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05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连云港市中央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解放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
委托代理人：成际兵、
委托代理人：任永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连云港黄海度假村。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幸福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勤。
委托代理人：张玉军。
申请再审人连云港市中央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央百货）因与被申请人连云港黄海度假村（以下简称黄海度假村）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央百货申请再审称：1.黄海度假村对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起诉。中央百货与连云港市金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祥公司）清算组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与黄海度假村无直接利害关系。黄海度假村试图证明其对案涉房地产拥有权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在合法登记的权利证书被撤销前，金祥公司是案涉房地产的唯一权利人，其有权处分财产。即使按照二审法院以“金祥公司注销后，清算组无主体资格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为由认定协议无效，该协议的处分行为侵害的也只是金祥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有权就此提起诉讼的应为金祥公司股东及债权人，而黄海度假村无权就此提起诉讼。二审法院以“黄海度假村长期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为由，认定黄海度假村与案涉房产存在利害关系无法律依据，房屋的占有使用与房屋的产权争议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2.2001年3月19日，黄海度假村和金祥公司签订《产权界定协议》，约定金祥公司取得案涉房地产所有权，该协议经当时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连云港市贸易局加盖公章确认，金祥公司据此办理产权登记，此后金祥公司完全有权利处分案涉财产。该份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至关重要，但二审法院认定其为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其他证据相矛盾，无法达到其证明效力，中央百货认为二审法院该理由不能成立。《产权界定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9条所规定的孤证。黄海度假村提供的书证有的系复印件，有的与案件无关，有的证人未到庭，有的到庭证人证言与案情无关，一、二审法院认定其证明力，属事实认定不清。《产权界定协议》经行政机关盖章确认并经产权登记机关审核同意，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证据。3.金祥公司注销后，案涉房产应属于其股东所有。金祥公司清算组是由其股东组成，清算组的处分财产行为代表了股东的意志，金祥公司股东有权以清算组的名义与中央百货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合法处分其所有的财产，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是否支付对价属合同履行的内容，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4.二审法院未将金祥公司纳入诉讼程序属侵害金祥公司利益，判决案涉房产归黄海度假村所有无法律依据。即使金祥公司与中央百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被认定无效，中央百货因该合同取得的案涉房屋，应当返还给金祥公司。一、二审法院未通知金祥公司参加诉讼而将登记在金祥公司名下的财产直接判决至黄海度假村所有，剥夺了金祥公司的抗辩权和诉权，侵犯了金祥公司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黄海度假村提交意见认为，1.黄海度假村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中央百货恶意侵害黄海度假村的合法权益和财产，黄海度假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权，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案涉房地产的所有人是黄海度假村，金祥公司不是案涉房地产的真正所有人，黄海度假村为了规避自身债务而将上述房地产登记在金祥公司名下，金祥公司只是挂名而已，案涉房地产一直由黄海度假村占有、使用、收益。2.金祥公司明知其并非案涉房地产的权益人，该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注销，已经无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却又以清算组名义在2011年1月6日与中央百货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恶意侵占国有资产，属无效合同。中央百货亦明知案涉房地产并非金祥公司所有，而是属于黄海度假村所有，且属于国有资产，却恶意串通、制造虚假契约且无合法对价，侵吞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行为无效。案涉房地产属于国有资产，须经政府批准、合法评估、安排职工才能依法转让，否则转让行为无效。3.连云港市贸易局1999年10月14日《黄海度假村重建营业楼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1999年10月14日会议纪要）、2003年7月20日、2006年1月、2008年6月20日协议书、连云港市贸易局的情况汇报、请示、对黄海度假村实行托管的决定、冯某的说明、周德祥的会议记录、中央百货原法定代表人杨某的证言等都证明案涉房地产一直属于黄海度假村所有。2001年3月19日《产权界定协议》是为了规避黄海度假村的债务而虚设的，不改变会议纪要的内容，产权仍以会议纪要为准，即所有权不变，在黄海度假村需要办理产权证时，金祥公司无条件转让，对内仍属于黄海度假村，2006年1月金祥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的协议即能证明这一问题，金祥公司不能以虚假的协议来说明房地产的真正权属。退言之，案涉房地产属于国有资产，而金祥公司股东中的连云港市永隆商贸有限公司含有私有成分，国有资产不能无偿给个人所有，更不能无偿给私营企业中央百货，金祥公司无权将国有资产处置给中央百货，更何况该资产并非金祥公司所有。法院根据黄海度假村的诉讼请求对案涉房地产进行确权，未侵犯金祥公司、中央百货任何权利，裁判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中央百货的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黄海度假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拟证明案涉房地产是挂名在金祥公司名下，所有权属于黄海度假村。