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汇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原名中山市广晖卫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何德日，总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益华广场实业有限公司，原名中山市丹丽陶瓷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陆汉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坤仪、李鸣明，均系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中山市汇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汇鑫卫浴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中山市益华广场实业有限公司（简称益华广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0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余辉出庭。申诉人汇鑫卫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德日、被申诉人益华广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坤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3日，汇鑫卫浴公司的前身中山市广晖卫浴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原告，简称广晖卫浴公司）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与益华广场公司的前身中山市丹丽陶瓷洁具有限公司（简称丹丽洁具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其委托丹丽洁具公司生产自动蹲便器陶瓷便盆事宜。根据协议约定，其于2007年11月28日向丹丽洁具公司支付了50000元的“开发模具保证金”。2008年4月18日，双方又根据上述合作协议签订了广晖卫浴科技有限公司外协零件采购单（简称采购单），其向丹丽洁具公司订购自动蹲便器便盆200个，并于2008年5月15日向丹丽洁具公司支付了采购定金10000元。根据采购单的约定，丹丽洁具公司应当于2008年6月4日前提交全部货品，但丹丽洁具公司一直拖延直至2008年12月8日提交了10个便盆试模样品，此后便无故停止了供货。据此起诉请求判令：一、丹丽洁具公司向其退还定金10000元；二、丹丽洁具公司向其退还模具押金50000元；三、丹丽洁具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29152元；四、丹丽洁具公司向其归还全部技术文件资料、阀盒2个、冲洗阀2套及便盆胶塞等物品；五、丹丽洁具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所有款项的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广晖卫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
丹丽洁具公司（一审被告）辩称：一、50000元是模具制造费，并非押金。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广晖卫浴公司支付模具制造费后由其制造模具，模具所有权归广晖卫浴公司所有，双方约定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时，其才一次性退还模具制造费抵扣货款。合作协议是附条件的合同，双方生产数量没有达到10000件，即使达到10000件，50000元也要抵扣货款；二、其无须向广晖卫浴公司返还定金和支付违约金。采购单第5条明确约定由广晖卫浴公司到其处提货，其根据广晖卫浴公司要求制造产品后，多次催促但广晖卫浴公司都没有来提货，广晖卫浴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后果。广晖卫浴公司没有严格按照采购单约定在3天内支付定金，而是迟延支付定金达1个月；三、本案既含有定作合同纠纷，也含有买卖合同纠纷；四、如果查实广晖卫浴公司向其提供了所列物品，其同意归还。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广晖卫浴公司的前身中山市广晖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广晖科技公司）与丹丽洁具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制造“节水型自动蹲便器”，其中冲洗系统由广晖科技公司设计制造，陶瓷便盆及节水结构由广晖科技公司设计，丹丽洁具公司按图纸及制造工艺规程制造。产品开发成功后，经双方确认并封存样品，以后按样品交货验收。协议第5条约定，协议签订生效后，广晖科技公司即支付丹丽洁具公司模具制造费50000元，模具包括石膏模具一套、树脂模具一套，模具所有权归广晖科技公司，双方合作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时，丹丽洁具公司全额退还模具制造费给广晖科技公司抵作货款。协议第6条约定，如一方拖延供货的，按照所拖延货款金额1%计算违约金，直接从货款扣除，扣完为止。协议第7条约定，蹲便器的单价不超过160元／件。协议第8条约定，广晖科技公司所需货物备好后，丹丽洁具公司送货至广晖科技公司仓库，包装、运输费由丹丽洁具公司承担；丹丽洁具公司所需货物备好后，广晖科技公司送货至丹丽洁具公司仓库，包装、运输费由广晖科技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广晖科技公司向丹丽洁具公司交付了50000元，丹丽洁具公司向其出具现金收据1份，载明：“今收到中山市广晖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交来开发模具保证金50000元。”
