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0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美春，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千惠家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美春，董事。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京平，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范，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初成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冠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惠水业公司）、上诉人青岛千惠家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纺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初成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即缺席审理并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采纳郭某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佐证错误。证人郭某未出庭，郭某在调查笔录中虚假陈述，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2013年9月郭某开始承包经营千惠水业公司，经营期间郭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的借贷独立承担”，因此其陈述涉案债务由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承担与事实不符；同时郭某在做该笔录之前于2016年3月11日因伪造千惠水业公司的印章已被即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其陈述实际是逃避刑事责任追究。三、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借条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计算借贷本金为43.58万元、月息2分是错误的。1、该三张借条并非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出具，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也非千惠水业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实际上是郭某伪造的，且郭某伪造印章的行为已经被即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三张借条记载的35万元并未支付到千惠水业公司账户。被上诉人主张款项汇到千惠水业公司会计张华账户上，但上诉人处并没有叫张华的会计。3、2014年4月10日借条载明本金为90000元，月息为1.5分，但2015年5月27日本息合计无法得出12.9万元的本息合计额，同时该借条由郭某重新出具后并未约定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金为43.58元、利息为月息2分错误。四、涉案借款系郭某承包经营千惠水业公司期间的个人借款，根据上诉人与郭某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该借款应当由郭某独立承担，被上诉人对该事实是清楚并认可的。2013年9月1日，郭某与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经营千惠水业公司，合同约定经营期间的郭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的借贷独立承担”，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厂房建设借款合同书》记载来看该《承包合同书》是作为附件使用的，被上诉人对郭某与家纺集团公司关于经营期间借贷承担的约定是明知的；同时《厂房建设借款合同书》在第二条约定“青岛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一切债务纠纷由甲方负担”，第三条同时约定“如甲方（郭某）需要乙方追加借款，追加借款部分，需甲方付给乙方月息1.3分利息……借款到期后，甲方（郭某）需一次性归还乙方本息”，第五条“如甲方（郭某）与家纺集团公司出现纠纷导致无法生产，乙方有权利要求甲方（郭某）归还借款本息”。综上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借贷是其与郭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可该债务应当由郭某承担的事实。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千惠水业公司确为家纺集团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是两个公司是独立运营的，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一审提交千惠水业公司财产不独立千惠家纺集团财产的初步证据，便直接认定为“不独立”，系对法律的错误适用。2、一审判令家纺集团公司对千惠水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责任承担方式为“连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初成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初成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千惠水业公司支付初成雷借款1605800元、违约金200000元及借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家纺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初成雷以诉讼请求中117万元实属工程欠款，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范围为由，申请撤回对117万元及利息、2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初成雷与千惠水业公司有业务关系。2013年10月9日，初成雷与千惠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协商，双方签订一份《厂房建设借款合同》，约定由初成雷为千惠水业公司建设厂房等基础设施。2014年10月26日，郭某代表千惠水业公司出具欠条一支，载明“今欠初成雷厂房施工及材料款117万元”。
在双方往来过程中，因企业经营所需，郭某向初成雷提出借款请求，初成雷表示同意。2014年4月2日、4月10日、4月24日，初成雷分三次通过银行汇给千惠水业公司工作人员张华银行账户15万元、9万元、11万元，同日千惠水业公司给初成雷出具三份借条，载明“兹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向初成雷借款15万元（9万元、11万元），月息一分五，借款期限为一年，以后每月利息打到李秀霞（初成雷之妻）账户”，郭某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借款到期后，千惠水业公司未支付借款及利息，2015年5月27日，经初成雷催要，双方对三笔借款结息，并将利息计入本金，郭某在原借条上重新出具借据，分别载明“以上15万元已清，今欠17.7万元，月利息3540元，7月10日前还清”、“上述9万元已清，6月5日前还清，共计12.9万元”、“上述11万元已清，今欠12.98万元，从2015年4月23日以后月息2分，每月还利息2596元，三个月还清”。至今，千惠水业公司未偿还初成雷借款及利息。
另查明，从即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千惠水业公司、千惠家纺集团公司档案登记材料发现：千惠水业公司系家纺集团公司作为法人股东独资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成立，家纺集团公司将公司所在地位于即墨市经济开发区烟青一级路208号的房屋24间无偿提供给千惠水业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从2009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2013年10月10日家纺集团公司作为股东决定选举郭某为千惠水业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同日变更工商登记；2015年6月8日家纺集团公司免去郭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同日变更工商登记；千惠水业公司从成立起即没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年度审计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千惠水业公司因经营所需向初成雷借款，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现借款期限已过，千惠水业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初成雷所诉要求千惠水业公司承担借款本息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所诉要求千惠家纺集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千惠水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家纺集团公司是其唯一股东，在不能证明千惠水业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时，应对千惠水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初成雷庭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所证实的事实，完成了对千惠水业公司与家纺集团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情形的初步举证责任。千惠水业公司、家纺集团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千惠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初成雷借款本金43.58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本金43.5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自2015年5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家纺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00元，共计11000元，由千惠水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即墨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各一份，证明：2016年3月11日，郭某因涉嫌伪造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印章，被即墨市公安局刑事立案侦查。