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暨塘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委会暨塘村。
负责人陈志焕，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府前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惠仪，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凤玲，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何雪萍，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暨塘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暨塘合作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平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何雪萍于2004年6月21日与暨塘村村民陈某某结婚，并于2004年7月19日将户籍迁入暨塘村。何雪萍于2008年10月20日与陈某某诉讼离婚，离婚后其户籍未迁出暨塘村。2013年10月9日，何雪萍向乐平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该府责令暨塘合作社向其补发2010年和2011年股份分红1440元和4080元、2012年实物分红6袋米和2瓶油、2012年和2013年“三八”妇女节慰问金各200元，2012年和2013年居民医保费150元和308元。乐平镇政府经调查后，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乐府行决（2013）06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暨塘合作社不服，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三府行复（201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乐平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暨塘合作社仍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2年，暨塘合作社向其成员分别发放2010年度和2011年度股份分红各1440元、4080元，单价为112元的穗生牌5升装花生油2瓶、单价为99元的禾花雀牌15公斤装金雀丝苗米和单价为91元的御用贡米各3包。此外，暨塘合作社为其成员分别购买了2012年度、2013年度农村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各150元、308元，还向本社十八周岁以上的女性成员发放了2012年度和2013年度“三八”妇女节慰问金各200元。何雪萍未获得上述款项和物品分配。何雪萍曾于2011年11月24日向乐平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该府责令暨塘合作社向其支付2009年的分红款4200元、2010年的征地补偿款71000元、2010年和2011年实物分红共8袋米和4瓶油以及2010年、2011年“三八”妇女节慰问金各100元。乐平镇政府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乐府行决（2012）0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暨塘合作社应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补发给何雪萍2009年度分红款4200元、2010年度征地补偿款71000元、乐福牌15公斤装御品油粘米4包、乐福牌5升装花生油2瓶、禾花雀牌15公斤装金雀丝苗米和御贡米各2包、穗生牌5升装花生油2瓶，以及2010年、2011年“三八”妇女节慰问金各100元；或者折合补发给第三人现金人民币76417元。暨塘合作社不服，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三府行复（2012）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乐平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暨塘合作社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乐平镇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佛三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暨塘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暨塘合作社遂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暨塘合作社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乐平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何雪萍所提出的申请事项进行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其执法主体适格，予以确认。何雪萍提出的要求乐平镇政府保护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收益分配权利，在乐平镇政府具有的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范围之内。因此，暨塘合作社提出的乐平镇政府越权干预村民内部自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乐平镇政府根据《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等证据在《决定书》中将米油等实物进行折价并要求暨塘合作社向何雪萍补发，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因此，对于暨塘合作社提出的乐平镇政府超越法定职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业已生效的（2012）佛三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均认定何雪萍具有暨塘合作社的成员资格，故暨塘合作社提出没有证据证明何雪萍属于其成员，并不能成立。根据《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委会村股份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第六条和第八条的规定，暨塘合作社的经济管理职能与暨塘村民小组的社会管理职能应相分离。本案所涉财物的发放均属于经济管理职能范畴，尽管上述财物最终以暨塘村民小组的名义发放，但这是因暨塘合作社与暨塘村民小组之间未能厘清并分离管理职能而造成，并不能成为暨塘合作社不履行其法定职能的理由。故对于暨塘合作社提出的涉案财物由暨塘村民小组发放的主张，不予支持。何雪萍作为暨塘合作社的成员，应当与其他成员享受同等待遇。暨塘合作社在何雪萍不具有不应获得上述财物分配的情形之下，拒绝向其分配上述财物，明显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暨塘合作社提出何雪萍的合法权益未遭受侵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乐平镇政府在作出《决定书》之前已向暨塘合作社和何雪萍分别送达了《行政处理告知书》，并将《决定书》的主要内容、法律依据以及陈述申辩权利告知暨塘合作社和何雪萍。至于乐平镇政府作出《决定书》所依据的证据，法律并未规定乐平镇政府必须将其送达给暨塘合作社。因此，该告知程序并无不当。此外，暨塘合作社还提出本案的行政处理应适用行政处罚的二年处罚时效。对此，行政处理与行政处罚属于不同性质的行政行为，行政处罚中二年的时效并不适用于行政处理，暨塘合作社对法律理解有误，故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乐平镇政府作出的《决定书》合法有据，暨塘合作社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和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暨塘合作社要求撤销乐平镇政府作出的乐府行决（2013）06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暨塘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暨塘合作社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一、上诉人没有派发过任何股份分红、油米等事项。上诉人只是一个管理集体资产的经济组织，从来没有向村民进行配股，不存在所谓的股份分红，派发钱物的行为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没有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何雪萍是上诉人的成员。原审判决所说的也只是成员资格而已，成员资格跟上诉人成员是两个不一样的事实。成员资格和成员都是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确认的，原审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成员身份。