另查明：2008年3月29日，广晖科技公司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广晖卫浴公司。2008年4月18日，丹丽洁具公司与广晖卫浴公司签订采购单1份，约定广晖卫浴公司向丹丽洁具公司采购自动蹲便器200个。采购单第5条约定：本采购单经双方确认后，采购方在3日内向供应方支付货值30%作定金，余下70%在提货时付清。第6条约定：本采购单适用合同法；本采购单不排斥双方于2007年11月签订的合作协议。2008年5月15日，广晖卫浴公司向丹丽洁具公司支付了采购定金10000元。2008年12月8日，丹丽洁具公司向广晖卫浴公司交付蹲便器及配套胶圈10个，之后，再未交付剩余货物。双方因交易发生纠纷，多次协商未果后，广晖卫浴公司曾于2010年起诉，案号为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0）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33号，因广晖卫浴公司未及时缴纳诉讼费，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3日作出（2010）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裁定，裁定按广晖卫浴公司撤诉处理。延至2012年6月，因双方协商未果，广晖卫浴公司再次向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求。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丹丽洁具公司向广晖卫浴公司收取的50000元属于模具制造费还是履约保证金；二、合同双方中谁违约；三、违约者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日常经验判断，制造一个蹲便器的石膏或树脂模具，花费50000元，明显过高，违背常理；丹丽洁具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显示，上述50000元实际上是保证金；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5条可以看出，双方合作生产数量达到一定数量时，丹丽洁具公司全额退回50000元抵作货款；综合上述情况看来，广晖卫浴公司交付的50000元实际上是为了保证广晖卫浴公司与丹丽洁具公司之间的交易能达到一定的数量而设置的保证金。关于第二个焦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8条已明确约定，对广晖卫浴公司采购的货物，丹丽洁具公司应当负责包装和送货，而丹丽洁具公司至今未按协议及采购单的约定向广晖卫浴公司送货，应当认定其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丹丽洁具公司认为采购单第5条“本采购单经双方确认后，采购方在3日内向供应方支付货值30%作定金，余下70%在提货时付清”的约定是对合作协议关于交货方式的变更，但上述条款并未明确指出交货方式系由广晖卫浴公司前往丹丽洁具公司提货，而主要是对货款结算方式的确定，不足以变更合作协议关于交货方式的约定，故此认定，丹丽洁具公司未按协议履行交货义务，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丹丽洁具公司根本违约的事实明确，故此对于广晖卫浴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合作协议及采购单的诉求，予以支持。合作协议和采购单解除后，丹丽洁具公司获取的50000元保证金和10000元采购定金应当依法返还给广晖卫浴公司，并应当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广晖卫浴公司支付违约金。涉案货款本金为32000元，广晖卫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9152元，明显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应当依法调整为以32000元为本金，从2008年6月4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外，广晖卫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丹丽洁具公司交付了技术文件资料、阀盒2个、冲洗阀2套及便盆胶塞等物品，故对其请求判令丹丽洁具公司返还上述物品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之规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广晖卫浴公司与丹丽洁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采购单；二、丹丽洁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广晖卫浴公司返还采购定金10000元；三、丹丽洁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广晖卫浴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四、丹丽洁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广晖卫浴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2000元为本金，从2008年6月4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五、驳回广晖卫浴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9元，减半收取为1014元，由丹丽洁具公司负担。
