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学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冲。
委托代理人：钱纯仪、夏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湖区浙江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地块建设指挥部。
法定代表人：董清源。
委托代理人：钱纯仪、夏亮。
上诉人孙莉因yi与被上诉人来学恩、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西湖区浙江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地块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科技园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民初字第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2月，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因“浙大国家大学科技园老和山区块1号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取得杭房拆许字（2008）第00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8年2月27日至2010年2月26日，后经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批准，拆迁期限延期至2015年2月26日。案涉房屋位于上述《房屋拆迁许可证》核定的拆迁范围之内。2012年11月14日，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作为甲方，来学恩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一份，载明“……第二条乙方房屋的基本情况及补偿金额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同意将座落西溪路465号2单元401室房屋，证件名称房屋所有权证，证件西改字第019373号，地籍4-504-3-404-21，建筑面积为76.16㎡交给甲方拆除。甲方补偿乙方各项费用和金额如下：1、货币补偿金额（含装修补偿）：790366元；2、附属物补偿金额：106624元；……4、住宅搬迁补助费2400元；…….6、其他：电话移机费108元、有线电视费300元、宽带300元、空调移机费（300×4）=1200元、峰谷电100元、奖励费18000元、一次性补助12000元……第三条安置用房甲方将坐落于嘉绿景苑南苑3-3-30174.36㎡、3-3-30274.36㎡作为安置用房……”当天，来学恩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签订《扩面协议书》，就扩大安置面积相关事宜达成了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均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案涉房屋相关补偿安置款已由来学恩领取，嘉绿景苑南苑3-3-301室和3-3-302室的安置房现由来学恩占有并使用。孙莉于2013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来学恩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扩面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1年10月29日，来学恩作为购买人，以房改购房的形式向杭州市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杭州市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购买了案涉房屋，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原杭州市房产管理局）于2001年就案涉房屋颁发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来学恩。
原审法院再查明：孙莉与来学恩于1999年8月7日结婚，于2011年7月22日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夫妻婚后拆迁所得西溪路465号2单元401室房一套，女方在其中占8个平方，剩余面积全归男方所有，夫妻享有各自所占面积的拆迁权益，拆迁分配所得面积归各自所有，因女方面积较小，在拆迁分配过程中应确保男方权益不受影响”。该离婚协议书已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与来学恩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扩面协议》是否有效。孙莉主张上述协议无效的理由是：其与来学恩离婚时，已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比例作了约定，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恶意串通签订上述协议，损害了孙莉的合法权益以及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签订上述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法向有关部门办理登记。孙莉虽与来学恩离婚时就案涉房屋的分割比例作了约定，但未向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故不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依据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与所有权人即来学恩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以及《扩面协议》，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上述协议对拆迁补偿安置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包括案涉房屋的面积、货币补偿金额、安置方式与安置房屋的位置、面积等事项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不存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利益上的不平衡。再次，从协议的履行来看，协议签订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已支付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费用并将安置房屋交付给来学恩，来学恩亦已将案涉房屋交由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予以拆除。最后，孙莉对自己主张的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存在恶意串通以及所签的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来学恩辩称其签订上述协议时曾向拆迁工作人员出示过其与孙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与来学恩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扩面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孙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孙莉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依据其与来学恩之间的离婚协议书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判决：驳回孙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莉负担。
宣判后，孙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共同共有性质未进行明确认定。证据4为孙莉与来学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参加房改的审批资料，因我国房产登记制度缺陷造成2004年3月1日之前房改房办理房产证只能载明一个人的名字，但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和第十九条规定案涉房屋属于孙莉和来学恩夫妻共有的财产。2011年7月22日夫妻双方协议离婚，但并不影响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的性质。根据建设部对相关政策的解释，夫妻协议离婚当事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是民间协议，仅具备债权效力，不具有变更物权的效力，因此案涉房屋的共有形式仍属于共同共有。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同共有财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采取“一致决”的原则，部分共有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51条：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反之，行为无权。本案中，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都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却擅自处分案涉房屋，且未经权利人孙莉追认，所以案涉《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依法应当确认无效。