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所申请的财物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无论是发放行为还是发放的财物的所有权都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只是管理集体财产的一个组织，也有为组织成员提供服务的职责。由于生产资料是属于村集体所有的，而经营管理该生产资料的是村民，根据以往约定俗成的惯例，每年的收益结余都是按照村集体资产收益占3成，村民劳动收益占7成，这样进行分配的。上诉人在上述分配中只是在执行村民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规定。执行完上述分配后，3成的收益就变成归集体所有的公共财产，而7成的收益就归当年有履行管理义务的村民所有。至于7成的劳动收益如何分配，那是村民自己的事情，是村民如何处置自己财产的问题。上述的7成劳动收益既不属于村集体的公共财产，也不属于上诉人既有的组织财产，是属于村民个人的劳动收益，上诉人没有职责、权利和义务对上述财产进行处置，该7成的劳动收益如何进行分配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退一步来讲，即便是上诉人进行发放，那也是履行“为组织成员提供服务”职责而已，并不存在对该7成收益进行分配的事实。原审第三人未获得其所申请补发的财物，并不等于就是上诉人侵犯原审第三人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原审第三人所申请的事项是属于其何种合法权益，也没出具任何属于原审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证据。三、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章程》没有成员大会通过的记录，不是合法的章程。《章程》的名称并不是上诉人的全称，盖的公章也不是上诉人拥有的公章，该《章程》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存在发放分红、米油和三八节慰问金等事实。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经营管理属于本组织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资产是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责。《章程》第六、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履行经济管理职能，管理集体资产，发展集体福利事业和本社的财务账务，根据被上诉人查明的分红呈批表、米油发票、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统一支出凭单等证据，上诉人向全体成员、村中已满18周岁以上女性成员（除原审第三人何雪萍等人外）发放的分红、米油、节日慰问金均从村财务支出，实质分别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和集体经济组织福利待遇，即属于上诉人对集体资产的一种管理行为。上诉人诉称无进行过任何股份分红、米油、三八节日慰问金等行为与事实不符。二、原审第三人依法属于上诉人的成员，应与其他成员享受同等待遇。首先，业已生效的（2012）佛三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均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因此，原审第三人依法属于暨塘股份合作经济社成员。其次，原审第三人作为上诉人的成员，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方面，应当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不具有不获得分红、米油、三八妇女节日慰问金的情形下，拒绝向原审第三人发放分红、米油、三八妇女节日慰问金，明显侵害了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三、上诉人的自治行为不能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村民自治必须在法律范围内进行自治。因此，上诉人在执行约定成俗的惯例时，也不得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雪萍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1.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被上诉人责令上诉人向其支付2010年度及2011年度股份分红、油米和节日慰问金，而非原审认定的“补发”；2.上诉人不存在向成员发放股份分红，三八慰问金，补发社保、医保的行为；3.“第三人曾于2011年……”一段没有依据；4.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的章程中所盖公章与上诉人实际使用的公章不一致。经审查，原审第三人的《行政处理申请书》中表述的是“支付”、“发放”以及“补发”等字眼，但由于其认为上诉人应当向其发放分红、米油等财物而未发放，故原审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请求被上诉人责令上诉人向其补发财物若干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提第二点异议，因该事实直接关系到本案被诉之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的审查，故将在下文予以论述。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佛三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可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曾于2011年......”的事实，故上诉人所提异议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上诉人《章程》为2009年制定，而上诉人提供的公章为2013年刻制，故《章程》所盖公章与上诉人提供的公章不一致实属合理。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何雪萍提出的保护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收益分配的请求，被上诉人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乐府行决（2013）06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佛三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均确认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据此，被上诉人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的待遇正确。由于上诉人拒绝向原审第三人发放其应得的分红及其他财物，故被上诉人责令上诉人予以补发，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涉案财物的发放均为暨塘村民小组的行为，其并未侵犯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经查，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规定，为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暨塘村民小组成立了暨塘合作社，暨塘村民小组负责社会管理职能，而上诉人则负责经济管理职能。即暨塘村民小组与上诉人在物质载体、人员组成以及组织机构等方面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故对于二者行为性质的认定亦不能截然分开。结合上诉人现行有效的章程规定可知，上诉人依法履行管理暨塘村民小组集体资产，发展集体福利事业和本社村务财务的职能，理事会具有审批各项财务开支，执行村务财务公开制度，管好用好各项资金的职权。即上述财物的发放等财务支出应属于上诉人的职权管理范围，虽该财物最终由暨塘村民小组实际发放，但这属于上诉人与暨塘村民小组之间未能厘清并分离管理职能的问题，不能成为上诉人不履行其法定职能的理由。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章程》不合法，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乐平镇政府作出的乐府行决（2013）06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暨塘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建扬
审 判 员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
（一）执行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
（二）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
（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
（四）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
（五）保障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
（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二、《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