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加盖的印章也存在伪造嫌疑，因此应当予以鉴定，同时本案因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证据二、《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2013年9月1日，郭某与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经营千惠水业公司，合同第十二条第8项约定，经营期间的借贷由郭某独立承担，如有债务纠纷郭某全部承担。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厂房建设借款合同书》记载来看，该《承包合同书》是作为附件使用的，被上诉人对郭某与家纺集团公司关于经营期间借贷承担的约定是明知的。从《厂房建设借款合同书》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借贷是其与郭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可该债务应当由郭某承担的事实。证据三、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2013.1.1-2016.9.30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一宗，证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有独立的财产及财务系统，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财产与股东财产并不混同，其股东家纺集团公司不需对水业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证据四、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一份，证明：千惠水业公司已经依法按照市场监管部门要求提报了2013年至2015年会计报告，被上诉人未查询到该报告是因为该报告不对外公开而非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五、银行开户许可证，证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有单独银行账户，企业资金与股东资金是分离的，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财务报表证明上诉人的资产独立于股东家纺集团公司的资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即墨市公安局已经刑事立案，但一直没有结果，并没有对印章的真假作出认定。且郭某出具借条时，其本身是千惠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不盖章，也足以代表千惠水业公司，是其职务行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千惠水业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不能因为作为股东的家纺集团公司与郭某签订了承包合同书，就改变了千惠水业公司的法人性质，家纺集团公司与郭某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模式，不能对抗债权人。证据三是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单方制作的财务报表，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法律规定作为法人一人有限公司的法人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一人有限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证据四虽然千惠水业公司提交了2013年至2015年的会计报告，但并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在会计报告的基础上，应提供审计部门的审计报告，以证明其财产的独立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提交的开户许可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仅凭开户许可证无法证明千惠水业公司资产独立于家纺集团公司。
被上诉人初成雷提交收据复印件三份,证明：2013年9月14日郭某向青岛千惠绣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缴纳承包费44万元、4万元，2014年1月29日郭某向青岛千惠绣品有限公司缴纳承包费40万元。上述款项郭某应缴纳给千惠水业公司，而不应该交给千惠绣品公司，因此千惠水业公司与千惠绣品公司资产混同。被上诉人还提交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李秀霞账户明细，证明：发生本案借款后，上诉人和郭某没有还过款。二上诉人质证认为：青岛千惠绣品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对三张收据的影印件的真实性和来源不能确认，未找到该三张收款收据的原件。对被上诉人的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确实委托青岛千惠绣品有限公司接收郭某支付的承包费88万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与股东家纺集团公司的财产混同。郭某在承包千惠水业公司期间，占有使用千惠水业公司的资产，并取得收益，郭某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用，该费用是千惠水业公司的股东在合同期限内转让经营权的对价，不是千惠水业公司的利润，更不是千惠水业公司的财产。对李秀霞账户明细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郭某（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4年4月2日、2014年4月10日和2014年4月24日向被上诉人初成雷出具15万元、9万元、11万元的借条，后被上诉人初成雷之妻李秀霞分别于2014年4月2日、2014年4月11日和2014年4月25日通过网银向郭某指定的张华账户转账15万元、9万元、11万元。虽然二上诉人对上述三张借条中千惠水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对该三张借条系郭某本人出具并无异议，且郭某在一审笔录中认可实际收到了涉案三笔借款的款项，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初成雷履行了涉案三笔借款的出借义务。由于涉案三笔借款发生时，郭某担任千惠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且均盖有“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涉案款项款项亦按照郭某的指示付给“公司会计张华”账户,故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初成雷相信其款项出借的对象应当是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虽然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与郭某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间的借款和债务由郭某自行承担，但由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是经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应当以法人名义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该承包合同书系关于千惠水业公司内部管理运营的相关约定，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故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应当对涉案三笔借款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2014年4月2日借款（后2015年5月27日确认利息2.7万元计入借款本金）约定的期内利息月息2分、2014年4月10日借款约定的期内利息月息1.5分，2014年4月24日借款（后2015年5月27日确认利息1.98万元计入借款本金）约定的期内利息月息2分，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应当予以支持。借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亦应分别按照月息1.5分（年利率18%）、2分（年利率24%）计算。
关于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初成雷提交的郭某向青岛千惠绣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缴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系郭某按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的承包费用，是千惠水业公司的股东家纺集团公司在承包合同期限内转让经营权的对价，不能证明千惠水业公司财产与其股东家纺集团公司资产混同。由于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是经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提交了年度会计税务报表和相应的资产负债表，能够证明其公司的财产及财务独立，且被上诉人初成雷主张上诉人千惠水业公司财产与其股东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资产混同，证据亦不充分，故对被上诉人初成雷关于上诉人家纺集团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初成雷借款本金39.68万元及利息（利息分别计算如下：自2014年4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自2015年4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2.9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5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驳回初成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00元，共计11000元，由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负担。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青岛千惠麦饭石水业有限公司负担。青岛千惠家纺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初成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陈晓静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 鹃
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