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随县刑初字第00273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现居住杭州市西湖区路83号，系被害人李某庚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无业，系被害人李某庚之儿。
以上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许中启，男，1968年1月28日，汉族，个体户。
被告人张某海，务工。因本案，于2013年8月11日投案自首后被湖北省孝感市公安局孝南区分局毛陈派出所羁押，次日被移送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随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随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潘宏成，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南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以随县检刑诉（2013）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海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派公诉人邓攀出庭支持公诉，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许中启、被告人张某海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潘宏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6月4日上午7时许，被告人张某海与妻子肖某在田里插秧，同村村民李某庚因对朱某借用被告人张某海的耖子不满，继而与被告人张某海发生纠纷。后李某庚扛着一把铁锹来到被告人张某海的家中辱骂张某海，并用手中的铁锹向张某海砍去，被告人张某海躲开后，顺势抄起一根扁担与李某庚对打，将李某庚打倒在地后，被告人张某海离开家到镇上其姐姐家躲避。当日14时许，被告人张某海在回家的途中，听闻被害人李某庚因伤重不治而亡，遂外逃。经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死者李某庚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造成严重颅脑功能障碍而死亡。2013年8月11日，被告人张某海主动到湖北省孝感市公安局孝南区分局毛陈派出所投案自首。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指控被告人张某海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李某乙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张某海赔偿因致李某庚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2462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57040元；丧葬费17589.50元；死者妻子生前的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50000元）。但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向法庭提供死者妻子生前的医疗费用单据、死亡时间、护理时间等相关证据。
被告人张某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
被告人张某海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及量刑意见提出了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李某庚的直接挑衅及伤害行为直接导致了该起案件的发生，被害人李某庚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2、被告人张某海是在长期遭受被害人的欺辱、又遭到被害人李某庚持凶器实施伤害行为时，忍无可忍而被迫作出的一种本能的反抗，所以，被告人张某海的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3、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张某海持扁担击打的行为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没有足够证据能够予以证实，不排除死者李春某“二次伤害”致死的可能性；4、被告人张某海潜逃十余年后能够幡然悔悟，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张某海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海与李某庚同系随县唐县镇十里村四组村民，两家原来关系一直较好。自1999年初，李某庚的妻子严某高血压偏瘫后，两家的关系慢慢恶化，后来发展至李某庚经常欺辱被告人张某海及其家人，甚至有时当着被告人张某海的面打、骂张某海的妻子肖某，村干部也为此事进行过多次调解，未果。
2000年6月初，正值农忙季节。4日早上6时许，同村村民朱某向被告人张某海借耖子耖田，被告人张某海与其妻子肖某也到自家秧田里插秧。约7时许，李某庚找到正在耖田的朱某，称朱某所用的耖子是自己的，让朱某还给他，朱某称“耖子是借张某海的”，李某庚不听朱某的辩解，站在耕牛前阻止朱某继续耖田。朱某知道李某庚与被告人张某海素有矛盾，遂决定将耖子还给被告人张某海，让李某庚自己去要。于是，朱某卸下耖子往被告人张某海家中送，李某庚则扛着一把铁锹在后面跟随，嘴里还不住骂骂咧咧。当朱某和李某庚二人走到胡家独庄时，被告人张某海听到了骂声，遂手持扁担赶回家中。朱某将耖子归还至被告人张某海家中后即离开。过了几分钟，李某庚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来到被告人张某海的家中，气冲冲的对被告人张某海破口大骂，并用手中的铁锹向被告人张某海砍去。被告人张某海躲开，跑到自家大门附近拿起一根扁担还击，击打在李某庚的腰部。李某庚又抡起铁锹向被告人张某海砍去，被告人张某海又躲开，并继续持扁担还击，一扁担击中李某庚的脖子，又一扁担击中李某庚的耳朵附近，将李某庚打倒在地。被告人张某海见状，怕李某庚起来后继续纠缠，就匆忙离开了家。当肖某回家准备做早饭时，发现李某庚仍坐在过道的地上，李某庚见到肖某就称“我被张某海打了，怎么办？”肖某即劝李某庚先回家，但李某庚一直坐在地上，不肯回家。肖某见其劝说无效，遂找到村干部胡某前来做工作，李某庚才扛着自己的铁锹回家了。当日下午13时许，李某庚在其家中被人发现伤势严重，遂被送往唐县镇卫生院抢救，因伤重，于当日晚18时45分不治而亡（殁年48周岁）。
2000年6月8日，原随州市公安局作出随公技法字第20005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认定：死者李某庚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造成严重颅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海即外出潜逃，直至2013年8月11日才主动到湖北省孝感市公安局孝南区分局毛陈派出所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庚夫妻均为农村居民，李某庚的的妻子严永勤因患高血压病于1999年偏瘫，生活依靠李某庚护理和扶养。被害人李某庚死亡后，严永勤的护理和赡养由其成年子女即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承担。2002年下半年，严永勤病逝。被害人李某庚死亡后，应计丧葬费17589.50元；由于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其母亲严永勤的准确死亡时间，故本院对严永勤“在李某庚死亡之后、严永勤病逝前”需要护理的时间按二年计算。参照湖北省公布的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计算，死者妻子严永勤病逝前二年的生活费应计11446元、护理费应计47248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某海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以下经庭审质证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肖某、朱某、吴某、李某丙、李某丁、胡某、李某戊、王某、李某己的证言；2、孝感市公安局孝南区分局毛陈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被告人张某海到案情况的说明；3、原随州市公安局作出的随公技法字第20005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4、被告人张某海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辩解。