丹丽洁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交易流程是由广晖卫浴公司设计“节水型自动蹲便器”模具及提供图纸，并支付模具制造费，再由其按图纸及制造工艺规程开发上述卫浴模具，开发成功后其再根据卫浴模具制造卫浴成品，最后向广晖卫浴公司销售，故合作协议为定作合同，而采购单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将合作协议和采购单均定性为定作合同错误。二、广晖卫浴公司向其支付的50000元是模具制造费。理由如下：1.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指广晖卫浴公司，下同）即支付乙方（指丹丽洁具公司，下同）模具制造费50000元……”证明该50000元是广晖卫浴公司向其支付的模具生产费用，是本次模具开发中其成本费用。一审法院没有顾及到模具生产所需要的专业性、复杂性、其投入的成本以及对卫浴模具开发的经验不足，是错误的；2.按照合作协议第5条的约定，甲方给付乙方模具制造费，模具所有权归甲方是一种等价交换，合作产品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时乙方向甲方退还模具制造费，模具所有权不再归于甲方也是一种等价交换。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希望开发出卫浴模具、生产卫浴成品从而盈利，在合作产品数量达到10000件时双方的交易目的已达到，对于该50000元或者卫浴模具的归属已变得意义不大，故该50000元应定性为模具制造费；3.以一审法院的观点，其按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卫浴模具，而最后报酬又被定性为模具保证金需要退还，有悖交易逻辑及定作合同的本意。对于交付卫浴成品200个是否有违约的情形，都不应影响其制造卫浴模具而获得报酬的权利。三、本案违约方应为广晖卫浴公司，理由如下：1.根据采购单第5条“……余下70%在提货时付清”，双方在本次卫浴成品的买卖中明确约定是广晖卫浴公司前往其处提货；2.根据2008年9月28日、12月8日的货品提货清单，合同的履行情况均为广晖卫浴公司前往其处提货；3.其已根据采购单的约定制造了自动蹲便器便盘295个，广晖卫浴公司仅提货16个，其余货物广晖卫浴公司是基于自身原因而拒绝提货。综上，其已依约为广晖卫浴公司生产了卫浴模具及蹲便器295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广晖卫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广晖卫浴公司前往其处提取蹲便器。
被上诉人广晖卫浴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合作目的与模具开发保证金。1.其研发的自动蹲便器需要上百个零件，丹丽洁具公司具备生产其中“陶瓷便盆”零件的条件，双方合作的目的是丹丽洁具公司按其要求制作供应自动蹲便器中的“陶瓷便盆”。合作协议书及采购单均约定丹丽洁具公司须按其要求制作便盆，应认定为定作合同关系；2.制作其要求的便盆需要模具，模具是生产厂家的生产工具，模具制作方担心投入成本后合作不能继续，通常以收取一定保证金的方式担保合作进行，但模具制作保证金并不代表模具制作的成本。陶瓷厂向陶瓷模具厂购买一套蹲便器模具的现行市场价格在200至300元，新开发一套陶瓷母模也不过2000元至3000元。合作协议第5条说明：（1）模具是生产厂家的生产工具，不存在返还问题。（2）模具开发保证金具有合作协议担保金的作用，否则不存在双倍返还问题。（3）该50000元要在生产数量达10000件时返还，说明该50000元对合作期限作了担保。二、关于定作物提交问题。1.合作协议第8条约定，其订购丹丽洁具公司的货物，后者应送货去其仓库。采购单第5条虽有“余下70%在提货时付清”字样，但采购单也有多处“交货”字样，该采购单第4条是货物提交条款，第5条是结算付款方式条款；2.采购单虽在合作协议之后签订，但该采购单第6条约定“本采购单不排斥双方于2007年11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三、关于丹丽洁具公司声称的存货问题。1.采购单的订购数量是200件，丹丽洁具公司声称有295个产品成品不合常理；2.合作协议第1条和采购单第2条第（5）点均约定，生产定作物前须封存双方确认的合格样品，定作物根据所封存样品的标准制作和验收。丹丽洁具公司至今未制作出经双方确认的合格样品，尚未到达封存样品生产环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和诉讼费处理部分，变更一审判决第四项为丹丽洁具公司双倍返还开发模具保证金和采购定金。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一审时，丹丽洁具公司提供2008年9月28日的货品提货清单，以证明广晖卫浴公司在其处提货82107蹲厕及配套胶圈6个，但广晖卫浴公司不予确认，该货品清单上亦没有广晖卫浴公司的签章确认。2008年12月8日，广晖卫浴公司在丹丽洁具公司处提取82107蹲厕（单价为160元）及配套胶圈10个，之后丹丽洁具公司再未交付剩余货物。
又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没有封存样品。丹丽洁具公司称50000元收据载明该50000元为保证金系财务人员的失误所致。二审庭审中，关于采购单第5条，丹丽洁具公司称该合同条款应解释为既变更付款期限又变更交货方式，广晖卫浴公司称该合同条款应解释为仅变更付款期限。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及买卖合同纠纷。合作协议、采购单是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丹丽洁具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广晖卫浴公司于2008年5月15日向其支付的10000元；二、丹丽洁具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广晖卫浴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向其支付的50000元；三、丹丽洁具公司是否应当向广晖卫浴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一、关于采购单的性质。按照采购单的约定，丹丽洁具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广晖卫浴公司转移该200个烧制“广晖”标准注册商标的便盆的所有权，而不是按照广晖卫浴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故采购单系买卖合同而非定作合同；二、关于采购单项下的200个便盆的交货方式。