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爱民，男，汉族，1968年3月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晓萍，女，汉族，1972年2月25日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小晶，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霍国平，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力南京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麒麟科技创新园（生态科技城）东麒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杨培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超，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群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爱民、唐晓萍因与被上诉人富力南京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爱民、唐晓萍的委托代理人孔小晶，被上诉人富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超、吴群风，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爱民、唐晓萍原审诉称，2013年8月23日，其与富力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由其认购富力公司开发的位于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东麒路西侧、沧麒东路东侧、光华北路南侧富力城某幢402室的房屋一套（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房屋单价19896.39元／平方米，房屋面积131.98平方米，总价款为2625926元，房屋装饰标准为精装修，约定交付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协议签订后，其依约向富力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后富力公司虽然依约通知其收房，但其收房时发现房屋存在重大装修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及时入住，与富力公司在有关部门备案登记的4500元／平方米的装修标准存在巨大差距。现要求富力公司赔偿其装修差价65990元（按照装修差价为500元／平方米主张，实际数额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
富力公司原审辩�，樊爱民、唐晓萍向其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了购房款，其已经向樊爱民、唐晓萍交付房屋。对于樊爱民、唐晓萍主张，其认为：1.双方未就室内精装修价格进行过邀约、承诺，亦未达成任何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仅以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正式签署的书面协议为准，而双方仅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房屋单价，未对房屋套内装饰装修款进行约定。2.《商品房预售方案》载明的装修单价4500元／平方米不能作为双方达成的装修标准的依据。该方案系其向南京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南京市住建委）提交，其目的是为了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并非为了与樊爱民、唐晓萍订立合同。该标准并非其通知樊爱民、唐晓萍，故不构成承诺。《江苏省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实施细则》第5条规定，已取得新建商品住房预（销）售许可证的商品房经营者，要在�式销售5日前一次性公开全部销售房源，并按照申报备案价格明码标价对外销售。根据其提交的商品住房明码标价联系单，其向南京市物价局报备的价格是按照涉案商品房的建筑面积统一计价，该价格包含了装修价格，但是未对室内精装修价格单独计价。3.樊爱民、唐晓萍认为案涉房屋室内精装修标准为4500元／平方米属于认识上的错误。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精装修的范围包括公共部分的装修及设施。根据《江苏省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实施细则》第10条，销售价格包括合理的开发建设成本、税金、利润等，同时包括供水、供电、供气、供暖、通讯、有线电视、安全监控系统、进户门、信报箱等基础设施建设费用，不能简单按照4500元／平方米来确定案涉房屋的室内装修价格标准。4.案涉房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备案，并非樊爱民、唐晓萍陈述因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而无法达到精装修标准。若樊爱民、唐晓萍认为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应委托房屋所在地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在未提供相应检测报告的情况下，仅凭主观判定房屋存在装修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综上，樊爱民、唐晓萍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樊爱民、唐晓萍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3日，樊爱民、唐晓萍（乙方）与富力公司（甲方）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1份。约定由樊爱民、唐晓萍认购富力公司开发建设的案涉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31.98平方米、单价为19898.39元／平方米，总价款为2625926元。该合同补充协议一第十三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无论签约双方是否口头或书面确认，仅以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双方正式签署的书面协议约定为准。甲方在签署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双方正式签署的相关协议之前或之后�通过报纸、电视、广播、户外路牌、楼书、海报、宣传品及网络等媒体或其他方式发布的广告、宣传资料以及展示样板间、沙盘所示内容，不是甲方的要约或承诺，不是买卖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对确定该房屋价格产生重大影响，均不作为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甲方无需就该等变化通知乙方，无需就此对乙方承担责任”。该合同补充协议二就装修工程进行了具体约定，其中第三条载明“乙方接受装修工程时，如认为装修工程存在问题，应委托房屋所在地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但不得影响其按照本协议规定完成装修工程交接手续的义务”。该补充协议同时附装饰装修和设备标准，明确装修范围：一、公共部分，包括外墙、大堂、电梯前厅、电梯、楼梯间、信报箱、安防；二、住宅部分，包括门厅、入户门、室内门、窗户、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空调、地暖、太阳能、水电设施、弱电、燃气、户内安防系统、遮阳。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樊爱民、唐晓萍按照约定全额支付了购房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6月27日，富力公司就案涉房屋向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申报《商品房预售方案》，其中载明装修类型为装修房，装修单价为4500元／平方米。同年7月15日，南京市物价局出具商品住房明码标价联系单，其中载明某幢402室房屋建筑面积131.98平方米，销售单价20907元，总价2759243元，装修状况为精装。2014年6月24日，南京市规划局向富力公司下发了《建设工程规划核实合格书》。同年6月27日，南京市江宁区建筑工程局对案涉房屋楼盘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
2015年2月，樊爱民、唐晓�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富力公司赔偿装修差价。原审中，樊爱民、唐晓萍与富力公司一致认可除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以外，双方未签订其他书面协议。樊爱民、唐晓萍主张按照《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的装修单价4500元／平方米的标准由富力公司向其补偿装修差价，并申请对装修标准进行鉴定。富力公司坚持认为该数额系其为了取得预售许可证自行估算的价格，并非双方合同构成要件。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
