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梓臣，男，汉族，1991年9月30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洪礼（系王梓臣父亲），男，汉族，1958年5月1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淼，男，汉族，1981年10月13日生，某网站讲师。
委托代理人项剑军，江苏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仿仿，江苏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梓臣因与被上诉人周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4）栖霞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梓臣的委托代理人王洪礼、被上诉人周淼的委托代理人项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0日，王梓臣与周淼签订一份商业策划合同，约定：由周淼为王梓臣在南京市栖霞区仙林大道侧仙林曼度综合体承租的商铺进行整体策划并负责实施。装修时间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19日止，合同总金额9万元人民币（含前期薪酬补偿），付款方式为：1、双方合同签订当天，王梓臣支付周淼佣金4万元；2、周淼进驻至超市开业次日，王梓臣支付周淼佣金3万元；3、双方合同期满10日，王梓臣支付完剩余佣金2万元。周淼指派曾庆斌担任专门联络人，负责与王梓臣沟通并向王梓臣提供有关项目图纸和资料。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该合同签订后，王梓臣的父亲王洪礼即向周淼工行账户汇款4万元。周淼方派张治国等人进场策划施工。2014年5月27日，张治国向王梓臣方借钱，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现金伍仟圆整（￥5000元）（如6月2日前周淼来解决工资的事情，由周淼老师处理代还，如6月2日后不来解决此事，作为张治国的工资发放，其它工资及待遇另签协议）。
2014年9月，王梓臣认为其与周淼签约后，周淼未能如约履行合同，请求判令：周淼退还王梓臣两次汇款共计6万元并赔偿因违约给王梓臣造成的损失21000元。
庭审中，双方对主要争议进行了举证、质证：1、王梓臣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前，其父亲王洪礼已经给付周淼2万元，这在合同金额9万元后特别注明含前期薪酬补偿。周淼认可收到这2万元，但提出不应该在合同金额9万元之内；2、合同是否履行，履行到何种程度。王梓臣认为，周淼并没有派合同指定的曾庆斌来进行施工，只派了张治国来施工，因周淼未给工钱，导致张治国向王梓臣借钱吃饭。周淼则认为，已经派张治国进行施工，恰恰是王梓臣没有按约支付佣金，至今尚有5万元未付。周淼对此提供了施工策划的图纸予以证明；3、王梓臣是否有21000元损失。王梓臣认为周淼为其盲目进货造成损失。周淼认为，王梓臣没有证据证明，对21000元损失不予认可。
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在签订该商业策划合同之前没有任何生意、经济往来。
上述事实，有商业策划合同、付款凭证、借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业策划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正确地履行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王梓臣有为周淼工作及时提供所需的各项资料、信息的义务，周淼也有负责与王梓臣沟通并向王梓臣提供有关项目图纸和资料的义务。这两点说明双方责任不明，施工图纸资料究竟由谁提供不清楚，按何种图纸施工，双方也没有进行样本、图纸封存或保全。但从王梓臣提供的证据短信以及张治国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周淼已经履行了部分策划、施工义务，只是没有按约全面无瑕疵地履行，存在违约行为，应由周淼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签订该策划合同前不存在任何生意经济往来，又在该合同总金额为9万元后面括号内注明含前期薪酬补偿，故王梓臣前期支付的2万元应含在合同金额9万元内，应认定王梓臣方已支付价款6万元。至于王梓臣提出的违约损失21000元，因周淼不认可，且王梓臣也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损失与周淼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王梓臣现无证据证明周淼未实际履行合同，故王梓臣要求周淼全额返还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周淼违约在先，王梓臣未付的3万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给王梓臣的违约金，周淼再无主张的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王梓臣对周淼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梓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周淼退还王梓臣6万元。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周淼已经履行合同有误。王梓臣与周淼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曾庆斌作为项目策划联络人，负责与王梓臣沟通并向王梓臣提供有关本项目图纸和资料。但周淼另派的张治国不懂策划，于2014年5月27日晚拿到钱后不告而别。即便法院认定周淼履行了部分策划，但王梓臣也付了薪酬。2、周淼所提供的设计图纸王梓臣没有见过，也并未签字，超市的实际布局也与周淼提供的图纸不一样，不能作为周淼实施超市企划的依据。3、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试营业时间是5月18日，但实际开业时间是7月28日，比约定拖延了两个月零十天，给王梓臣造成了损失。4、原审判决认定“周淼违约在先，王梓臣未付的3万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给王梓臣的违约金，周淼再无主张的权利”有误。王梓臣已经举证周淼未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不能认定所欠剩余佣金就是王梓臣应无条件给付周淼的佣金。