采购单第5条仅变更合作协议第7条约定的付款期限之文义而没有变更合作协议第8条约定的交货方式之文义，丹丽洁具公司提供的货品提货清单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变更合作协议第8条约定的交货方式，故一审法院对丹丽洁具公司关于广晖卫浴公司未依约提货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理据充分，予以维持；三、丹丽洁具公司一直没有按采购单的约定及时交付200个便盆的绝大多数，致使广晖卫浴公司不能实现其签订采购单的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采购单，理据充分，予以维持。由于采购单已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丹丽洁具公司向广晖卫浴公司返还采购定金10000元，理据充分，予以维持。丹丽洁具公司上诉请求广晖卫浴公司与其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二。一、关于广晖科技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支付的50000元的性质。首先，根据合作协议第1条和第5条之约定，该50000元系便盆模具的制造费，丹丽洁具公司收取该模具制造费后按照广晖科技公司的要求制造出便盆模具，双方建立了定作合同关系。广晖科技公司出具的50000元收据载明该50000元为模具保证金，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将该50000元的性质变更为保证金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制造一个蹲便器的石膏或树脂模具花费50000元明显过高和违背常理，缺乏具体的事实依据和证据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其次，丹丽洁具公司制造出便盆模具后继续占有便盆模具，是其使用便盆模具批量生产便盆的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7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丹丽洁具公司继续占有便盆模具的状态并不影响模具的所有权归属于广晖科技公司。合作协议第5条“合作产品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时，乙方一次性全额退还模具制造费给甲方抵作货款，此后甲方不再拥有上述模具的所有权”之约定，应解释为丹丽洁具公司（乙方）收到模具制造费50000元之后，如果合作产品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的条件成就，则丹丽洁具公司（乙方）退还模具制造费给广晖科技公司（甲方）抵作货款，此后广晖科技公司不再拥有模具的所有权。该合同条款的约定情形发生的法律后果是丹丽洁具公司模具制造费50000元退还给广晖科技公司，而不是广晖科技公司将该50000元交付给丹丽洁具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广晖科技公司交付的该50000元是为了保证此后广晖科技公司与丹丽洁具公司之间的交易能达到一定的数量而设置的保证金，缺乏合同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二、关于解除合伙协议的诉请。其一，丹丽洁具公司违反的是采购单项下的批量生产并交付便盆的供应方义务，而不是合作协议项下的加工制造便盆的乙方义务；其二，合作协议的有效期已于2009年12月31日届满，故截止本案起诉时合作协议已失效。因此，广晖卫浴公司诉请解除合作协议，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合伙协议已解除为由支持广晖卫浴公司关于返还保证金50000元的诉求，缺乏理据，予以纠正。三、广晖卫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丹丽洁具公司存在违反合作协议的违约行为，其诉请丹丽洁具公司向其返还该500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丹丽洁具公司未如约交付200个便盆，构成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应向广晖卫浴公司支付违约金。依照采购单第4条“本采购单经双方确认并在采购方支付定金之日起20天内提交全部货品，延期交货按延期部分货款金额的1‰／天计算违约金”之约定，广晖卫浴公司主张违约金为29152元（160元／件×200件×1‰×911天=29152元，2008年6月5日计至2010年12月2日为911天），符合上述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金额于法有据，予以维持。广晖卫浴公司请求纠正一审判决第四项，因其并非本案上诉人，对该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丹丽洁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撤销第三项、第五项；二、驳回广晖卫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9元，减半收取为1014元，由丹丽洁具公司负担569元，广晖卫浴公司负担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元，由丹丽洁具公司负担1138元，广晖卫浴公司负担981元。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而判定相关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一、合作协议与采购单共同约定了双方是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先是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益华广场公司（即原来的丹丽洁具公司）按汇鑫卫浴公司（即原来的广晖卫浴公司）的要求制造便盆，但并未明确便盆数量。汇鑫卫浴公司发出采购单的行为，即是履行合作协议的行为，可见采购单是对合作协议概括约定的详细补充与具体履行，二者相互联系，共同明确了双方的同一法律关系即定作合作关系。