原审法院认为，樊爱民、唐晓萍（乙方）与富力公司（甲方）所签订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樊爱民、唐晓萍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房屋单价为19898.39元／平方米；该合同补充协议一第十三条第1项载�：“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无论签约双方是否口头或书面确认，仅以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双方正式签署的书面协议约定为准。甲方在签署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双方正式签署的相关协议之前或之后，通过报纸、电视、广播、户外路牌、楼书、海报、宣传品及网络等媒体或其他方式发布的广告、宣传资料以及展示样板间、沙盘所示内容，不是甲方的要约或承诺，不是买卖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对确定该房屋价格产生重大影响，均不作为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甲方无需就该等变化通知乙方，无需就此对乙方承担责任”。双方一致认可，除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以外，未签订其他书面协议。樊爱民、唐晓萍主张按照《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的装修单价4500元／平方�的标准由富力公司补偿装修差价，因该销售方案系富力公司向南京市住建委提交备案，其目的是为了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而并非樊爱民、唐晓萍与富力公司之间约定，故樊爱民、唐晓萍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樊爱民、唐晓萍的诉讼请求。原审应收案件受理1450元，由樊爱民、唐晓萍负担。
樊爱民、唐晓萍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合法。1.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合同约定内容的有效性，不顾政府性文件的存在，认定4500元／平方米不是双方之间的约定是错误的。富力公司为规避法律责任，在事先拟定的合同中特别补充约定，对精装修标准模糊约定，如双方对装修标准附件四存在理解分歧，乙方同意以开发商的解释为准。补充协议一第十三条第一款载明：“甲方在签署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正式签署的相关协议之前或之后，通过楼书、海报、宣传品及展示的样板间所示内容，不是甲方的要约或承诺，不是买卖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对确定该房屋价格产生重大影响，均不作为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甲方无需就该等变化通知乙方，无需就此对乙方承担责任。”以上内容多为限制乙方主要权利的相关内容，因此该条款可视为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原审法院未对上述内容的合法性加以审查，草率引用。关于装修标准问题，富力公司再向江宁区住�委提交的《商品房预售方案》中明确载明：案涉房屋为装修房，装修单价为4500元／平方米。根据上述条款中“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该方案是政府部门的批准文件，其中的装修标准不仅是富力公司为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也是精装修房屋价格远高于毛坯房的根本所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中的销售方案和宣传资料应当视为�约，富力公司有义务按照4500元／平方米标准价赔偿樊爱民、唐晓萍的装修差价。2.樊爱民、唐晓萍在原审中提出了对案涉房屋装修标准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原审法院没有任何形式的答复，也没有向申请人释明理由，程序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富力公司赔偿房屋装修差价65900元（暂按装修差价500元／平方米主张，实际数额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并判决富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富力公司辩称：一、富力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就室内精装修价格有过要约、承诺行为，更未就此达成过任何协议。1.双方在补充协议一第十三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无论签约双方是否口头或书面确认，仅以本合同及其附件及其他双方正式签署的书面协议约定为准。通观双方签署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整个内容�富力公司仅在《商品房预售合同》第四条中与上诉人就案涉房屋的计价方式有过约定，从未约定案涉房屋装饰装修款的价格。2.《商品房预售方案》不能作为双方就案涉房屋精装修达成了4500元／平方米标准的依据。《商品房预售方案》既不是富力公司向上诉人所作的要约也不是承诺。涉案商品房明码标价的依据是富力公司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申报的价格，而不是富力公司为取得预售许可向市住建委提交的《商品房预售方案》，上诉人偷换概念，将“预售方案”与“明码标价”二者等同起来，存在主观上的认识错误，所援引的其他相关通知不能作为裁判依据。3.案涉房屋“精装修的标准为4500元／平方米”这种表述本身就不够明确，是仅包含成本，还是包含其他价格组成因素，都不明确，富力公司不可能与上诉人进行这样的约定。关于精装修的范围，双方也有不同理解。二、富力公司与上诉人所签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系格式条款而无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富力公司在与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前，已经向上诉人出示了合同文本及相应补充协议，并向上诉人进行了合理说明，这在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一的序言部分已经列明，上诉人在签署合同前是明知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的装修价格对买卖双方有无约束力；上诉人主张的装修差价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樊爱民、唐晓萍（乙方）与被上诉人富力公司（甲方�签订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商品房预售方案》中4500元／平方米装修单价，能否视为双方合同内容的问题。本院认为，诉争《商品房预售方案》载明4500元／平方米装修单价属于被上诉人的要约，应作为合同内容。理由如下：1.根据房地产销售政策管理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预售商品房应将预售方案中相关信息在销售现场醒目位置进行公示，现场公示的信息必须与申请预售许可时提供的信息、房产管理部门网上公示的信息保持一致；2.诉争《商品房预售方案》载明4500元／平方米装修的单价信息已在“南京市网上房地产”网向全社会进行公示；3.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补充协议第十三条载明“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为准”，而《商品房预售方案》亦属于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公示内容系经批准；4.诉争装修价格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按常理来讲，被上诉人销售时亦应当就装修档次、价格问题向购房者作出说明和允诺，被上诉人认为其未在现场公示预售方案以及“南京市网上房地产”网上公示预售方案相关信息非其所为故对其无约束力，与相关规定及常理不符。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住建部门申报的《商品房预售方案》应系要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所载明4500元／平方米装修单价信息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装修差价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4500元／平方米装修单价包含在房屋单价内，根据补充协议二所附《装饰装修和设备标准》，此价格应当包含双方约定的装�和设备，被上诉人作为出售方根据成本、利润及市场价格变化因素有自主定价权，上诉人作为买受人有自主选择权，该4500元／平方米装修单价系双方针对合同约定的标准协商的价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按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装饰装修和设备标准交付，可要求被上诉人按此标准履行，但上诉人以装修造价达不到4500元／平方米向被上诉人主张差价损失并要求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樊爱民、唐晓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