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新北区河海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
法定代表人周宏坚，系该服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良军、熊丽，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亚芬，女。
委托代理人郭建（系蒋亚芬之子），男。
上诉人常州市新北区河海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以下简称河海街道服务所）因与被上诉人蒋亚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蒋亚芬诉称，2012年6月18日07时45分许，史浩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河海西路机动车道行驶至河海西路现代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门口与蒋亚芬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蒋亚芬受重伤。针对2012年10月24日之前的医疗费用，法院作出了（2013）新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书，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常民终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书。目前该款已经执行完毕。现蒋亚芬继续接受治疗，发生新的医疗费用，故诉来法院，请求：1、判令河海街道服务所赔偿蒋亚芬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77286.22元；2、本案诉讼费由河海街道服务所承担。
河海街道服务所辩称，双方构成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其对蒋亚芬的人身损害不负有法定和约定的赔偿义务，请求法院驳回蒋亚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2日，常州市新北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常新编（2003）31号文批准设立“常州市新北区河海街道劳动保障服务所”，2011年1月24日，常州市新北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常新编办（2011）4号文将原劳动保障服务所更名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站。2011年12月31日，常州市新北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常新编（2011）22号文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站”更名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
2011年12月28日，蒋亚芬（乙方）与河海街道服务所（甲方）签订《道路清扫承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为扩大就业范围，开辟就业岗位，解决征用土地剩余劳动力的再就业，根据新北区环卫处的需要，在双方自愿，遵守有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双方按照平等自愿、双方选择、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该协议。乙方自愿承包华科塑料厂路龙江路段的清扫工作，承包费为每月750元，考核奖220元，工具费30元，合计1000元。承包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甲方责任：第1条“甲方严格按照新北区环卫处以及甲方的有关要求和规定，对乙方进行日常管理及考核”；第4条“甲方每月按期支付乙方承包费用，不得无故拖欠承包费”。乙方责任：第1条“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管理和考核，按甲方要求按时按量完成”；第6条“承包人工作期间时间具体为每天7：00-11：00，13：00-17：00……做到按时上下班，有事请假……上述现象一经劳动所考核人员发现每次扣3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18日7时45分许，史浩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沿河海西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河海西路现代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门口时，其所驾驶车辆前部与前方同向行走的蒋亚芬相撞，致蒋亚芬倒地受伤，发生交通事故。蒋亚芬被送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10月31日，蒋亚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右额颞脑挫裂伤，左蹑急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左蹑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积水，甲状腺腺瘤。蒋亚芬于2012年10月31日17时09分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102医院住院治疗至今。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0月31日止蒋亚芬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287314.88元；截至2012年12月24日止，蒋亚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102医院支出医疗费41672元，合计328986.88元。在此期间，史浩垫付15000元，河海街道服务所在诉讼期间垫付5万元。2012年7月3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史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蒋亚芬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审庭审中，蒋亚芬撤回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请求，决定另案起诉。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河海街道服务所赔偿蒋亚芬医疗费328981.8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河海街道服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蒋亚芬支付医疗费263981.88元。二、驳回蒋亚芬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河海街道服务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常民终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内容现已执行完毕。
