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
负责人赵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凡，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超，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俊婷。
委托代理人翁洪、余闻涛，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
负责人张锡良，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俊婷、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3日，余俊婷父亲余某向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寿昌支行（以下简称湖商银行）贷款40�元，贷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2014年12月2日止。同日，根据湖商银行的要求，余某办理了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1年，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2014年12月2日止，保险金额为40万元，保险人为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被保险人为余某，第一顺序受益人为湖商银行。2014年8月4日，余某醉酒驾驶甘A×××××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余某于2013年7月15日与王国琴解除婚姻关系，两人婚生女余俊婷随王国琴生活。余某的父母均已去世。2014年12月1日，余俊婷向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申请支付保险金，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上报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委托人寿保险杭州市分公司核赔，并以人寿保险杭州市分公司名义向余俊婷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余某向湖商银行所贷款项人民币40万元已经由余俊婷及亲属归还了本息，湖�银行出具了书面意见放弃作为该保险合同第一顺序受益人的权利。2014年12月15日，余俊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支付余俊婷保险理赔款40万元。审理过程中，余俊婷申请追加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共同支付余俊婷保险理赔款4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93334‰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是否将案涉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余某进行过提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就该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该条款才能对投保人生效。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陈述其已经将投保单及相应的保险条款等材料向余某送达，就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第四项“被保险人醉酒、引用吸食或注射毒品”的内容向余某尽到了提示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有效。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一栏中包含了“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已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但投保单上“余某”三字并非余某本人所签，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其提交的保险条款向余某送达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向余某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余某不生效，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关于余俊婷以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故意设置理赔障碍为由要求两公司按照月利率7.93334‰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余俊婷已向湖商银行归还余某所借的款项，湖商银行也明确表示放弃受益人权益，故余俊婷作为余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的权利。余俊婷向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上报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委托人寿保险杭州市分公司核赔，并以人寿保险杭州市分公司名义向余俊婷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应视为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其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没有合法依据，故余俊婷要求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保险�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故余俊婷的损失计算时间从余俊婷向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发出理赔之日起至实际收到保险金之日止，扣除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依法享有的三十日核定期限与十日支付保险金期限。余俊婷的损失从2015年1月11日起至保险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余俊婷要求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共同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俊婷意外伤害保险金400000元。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余俊婷按照400000元本金计算的利息（从2015年1月11日起至保险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余俊婷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余俊婷负担287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7523元。
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诉原审被告一案中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本案的被告，缺乏法律依据。2014年12月5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主体是原审被告，经过第一次庭审后，由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并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1日将上诉人追加为本案被告，明显有误。上述法律规定只规定对于必要共同诉讼人，法院可以追加或依申请人的申请追加诉讼当事人，而本案中原审被告虽然是上诉人的下属机构，但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分属于不同的主体，而且法律也并未规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应�同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二、上诉人已就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余某作出了提示。1、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第7页中已将免除责任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并且免除责任条款第5条第5项中明确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就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余某作出了提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虽然本案所涉投保单中“余某”的签字并非余某本人所签，但是投保单中的签字真伪与上诉人是否已就免除责任条款进行提示无关。上诉人是否已就免除责任条款进行了提示，只需要根据保险合同的字体、文字即可判断。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投保单中的签字并非余某本人所签来否定上诉人已就免除责任条款进行提示的客观事实，无事实依据。三、《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的约定合法有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第5条第5项中所约定的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行为均为法律、法规�令禁止的行为，并且上诉人已就第5条第5项内容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向投保人余某进行了提示。因此，本案所涉《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第5条第5项的约定合法有效。四、上诉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第5条第5项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被保险人余某系由于醉酒驾驶机动车导致死亡。因此，根据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就被保险人余某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死亡事故，上诉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1、根据�上几点所述，上诉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2、退一万步讲，假如上诉人需要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那么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也无法律依据。（1）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仅规定了保险人的三项义务：第一、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及时核定的义务；第二、及时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义务；第三、对于核定属于保险责任的，在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协议后十日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并没有规定保险人作出错误核定需要对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核定错误为由，判令上诉人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投保人余某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指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湖商银行”，而湖商银行从未向上诉人表示其已经放弃了第一顺序受益人，上诉人得知湖商银行放弃第一顺序受益人的时间为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即2015年5月25日）。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时并未取得受益人资格，其取得受益人资格的最早时间也只能是2015年5月25日。为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赔偿从2015年1月11日起至保险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俊婷答辩称：一、余某并未经过法院判决构成危险驾驶罪，其醉酒行为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直接关系尚不明确。1、只有人民法院依法所作的定罪判决才具有确定某人有罪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认定余某己构成危险驾驶罪，并且是故意犯罪，违背我国刑事诉讼法无罪推定的理念和�则。余某虽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但公安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成因也只是一种分析，上诉人不能仅仅依据公安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认定余某构成犯罪。2、上诉人认为余某故意犯罪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已强调余某是否构成犯罪未经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成因分析中对事故原因的分析也提到对道路情况观察不够的情况，导致该次交通事故的真正原因无法确定。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l、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载明的信息无法明确判断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和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哪个是保险人，保险合同的第一页上，合同的签发机构、销售机构均为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销售人员也是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的员工，但是所盖的公章又显示是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被上诉人为了法院能够查明案件事实，作出正确的责任认定，追加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妥，最终的责任承担还是由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2、上诉人认为已就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余某作出了提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案涉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余某”三个字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非余某本人所签，余某从未收到过保险合同。3、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的主张错误。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寿昌支行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证明》一份，其证明的内容是余某于2013年12月3日向该行所借的40万元款项已由余某家属于2014年12月31日归还40万元本金及全部利息，基于该事实，湖商银行放弃余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第一顺序受益人相应权利，由被上诉人作为余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的权利。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日向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提交保险金给付申请，但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委托人寿保险杭州市分公司核赔，并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即使扣除保险人已发享有的最长核定期30日和保险金支付期限10日，共计40日，被上诉人的实际利息损失以2015年1月11日作为计算起点完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寿保险建德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本案系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案涉保险合同上盖章，故原审法院根据余俊婷的申请追加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保险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就该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该条款才能对投保人生效。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一栏中包含了“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已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但投保单上“余某”并非余某本人所签，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其提交的保险条款向余某送达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向余某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余某不生效，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关于利息损失问题，余俊婷已向湖商银行归还余�所借的款项，湖商银行也明确表示放弃受益人权益，故余俊婷作为余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的权利，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但其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故余俊婷要求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赔偿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对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