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凡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强，江苏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解峰，男，汉族，1950年1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史红月，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喜，男，汉族，1966年9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狄花，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广周，男，汉族，1966年8月30日生。
上诉人常州凡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高公司）、周解峰因与被上诉人王双喜、原审被告陈广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2月12日、2月24日两次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案情。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双喜一审诉称：其跟随周解峰到凡高公司的工地干活，2012年7月24日，其和其他工友在凡高公司卸方木和钢管时，因大家用力不均，致其从车上摔下受伤。其在为周解峰干活过程中受伤，且凡高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周解峰，故要求：1、判令周解峰、凡高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29163.66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解峰、凡高公司负担。
周解峰一审辩称：王双喜并非受雇于其，而是受雇于陈广周，要求追加陈广周为本案的被告；王双喜诉称在凡高公司工地干活过程受伤不是事实；陈广周在实施过程中，驾驶车辆存在违规行为，且陈广周违章指挥，酿成事故，王双喜自身存在疏于防范，两人存在过错，应分别承担民事责任，要求驳回王双喜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
凡高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门卫改造和门牌制作工程发包给周解峰；王双喜诉称在其工地受伤，但其毫不知情，王双喜无证据证明事故发在其工地；王双喜及共同卸货的人员应对王双喜的受伤承担全部责任，要求驳回王双喜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广周一审辩称，其和王双喜等人都是为周解峰干活的，大家都按天数由周解峰支付工钱，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凡高公司为建设服装项目生产厂房及配套工程向建设部门申请领取了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并将其中的门卫（一层房屋）及厂牌工程发包给周解峰，双方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一份门卫及厂牌施工协议，约定由周解峰承包门卫和厂牌工程，合同总价为16.3万元，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由周解峰承担。随后周解峰雇用王双喜、陈广周等工人施工，2012年7月24日下午5点左右，王双喜、陈广周及其他工人在凡高公司的工地组织卸木料，由王双喜在汽车上将木料转递给其他工人，因用力不均，致王双喜从车上摔下，造成王双喜受伤。事故发生后，王双喜被送至常州市新北区薛家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被送至宝丰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31天，经诊断为右股骨颈头下型骨折，用去医疗费27246.3元。
另查明，凡高公司的门卫及厂牌工程现已竣工，因施工过程中增加工程，工程总价款为172500元，其中凡高公司支付给周解峰128000元，凡高公司根据周解峰的要求，将其中的44500元直接支付给陈广周。
一审法院认为：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周解峰对其与被告凡高公司签订门卫及厂牌施工协议，约定由其承包被告凡高公司的门卫和厂牌工程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工程又转包给被告陈广周，由被告陈广周雇用原告等人，被告陈广周否认其为承包人，认为其和原告均受雇于被告周解峰，其和原告等人的工资按每天大工150元、小工110元的标准由被告周解峰支付，只有被告周解峰不在工地时，由被告陈广周临时帮被告周解峰负责和召集人员。被告周解峰又抗辩被告陈广周直接从被告凡高公司领取工程款44500元，可以证明被告陈广周为承包人，被告陈广周抗辩该款项是按人数、每天的标准向被告周解峰催要后，被告凡高公司直接支付给我，我再转交给其他工友的，被告凡高公司也陈述，该款是根据被告周解峰的要求才支付给被告陈广周的。本院认为，被告周解峰认为其承包的工程又转包给被告陈广周，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被告陈广周认为其受雇于被告周解峰作出合理的解释；关于被告陈广周从被告凡高公司收取的款项，被告陈广周和凡高公司的陈述相互印证该款是由被告凡高公司应当支付给被告周解峰的工程款；同时如果被告陈广周为承包人，被告周解峰为何收取多数工程款，被告周解峰的抗辩明显与事实不符。被告周解峰在答辩状和庭审中均认为本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前不知原告受伤的事实，但又抗辩陈广周所使用长度为2.5米的货车拉货物，和陈广周违章指挥工人卸钢管和方木的事实，庭审中，被告周解峰认可2012年8月18日通过被告陈广周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万元的事实，被告周解峰的抗辩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本院确定被告周解峰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被告周解峰为原告的雇主，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被告周解峰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严禁个人承揽工程业务。被告凡高公司将门卫（一层房屋）和厂牌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周解峰，在施工过程中造成原告受伤，应当与被告周解峰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凡高公司对原告的受伤是否发生在其工地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受伤不是在其工地，本院确定原告受伤为被告凡高公司工地；关于被告凡高公司抗辩是否知情不影响其承担的连带责任。被告周解峰、凡高公司对原告异地治疗和治疗的合理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异地治疗不能影响受伤治疗的事实，对治疗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两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确定原告医疗费27246.3元。被告周解峰、凡高公司要求法院对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进行审查，本院确定住院的天数为31天，标准按18元／天，确定558元，营养费的期限为33天，标准按12元／天，确定营养费为396元。被告周解峰、凡高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护理标准和期限提出异议，本院确定护理期限为33天，原告主张的60元／天的标准没有超出当前医疗机构的护理标准，确定护理费1980元。被告周解峰、凡高公司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标准和期限提出异议，本院确定误工期限为33天，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误工标准，本院根据原告事故发生前从事的行业，参照2011年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4418元为其误工标准，确定误工费3111元。本院根据原告就医的路途和次数，确定原告的交通费为1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周解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双喜医疗费277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营养费396元、护理费1980元、误工费3111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4806.7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24806.7元；二、凡高公司对周解峰的赔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双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双喜负担60元，周解峰、凡高公司负担340元。