原审法院不依法进行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未查清楚本案中存在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孙莉利益的事实。1、证据14中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区提交的“孙莉诉讼案件补充证据清单”包括两个证据：①离婚协议书②一份土地储备中心没有盖章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这两个证据系公安局在2013年4月29日调查取证时科技园指挥部同时作为证据材料交给古荡派出所，古荡派出所在证据①离婚协议书上有“与原件核对无误”的证言和“2013年4月29日”的取证时间，该离婚协议书孙莉作为证据5提交，将该离婚协议书上男女双方签字笔迹和孙莉本人手中持有的一份离婚协议书原件比对，签名笔迹一摸一样，可以看出孙莉已经向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提供了离婚协议书。②一份土地储备中心没有盖章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可以证明到2013年4月29日因土地储备中心仍未审批盖章，该协议仍未生效。而这份协议未生效之前根据证据15证明孙莉已于2013年1月5日就案涉纠纷向房管局进行信访维权，杭州市征管办调查后发文要求拆迁人与孙莉解决案涉房屋的拆迁纠纷。因此时协议没有生效涉案纠纷本应该能够得到解决，而拆迁人对此置之不理，仍将未生效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持续到2013年4月29日公安局调查取证时。2、到2013年7月28日孙莉向房管局申请查处，此时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又签订了证据14中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交的另一份《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并加盖了土地储备中心的章，还恶意地将签订协议的时间提前到2012.11.14，该行为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孙莉利益。证据14中两份协议的内容完全相同，而签订时间有明显的出入，落款时间晚的这份协议拆迁人一栏只盖了一个章，而落款时间早的另一份协议拆迁人一栏却盖了完整的两个章，是明显的不合常理的，原审法院不依法认定明显属于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案涉《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所以依法应当确认无效。三、原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错误，未依法认定孙莉为案涉房屋的被拆迁人。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因此被拆迁人的认定不是以房产登记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准而是以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准，而原审法院认为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依据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与所有权人即来学恩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由上述可知，案涉《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应当依法确认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来学恩、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签署的关于西湖区西溪路465号2单元401室《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无效。
针对孙莉的上诉，来学恩未发表答辩意见。
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共同答辩称：一、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并非所有权确认纠纷。孙莉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共同共有性质未进行明确认定，属于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这完全混淆了法律关系，没有正确区分拆迁安置合同纠纷和确认所有权的法律关系。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解决的是被拆迁房屋的安置补偿、拆迁合同的签订等问题，是关于拆迁安置合同的法律关系。孙莉上诉要求确认共同共有的性质，涉及的是确认所有权的法律关系，和本案无关。且孙莉要求确权的依据是孙莉与来学恩签订的离婚协议，并未变更物权登记，属内部协议，不涉他人，与本案的拆迁安置合同亦无关，两者完全是两个法律关系，孙莉要求确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与来学恩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合理，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孙莉的事实。根据《杭州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拆迁人在拆迁范围内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与被拆迁人协商并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被拆迁人是指房屋的所有权人。《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主。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为实施拆迁，领取了《房屋拆迁许可证》，在红线范围内实施拆迁，行为合法。坐落于西溪路465号2单元401室涉案房屋位于拆迁红线范围内，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明确列明产权人只有来学恩一人，并不存在其他共有权人，拆迁人与来学恩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内容合理合法，协议真实有效。孙莉基于孙莉与来学恩的离婚协议，认为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权利实属无稽之谈。离婚协议是双方的内部协议，并未公证或登记，亦未变更房屋的产权人，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与本案毫无关系，孙莉也无权列为第三人，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情况。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案是关于拆迁合同纠纷的诉讼，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与来学恩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意思真实，内容合法，合同有效。而孙莉与来学恩的离婚协议属内部协议，与本案无关。本案适用《杭州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依法开庭审理了此案，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孙莉的上诉理由混淆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其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孙莉以来学恩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扩面协议》因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亦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无效，应对来学恩与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根据本案的证据，孙莉与来学恩虽然于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分割比例作了约定，但未向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不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孙莉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在与来学恩签订协议之前即已知晓孙莉与来学恩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以及孙莉系房屋共有权人的事实。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在与来学恩签订案涉协议之前，来学恩与孙莉已经离婚，而案涉房屋登记在来学恩一人名下，故土地储备中心、科技园指挥部已经善尽了谨慎义务，难以认定存在其与来学恩恶意串通，因此，孙莉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孙莉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根据其与来学恩之间的离婚协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