二审判决割裂二者的内在联系，将采购单单独认定为另外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导致遗漏认定了汇鑫卫浴公司作为守约方在整个交易中的实际损失；二、汇鑫卫浴公司交付的5万元模具制造费应认定为因益华广场公司根本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二审判决计算违约金时未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益华广场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不仅造成采购单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致使双方的整个定作法律关系终止。但汇鑫卫浴公司已依照合作协议约定向益华广场公司支付了5万元模具制造费，该必要的前期投入因益华广场公司的违约而不能发挥应有价值，未达到定作合同关系的预期目的，应当认定为汇鑫卫浴公司在此次交易中的实际损失。二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以采购单货款32000元为本金计算银行同期利息，实际上认定汇鑫卫浴公司在整个定作交易中只存在第一期交易数额的利息损失，与事实不符；三、法院依职权调整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是赋予了当事人请求减少违约金的请求权，未赋予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的职权。虽然益华广场公司以不构成违约为由进行了免责抗辩，但法院并未就如果该免责抗辩未获支持，益华广场公司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通常情况下，在法院释明后，违约方若主张违约金过高，也要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法院才能作出裁判。此外，汇鑫卫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约定，不存在因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而导致双方利益失衡的情形。综上，法院未向益华广场公司释明，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依职权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减少，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汇鑫卫浴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并补充认为从合作协议的实质内涵和被申诉人财务人员开具的收据来看50000元是模具保证金，而非模具制作费，应当双倍返还。
被申诉人益华广场公司辩称：一、合作协议形成定作合同关系，采购单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审认定正确；二、抗诉机关认为50000元构成申诉人的损失，超出了申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申诉人认为50000元是定金应当双倍返还，而不是认为50000万是损失，应当赔偿；三、抗诉机关关于违约金调整的意见是错误的。采购单总金额只有32000元，而申诉人请求的违约金却高达2万多元，明显过高，并且申诉人没有再付款，不存在损失，所以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抗诉，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广晖卫浴公司于2014年6月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更名为汇鑫卫浴公司，丹丽洁具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更名为益华广场公司。
又查明：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全文如下：“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即支付给乙方模具制造费伍万元；模具包括试制合格的石膏种模1套，树脂母模1套，石膏生产模……套，所有这些模具的所有权归甲方。生产过程中模具的修补、调整、更新等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再另行支付费用。任何原因导致合作不能继续的，乙方须交还上述全部模具给甲方。乙方收到甲方支付模具费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制作模具，不制作模具或不按甲方图纸和工艺要求故意提交不合格模具的，乙方须双倍归还模具制造费。合作产品生产数量累计达到10000件时，乙方一次性全额退还模具制造费给甲方抵作货款，此后甲方不再拥有上述模具的所有权。”
本院再审认为：由于广晖卫浴公司和丹丽洁具公司先后更名为汇鑫卫浴公司和益华广场公司，因此前二者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当由后二者分别承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因此，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一、本案纠纷的法律性质；二、汇鑫卫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应当调整；三、汇鑫卫浴公司交纳的50000元的性质及益华广场公司是否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益华广场公司须根据汇鑫卫浴公司的要求，利用汇鑫卫浴公司提供的部分部件制作陶瓷便盆，并按时交付劳动成果，从而获得相应报酬。可见，双方合作的标的物属于特定物，双方依据合作协议建立了定作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采购单的法律性质。因合作协议属于框架协议，只规定了双方合作的方式、原则，并未明确具体的生产数量和交货时间等合作细节，因此汇鑫卫浴公司随后下达了采购单，订购合作协议约定的为其量身定作的陶瓷便盆，明确了订购数量、交货时间、结算付款方式等要约细节，并声明该采购单不排斥合作协议，该采购单得到了益华广场公司的确认。可见，采购单是对合作协议的具体落实，其实质仍然是益华广场公司须按照汇鑫卫浴公司的要求交付特定的劳动成果以换取报酬，仍然属于定作合同的性质。