被上诉人周淼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曾庆斌作为专门联络人缺乏事实依据。其所持有的商业策划合同中没有提及该点。2、原审法院认定王梓臣前期支付的2万元包含在9万元合同金额之内缺乏事实依据。商业策划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当天支付4万元，进驻超市至开业次日支付3万元，合同期满支付剩余佣金2万元，共9万元，不包括王梓臣前期支付的2万元。3、周淼已经按照商业策划合同约定无瑕疵的履行了合同义务，超市于2014年7月正式开业，原审法院认定周淼违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3月20日，王梓臣与周淼签订的《商业策划合同》第七条约定周淼的合同义务为：1、指派曾庆斌担任专门联络人，负责与王梓臣沟通并向王梓臣提供有关本项目图纸和资料；2、按时完成开店和其他约定的各项工作，定时向王梓臣通报工作进展和进度；3、保守王梓臣的商业秘密，未经王梓臣同意，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的保密内容；4、培训员工及收银员上岗操作，制定岗位责任制，推荐招商联系落实供应商，确保5月18日试营业（附件一，如因工程延期或资金不到位造成无法推行，责任不在周淼）；5、确保所策划工作效益能达预期效果，协助参与王梓臣管理、考勤考核。
王洪礼2014年6月6日16时34分向周淼手机（137××××3936）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周老师，无论何情况你不能不接电话，自从与你签了协议四万元汇给你，你也不来也不关心我们合同中应该履行的义务，你派了一个一知半解的联系人给我们策划多处失误给工程、工作造成失误，致使工作不到位，无法开业……”王洪礼2014年6月30日8时53分向周淼手机（137××××3936）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我儿子与你签的策划超市合同已三个月有余，到目前为止你只来过一次（还是来签合同拿钱来的），合同中约定是曾先生来当联系人至今也未见面，中途冒出个姓张的把我们超市规划得乱七八糟，多次电话请你也不来，导致超市一直不能开业……”。
二审中，周淼陈述，2014年3月20日签订合同后，其起初安排曾庆斌到超市进行策划，过了几天曾庆斌有事走了，就重新派了张治国，更换张治国时征得了王梓臣的口头同意，但没有书面变更证据。之后由张治国负责前期的策划、超市货架购买、员工培训等一直到2014年7月19日才离开。员工培训主要是组织王梓臣和另外一两人听取了超市采购方面的讲座，超市员工的培训因为人员一直没有到位，所以没有安排。王梓臣陈述，2013年其接到超市项目后经新沂老家熟人介绍认识了周淼，在合同没有签订的时候就汇给周淼2万元。合同签订后，周淼和曾庆斌均没有来，多次联系后，周淼于2014年5月17日派了张治国过来干了10天，其给了张治国5000元，张治国于2014年5月27日写了借条后就不告而别了。
以上事实有商业策划合同、手机短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梓臣于2013年7月17日向周淼支付的2万元是否包含在合同价款9万元之内以及王梓臣能否要求周淼返还该2万元；2、周淼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王梓臣于2013年7月17日向周淼支付的2万元是否包含在合同价款9万元之内以及王梓臣能否要求周淼返还该2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梓臣和周淼签订的商业策划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7月17日王梓臣向周淼支付的2万元是否包含在案涉合同价款9万元之内产生争议，关键是对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9万元人民币（含前期薪酬补偿）”的理解不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从合同体系解释的角度分析，案涉合同在约定合同金额9万元人民币（含前期薪酬补偿）之后，在付款方式部分又约定：“合同签订当天支付4万元，进驻超市至开业次日支付3万元，合同期满支付剩余佣金2万元”。合同约定的三次付款共9万元，并不包括前期王梓臣支付的2万元。因此，合同中“合同总金额9万元人民币（含前期薪酬补偿）”的正确理解应当是，案涉合同对周淼服务佣金之所以定价9万元，系包含了对周淼在合同签订之前付出劳务的补偿。原审法院认为，前期王梓臣支付的2万元应含在合同金额9万元内与合同整体解释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周淼是否应当退还2013年7月17日王梓臣支付的2万元的问题，经查，王梓臣认可2013年接到超市项目便与周淼进行了接触，并于2013年7月17日向周淼支付2万元。2014年3月20日，王梓臣又与周淼签订案涉合同，约定9万元合同价款中含前期薪酬补偿。王梓臣签订合同的行为表明其对周淼在合同签订前的策划服务是满意的，而该2万元系周淼合同签订前服务的对价，故王梓臣要求周淼退还该2万元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周淼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梓臣作为商业策划合同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提供工作条件完成配合事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周淼作为商业策划合同的受托人应当按照约定完成商业策划项目，解决超市开业中的商业运作难题，保证工作质量。从本案中王梓臣提供的短信证据以及张治国出具的借条分析，周淼在商业策划合同签订后，确实委托张治国向王梓臣提供了部分策划服务，但2014年5月底6月初，双方发生矛盾，周淼方提供的服务没有达到王梓臣的预期效果，没有按约全面无瑕疵地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周淼的商业策划服务质量存在瑕疵，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鉴于案涉合同标的为商业策划服务，且王梓臣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周淼违约行为导致的实际损失数额，故周淼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减收报酬。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商业策划服务的计价标准未明确约定，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为4个月，王梓臣2014年4、5月份已经接受了周淼一方的部分商业策划服务，9万元合同价款中还包含前期薪酬补偿等因素，酌定周淼应当减收报酬5万元。因王梓臣已经支付4万元，仅有5万元未支付，周淼无权再向王梓臣主张剩余服务报酬，王梓臣亦无权要求周淼退还已经支付的4万元，双方之间互不再负给付义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裁判理由不当，但判决结果可予维持，故本院对王梓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王梓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