上诉人凡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在其工地上错误适用了证据规则，不应要求其举证王双喜受伤不是发生在其工地上，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2、王双喜及共同卸方木的人应对王双喜的受伤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因为这是从事简单的装卸作业，且王双喜受伤是因为操作不当造成，与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无关。凡高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双喜对凡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双喜负担。
上诉人周解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虽然承接了凡高公司门卫工程，但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了陈广周，王双喜直接受雇于陈广周，受陈广周管理、支配，并由陈广周支付报酬，该报酬是陈广周直接从凡高公司领取的，因此其与王双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不应适用相关法律要求其承担雇主应该承担的责任；2、陈广周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使用2.5米长的小型货运汽车拉运多根6米左右长度的钢管，属于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此后陈广周违章指挥工人装卸钢管和方木导致工人操作失误，所以陈广周未尽安全教育与管理职责，也未在现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具有重大过错，王双喜本人对自身安全也疏于防范，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二人都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周解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陈广周二审答辩称：其与几个工人都是打工的，都从周解峰处拿工资，大工150元一天、小工110元一天，周解峰说自己有好多工地，这个工地小，就让其负责一下，出了事周解峰又说工程是向其发包，要其承担责任不合适；凡高公司的工程结束后向周解峰要工钱，周解峰让其一同去凡高公司，最后周解峰和凡高公司说好先向其支付35000元把工人工资付掉；其和王双喜进入凡高公司工地干活期间没有到别的工地干活。
二审中，上诉人凡高公司、周解峰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该异议：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在凡高公司的工地上。上诉人周解峰还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系其雇佣王双喜也是错误的。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通知，在一审程序中出具书面证言的司某、高某到庭作证。证人司某陈述，“我和王双喜在2012年6月份左右到凡高公司工地干活，是陈广周喊我去凡高工地的，周解峰是老板，受周解峰管理，陈广周是带班的，他指挥我干活，报酬是陈广周谈好了的，大工150元一天、小工110元一天，我是小工，王双喜是大工（泥瓦工）；出事那天一共四个人在场，王双喜受伤地点具体是在凡高公司大门里面东南边；王双喜在凡高公司工地上工作期间没有去其他工地串岗现象，因为我们在一起干活的，混凝土还没打上（意指王双喜在该工地上还有活可干）王双喜就受伤了”。证人高某陈述，“我和王双喜一起在凡高公司干门卫工程，王双喜是瓦工，到工地是一个姓王的介绍的，我们跟着周解峰干活，我是小工110元每天，周解峰是老板他说了算，陈广周说了不算，陈广周也要干活，周解峰去的很少，不去时就交待一下让陈广周临时负责；当天卸材是在凡高公司大门里东南方向，车头朝北，王双喜受伤后是我和司某、陈广周送他去医院的”。
二审中，上诉人王双喜关于“是谁通知去凡高公司工地干活”这一问题陈述如下：“一个姓王的和周解峰认识，姓王的说了以后，我就和陈广周一起去找周解峰了，周解峰说包给我们，我们一看砖都是旧的，包了不划算，就按天开工资，大工150小工110，谈工钱是陈广周在那谈的”。
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凡高公司在一审开庭时陈述，其是根据周解峰的要求将44500元支付给了陈广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双喜受伤的地点是否在凡高公司建设工程的工地上；2、上诉人王双喜的雇主是否为周解峰。
本院认为：
一、王双喜受伤事发地为凡高公司建设工程的工地
本院将当事人王双喜、陈广周的陈述与本院摘录的证人证言相结合全面审核，各证据间就如何到凡高公司工地施工、工作工种、报酬标准、雇主及临时负责人员、事发时在场人数等情况的阐述均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的真实性，对相关言词证据予以采纳。本案证人在一审中出具的书面证言对王双喜是在凡高公司的工地上受伤这一事实作出了一致陈述，在二审到庭后对于事发具体地点，不同证人的描述也相互吻合，凡高公司对事发地点提出异议，应对其异议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有相应证据提交，本院认为相互印证的证人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依法认定王双喜受伤事发地为凡高公司建设工程的工地。
二、王双喜的雇主是周解峰
上诉人周解峰认为其承接了凡高公司工程后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陈广周，并提出相关证据为凡高公司向陈广周汇款的记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双喜、陈广周及二位证人均一致陈述“周解峰是老板”；其次，周解峰所主张的分包劳务没有明确、直接的证据予以支持；再次，陈广周对于凡高公司将款项向其汇付给予了合理解释，且得到凡高公司“按周解峰的要求支付给陈广周”这一陈述的印证；最后，证人所称“陈广周喊我来干活”不能视为陈广周作出了明确的雇佣的意思表示。综上，周解峰相关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认定王双喜的雇主是周解峰，雇员王双喜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损害，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无证据证明王双喜应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
上诉人周解峰还认为陈广周违章指挥、王双喜未尽谨慎义务，该二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无证据可以证明周解峰关于“陈广周违章指挥”等陈述，本院经审查事故发生的原因，现有证据仅为在场人员“大家用力不均”这一陈述，故没有明确证据证明王双喜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周解峰作为相关劳务提供者的雇主，亦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未在现场监督、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关于王双喜是否存在过错这一问题，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周解峰要求王双喜、陈广周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凡高公司应当依法与周解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凡高公司认为王双喜是在从事简单的装卸作业时受伤，与周解峰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无关。对此本院认为，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损失的事故即为安全生产事故，本案中王双喜是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受伤，而装卸货物系凡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内容的一部分，属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系针对整个生产经营活动而言，无客观标准的情况下人为地区分具体施工行为的复杂程度并认为简单的施工行为就无需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这一观点不能成立。凡高公司违反法定义务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周解峰，依法应就王双喜的损害与周解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凡高公司、周解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常州凡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周解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荔萍
审 判 员 李连求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