益华广场公司对采购单属买卖合同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对采购单的法律性质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问题。汇鑫卫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虽然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而且益华广场公司亦未在一审提出调整的请求，但因汇鑫卫浴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可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对违约金数额的处理，二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问题。首先，益华广场公司提交的2008年9月28日货品提货清单因没有汇鑫卫浴公司的签名盖章，汇鑫卫浴公司亦不予确认，故不予采信。汇鑫卫浴公司确认的2008年12月8日货品提货清单虽然名为提货清单，但不足以说明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变更为汇鑫卫浴公司提货，只能说明汇鑫卫浴公司收取了10个陶瓷便盆。而采购单第5条约定的是结算付款方式，并未明确对交货方式进行变更。益华广场公司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送货至汇鑫卫浴公司，因此即使益华广场公司主张已制造295个陶瓷便盆的事实成立，但其没有完成采购单约定的交货义务，构成了违约，导致采购单的解除。不过，益华广场公司已通过支付违约金的方式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无须因违反采购单约定的行为向汇鑫卫浴公司返还双方诉争的50000元。
其次，汇鑫卫浴公司支付的50000元是具有定金性质的模具制造费。益华广场公司开发制造模具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为避免开发模具成功后汇鑫卫浴公司不下达订单导致模具浪费，而要求汇鑫卫浴公司先行支付相应的报酬合情合理。汇鑫卫浴公司为了鼓励益华广场公司开发模具而愿意先行给付模具制造费也符合常理。虽然生产过程中使用模具的数量不能确定，但经过双方协商，模具制造费确定为50000元，也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为此，双方在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汇鑫卫浴公司支付50000元之后获得模具的所有权，在模具质量问题之外的任何原因导致合作不能继续的情况下，益华广场公司无须返还该50000元，只须将制造完毕的合格模具返还给汇鑫卫浴公司，而在双方合作生产的数量达到10000件之后，该50000元返还或者抵扣货款，体现了益华广场公司自愿让利的意思表示。因此，该50000元属于模具制造费的性质。但是，该50000元模具制造费又具有定金的性质。双方在合作协议里约定，益华广场公司不制造模具或者故意制造不合格模具须双倍返还该50000元，从而保证益华广场公司积极制造合格模具，实现汇鑫卫浴公司的合作目的，否则益华广场公司须根据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该50000元。益华广场公司财务人员书写的收据写明该50000元属于模具保证金，恰好印证了该笔模具制造费用的定金性质。益华广场公司辩称财务人员写错了，缺乏合理性，应当不予采信。
再次，合作协议约定50000元返还的条件有两个，一为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二为益华广场公司不制造模具或者故意制造不合格模具。双方对前一个返还条件未成就并无争议，争议的是第二个返还条件是否成就。汇鑫卫浴公司确认益华广场公司交付了10个样品，可见益华广场公司制造了模具，否则无法生产样品。益华广场公司辩称实际履行中汇鑫卫浴公司未待封存样品即下达了采购单，可见已实际废除了封存样品的约定。因为合作协议是框架协议，而采购单是对合作协议的具体落实，并且采购单也提出了封存样品的要求，所以下达采购单不意味着模具已经开发成功且获双方确认，也不意味着合作协议有关样品封存的约定已被废除。在此情况下，双方在合作中仍须封存样品。益华广场公司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虽然双方均确认未封存样品，但也只能证明汇鑫卫浴公司不确认样品的质量合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汇鑫卫浴公司仍然负有证明样品不合格的举证责任。汇鑫卫浴公司主张其与益华广场公司一道将不合格的样品销毁，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益华广场公司亦不予确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有关样品不合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汇鑫卫浴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生产样品的模具不合格，因此对其有关模具不合格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既然汇鑫卫浴公司未能证明益华广场公司不生产模具或模具不合格，且本案不存在生产数量达到10000件的情形，因此合作协议约定的返还50000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汇鑫卫浴公司无权要求益华广场公司返还该50000元，其只能请求益华广场公司向其返还模具。
综上，虽然二审判决对本案法律纠纷的性质认定有误，但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抗诉机关和申诉人的意见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监督程序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雪燕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