分至17时14分在合山交警队处理违法事宜并未遭到训斥，黄君纪在进入三楼秩序中队违法处理室时有程灿斌、彭永成等人在场；
8.“2015.12.22”黄君纪事件监控录音记录，证明原告黄君纪与肖某没有发生争吵，黄君纪突然发病与被告无关，肖某发现黄君纪发病后马上联系其家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
9.蓝某2、黄钰情况说明，证明黄君纪发病与被告无关；
10.程灿斌、彭永成谈话笔录，证明黄君纪在合山交警队处理违章事宜时，程灿斌、彭永成等人也前来处理违章事宜，并未发现民警与黄君纪发生争吵的情况。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6无异议，对其他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据2虽具有真实性，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事后调取的；对证据3和证据4认为是被告事后调取的，程序违法，事实不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准确说明这几张过磅单是原告当天当次所拉货的真实情况，当被告发现车辆超载时，应该由被告执法人员指定过磅处，并且要有执法人员在场；对证据5，认为三个证人说的收到原告的行驶证、驾驶证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其他事实有异议，对于证人说原告主动提出将驾驶证和行驶证放在被告处，过后回来接受处罚与事实不符，三个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证言是扣证以后取的，取证上的程序违法，三个执法人员应当带执法记录仪上路执法而没有带，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证据7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从监控录像上并不能看出被告方没有训斥原告，对录像截图时间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原告进入肖某的办公室之后有间隔两分钟录音听不清，原告家人怀疑被告在这期间训斥了原告，从整理笔录里面并不能说明被告没有训斥原告；认为证据9的两份证据为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而没有出庭，证人蓝某2事发时并没有在场，而是在隔壁办公室考试，应该听不到肖某与原告说了什么以及看不到双方是否发生有肢体接触，黄钰的情况说明说的只是其个人的说法，应该结合其他证据来证明，并且其也没有在现场，只是听别人说的，原告不予认可；对证据10两个证人笔录，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原告病发时他们都不知道，所以不能确定他们在原告病发时有没有离开，更不知道肖某有没有训斥原告。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5、6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三个证人当时都没有在场，且未出庭作证，原告律师调查取证的程序有瑕疵，以及对证言中的时间节点有异议，原告儿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所举的证据2、3、4为被告扣留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后所作的调查，虽然符合事实，但不能作为本案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只可作为印证被告当时认为原告超载的参考依据；对证据5系被告内部人员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被告三位民警当天均未佩带执法记录仪上路执勤，仅凭其证言不能认定被告代原告保管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其他事实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对被告提交的证据7至证据10，可证明原告到被告单位取回驾驶证和行驶证过程中突发疾病晕倒的事实，但被告执法人员对原告是否有训斥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与原告发病有因果关系，不是本案审查处理范围，本案不作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本案不作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虽然存在一些证据上的瑕疵，但可证明被告扣留原告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事实存在。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上午10时许，原告黄君纪驾驶其所有的桂Ｂ×××××号乘龙牌重型自卸大货车从忻城北丹石场拉石料往东来化公司，当车辆行驶至合山市国道322线合山路口往北泗方向200米处时，因涉嫌超载，被合山交警队执勤的肖某、周某、莫某等三位民警（以下简称交警）拦下，交警指挥原告将车辆靠边停车接受检查，原告停车后，按交警要求出示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交警接过证件进行检查时，还发现原告车辆存在有改装加高后车厢边板，即不退还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因执法地距车辆运输目的地东来化公司三公里左右，交警考虑到当时路边车辆行人较多，要求原告将载重的大货车掉回头过磅不安全，便同意原告将车先开到东来化公司过磅卸货再返回接受处理。原告拉石料至东来化公司过磅卸货后，未及时到被告单位接受处理。三位执勤交警因当天均未佩带执法记录仪，在执法过程中未进行录音、摄像，亦未询问原告手机等通讯方式或是制作询问笔录及强制措施凭证。2015年12月22日16时许，原告与其儿子黄晓圣到合山交警队处理违章事宜，原告自已上楼到交警秩序中队违法处理室处理，原告儿子在楼下等候。在处理过程中，原告突发疾病晕倒，随后交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当场将原告的驾驶证和车辆行驶证交还给原告儿子黄晓圣。
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被告到东来化公司提取原告驾驶的桂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于2015年12月14日11时47分至12时21分在该公司的地磅单，单上有原告黄君纪签名，发货单位为红河石场，石料净重为51060千克，还提取到一张原告于2015年12月17日9时47分至10时11分的过磅单，单上有原告黄君纪签名的桂Ｂ×××××号车运输石料净重为51000千克。2016年6月1日至2日，被告查询了原告驾驶的桂Ｂ×××××号乘龙牌车辆所有人为广西柳州市奔宝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总质量24950千克，核定载质量12500千克。本案诉讼中，被告因原告不能到庭参加诉讼，于2017年4月19日，向忻城县人民法院申请认定原告黄君纪有无（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院受理后，经委托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得出鉴定意见：黄君纪系脑血管病所致痴呆，无民事行为能力。2017年7月21日，忻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1321民特1号民事判决，确认黄君纪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本院认为，被告合山交警队有维护辖区内交通秩序和公路治安秩序，依法查处道路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等职责，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被告认为原告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涉嫌超载后，没有派员随车到指定地点过磅，提取超载证据，以便及时作出行政处罚，且在没有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或现场笔录的情况下，采取扣留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的强制措施，放任原告自行将涉嫌超载的车辆驶离执法现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七项、第十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关于车辆超载，应处罚款或扣留机动车至违法状态消除的规定。被告抗辩称其只是暂时代为保管而非扣留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应由被告对其抗辩主张负举证责任，而被告提供其执法人员的证明及证言均不能证实其抗辩主张，故本院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虽然被告在扣证八天之后已返还了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但原告诉请确认被告扣留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在处理违章事宜过程中突发疾病与被告是否有因果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扣留原告黄君纪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莫善球
审 判 员 陆桂香
人民陪审员 黄柳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 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