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一终字第2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女，壮族，1928年4月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文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卢某丁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凤基，女，壮族，1963年7月1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初中文化，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卢某丁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国防，男，壮族，1984年3月2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初中文化，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卢某丁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国庭，男，壮族，1986年1月2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初中文化，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卢某丁之次子。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莫华露，河池市河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油，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壮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池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少锋，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黄程，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莫油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河市刑一初字第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莫油对刑事部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对刑事和民事部分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及上诉材料，提讯上诉人莫油，听取上诉人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3日，被告人莫油醉酒后到同屯卢某丁家门前，向卢某丁索要尚欠的300元工钱，卢某丁称无法联系上原承包施工的老板无法兑现。双方为此引发争吵继而扭打，在扭打中，莫油持折叠小刀捅刺卢某丁左胸部致心脏开放性损伤死亡。案发后，莫油的家属已赔偿人民币20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折叠式单刃小刀一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户籍证明，辨认笔录、照片及录像光碟，扣押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及照片、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收条，证人卢某甲、卢某乙、韦某、廖某、卢某丙的证言，被告人莫油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莫油因工钱纠纷并发生扭打持随身携带的小刀剌中被害人心脏，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民间琐事引发，莫油归案后如实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莫油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万元，可视为莫油赔偿，有悔罪表现，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莫油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造成的物质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莫油赔偿丧葬费18810元及误工费506元两项合计1931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及抚养费不属附带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不予受理。被告人莫油的亲属自愿代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万元，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莫油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莫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
20000元（已支付）。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一、要求判处莫油极刑；二、判令被告人莫油赔偿丧葬费18810元、扶养费5006.6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误工费506元，共计人民币449182.6元。
莫油上诉提出，案件的起因是被害人长期拖欠其工钱导致双方争吵而引起，被害人先动手打其一巴掌，有一定的过错，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莫油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对激化矛盾有一定责任，莫油具有防卫情节，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损失，原判对莫油的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日18时30分许，上诉人莫油醉酒后到河池市金城江区侧岭乡侧岭村侧岭屯卢某丁家，向卢某丁索要其认为卢某丁尚欠其的300元工钱。卢某丁称无法联系上原承包施工的老板，无法兑现工钱。双方为此引发争吵，继而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莫油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小刀朝卢某丁胸部捅刺二刀，朝卢某丁右大腿捅刺一刀，致卢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因心脏开放性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莫油的家属已代赔偿人民币20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卢某甲证实，2013年1月3日18时30分许，其在家中听到外面传来打架声，走出家门看见约30多米远处的莫凡屋后有两名男子在对骂，互相殴打。其走近前去看清系卢某丁与莫油两人，莫油额头受伤出血，当时两人已倒在地上，卢国庭也赶到把两人分开，莫油还想继续打卢某丁，被卢国庭还手打了两下。后卢国庭扶卢某丁上车送往医院，莫油又持一块火砖欲砸车，被阻止。十多分钟后，莫油亦被送往医院治疗。其听卢国庭讲，卢某丁系被莫油用一把小刀捅死，那把小刀被卢国庭扔到附近的水沟里了。其带侦查人员在水沟里找到了被卢国庭扔弃的小刀。该小刀是一把折叠式的小钢刀，已打开，全长约15厘米，与一串钥匙串在一起。
2、证人卢某乙证实，其系被害人卢某丁之次子。2013年1月3日18时30分许，其在家中听到屋外传来卢某丁与莫油的争吵声，赶紧跑出家门，见到莫油与卢某丁两人相距两米远对面站着，卢某丁捂着胸口对莫油说“你为何拿刀捅我”，当时莫油手上持一把刀，其便劝莫油把刀交给其，然后走到莫油身后，趁其不备夺下刀，甩往旁边的水沟里，扇了莫油几个耳光将其踢倒下地后，把卢某丁扶上车送往医院抢救。
3、证人廖某证实，其系被害人卢某丁妻子。2013年1月3日18时许其接到卢某甲来电得知卢某丁与莫油打架，就叫上韦某一起赶到家里，看到莫油头上有血，手持火砖正要砸卢国庭驾驶的车，其与韦某上前劝并问为何要这样做，莫油应道“今晚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后莫油被其和韦某压在墙边，车子才得以驶出院子。不久其接到儿子卢国庭电话赶到乡卫生院，发现卢某丁已因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韦某证实，案发当天其与廖凤基闻讯赶到现场时，见到卢国庭正驾车驶出自家院子要把卢某丁送往医院抢救，已醉酒的莫油站在车后2米远，左手持一块火砖要砸车，后被制止。卢国庭把车开走后，莫油满脸是血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这回我死了”。不久莫油也被送往医院治疗。
