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兰，女，生于1954年2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孟有岚，女，生于1965年12月1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张伟博，系甘肃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生鹏，男，生于1978年10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韩贵林，系白银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兰与上诉人张生鹏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景泰县人民法院（2013）景草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有岚、张伟博，被上诉人张生鹏及其委托代理人韩贵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原告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3年11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将承包地9.9亩、荒地约2亩转包给被告，转包费每亩1500元，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转包费14850元，土地转包后由被告承担该土地的农业税、义务工等。原告丈夫孟有民代表原告进行协商并在协议书上签字。国家实行补贴政策后，该部分土地所享有的补贴一直由被告享有，户头是被告之妻王玉芳（王玉芳系景泰县草窝滩镇丰泉村村民，被告张生鹏不是本村村民）。
原审认为，土地转包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自己的意愿对承包土地进行流转的方式之一，转包费用的给付方式及转包期限的长短双方可以自行协商。但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当事人在行事处分权时必须受相应条件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包期限不得超过承包经营权的剩余期限。故对于期限不管双方约定为长期或永久性都应该受到承包经营权剩余期限的限制。双方约定的超过承包经营权剩余期限的流转期限不受法律保护。故被告主张对转包土地的永久性经营权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为10年，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结合当地土地流转交易习惯，没有约定转包期限，但一次性给付转包费用的，流转期限多为承包经营权的剩余期限，且如果赋予转包人对没有约定转包期限的转包合同随时主张土地的收回权，对于已支付的大额转包费的受让人来说显示公正，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对双方之间的土地转包期限应为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剩余期限（即2027年12月31日止）；其主张双方之间系土地买卖关系，因双方所签的书面协议书中明确记载双方之间系土地转包关系，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双方签订协议后，基于国家政策的变化，而由被告因转包经营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所享有的各种补贴，对此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因不能预见而没有进行协商，因情势变更，如果被告继续享有该补贴，转包期满后，被告享有的各种补贴可能超过被告当初支付给原告的转包费，对原告显示公正，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被告表示同意，其请求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艾兰与被告张生鹏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继续履行，截止期限为2027年12月31日止；二、被告张生鹏返还原告艾兰已实际领取因转包经营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所享有的各种补贴（具体数额以相关出具的证明为准），自2014年原告享有该补贴，被告应配合原告办理领取各种补贴所需手续；三、驳回原告艾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艾兰负担。
上诉人艾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张生鹏返还土地及各种补贴，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采信被上诉人堂兄弟张生珠、张生虎的伪证印证被上诉人篡改过的协议书，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争议土地的转包期限确认至2027年12月31日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原审认定的至2027年12月31日，涉案土地的转包费为每亩每年62.5元，该价格与2013年一等地耕地转包费相差650元，三等耕地转包费相差300元。土地转包的年包费用未按照市场价调整，影响了上诉人的权益，原审判决显示公平。二、2004年至2013年期间的土地补助款累计6800元，一直由被上诉人私自领取，这对于上诉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生鹏针对艾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艾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上诉人张生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返还已领取的补贴并将2014年后的补贴也判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的补贴是粮食直补，是为了进一步促进粮食生产、保护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调动农民种粮积极性和增加农民收入，国家财政按一定的补贴标准和粮食实际种植面积，对农户直接给予的补贴。粮食直补的补贴原则是谁种地补给谁。本案涉及的耕地由被上诉人转包给了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已经一次性的将承包费向被上诉人付清，被上诉人对该耕地的一切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上诉人，关于耕地的一切事务在承包期内已经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现本案争议的耕地承包经营权由上诉人享有，也实际由上诉人具体耕种，依据上述原则，粮食补贴也应当由上诉人享有，这符合粮食补贴的基本政策。上诉人张生鹏在一审中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返还粮食直补，现一审判决将这部分补贴判归被上诉人享有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艾兰针对张生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原判第二项对各种补贴认定事实清楚，补贴应当由艾兰享有，不应由张生鹏享有，请求维持原判第二项。
二审庭审中艾兰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景泰县草窝滩镇丰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张生鹏一审提交的土地转包协议并未在村委会备案存档，一审中张生鹏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不具有真实性。证据二，证明四份，证明现在土地每亩每年的承包价在350元至400元之间。证据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证明该证书上没有记载承包期限。张生鹏质证认为，证据一，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因无村支书签字，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一审中村主任明确证明该转包协议已备案，村委会也有可能将已备案的合同遗失，张生鹏提交的合同是客观真实的。证据二，该四份证据均是个人书写，且均未出庭作证，没有证明力，个人无权决定土地承包费的标准。证据三，有异议，张生鹏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没有失去效力。
