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经营者张文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财，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5513。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昌亮，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超雄，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003X。
委托代理人陈宇凯，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超飞。
原审被告梁坚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2010。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以下简称佳力源厂）、张文财因与被上诉人邓超雄、原审被告梁坚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伦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8日21时20分，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三洲居委会丰产围6号地的佳力源厂发生火灾。经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佳力源厂在生产过程中粉碎机产生的木碎摩擦风管产生火花导致燃爆引起。火灾波及位于其东北面的三洲东桥苑饭店。该饭店由邓超雄经营，并未领取营业执照。2015年1月30日，经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火灾造成三洲东桥苑饭店的财产损失价值为349217.5元，邓超雄为此支付评估费4190元。另外，三洲东桥苑饭店所使用的土地是邓超雄向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三洲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三洲股份社）承包，承租期为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年承包金为17774元，该承包金邓超雄已向三洲股份社一次性缴交完毕。另查，佳力源厂是张文财开办的个体工商户。佳力源厂所占用的土地是梁坚强向三洲股份社承租。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公安消防部门对火灾的认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本次火灾是由佳力源厂未能安全生产所引起，故佳力源厂应对邓超雄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文财作为佳力源厂的个体经营者，是佳力源厂的消防管理责任人，由于其未尽安全生产管理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故应与佳力源厂对邓超雄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由于火灾责任认定书并无显示邓超雄及梁坚强有导致本次火灾发生或者造成损害后果扩大的过错，为此原审法院认为梁坚强无需对邓超雄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对佳力源厂及张文财关于邓超雄对自身损失存在过错的抗辩亦不予采纳。
邓超雄的损失数额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经具有资质的价格鉴证机构评估，火灾造成邓超雄直接财产损失349217.5元、且邓超雄为此支出评估费4190元，对于邓超雄主张的上述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邓超雄主张的停业损失，邓超雄承租的土地已一次性缴纳了年承包金17774元，为此因火灾停业造成邓超雄的年承包金损失，侵权人应予赔偿。但由于火灾发生于2014年10月28日，距离承包合同期满还有4个月，年承包金损失仅应按照4个月计算，经折算4个月的年承包金损失共5924.67元（17774元／年÷12×4）。综上，邓超雄的损失合共359332.17元，邓超雄主张超出部分，由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抗辩认为：1.涉案的三洲东桥苑农庄并非邓超雄所有，故邓超雄无权主张相关的损失；2.评估报告缺乏科学客观性，评估价值偏高，不应采纳；3.邓超雄尚拖欠佳力源厂水费60000元，应予抵扣。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第一点抗辩意见，邓超雄已提供了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三洲股份社的证明，均证实邓超雄的权属人资格，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故对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的该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第二点抗辩意见，由于邓超雄所选定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关的专业资质，且评估机构亦已对评估情况以及评定准则等进行了说明。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虽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亦未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三点抗辩意见，由于佳力源厂对于拖欠水费的事实及数额均未能举证证实，故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另外，对于佳力源厂、张文财、梁坚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认为申请的内容并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佳力源厂、张文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邓超雄支付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共359332.17元；二、驳回邓超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50.56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2787.03元，合共6837.59元（邓超雄已预交），由邓超雄负担1435.89元，由佳力源厂、张文财共同负担5401.7元。