关于被告人张某海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张某海持扁担击打的行为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没有足够证据能够予以证实，不排除死者李春某‘二次伤害’致死的可能性”之辩护意见，经查：起诉指控认定被告人张某海对受害人李某庚的致伤工具、致伤方式、致伤部位等情节，公诉机关均系以被告人张某海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为主要证据；证人胡某、王某的证言中证实，“李某庚受伤后，从张某海家中出来就直接回家了”；证人王某的证言中证实，“当时见到李某庚的左耳部有伤正在流血”；公安机关《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认定，“死者李某庚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造成严重颅脑功能障碍而死亡”；被告人张某海的辩护人虽提出了“不排除被害人李春某受到‘二次伤害’致死的可能性”之质疑，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能够证实被害人李某庚被“二次伤害”的相关证据。综合分析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起诉指控认定被害人李某庚死亡原因系被告人张某海持扁担击打所致的事实，不仅与被告人张某海供述中、证人证言中所证实的被害人李某庚的受伤部位相一致，而且与鉴定部门对被害人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意见一致，足以认定。因此，公诉机关对被害人死亡原因的指控应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海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既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多次组织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被告人就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问题进行调解，因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未到庭调解，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明确拒绝调解，调解未成。在此情况下，被告人张某海为表示赔偿诚意和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已让其亲属代为交纳赔偿款二万元至本院。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海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李某庚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在采取“持扁担还击”以制止不法侵害的“正当防卫”过程中，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致被害人李某庚死亡的严重后果，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被告人张某海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被害人李某庚的死亡结果系被告人张某海的犯罪行为所致，故被告人张某海应赔偿被害人李某庚的丧葬费。被害人李某庚的妻子严永勤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已生病而瘫痪在床，严永勤系依靠被害人李某庚护理、扶养而生活之人，在被害人李某庚死亡后，严永勤的护理义务、赡养义务均转由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承担，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李某乙请求判令被告人张某海依法赔偿“严永勤病逝前的生活费、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李某乙请求判令的“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李某乙请求判令的“严永勤病逝前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任何费用票据为证，医疗费数额无法计算，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本案系因邻里矛盾积怨而引起，被害人李某庚在本次纠纷的起因和发展过程中均存在着重大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人张某海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人张某海系因“正当防卫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而应承担刑事责任，具备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量刑情节；被告人虽然在案发后潜逃十三年之久，但最终能够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仍具备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被告人张某海的亲属能够代为预交一定款项用以赔偿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又使被告人张某海具备了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综合考虑被告人张某海所具备的上述量刑情节，决定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海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李某庚的直接挑衅及伤害行为直接导致了该起案件的发生，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某海的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被告人张某海主动投案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等辩护意见均成立，本院均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了打击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张某海的刑期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2021年8月10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因被害人李春安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17589.50元、母亲严永勤生前二年的生活费11446元及护理费47248元等经济损失，共计76283.50元，由被告人张某海赔偿70%，即53398.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张云成
审判员 王志强
审判员 冯 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