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233号。
负责人:吴启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宇，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宜，女，195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木生，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原审被告：陈宋宋，男，195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引，女，汉族，1986年5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罗源县，系陈宋宋女儿。
原审被告：陈建海，男，199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水宜及原审被告林木生、陈宋宋、陈建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杨水宜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医疗费、鉴定费的认定，依法改判其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无收入损失不予支持、医疗费依照正规医疗票据金额计算、鉴定费不由上诉人全额承担；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残疾赔偿金，杨水宜提供应德村村委会证明其与丈夫在应德村当地共同经营食杂店，但其又提供了其在罗源县单间租房居住的《租赁合同》（其在庭审中陈述其是为了照顾孙子上学而在该处租房，但没有提供相应的小孩就读证据），房东亦无提供相应的房产证，其真实性存有疑义；杨水宜提供《失地证明》显示，其在应德村仍有0.99亩的土地，但如按其所述，其儿孙在读书，则其儿孙显然是已经与杨水宜分户居住生活，不能算在其家庭人口之内计算人均土地，即0.99亩的土地仅能按杨水宜夫妇二人进行平均计算，人均土地超过0.3亩，是足以支持其生活来源的。因此，杨水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而是主要在农村生活、其收入也主要是来源于农村（即便是在农村地区经营食杂店做小生意）2.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在一审辩论阶段又补充了意见：若如杨水宜所述，其与丈夫共同经营食杂店，则其因交通事故受伤，也不至于引起经营停顿而导致收入损失，故其没有提供收入损失的可信证明，则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3.关于医疗费，在一审诉讼中，杨水宜提供的医疗费正规票据仅有65373.95元的金额，其余为预收款收据而不是最终的结算发票，也没有补充提供其他正规发票，一审判决认为医疗费损失为70757.36元，显然不当。4.关于鉴定费，应考虑双方责任情况，我方驾驶员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而陈宋宋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但一审判决将鉴定费用全部要求次要责任方承担（又转嫁给保险公司承担），违反了公平原则，显然不妥。
杨水宜辩称，一、关于残疾赔偿金，杨水宜已经由白塔乡应德村开出了《失地证明》，证明杨水宜家庭田地1.64亩，于2007年因工业园区开发被依法征收0.65亩，余0.99亩，属于失地农民。首先，村委会根据当初分配给其家庭的人口土地，认定其人均田地已经不足0.33亩，故系失地农民，属于村委会的职权，依法有效；其次，剩余不到一亩土地，杨水宜一家并未劳作，杨水宜与其爱人张国春在当地开了一个食杂店，庭审已得到证实。因此，杨水宜与张国春的生活来源及收入主要依靠食杂店的经营收入（非农业收入）。杨水宜有在水岸菁华园租了个单间，其目的是空闲时间帮忙照看孙子上学。该经营食杂店和暂住地是真实的，且得到社区的证明认可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杨水宜是按农村还是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金，最主要的考量应该是杨水宜算不算失地农民，杨水宜的主要生活来源是靠农业还是靠商业收入，以上两点杨水宜均有证据佐证，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二、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也就是只要受害人存在误工时间和收入损失，就应当赔偿误工费。一审法院确认杨水宜误工时间，是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起计算到定残的前一日为129天；至于杨水宜的收入情况，因杨水宜与张春国共同经营食杂店必然存在营业收入。由于杨水宜发生交通事故，无法经营必然导致食杂店经营上的损失，且张春国时不时还要照顾老伴，影响收入是确定无疑的，不需要举证证明。仅是因为具体损失无法计算，故杨水宜起诉时是按照2015年福建省零售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完全符合规定；三、关于医疗费，一审庭审中，杨水宜提供了正式医疗票据65273.95元，另有从医店购买的西药8587.5元（因无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尚有5483.41元仅有医院预收金收款凭条，且有张还在被告驾驶员手中。故一审法院让杨水宜与林木生一起配合到罗源县医院开出正式发票为5483.41元。故一审认定有效的医疗票据为70757.36元，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的除外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承担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林木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陈宋宋在庭审时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后向二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本次事故造成陈宋宋与杨水宜受伤，伤情均是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将交强险全额赔付给杨水宜是不公平的，请求二审法院对这一项予以更正。
原审被告陈建海未到庭参加庭询，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水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述被告赔付杨水宜各项损失共计204,762.6元;二、判令保险公司在其承保车辆（车牌号闽Ａ×××××）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对杨水宜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对杨水宜承担赔偿责任；三、判令陈宋宋、陈建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杨水宜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保留杨水宜主张后续二次手术（皮瓣移植）治疗费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9时15分，陈宋宋驾驶闽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陈建海系陈宋宋儿子），车上乘坐杨水宜，由罗源县白塔乡应德村往104国道方向行驶，途经104国道2255公里800米交叉路口,车辆驶入104国道后左转弯往罗源县城关方向行驶时,与罗源县城关往连江县方向行驶的由林木生驾驶的闽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林木生）相碰,造成陈宋宋和杨水宜受伤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4月17日，罗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宋宋负事故主要责任，林木生负事故次要责任，杨水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杨水宜于同年3月13日至19日在罗源县医院住院治疗6天。同年3月19日至4月7日、5月9日至5月27日在福州市第二医院共住院治疗37天，出院诊断：1.左胫前皮肤软组织坏死；2.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继续功能锻炼；2.门诊定期换药，注意切口血运情况，预防感染；3.我科随诊，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如有必要须二次行皮瓣移植手术；4.加强营养；5.待骨折愈合后拟拆除外固定支架。2017年7月20日，经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水宜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21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后续治疗费用约3000元。另查明，闽Ａ×××××号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和林木生已分别赔付杨水宜1万元、2000元。2015年9月至今，杨水宜租住生活在罗源县水岸菁华6号楼803单元。