5、证人卢某丙证实，案发当天18时许，莫油醉酒后离开谭建球家。半小时后其听说莫油与卢某丁打架两人均受伤了，其赶到现场，发现莫油躺在地上，头上出了很多血，其驱车将莫油送医院治疗。
6、户籍证明证实，莫油出生于1971年7月21日，作案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证实他们分别是被害人卢某丁的母亲、妻子和儿子。
7、河池市金城江区侧岭乡卫生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证实，卢某丁诊断为：左胸部刀伤、失血性休克、临床死亡；莫油诊断为头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
8、河池市公安局金城江分局金公（刑）检（尸）字（2013）第2号法医尸体检验记录、说明及尸检照片证实，尸表检验见：①左侧胸部乳头附近检见两创口，呈上下两创，两创大小均为1.2cm×0.4cm、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创角均为一钝一锐：②右大腿背侧检见一处创口，大小为2.3cm×0.4cm，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创角均为一钝一锐。解剖检验见：①胸部两处创口中的上创创底深达皮下，未达胸腔。切开胸腔，在左腋前线前侧与第七八肋间相交处的肋间肌检见1.5cm的条形创口。心包充盈，心脏心尖上侧检见一处条形创口，长为1.4cm，下创口、肋间肌创口与心脏心尖处创口可以贯通。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河池市金城江区侧岭乡侧岭村侧岭二队莫凡与卢某丁两家之间的村内道路通道。通道旁有砖块、沙堆，地面上有3处点状血迹。在距莫凡家12米远的水沟内发现有一与钥匙环连着的单刃折刀，刀全长16.5厘米，刀体、刀柄均为金属材质，刀后部钥匙环上有一把指甲钳和两把钥匙。勘查中依法提取血迹和折刀。
10、现场提取挂在钥匙串上的一把单刃小刀，经一审在法庭上出示，原审被告人莫油确认系当天其捅伤卢某丁时所持凶器。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莫油从提供的一组小刀中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了该刀具。
11、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莫油辨认了作案现场，指认河池市金城江区侧岭乡侧岭村侧岭屯卢某丁家与莫凡家之间的一条道路系其捅伤被害人的地方。
1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对莫油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额头因伤被绷带包住，所穿蓝灰色外套上有多处血迹。
13、鉴定意见
（1）河池市公安局金城江分局物证鉴定室金公（刑）鉴（尸）字（2013）第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卢某丁系被锐器损伤致心脏开放性损伤导致死亡。
（2）河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河公（刑）鉴（DNA）字（2013）002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①现场地面三处血迹及蓝灰色外套上血迹均检出与莫油一致基因型；②水沟内提取折刀上血迹检出与死者卢某丁一致的基因型；③卢国庭的血样与卢某丁、廖凤基的血样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14、收条证实，案发后莫油的家属已代为赔偿人民币20000元给被害人亲属。
15、上诉人莫油供述，其曾因右手手掌截肢造成残疾，申请低保未获准许，怀疑是卢某丁从中作梗，对卢有意见。2013年1月3日晚，其喝了一斤多酒后从本屯谭建球家去到卢某丁家门前，问卢某丁要他拖欠的300元工钱，卢某丁称无法联系上承包施工的老板，无法兑现工钱。其对卢讲“我不管你找不找到老板，是你叫我做工的，你就得付给我工钱。”遂引起争吵，继而扭打起来。其由于右手残疾，打不过。想到卢某丁平时多为难其，非常恼怒，便从左裤袋掏出一把挂在钥匙串上的单刃水果折叠刀，打开刀刃后，持刀朝卢某丁右大腿捅，接着再朝卢某丁身体正面和腹部捅刺，然后两人倒在地上。这时，其听到卢某丁儿子卢国庭喊“打死他”其便被不明物体敲到头部，失去知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乡卫生院的病床上，母亲在旁哭泣，埋怨其饮酒后惹事。当天所持水果刀全长约13厘米，刀柄、刀刃均为金属材料，刀刃为银白色；钥匙圈上有一把指甲钳、两把钥匙及三个小的钥匙圈。打斗后发现其额头受伤，所穿牛仔上衣留有血迹。
上述认定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并经原审开庭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莫油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莫油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莫油家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20000元，可视为莫油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对上诉人莫油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卢某丁先动手打莫油、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莫油的行为有防卫性质，原判对莫油量刑过重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核查，本案除莫油供述卢某丁先动手打其外，无其他证据证实被害人先动手殴打莫油；证人卢某甲的证言证实莫油与卢某丁相互殴打倒地的情形，未证实是哪方先动手，认定是被害人先动手打莫油的证据不足。莫油身上的伤情系双方互殴所致，因此被害人卢某丁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案发时，莫油明知持刀具捅刺他人会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仍持刀朝被害人捅刺，其主观上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刀捅人的行为，该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莫油在与被害人发生扭打时，持小刀捅剌被害人要害部位，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原判对莫油科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莫油的上述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要求判处莫油极刑，请求判令莫油赔偿丧葬费18810元、扶养费5006.6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误工费506元，共计人民币449182.6元的上诉意见。经核查，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没有上诉诉权，且原判依据莫油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莫油所科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要求判处莫油极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及共同诉讼代理人要求判令莫油赔偿死亡赔偿金，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能作为人民法院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而原审判决对其所提出的丧葬费和误工费的赔偿请求已全额判赔，原判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处理公正客观、合理合法，故对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秀英、廖凤基、卢国防、卢国庭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莫油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依法作出的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处理公正客观、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忠来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王有恒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