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刑终字第0085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1，男，41岁（1973年6月15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取保候审，2014年4月3日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通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沈常勇，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男，40岁（1974年4月10日出生）。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男，20岁（1994年6月17日出生）。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1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王×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通刑初字第3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1，询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王×1，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故依法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8月5日21时许，张×、王×2、王×1到北京市通州区，先后与朱×2、朱×1发生矛盾，朱×2持腐蚀性化学液体欲泼洒对方，被夺下，张×指使王×1、王×2对朱×2、朱×1进行殴打，造成朱×2、朱×1二人头面部等处受伤。后朱×1在对方停止殴打一段时间后，趁对方不备，冲向院内窗台，持腐蚀性化学液体向对方泼洒，将王×1等人泼伤。张×等人随即到医院诊治，并在医院报警；朱×1、朱×2在张×等人离开后报警。后经民警传唤，被告人朱×1自行到案。经法医鉴定，王×1为轻伤，张×为轻微伤，王×2不构成轻微伤；朱×1为轻伤，朱×2为轻微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的经济损失，经依法核实后确认为：医疗费132198.63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6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203998.63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的经济损失，经依法核实后确认为：营养费20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人民币24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1陈述证明：其与王×2、张×合作拍电影，前期制作需要场地，张×提出他在通州区有个大院，可以使用。2013年8月5日21时许三人到后朱×2开门说朱×1不在，并拦着不让进院，三人冲了进去，朱×2拿出一白色塑料瓶，张×说是化学液体，抢过来扔到地上，三人与朱×2在院中正吵着，朱×1从正房出来，张×跟他说房子的事，朱×1说想用房去法院告，赢了他就腾房，张×被气急了，指着朱×1说：“打他”，这时朱×2冲了过来，其和王×2分别与朱×2、朱×1打了起来，中间交叉过，后来张×怕把事情弄大给劝开，指着地上的朱×1说他做人不厚道之类的话。数落了一会儿，张×让弄水给朱×1洗洗脸上的血，其给洗了两把后，朱×1站起来慢慢走，其跟在后面，走到靠近大门口位置，朱×1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瓶子，拧开盖往其身上泼，其下意识一转身，液体泼到后背上，火烧般疼痛，其叫了一声，脱了T恤衫，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白雾状浓酸味气体，其觉得不好，撒腿往外跑，张×、王×2也都往外跑，跑到车上后，因其后背、胳膊等处被严重烧伤，就赶紧到医院治疗，直到9月29日其才从积水潭医院出院。
2.被害人张×陈述证明：其原来在通州区买了两套院子，一直让朱×1使用，为拍电影需要，2013年8月5日其开车带王×2、王×1去找朱×1谈腾房，到后朱×2挡在门口不让进，还说朱×1不在，其不相信，就冲进院里，王×2和王×1也跟着要进，与朱×2发生了冲突，朱×2转身从大门东侧房间的窗台上拿了两个塑料瓶，因朱×1从事化工行业，其担心是化学药品，就给抢下扔掉，这时朱×1从屋里出来，态度蛮横，说不可能让其安排人来住，其气得够呛，就说：“给我打”，王×2、王×1就冲上前去与朱×1、朱×2打了起来，几分钟后朱×1二人被打倒，其数落朱×1有10分钟，看朱×1脸上好多血，让王×1弄水给洗脸，刚洗了两把，朱×1慢慢站起来，转身绕过院内停的面包车慢慢往大门方向走，当时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王×1跟在后面，到了靠近大门处，朱×1突然从旁边窗台上抓起瓶子泼过来，王×1离得近被泼了一后背，其与王×2手臂上也被泼了些，空中弥漫着大量酸性气体，王×1惨叫一声，把上衣脱了扔掉，三人跑出院子去了医院，其把王×1安排好住院后，在凌晨1时许报警。其左手臂被烧出两道疤，王×1后背、脖子、手臂被大面积烧伤，王×2手臂被烧伤，具体程度说不好。带王×2和王×1去是因为当天在一起谈了电影的先期准备情况，说到了住房问题就一起去了，去时目的不是打架，是争吵后一时冲动才打架的。
3.证人王×2证言证明内容与王×1、张×陈述内容基本一致。
4.证人朱×2证言证明：其系大一学生，2013年7月份放暑假后到北京市通州区找父亲朱×2，叔叔朱×1也住在那儿。8月5日21时许，其在正房休息，觉得那时院里很乱，没太在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又安静了，觉得奇怪，起来到了大院内，看见朱×2、朱×1都受了伤，朱×1用其手机报了警，后来警察赶到。打架过程其没看见，不清楚具体情况。
5.证人周×证言证明：其系北京积水潭医院烧伤科副主任医师，是王×1的主治医师。王×1于2013年8月6日到积水潭医院接受治疗，直到2013年9月9日医院一直在给王×1治疗、做手术，王×1大概还需要10多天才能出院。刚到院时，王×1背部、颈部和左上肢化学烧伤5%Ⅲ°。
6.被告人朱×1供述证明：2013年8月5日晚上9时许，其在通州区待着，有人敲门，朱×2去开门，一会听见有人倒地，出去后看到朱×2倒在地上，张×带两人进来，其中一人打其脑袋一拳，其当时就懵了，趴在地上，然后感觉有人对其又打又踹，其就晕晕乎乎地不动了，后被人一桶凉水泼醒，爬起来朝大门东侧小屋外面的窗台跑，想拿窗台上的硫酸类液体泼对方。其跑时感觉后面有人追，跑到窗台前用左手拿起装酸容器，当时滑倒了，跪在地上头也没回就朝后面泼，就泼了一下，有几滴掉到自己左手、左腿上。当时后面有人“哎呀”一声，然后张×三人就跑了，其与哥哥报警，警察到后其跟警察讲二人被打伤，但没有提其用酸泼人的情况。张×以前与其合作过，后发生矛盾，这次打架是因为果村那所房子的归属问题，张×投资其公司把房子抵了投资款，现在又想要回去。
7.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接报案后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勘查于2013年8月5日23时0分开始，至次日8时40分结束。现场为变动现场，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院门朝南，双扇铁门，门外西侧建有厕所，院内建有北房、东西厢房及南房，院内中部停放有三辆车，其中中间车辆北侧地面可见血迹，车头位置可见血迹，车东侧地面可见塑料瓶，塑料瓶内装有液体，南房北侧窗台上放有塑料瓶，塑料瓶内装有液体，院门北侧地面可见损坏的衣物。上述两处血迹、两个塑料瓶及损坏的衣物均进行了提取。
8.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本案地面及车上两处血迹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朱×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工作情况说明证明：经检验，本案被烧伤人衣物上检出硝酸成分；现场提取不明液体中检出硫酸成分。
10.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王×1的伤情诊断为化学烧伤5%Ⅲ°（背部、颈部和左上肢）。手术记录：在左大腿后侧以电动去皮机切取中厚皮片，铺于多油纱及纱布上，剪成指甲大小，移植于背部左上臂创面基底。检验所见：烧伤面积手掌法测量约占体表的9%。经鉴定，属轻伤（上限）。