因为挂名的缘故、并且为了保证黄海度假村的权利，所以原件由黄海度假村持有。2.中央百货工商登记材料原件共15页。拟证明：（1）从1994年4月13日至2004年2月6日杨某任连云港市百货大楼、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中央百货法定代表人。2004年2月6日至2005年2月25日王钧任中央百货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25日至2009年11月23日杨某任中央百货法定代表人。2009年11月23日祝义材任中央百货法定代表人。2003年12月24日至2009年10月14日杨某同时任中央百货总经理。2005年2月25日董事会决议任命杨某为公司董事长，但由于未向工商部门填写法定代表人申请表，所以营业执照未更改。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杨某被选举为法定代表人合法有效。（2）杨某作为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中央百货法定代表人，代表中央百货就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属已经明确认可黄海度假村的主张。
中央百货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房屋产权归属以登记为准，不以产权证原件由谁持有为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黄海度假村就证据2的第（1）项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但对于第（2）项证明目的有异议，房屋产权归属应以权属证书和登记为准。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查查明：黄海度假村、连云港市百货大楼原均为国有企业，隶属于连云港市贸易局。连云港市百货大楼因产权制度改革，于1996年8月变更登记为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2月6日变更登记为中央百货。金祥公司成立于1999年9月30日，股东为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连云港市解放路商场、连云港市永隆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9月13日，金祥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剩余净资产由投资人按出资比例分配完毕，该公司被注销。黄海度假村于1995年4月14日注册登记，办公地点长期位于连云港市幸福路8号，并拥有3788.5平方米的划拨土地使用权。根据1999年10月14日会议纪要，新营业楼由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兴建，新建一楼除宾馆大厅以外所有门面房，原一楼大厅西侧14间门面房及二楼大厅以东部分归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所有。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以西、三楼全部房屋归黄海度假村所有。黄海度假村须在施工前将新建营业楼土地使用权转归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内容。黄海度假村按照上述规定，根据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将1193.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到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控股的金祥公司名下，此后，由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兴建黄海度假村营业楼。1999年11月3日，连云港市国土管理局批复，允许黄海度假村划出1193.40平方米的土地，给金祥公司用于商业建设，由黄海度假村缴纳土地出让金6万元等。2003年7月20日，黄海度假村与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又签订协议书，再次明确产权，约定营业楼建成后，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西部，三楼全部房屋归黄海度假村所有，并明确房屋由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全权办理产权证，产权归属不变，在黄海度假村要求办理产权登记时，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无条件转让。此后，即由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建设黄海度假村营业楼，建成后，黄海度假村营业楼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金祥公司名下，建筑面积为3043.66平方米。工程竣工后，一直由黄海度假村经营使用至今。2011年1月6日，中央百货与金祥公司清算组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由中央百货以336万元的价款购买争议之房屋，并于2011年1月28日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
黄海度假村知道争议房屋的产权改变后，遂诉至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西部，三楼全部房屋归黄海度假村所有，并要求中央百货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承担过户费用。诉讼中，黄海度假村撤回要求中央百货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承担过户费用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原金祥公司清算组与中央百货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之时，原金祥公司已经于2010年9月13日清理完毕并予以注销，已无民事行为能力，且中央百货并未证明其已经支付房屋对价，因此，双方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争议之房屋自建成后，其所有权登记在原金祥公司名下，一直由黄海度假村使用至今，黄海度假村、中央百货双方并没有对黄海度假村营业楼的产权分配方案进行重新划分，中央百货也不能举证证明属于黄海度假村的固定资产（涉案房屋），已经拨离或者转让给中央百货及原金祥公司，因此，位于新浦区幸福路8号黄海度假村营业楼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以西、三楼全部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应当归黄海度假村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六条，国务院《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4489号民事判决：一、中央百货与原金祥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二、位于新浦区幸福路8号黄海度假村营业楼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以西、三楼全部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归黄海度假村所有。