庭审中张生鹏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证明土地转包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经过村委会备案；证据二，甘肃省农村财政补贴惠农明白册一份，证明粮食直补资金是补贴给种粮农民的，谁耕种谁受益。艾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张生鹏持有该证书的目的是为了领取粮食直补资金，而不是为了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而持有。对于其中的流转登记表真实性有异议，书写不符合形式要件，是用油笔书写的，且字体与前面不一致；该表中没有主管部门的签章，只有村委会的签章，没有流转期限的终止日期，并且该承包经营权证书已经作废。证据二，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产生于2008年，能够证明是为诉争土地发放的粮食补贴，应当由艾兰领取。
本案庭审后，上诉人艾兰提交的证据一，孟有政、甘顺才、陈尚宏、陈尚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各一份，记载与艾兰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发证日期一致，证明艾兰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真实的。证据二，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的事实。张生鹏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四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不能否定双方的土地转包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艾兰提交的证据一，村委会证明一份，该证据虽证明涉案的合同现村委会没有存放，但不能证明艾兰主张的土地流转未备案的事实；证据二，证人证言四份，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张生鹏对此不予认可，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不予采信。证据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系艾兰在土地转包后重新办理，不能证明其主张。张生鹏提交的证据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艾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七页的土地流转登记有异议，口头申请鉴定，但庭后明确告知其提交书面申请后，在接到通知后并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惠农明白册，艾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粮食直补是给种粮农民即实际耕种人的一项政策性补贴。
艾兰庭后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四份，张生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艾兰重新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事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张生鹏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艾兰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后，艾兰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由张生鹏持有。张生鹏就转包事宜向景泰县草窝滩镇丰泉村备案，丰泉村村委会在承包经营权证书流转登记表上盖章。2013年3月26日艾兰就本案争议土地补办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生鹏应否向艾兰返还本案争议的9.9亩耕地的问题。首先，关于双方所持合同不一致的问题。艾兰主张张生鹏所持合同中“永久性经营”字样及村委会盖章的部分均系事后添加，本院认为，关于永久性经营字样，虽张生鹏的证人张生虎证明系签订时形成，但艾兰持有的合同上并未注明永久性经营。证人解释当时可能未在艾兰持有的合同上书写“永久性经营”的理由与常理不符，对此应当以双方合同一致部分予以认定。因“永久性经营”字样，艾兰所持的合同书上并未填写，故对此不予认定。其次，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是否报发包方备案的问题。被上诉人所持的土地转包协议书中，右上方盖有发包方丰泉村村委会的公章、左下方盖有丰泉村村委会的公章，且张生鹏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流转页有流转记录，并加盖了发包方村委会的公章，艾兰认可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即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了张生鹏。艾兰虽主张张生鹏到村委会备案未经其同意，认为张生鹏提交的合同书中加盖的村委会公章及张生鹏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流转页加盖的公章均系虚假的，虽口头提出鉴定申请，但经本院明确告知提交书面申请后，其并未提交书面申请，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据此认定双方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后，张生鹏所持的协议经发包方备案，并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流转登记也盖章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规定“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该规定并未要求要双方共同报发包方备案。因此，能够认定该合同已经过发包方备案，合法有效。再次，双方对土地转包的期限有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适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原审结合当地土地流转交易习惯，以及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由乙方付给甲方一次性转包费14850元”的内容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转包期限为艾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剩余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止）并无不当。艾兰主张2003年双方约定将土地转包给张生鹏，当时约定转包期限为10年，但双方提交的土地转包协议书中均未明确记载转包期限为10年。故其合同已到期，请求返还9.9亩耕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本案艾兰的诉讼请求为返还耕地9.9亩，其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确定双方合同继续履行至2027年12月31日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张生鹏应否向艾兰返还涉案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二审中张生鹏提交的甘肃省惠农财政补贴明白册能够证明张生鹏实际领取的补贴是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农资综合直接补贴两项，该明白册后附的政策宣传提纲明确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及农资综合直接补贴两项是补贴给种粮农民的补贴。原审以情势变更，导致显示公正为由判决由艾兰享有该补贴不当，应予纠正。艾兰请求返还粮食补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泰县人民法院（2013）景草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艾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艾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刘红雅
代理审判员 魏晓忠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