上诉人佳力源厂、张文财上诉提出：
一、三洲股份社与邓超雄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邓超雄户籍在大良，并非三洲股份社内股民，其无权与三洲股份社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因为法律明确规定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只能在集体之内流转，不能进入一线市场，所以即使存在承包经营合同也是无效合同。而且，邓超雄在起诉前并没有出示该份承包合同，只是在一审开庭后，邓超雄才补交了上述证据。而据了解，邓超雄提交的该份承包合同书应该是为了本案的赔偿后补的。就此佳力源厂、张文财也曾向三洲股份社进行调查了解，但没有得到该股份社的配合。
二、邓超雄承包该土地后违法使用，其赔偿主张不应支持。即使邓超雄确实是该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者，但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该土地的使用性质是种植业，邓超雄却私自改变土地用途，用于经营饭店，其在土地上所有建筑都是违法建筑，应予拆除，不应当按正常的财产损失赔偿标准进行处理。况且邓超雄经营的饭店也没有正常的消防设施，导致火灾发生后，全部财物被烧毁。因其存在过错，对于损失扩大部分，邓超雄当然要承担相关的责任。
三、邓超雄举证的财产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评估机构是在案件发生后20天，即该建筑物被烧后作出的评估。其评估意见缺乏说服力，不能客观真实地证明财物损失。
补充上诉意见：邓超雄经营的三洲东桥苑饭店是违章建筑，即使需要赔偿也仅需要赔偿建筑材料费，无需赔偿施工费、安装费、人工费，因为这些费用均是用于违章建筑的费用。三洲东桥苑饭店已经使用多年，在计算损失物品价值时应当计算折旧。经过佳力源厂、张文财实地测量，三洲东桥苑饭店的过火面积为84.5平方米，其中三个小房间为56平方米，洗手间是4.5平方米，房外的走廊是24平方米，这与评估报告中的180多平方米相差较大。三洲东桥苑饭店是用杉树皮搭建而成，价值较低，评估的造价远高于市场价值，不应作为参考依据。对于房屋内水电以平方米为单位计算也不符合常理。关于树木，评估中涉及的树木并非邓超雄种植，其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无权要求佳力源厂、张文财赔偿。对于承包金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的17774元是针对邓超雄承包所有土地面积而言，而事故的过火面积只是其承包土地面积的一小部分，一审法院要求佳力源厂、张文财赔偿全部土地面积承包金没有事实依据。
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超雄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超雄承担。
被上诉人邓超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佳力源厂、张文财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原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合同是否有效涉及的是租金的返还和恢复原状，不影响邓超雄对相应附着物、设备等财产的相应权益，佳力源厂、张文财侵害了邓超雄的财产权益，应依法承担责任。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向非集体组织成员出租，邓超雄在一审开庭前没有提交合同，除上述理由外，还因为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了邓超雄的权益。
二、邓超雄没有变更土地的使用性质，鱼塘还是鱼塘，土地还是土地，火灾造成的损失是建筑的搭建物、附着物，涉案设施并非消防法规定的建筑物，而且进行消防验收是行政审批，不能证明该设施是否具有消防设备。事故认定书已经查明损失没有扩大，邓超雄更没有造成损失扩大的过错。
三、评估报告是由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只能在火灾发生后进行鉴定，佳力源厂、张文财认为该报告不合理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不予采信。
四、由于发生火灾导致邓超雄对鱼塘及相关设施不能使用，致使停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正确。
原审被告梁坚强二审期间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文财于二审期间申请对邓超雄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重新评估。邓超雄所选定的评估机构具有相关的专业资质，佳力源厂、张文财虽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且火灾发生时间距今已近一年半，火灾现场已基本不具备再次鉴定的条件，故本院对其重新评估申请不予采纳。就邓超雄提出的异议，本院书面征询了评估机构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意见，该公司答复认为：《鉴定结论书》附表中各项目及数量是根据该公司评估人员于2014年11月3日现场测量计算所得，测量建构筑物根据残存的桩基、建筑残留痕迹，以及参考未烧毁的建筑物，确认建构筑物的边界、高度。树木未完全烧毁，可直接清点确认。大部分电器设备已完全烧毁不能辨认，是根据委托方（邓超雄）提供的电器设备清单进行评估，对部分未完全烧毁的（如美的3匹空调柜机、蓄水罐等）设备进行核对确认，与委托方提供的清单一致。由于房屋建筑已烧毁，不能确认各单项如插座位、排气扇位、空调位、灯具位等的数量，故参考未烧毁的房屋按每平方面积计算水电线路价格，而且装修市场上普遍亦有按照每平方面积计算水电装修价格的惯例。《鉴定结论书》无考虑折旧因素，现对各项目重置价格及成新率重新计算（其中树木不计折旧），并附有修改后的《财产损失价格鉴定结论明细表》，折旧后评估总值为306421.12元，其中建构筑物215559.32元、水电线路34649.40元、电气设备48427.40元、树木7785元。