中央百货不服，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连民终字第03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另查明：1、从1994年4月13日至2004年2月6日杨某任连云港市百货大楼、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25日，中央百货董事会决议载明选举杨某为该公司董事长。2003年12月24日，中央百货董事会决议聘任杨某为该公司总经理。2009年10月14日，中央百货董事会决议解聘杨某该公司总经理职务。
2、黄海度假村提交的1999年10月14日会议纪要复印件所载参加会议人员名单中有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杨某。一审期间杨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并出庭作证，杨某确认1999年10月14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
3、一审期间，黄海度假村提交了连云港市贸易局2001年2月19日《关于黄海度假村的情况汇报》，载明“为使黄海度假村恢复营业，经我局协调，由市百货大楼出资200万元，在度假村客房前、沿幸福广场新建三层营业楼，产权归度假村和百货大楼共有”；连云港市贸易局2001年3月6日向市政府发出的连贸（2001）第15号《关于要求解决黄海度假村下岗职工生活费和改造资金的请示》，其中载有与前述汇报一致的内容；连云港市贸易局2001年3月28日连贸（2001）第27号《关于市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对市黄海度假村实行托管的决定》，载明“黄海度假村从2001年4月1日起，由原来隶属于市贸易局直接管理，改为市贸易局委托市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经营管理，被托管企业原性质、名称不变，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备法人资格。市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有权对托管企业人、财、物实行统一管理，统一调度，统一经营。”中央百货对前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4、杨某对黄海度假村提交的2003年7月20日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2006年1月金祥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2008年6月20日中央百货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上述协议均能反映确认黄海度假村新营业楼一楼宾馆大厅、二楼大厅以西、三楼全部房屋归黄海度假村所有的内容。
5、二审期间，中央百货确认黄海度假村新营业楼是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兴建的，当时在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账上有200万元左右的投资款，投资到涉案房地产用于建设，当时相关材料没有显示金祥公司对此有投资，实际有无投资，中央百货不清楚。
6、案涉争议房屋的原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均由黄海度假村持有。
本院认为：中央百货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详述如下：
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金祥公司名下，但金祥公司并非实际权利人，根据连云港市贸易局的1999年10月14日会议纪要、《关于黄海度假村的情况汇报》、《关于要求解决黄海度假村下岗职工生活费和改造资金的请示》、《关于市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对市黄海度假村实行托管的决定》、2003年7月20日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2006年1月金祥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2008年6月20日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与黄海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案涉房屋实际系由黄海度假村和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共有，对于具体的权属分割双方有明确的约定，金祥公司是代其股东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与黄海度假村之间的相关协议，其并不因登记而改变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与黄海度假村之间对权属的协议约定。中央百货（原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总经理杨某对于黄海度假村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亦认可双方之间关于案涉房屋权属的相关协议及政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而中央百货亦确认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账上有200万元左右的投资款投资到涉案房地产用于建设，相关材料没有显示金祥公司对此有投资。故案涉证据材料、证人证言以及中央百货确认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金祥公司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至于中央百货提交的《产权界定协议》，因该协议的原件在国土部门，故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金祥公司这一客观事实对应，属于办理登记时形成的备案材料，目的即在于办理登记，并不能推翻同期连云港市贸易局的其他文件内容，且黄海度假村、连云港市百货大楼有限责任公司、金祥公司之后还形成相关协议再次确认案涉房屋的权属，一、二审判决未依据前述《产权界定协议》认定房屋权属，合法有据。中央百货作为金祥公司的股东，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自己的名下，黄海度假村作为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的实际共有人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主体适格；金祥公司已经注销，一、二审法院将中央百货列为被告合法适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中央百货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连云港市中央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段晓娟
代理审判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