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吴军。
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匡超萍，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
委托代理人徐军，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玮萍，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五（商）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匡超萍、被上诉人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1日，张华为其所有的沪FJXX**轿车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3月6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5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09，4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对保险人保险责任均约定有“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交付张华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明示告知记载“发生保险事故后，请在48小时内通知本公司。”
2014年5月30日00时30分，张华张华驾驶沪FJXX**轿车在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XXX弄XXX号处由东向西通行时碰擦了静止的沪AFXX**轿车。张华未报案，驶离后将车辆停放于小区别处。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500弄系莱茵半岛苑住宅小区，沪AFXX**轿车所有人系案外人郭某。6时30分许，张华告知小区保安陈荣贵凌晨其车辆碰撞到停放于小区的其他车辆，委托转告被撞车主，之后离开。当日14时许，案外人郭某报案，张华回到小区处理事故。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张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日，张华向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认定沪FJXX**轿车损失为4，400元、沪AFXX**轿车损失为22，000元。同年6月，张华支付修理费计26，400元。
2014年6月27日，张华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工作人员询问事故情况时陈述，2014年5月30日00：23时许，其驾驶的沪FJXX**轿车在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XXX弄XXX号小区内，由于操作不当，撞上别人的车辆，没有及时报警，将车移动好，回家休息；当日14时左右回到事故现场拨打“110”报警，民警到场，开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同年7月1日，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张华发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理由为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八）款、第二章第五条第（八）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现张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张华支付保险理赔款26，400元；2、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张华支付律师费3，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华、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签订的涉案三份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华于2014年5月30日凌晨发生车辆碰撞事故后有无逃离现场或者破坏、伪造现场及毁灭证据的故意、行为。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为支持己方免责抗辩，举证其制作的2014年6月27日询问张华的笔录一份，张华陈述有“没有现场报警，将车移动好，回家休息”及未饮酒，该份书证证明张华确未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公安部事故处理程序相关规定立即现场报警，但嗣后张华于小区他处停放沪FJXX**轿车后，直至次日告知小区保安有事故发生，并未离开莱茵半岛苑住宅小区。考虑事故发生于凌晨，张华以不便惊扰他人的理由辩解未即刻报警，符合情理，可以采信。张华虽于事故后移动车辆，但该行为以张华在小区车位内停放车辆为终结。现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张华“逃离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其免责抗辩不成立。被保险车辆沪FJXX**轿车于保险期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22，000元，保险车辆损失4，400元，属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应予赔偿。至于张华律师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张华作为机动车辆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公安部事故处理程序相关现场报案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应以适当、可行方法及时固定证据、通知受害方，妥善解决事故善后事宜，避免纠纷发生。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华保险金26，400元；二、驳回张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5元，减半收取计267.50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平安财保险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华在事故发生当晚未按照相关规定及时报警，也未主动维护现场或对现场情况进行拍照留底，而在次日未报警离开现场，现又未提供事故发生时无饮酒的客观证据，故证明张华存在一定程度隐匿事故真相的心理，并符合“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应承担理赔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华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华承担。
张华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凌晨小区的通行道路上，因时间较晚且无人伤，张华便将车停放于小区车位，早上上班前向值班保安说明情况后离开，并于下午回小区处理事故。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需立即报警的情形。张华在事故当日主动联系小区物业，主动承担事故责任，也不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且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起事故系由张华酒驾形成，故其没有理由不承担理赔之责。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华称事故当晚其与朋友在一起打牌，不存在喝酒并酒驾的情形。为此，张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田某某、申某某、秦某到庭并在签署了保证书的情况下进行陈述。本院在证人隔离的情况下进行了详细询问，并组织双方律师进行了交叉质询。各位证人以及张华本人所陈述的事实经过及细节能够相互印证，本院认为上述陈述真实可信，故认可当晚四人打牌至凌晨，未与张华一起喝酒。
本院认为，判断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离开现场是否合理，应当结合生活经验和通常情理予以分析。通常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该法专门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对于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了相当详细的处理原则，包括根据不同情形采取不同措施。但公安部颁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三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规定处理。这说明对于道路与非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同一对待，对于是否需要向警方报案规定亦有所不同。
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在驾驶员张华住宅小区内，并非公共道路，亦未产生人员伤亡，驾驶员亦无向警方报案的强制义务。依据张华陈述及证人田某某、申某某、秦某的证言，可以确认张华事故当晚不存在喝酒并酒驾的情况，排除了当事人具有躲避不利于自己的环境或事物而离开的情形。本案事故发生在凌晨，张华称不便惊扰他人符合情理。张华于当日早上上班前主动与小区保安联系，并于下午报警处理，亦证明其无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采取了合理的救济措施。后张华向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也符合保险公司“发生保险事故后，请在48小时内通知本公司”的要求。据此，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赔情形，且原审判决也向张华指出了需要注意的事项，故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望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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