佳力源厂、张文财对评估机构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复函及附件质证认为：一、《鉴定结论书》所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不符。1.鉴定机构是按照邓超雄自己申报的财产数量进行认定；2.鉴定机构人员测量清点时无第三方在场；3.佳力源厂、张文财测量的过火面积与鉴定机构的测量面积相差较大；4.梁坚强确认植物是其所种，不应计入财产损失总价；二、鉴定应区分建筑物是否为非法建筑，而且应按承包期限分摊折旧价值。事故发生时离承包期满只有四个月，所以不能以88%计算折旧率，该建筑已经废弃没有任何价值，据居委会反映，请人拆除建筑物的工人工资会高于建筑物的材料款，可见鉴定认定以88%来计算折旧与事实不符。过火之后的建筑物依然保留，希望法院同意对此重新鉴定。
邓超雄对评估机构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复函及附件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鉴定程序无瑕疵，应按《鉴定结论书》确定损失。鉴定机构在鉴定中独立、客观是基本要求，无法律规定要第三人在场见证，在佳力源厂、张文财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书》存在不客观的情形时不应当重新鉴定。对于复函提到的鉴定方法、标准等无异议，这属于鉴定机构的专业范围。对损失数额，不应以事故拆除后残余物的价值预估，而且佳力源厂、张文财的意见也缺乏专业知识佐证。损失的财产不应当进行折旧，火灾烧毁的并非易损物，在事故发生时房屋和设备较新，维护良好，因此计算折旧率没有合理性，只有在计算市场价格时才应考虑折旧率。财产价值不能以土地承包的期限进行分摊。对于种植物，邓超雄在承包鱼塘时向前一手支付的转手费已经包括全部财物，不能以种植人来确定归植物属于谁。火灾事故发生已经一年半，该土地已经荒废，即使按渔业标准计算损失也已经超过50000元。
本院审查认为，评估机构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复函及附件真实合法，关于评估经过的说明合理充分，在考虑折旧因素后对评估价值所作的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火灾事故造成邓超雄损失的财产，在考虑折旧因素后评估总值为306421.12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对火灾原因的认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次火灾是由佳力源厂未能安全生产所引起，未有证据显示邓超雄、梁坚强有导致本次火灾发生或者造成损害后果扩大的过错，故佳力源厂、张文财应对邓超雄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佳力源厂、张文财上诉认为邓超雄经营的饭店没有正常的消防设施导致全部财物被损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邓超雄经营的饭店是否办理营业执照及其他相关经营许可证件，所使用的建筑物是否办理了产权证，所使用的土地邓超雄是否有承包经营资格等，均属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管理范围，在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未作出处理前，不影响邓超雄对相关财产享有所有权。事故发生时，相关财产在土地承包期届满后能否继续经营使用、是否有人接手仍属不确定状态，佳力源厂、张文财主张按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计算折旧率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本次火灾烧毁的财产已经使用一段时间，已产生了使用价值，故本院参照评估机构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考虑折旧因素后的评估总价确定损失数额。佳力源厂、张文财主张仅计算建筑材料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三洲股份社的证明，邓超雄是本次火灾损失财产的所有人，佳力源厂、张文财主张树木不计入损失财产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次火灾发生后，邓超雄承包的土地已无法正常使用，原审按整块土地剩余承包期计算承包金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佳力源厂、张文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该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二审期间调取的新证据对赔偿数额进行调整，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伦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伦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张文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邓超雄支付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共306421.1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50.56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2787.03元，合共6837.59元（邓超雄已预交），由邓超雄负担1837.5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张文财共同负担5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9.98元（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张文财已预交），由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张文财负担5896.32元，邓超雄负担793.66元。邓超雄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佳力源废旧木加工厂、张文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