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勇。
委托代理人：黄静，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诚，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北海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民，董事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付全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东，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福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五桂桥迎晖路***号（成都晨明东部汽车城）。
法定代表人：陈小龙，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小龙。
原审被告：彭孝碧。
原审被告：肖志于。
原审被告：陈春雷。
原审被告：颜旭满。
委托代理人：赵安斌，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欧本珍。
委托代理人：赵安斌，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勇为与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雷沃）、原审被告四川福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福力）、原审被告陈小龙、原审被告彭孝碧、原审被告肖志于、原审被告颜旭满、原审被告欧本珍、原审被告陈春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静、张诚，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付全利、冯东，原审被告颜旭满、欧本珍的委托代理人赵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雷沃一审诉称：自2005年开始，四川福力经销福田雷沃生产的装载机产品，双方签署了《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协议书》和附属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同时陈小龙等其余七被告与福田雷沃签订担保协议，约定对四川福力欠福田雷沃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四川福力严重违约，截止到2012年4月30日，四川福力拖欠福田雷沃货款、回购款、配件款及违约金等共计人民币33748488.02元未付，福田雷沃追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四川福力支付所欠款项33748488.02元（福田雷沃保留对新产生回购款起诉的权利）；2、判决四川福力支付福田雷沃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3、判决陈小龙等其余七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胡勇一审辩称：本人于2007年曾签订过保证协议，2009年7月退出四川福力时，福田雷沃专门授权派人到成都解除了本人的保证责任，但基于对福田雷沃的信任没有向福田雷沃索要书面材料。
颜旭满、欧本珍一审辩称：二人于2009年12月已退出四川福力，福田雷沃专门授权派人到成都解除了本人的保证责任，但基于对福田雷沃的信任没有向福田雷沃索要书面材料。
四川福力、陈小龙、彭孝碧、肖志于、陈春雷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05年开始，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连续签署《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协议书》等协议，约定由四川福力经销福田雷沃生产的装载机产品，并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2012年1月1日，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签订了2012年度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经销协议》，其中第9.2条约定，在四川福力未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福田雷沃相应货款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10.3.2条约定，如因用户（即按揭业务中的借款人或融资租赁业务中的承租人，下同）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或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或合作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立，而发生银行或租赁公司扣划四川福力在三方合作协议（即按揭贷款协议或融资租赁协议）中缴纳的保证金的，四川福力应在保证金被扣划之日起5日内补足保证金账户；如因四川福力未按时补足而造成银行或租赁公司扣划福田雷沃保证金账户或一般账户资金的，四川福力应支付福田雷沃被扣划款项；第10.3.3条约定，回购条件成就时，四川福力应无条件履行回购义务……如福田雷沃依据三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回购责任，四川福力应在福田雷沃履行回购责任之日起15日内全额赔偿福田雷沃因此承担的回购损失。
另查明，经双方对账，截止到2012年9月30日，四川福力尚欠福田雷沃主机款26365389.11元、回购垫付款5977969.9元，共计32343359.01元。同时，双方同意将四川福力在福田雷沃处的500000元保证金、王朝炳代四川福力归还的178000元及价值3010000元的房产用以冲减欠款，冲减后四川福力尚欠福田雷沃28655359.01元。
再查明，2010年1月1日，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与福田雷沃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为四川福力与福田雷沃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协议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09年4月2日，欧本珍、颜旭满与福田雷沃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欧本珍、颜旭满为四川福力与福田雷沃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协议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07年8月31日，胡勇与福田雷沃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胡勇为四川福力与福田雷沃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协议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保证合同均约定，无论是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在此之前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还是在此之后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保证人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以上事实，有产品代理协议、产品经销协议、装载机业务月度对账明细表、保证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欧本珍、颜旭满、胡勇之间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产品经销协议和保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发生买卖关系的过程中，四川福力拖欠货款28655359.01元，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还款和违约责任。保证人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欧本珍、颜旭满、胡勇应按保证合同约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欧本珍、颜旭满、胡勇辩称福田雷沃解除了其本人的保证责任，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福田雷沃请求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因福田雷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福力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主机款、回购垫付款28655359.0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欧本珍、颜旭满、胡勇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5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5542元，由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331.3元，由四川福力机械有限公司、陈小龙、彭孝碧、陈春雷、肖志于、欧本珍、颜旭满、胡勇共同负担183210.7元。
上诉人胡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有效错误。胡勇与被上诉人福田雷沃签订的保证合同违反了《担保法》和《民法通则》的规定，不能产生保证担保的效力，故胡勇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本案中的保证合同不是针对单个主合同订立，因此不属于担保法规定的普通保证。虽然保证合同有针对多个合同的意思，但却没有约定最高限额以及债权发生的一定期间，亦不能成立为最高额保证。除了普通保证和最高额保证，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规定其他的保证方式。（二）胡勇的收入有限，根本没有能力代偿2000多万的债务。保证合同的特别约定条款1和特别约定条款2属于格式条款，均加重了胡勇的责任，排除了胡勇的权利，违反了《担保法》和《民法通则》的规定，也违反了自然规律和公平正义原则。（三）胡勇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签署了其配偶不愿承担相关义务责任的意见，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该担保是无效的。综上，本案中保证合同的内容不符合《担保法》、《合同法》和《民法通则》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合法的保证担保行为，不能产生保证行为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二、胡勇与福田雷沃已经解除了保证合同中关于胡勇“保证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明。2007年8月胡勇在担任四川福力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时，与被上诉人福田雷沃签订了保证合同。2009年6月胡勇将股份转让给陈小龙后，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为此，胡勇及四川福力与福田雷沃约定解除胡勇的担保责任，并办理了胡勇车辆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2010年1月，福田雷沃与新任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陈小龙签订了保证合同。以上事实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胡勇与福田雷沃已经达成解除保证合同协议。三、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已过保证期间，胡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以上重要事实未查明，二审应当改判。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对上诉人胡勇的诉讼请求。