原审又查明，蒋亚芬未完全脱离危险，现仍处于继续治疗阶段，期间发生救护费200元、于解放军102医院中发生医疗费229735.01元（其中41672元已于第一次诉讼中得到处理并执行完毕）、于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发生医疗费49968.19元，后再于解放军102医院发生医疗费139055.02元（因欠付医疗费，暂无法提供发票）。现蒋亚芬因治疗花销大量费用，经济拮据，急需医疗费用进一步治疗。对于上述医疗费用，河海街道服务所辩称蒋亚芬的治疗项目中包含左肾结石、左输尿管结石、治疗甲状腺等，这些项目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要求对相关用药费用进行扣除。为此，法院启动法庭调查程序，形成谈话笔录两份。常州二院重症监护室副主任提供专家意见称：蒋亚芬因车祸导致脑外伤，引起并发症，生活不能完全自理，智力也受到影响，尿路、肺部感染都是脑外伤长期卧床引起的并发症。至于“甲状腺”、“胆囊”等项目和我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无关，实际上蒋亚芬的伤十分严重……住院期间为全程护理，我们开具的药品都是针对脑外伤及其并发症的全面治疗。解放军102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提供专家意见称：原发病是车祸导致，并发症是由原发病引起，病人长期卧床不能站立，加上插了尿路管，会导致结石的产生……（蒋亚芬）进我们医院有脑外伤，由脑外伤引起肺部感染，尿路感染、营养状况差、呼吸道感染、炎症、消化道出血、尿路结石，所以在开药上是全方位的，有消炎，有支持呼吸道等，都是必须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其损失。对于蒋亚芬、河海街道服务所之间为雇佣关系，已由（2013）常民终字第1611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对于河海街道服务所认为应属承揽关系的抗辩事由，不予采纳。蒋亚芬在继续接受治疗过程中发生新的医疗费用377286.22元，根据蒋亚芬病情不能耽误，急需医疗费进一步治疗的现实情况，考虑到蒋亚芬及其家属因巨额医疗费导致经济拮据的客观事实，法院通过问询专家意见的方式确认上述医疗费产生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根据专家意见，相关费用的产生系针对车祸原发症及必然出现的并发症，蒋亚芬受伤严重，全方位开药以完成全面治疗是客观需要。由此，蒋亚芬主张的医疗费损失377286.22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河海街道服务所作为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照法律规定向第三人进行追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常州新北区河海河海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亚芬支付医疗费377286.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3.5元，由常州新北区河海河海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负担。
上诉人河海街道服务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亚芬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蒋亚芬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蒋亚芬起诉的合法性不足，原审法院对该问题未予审查，程序失当。本案蒋亚芬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蒋亚芬尚在医院治疗，且处于昏迷状态，实质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客观上不可能在诉状上及委托手续上签署本人姓名，而即便签署，也属无效。此外，诉状上蒋亚芬的签名笔迹看，与其之前在道路清扫承包协议上的签名笔迹也存在明显差异，诉状上蒋亚芬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即使是其本人签署，也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剥夺了河海街道服务所合法的诉讼权利。原审时，蒋亚芬主张的与甲状腺、胆囊相关的治疗费用，是否与交通事故及其后续治疗有关，我方已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书面申请，原审法院也同意我方申请，但后来原审法院改变原有观点，否决了我方的鉴定请求。三、河海街道服务所与蒋亚芬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河海街道服务所不应对蒋亚芬在承揽作业过程中所受人身伤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四、史浩是本案人身伤害损害赔偿的直接责任者，应由其对蒋亚芬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对于解放军102医院第二次治疗所产生的139055.02元医疗费没有医院收费收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认定。综上，原审法院程序错误，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亚芬辩称，原审法院对原治疗项目中肾结石等项目形成了两次调查笔录，这两份调查笔录是对病人病情的事实的详细了解。蒋亚芬已经欠医院巨额医疗费用，没有交钱，医院不可能开具发票，有医院的病人费用清单。其他上诉理由，已有另案生效判决作出明确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蒋亚芬向本院提交解放军102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催款单一份，以证明蒋亚芬在解放军102医院第二次治疗所产生的费用139055.02元，尚未支付。上诉人河海街道服务所经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起诉是否合法的问题。对于成年公民，如需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性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经其近亲属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向有关法院申请，并经特别程序进行审理予以认定，故在未经特别程序的情况下，河海街道服务所提出的“蒋亚芬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即使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蒋亚芬处于昏迷状态，蒋亚芬的配偶、儿子为维护蒋亚芬的合法权益以其名义提起诉讼并无不妥。因此，河海街道服务所对此问题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二、关于审理程序是否适当问题。虽然河海街道服务所原审时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请求对蒋亚芬主张的与甲状腺、胆囊相关的治疗费用是否与交通事故及其后续治疗有关进行司法鉴定，但是，根据蒋亚芬的病情和蒋亚芬急需费用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相关专业人士的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治疗费的产生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对于河海街道服务所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河海街道服务所与蒋亚芬之间应为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2013）常民终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河海街道服务所与蒋亚芬之间为雇佣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河海街道服务所与蒋亚芬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四、关于本案人身伤害的直接责任者史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在雇佣关系中，因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虽然蒋亚芬的人身损害系第三人史浩所致，但河海街道服务所作为蒋亚芬的雇主，不能因此免除其赔偿责任。河海街道服务所在承担有关赔偿责任后，可依照法律规定向第三人进行追偿。
五、关于蒋亚芬在解放军102医院治疗时发生的139055.02元医疗费问题。二审中，蒋亚芬提交了解放军102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催款单予以证明，且河海街道服务所对此证据予以认可。故河海街道服务所对此问题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河海街道服务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7元，由上诉人常州新北区河海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罗希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