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兰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香。
上诉人胡兰泳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兰泳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某，被上诉人陈桂香的委托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月3日上午，陈桂香在本市乌鲁木齐南路＊＊弄＊号附近活动时，胡兰泳家饲养的犬只在该小区内活动且未牵犬绳，陈桂香因被狗扑而摔倒。之后该犬只又扑了案外人魏某及其他小区居民。陈桂香受伤后，陈桂香的子女及胡兰泳将陈桂香送至上海市徐汇区中心医院就诊，陈桂香于当日入住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陈桂香于1月9日行左人工半髋关节置换术。陈桂香于2月1日出院。陈桂香于2012年2月7日至4月16日入住上海养志康复医院进行康复训练。
2012年1月7日，双方当事人所在小区所属的某新村居委会组织双方进行协调。在协调会笔录上，胡兰泳陈述：“我跑出来看到陈桂香站在乌鲁木齐南路＊＊弄＊号门口，旁边还有1人，我家狗让你妈受到惊吓，不是直接碰到摔倒”、“你们认为狗是我引起的，我下去没人喊我，我看到狗扑到抄煤气表人身上，狗跑到1号去了，我去捉它，把狗抱在手里，要出来时听到有人叫阿婆摔跤了，有人叫我扶陈桂香，我把狗放好后来扶陈桂香，我不是不承担责任，该我承担的我会承担，全面推到我身上我冤枉。”另在人民调解调查记录中，胡兰泳另陈述：“……狗蹿到1号楼里去了，我就去捉它，它还扑在别的居民身上，我也摔了一跤，爬起来捉住了狗，也听到弄堂里有人叫阿婆摔跤了……我问陈桂香我家狗碰到你吗，陈桂香回答说没有”。因双方分歧较大，导致调解不成，徐汇区某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4日出具人民调解调解不成证明。
原审另查明，养犬登记证发证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养犬人姓名：陆荟伊，住址：乌鲁木齐南路＊＊弄＊号二楼，犬品种：边境牧羊犬（银灰）。
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桂香伤残等级、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桂香因故受伤致左股骨颈骨折等，该损伤后行左髋关节置换术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上述损伤后的休息期为36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20日。陈桂香支付鉴定费1，800元。
原审中，陈桂香诉称，其在本市乌鲁木齐南路＊＊弄内正常行走，突然被胡兰泳饲养的狗扑倒在地，陈桂香因此受伤，现请求判令胡兰泳赔偿其医疗费35，944.87元、救护车费418元、护工费4，241.50元、医疗用品费62.49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0，282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7，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1，800元。
胡兰泳辩称，涉案犬只未对陈桂香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就医过程中，陈桂香承认其摔倒与胡兰泳无关。虽然陈桂香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没有看到狗扑陈桂香或者惊吓陈桂香。陈桂香自身患有多种疾病，事发时天气寒冷，陈桂香衣着单薄，光脚穿拖鞋，很可能是陈桂香自己摔倒的。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对医疗费、医疗用品费中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的费用，胡兰泳不予认可；认可救护车费、护工费；交通费与陈桂香就诊不对应，胡兰泳不予认可；陈桂香系退休职工，伤残后实际收入没有减少，要求调低残疾赔偿金；认可按照20元／天计算营养费；认可按照35元／天计算护理费；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过高；鉴定费由法院考虑当事人过错后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胡兰泳否认陈桂香摔倒系由胡兰泳的狗所致，对此法院认为，虽然根据在案证据，无人直接看到陈桂香因被狗扑而摔倒，但根据陈桂香提供的证人证言（魏某），法院调取的相关询问笔录，相关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桂香摔倒系因狗引起。胡兰泳主张陈桂香因自身疾病、自身未能尽到安全义务而摔倒，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事发时胡兰泳系犬只的管理人，因其未能尽到管理责任，造成陈桂香损害，故胡兰泳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案的赔偿范围如下：陈桂香主张的医疗费35，944.87元、救护车费418元、医疗用品费（便壶、卫浴用品、外购药）62.49元均提供了票据，对陈桂香上述诉请，予以确认。陈桂香主张交通费1，000元，仅提供了充值发票150元，故对陈桂香主张的金额不予支持，根据陈桂香就诊、家属护理需要，法院酌情确认交通费200元。陈桂香伤情构成八级伤残，陈桂香主张残疾赔偿金60，2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均符合相关规定，均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陈桂香伤后需护理150日、营养120日，其中护理期限包括住院期间的护理，陈桂香同时主张护理费、护工费并无依据，不予支持，法院根据鉴定所确认的护理、营养期限，结合陈桂香提供的护理费发票，酌情确认护理费6，750元、营养费4，800元。法院酌情支持陈桂香律师费4，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胡兰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桂香医疗费35，944.87元、救护车费418元、医疗用品费62.49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60，282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6，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计1，49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3，290元（陈桂香已缴纳3，174元），由胡兰泳负担。
原审判决后，胡兰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陈桂香因狗扑而摔倒”是错误的，本案的侵权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事实上涉案犬只不可能与陈桂香身体有任何接触；原审法院认为“胡兰泳主张陈桂香因自身疾病、自身未尽到安全义务而摔倒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是错误的，陈桂香已经78岁、身患各种疾病而独自外出活动，对自身安全未尽妥善注意义务，一审中又不提供足以影响本案裁判的病历资料。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桂香原审时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桂香则不接受上诉人胡兰泳的上诉主张。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陈桂香系因狗的原因而摔倒，并非原审查明的“陈桂香因被狗扑而摔倒”，除此之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被上诉人陈桂香摔倒是否系狗的原因引起。此系事实问题，涉及到如何理解民事审判中的证明标准，我国民事诉讼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证明虽然没有达到使法官对待证事实确信只能如此的程度，但已经相信存在极大可能或非常可能如此的程度。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直观地证实涉案犬只扑倒了被上诉人陈桂香，但综合证人证言、胡兰泳在调解会的陈述等在案证据以及涉案犬只在当天短时间内先后扑过多人的事实等因素，使不在事发现场的法官已经相信陈桂香的摔倒系由涉案犬只引起存在极大可能，即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原审法院从证据链的角度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尚属合理。而且，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类型不仅包括咬伤、抓伤、扑倒等通常情形，也包括饲养动物导致受害人受到惊吓、恐吓而发生损害的情形。第二，被上诉人陈桂香自身疾病等身体状况是否应考虑作为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参与度因素而相应减轻上诉人胡兰泳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在饲养动物致人损害案件中，只有在被侵权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可免除或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陈桂香的个人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八级伤残）的发生可能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陈桂香不应因个人身体状况对本案导致的伤残可能存在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确定胡兰泳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有据。还需要补充的是，包括上海市在内的诸多地方性法规均已明确规定“养犬人携带犬只外出时，应当为犬只束牵引带”，如果本案当事人当初能严格遵守养犬行为规范，也许就不至于发生现在这个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鉴于胡兰泳提出的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849.10元，由上诉人胡兰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杨艺珅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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