针对胡勇的上诉，被上诉人福田雷沃答辩称：保证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证合同签订后，福田雷沃从未与胡勇达成过解除合同的协议。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间最后一份代理协议的终止时间是2012年12月31日。根据保证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胡勇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是自2012年12月31日起两年，故本案未超过保证期间。
针对胡勇的上诉，原审被告颜旭满、欧本珍述称：对胡勇的上诉理由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四川福力、陈小龙、彭孝碧、肖志于、陈春雷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31日胡勇（乙方）与福田雷沃（甲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甲方与代理商四川福力签署的《代理协议》的履行，乙方愿意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第二条内容为：“保证担保的期限：自本合同的主合同《代理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代理协议》变更的，以所确定的协议最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条款1”内容为：首先，无论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前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还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后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乙方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次，如甲方与代理商续签了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则乙方对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发生债务的保证期限为‘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存在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效力终止后两年’；“特别约定条款2”内容为：甲方和代理商业务合作过程中变更主合同的，乙方自愿继续为代理商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无需取得乙方书面同意。保证合同中同时注明：乙方配偶不愿承担相关义务责任。
另查明，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签订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的终止时间是2012年12月31日。再查明，2009年5月31日四川福力召开股东会，同意胡勇转让其持有的四川福力股权，同意报福田雷沃撤销胡勇名下别克君威车辆的抵押登记，同意撤销胡勇自然人担保责任。2009年7月25日福田雷沃办理了胡勇名下车辆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但双方未就保证合同的解除达成书面协议。胡勇在二审中申请法院对福田雷沃原法定代表人王金福和办理胡勇车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的经办人廉吉星进行调查，拟证实胡勇虽未与福田雷沃达成解除保证合同的书面协议，但福田雷沃已同意解除保证合同。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胡勇提交的2009年7月1日《关于撤销福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勇自然人保证合同及车辆抵押担保的申请》、《关于福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勇车辆抵押担保撤销的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机动车抵押登记注销申请书、解除抵押登记证、周琳的证言为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胡勇与福田雷沃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二、福田雷沃是否曾同意解除与胡勇签订的保证合同；三、福田雷沃要求胡勇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了保证期间。
（一）胡勇与福田雷沃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问题
《担保法》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本案中，胡勇与福田雷沃在保证合同中约定，“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在每年度末签署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胡勇同意对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在业务延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约定虽未明确最高债权额限度，但确定胡勇应对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在业务延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该约定，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和保证担保的范围是可确定的。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担保法》或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胡勇以保证合同未明确最高债权限额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担保法》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定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胡勇与福田雷沃间保证合同的特别约定条款1和特别约定条款2，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的，不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符合《担保法》关于保证合同内容的规定，并未加重胡勇的责任，排除胡勇的权利。至于胡勇是否具备对被保证的主债权的清偿能力，仅是订立保证合同的目的所要求的，并不是担保人主体资格的要件，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有效性。故对胡勇关于特别约定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担保法》第七条规定，“具有代为清偿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公民，可以作保证人。”法律并未将保证人的配偶应同时承诺承担相关义务作为保证合同的生效要件。上诉人胡勇以其在保证合同中签署了配偶不愿承担相关义务责任为由，主张担保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胡勇与福田雷沃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
（二）福田雷沃是否曾同意解除与胡勇签订的保证合同问题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胡勇与福田雷沃在保证合同中未将胡勇不再担任四川福力的法定代表人或离开四川福力作为合同的解除条件。故胡勇是否担任四川福力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与保证合同的解除没有必然联系。且针对涉案主债权设定的人保和物保两种担保物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解除抵押合同并不能必然得出债权人亦同意解除保证合同的结论。故对胡勇以其离开四川福力及双方已解除抵押合同为由，主张保证合同已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胡勇亦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福田雷沃曾同意解除保证合同，故对其关于保证合同已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胡勇在二审中申请法院对福田雷沃原法定代表人王金福和办理胡勇车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的经办人廉吉星就合同是否解除问题进行调查，该证人证言属于当事人应自行调查收集的证据，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因此，胡勇的上述调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三）福田雷沃要求胡勇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了保证期间的问题
根据保证合同的第二条和特别约定条款1，胡勇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签订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效力终止后两年。2012年12月31日福田雷沃与四川福力签订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终止，因此，胡勇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是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本案一审的立案时间是2012年6月4日，福田雷沃要求胡勇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上述保证期间。
综上，上诉人胡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42元，由上诉人胡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