对杨水宜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分析核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79,529.45元，保险公司辩称原告自行外购药8587.5元没有医嘱不予认可，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提出应扣除1万元非医保费用，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按票据计算，扣除外购药后，医疗费应为70,757.36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1660元（30元/天×6天+40元/天×37天），原告主张215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原告主张20,757.7元（63,138元/年÷365天×120天），护理期有鉴定机构的评定意见为120天，护理费按照2016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3,138元/年计算，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4.误工费，原告主张21,000.85元[59421元/年（2016年福建零售业平均工资）÷365天×129天（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有其提供的营业执照、结婚证、店铺照片为据，其主张按2016年福建省零售业平均工资计算，予以支持；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7年7月19日），符合法定计算标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提出按农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5.营养费，原告主张4800元（40元/天×120天），保险公司认可2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及鉴定机构评定营养期为120天，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72,028.6元（36014.3元/年×20年×10％），符合法定标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7.交通费，原告主张2146元过高，根据原告往返福州治疗次数,一审法院酌定1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元，保险公司认可2500元-3000元。结合本事故给原告造成的伤残等级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保险公司相关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9.鉴定费2600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10.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11.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产生后再另行主张。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9,054.51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罗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宋宋负事故主要责任，林木生负事故次要责任，杨水宜无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确认。陈宋宋不服事故责任认定，但未在法定时间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责任认定存在不当之处，故其辩解不予采纳。本事故给杨水宜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与陈宋宋按比例予以赔偿。陈宋宋负本事故主要责任，本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但考虑杨水宜无偿搭乘车辆，双方之间形成好意同乘关系，从鼓励互惠互助的良好社会风尚的角度出发，可适当减轻陈宋宋20%民事责任，故陈宋宋最终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经济损失。林木生负本事故次要责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42,936.35元[12万+（196,454.51-12万）×30%]，陈宋宋承担38,227.26元[（196,454.51-12万）×50%]。杨水宜因做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600元属于为查明案件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保险公司负担。扣除保险公司和林木生已支付的赔偿款计12,000元，保险公司还应支付杨水宜赔偿款133,536.35元，保险公司径付林木生2000元。原告诉请陈建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陈宋宋具有驾驶资格，陈建海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水宜赔偿款133,536.35元；二、陈宋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水宜赔偿款38,227.26元；三、驳回杨水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陈宋宋负事故主要责任，林木生负次要责任，均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事故的责任、赔偿比例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无异议的赔偿项目，本院予以维持。杨水宜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及社区的证明，基本能证明其居住在城镇。杨水宜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证明其主要收入非农业性收入，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理，本院予以维持。杨水宜因受伤，导致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关于误工费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水宜住院预交款5668元，已转成正式收费票据，一审法院关于医疗费的处理，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陈宋宋关于交强险不能全额赔偿给杨水宜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陈宋宋与杨水宜因本起事故均受伤，均是十级伤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水宜60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00,936.35元[6万+（196,454.51-6万）×30%]，陈宋宋承担68227.26元[（196,454.51-6万）×50%]。杨水宜因做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600元属于为查明案件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保险公司负担。扣除保险公司和林木生已支付的赔偿款计12,000元，保险公司还应支付杨水宜赔偿款91,536.35元。保险公司径付林木生2000元。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水宜赔偿款91,536.35元；
三、陈宋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水宜赔偿款68227.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歆滢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