11.医院诊断证明书以及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张×的伤情诊断为硫酸烧伤﹤1%深Ⅱ°。检验所见：右上肢散在分布点状皮肤浅Ⅱ°烧伤多处。左肘部伸侧皮肤浅Ⅱ°烧伤；左前臂远端背侧皮肤深Ⅱ°烧伤。左手背皮肤深Ⅱ°烧伤多处。经鉴定，属轻微伤。
王×2的伤情诊断为硫酸烧伤﹤1%Ⅱ°。检验所见：右前臂内侧皮肤浅Ⅱ°烧伤。左前臂外侧皮肤浅Ⅱ°烧伤。右手掌皮肤Ⅰ°烧伤。经鉴定，未构成轻微伤。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本案中因积水潭医院对张×、王×2开具的诊断证明及病历中均描述为被硫酸泼伤，故鉴定结论上涉及到相关描述亦为硫酸泼伤。
13.公安机关出具的110出警单、接报案经过、到案经过、破案经过证明：2013年8月5日21时37分，通州分局于家务派出所接指挥中心布警：朱先生报在果村×号被打。接警后，该所立即组织警力开展工作。2013年8月6日0时44分，张×用手机186XXXX****报警称在果村×号被泼硫酸，朋友现在积水潭医院。经查，2013年8月5日21时许，在通州区，因房屋所有权问题，张×与朱×1发生矛盾，后张×纠集王×2、王×1将朱×1及其哥哥打伤。后朱×1用有强烈腐蚀性化学液体将王×1、张×、王×2泼伤。朱×1到通州区潞河医院进行治疗，后民警到潞河医院对朱×1进行传唤，于2013年8月6日14时0分，将朱×1传唤到于家务派出所接受审查。涉案物品：装有强烈腐蚀性化学液体的瓶子两个、T恤衫一件。
民警经电话通知，2013年8月15日9时0分，将朱×1传唤到于家务派出所接受审查。2013年9月4日，经999司法鉴定中心对朱×1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轻伤。2013年10月22日，经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王×1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轻伤（上限）。2013年10月22日9时30分，民警电话将朱×1传唤到于家务派出所接受审查。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涉案腐蚀性液体两瓶已被扣押。
15.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朱×1的年龄等自然身份情况。
1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张×提供的医疗费单据、诊断证明、身份证明等证据证明：王×1、张×所受经济损失的情况。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朱×1无视国法，以泼洒腐蚀性化学液体的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朱×1伤害王×1等人使用的工具系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腐蚀性液体，朱×1在伤害王×1等人之前已先遭受王×1等人伤害，对方在案件起因上具有过错以及朱×1预交了大部分赔偿款，上述情节均在量刑时酌予考虑。被告人朱×1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张×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但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张×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人王×1诉请的未来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张×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人朱×1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具体案情，酌定由原告人自行承担各自损失的30%。故判决：一、被告人朱×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已扣押腐蚀性液体两瓶，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朱×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四万二千七百九十九元，已预交至本院十二万元，余款二万二千七百九十九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四、被告人朱×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千六百八十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1、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1的上诉理由是：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偏高。
上诉人朱×1的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的辩护及代理意见为：一是朱×1的行为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人身不法侵害而实施的防卫，应构成正当防卫。二是一审量刑不当，显失公正。三是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偏高。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朱×1及其辩护人所提朱×1的行为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人身不法侵害而实施的防卫，应构成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朱×1在王×1等人实施的侵害行为结束后，趁王×1等人不备，持腐蚀性化学液体向王×1等人泼洒，致王×1等人受伤，该事实有被害人王×1、张×的陈述，证人王×2、周×等人的证言以及现场勘察笔录、医院诊断证明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故朱×1的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朱×1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偏高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经查，被害人王×1、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中有医疗费单据、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其中关于王×1的误工费、营养费等，根据被害人王×1的受伤情况予以酌情考虑数额并无不妥。故朱×1的该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的该代理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朱×1的辩护人所提一审量刑不当，显失公正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朱×1作为化工行业从业人员，明知腐蚀性化学液体对人体具有强烈致害作用，却趁人不备将该腐蚀性化学液体泼向对方，造成被害人王×1背部及胳膊大面积烧伤，足以证明上诉人朱×1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均较大，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1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朱×1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判令朱×1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的数额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在案扣押物品的处理亦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 桢
代理审判员 王庆刚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德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