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会丽，�，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宋晓东、蒲光举，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良县匡远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住所地：宜良县匡远街道办事处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招艳琼，主任。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王丽萍，云南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张文玲，女，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系该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吴会丽因与上诉人宜良县匡远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三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丽萍、张文玲，吴会丽的委托代理人宋晓东、蒲光举到庭参与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0年8月2�，时任畜牧站站长和服务中心副主任的普智谊代表畜牧站与其职工吴会丽签订《房产租赁协议》，由畜牧站将人民路临街一楼铺面从南到北1-2号租赁给原告经营，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1年9月30日至2031年9月30日，期限届满后原告可以再续租20年；租金15万元，签订合同时付10万元，接手铺面时再付剩余5万元，续租租金不变；租赁期间，畜牧站不得干涉乙方经营，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原告的正常经营权和转让权；畜牧站必须保证原告20年租期，以及届满时延续20年的经营权，如遇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房屋倒塌无法经营，因城市建设需要拆除需统一收回整体转出，应终止协议，将未经营的租金退还原告，并参照银行贷款利息补给原告；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30万元。协议签订当天，畜牧站向原告开具了10万元的《收款收据》。同日，畜牧站作出《单�证明》：现承租户租期延至2013年9月30日，租金未收，由吴会丽收取，未尽事宜按与吴会丽签订的协议为准。普智谊签字：“支部、站务会多次研究决定，同意执行本协议。”之后，畜牧站一直未按协议约定将铺面交付原告经营使用。另查明，2006年3月20日，经中共宜良县委、宜良县政府批准，匡远镇（现匡远街道办事处）进行机构改革，成立畜牧兽医服务中心，畜牧站并入其领导，未对公章进行注销或者公告作废。一审法院向宜良县事业管理单位管理局调查后发现，畜牧站从未办理过事业法人登记或备案手续。吴会丽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判令被告将其从南到北1-2号铺面交付原告经营使用；2、由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普智谊作为服务中心和畜牧站的负责人，其当然有权代表畜牧站。虽然畜牧站依据2006年3月20日《匡远镇机构改革实施方案》并入被告服务中心，但是无证据证实服务中心所主张的畜牧站被撤销、其印章被作废。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应当由畜牧站的上级机关服务中心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服务中心应诉并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接受原告起诉，原告虽属事实认识错误，但是其庭审中确认变更服务中心为被告，故一审法院确认被告为服务中心，并依法对该案予以裁判。吴会丽身为畜牧站（服务中心）员工，其必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畜牧机构改革情况，而普智谊未经批准，以非公开方式将铺面出租给原告，不符合国有资产管理规定，同时也超越了其权限。同时，经查现租户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租期为3年，租金为13000元／年。而原告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租期为20年，期限届满后原告可以再续租20年，租金为15万元，续租租金不变，如被告违约，应赔偿原告违约金30万元。该合同违背社会公德，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严重损害了原告集体和国家的利益，因原告吴会丽与普智谊的身份关系，具有恶意串通的高度盖然性，合同依法不能发生效力。综上，原告吴会丽与普智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交付铺面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财产应当返还，故对于原告主张向畜牧站交付的租金10万元，被告无相反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吴会丽于宜良县匡远镇畜牧站兽医站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宜良县匡远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原告吴会丽租金10万元；三、驳回原告吴会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原告吴会丽负担1515元，被告宜良县匡远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负担101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吴会丽、服务中心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吴会丽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因上诉人吴会丽与普智谊的身份关系，具有恶意串通的高度盖然性，合同依法不能发生效力，该观点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所谓的身份关系是指自然人基于彼此的身份形成的相互关系，包括父母子�，兄弟姐妹等亲属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吴会丽与普智谊之间有任何身份关系，并推断双方存有恶意串通的高度盖然性纯属主管臆断。二、一审法院认为普智谊作为服务中心和畜牧站的负责人，其当然有权利代表畜牧站，但认为其以非公开方式将铺面出租给原告不符合国有资产管理规定，同时超越了权限，上述观点相互矛盾。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严重损害了集体和国家利益，实属片面分析得出的结论。综上，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吴会丽按照协议已经支付租金实际进行了履行，应受法律保护。遂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服务中心针对吴会丽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吴会丽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服务中�上诉称：服务中心不应当承担返还租金10万元的责任，理由如下：一、畜牧站并没有实际收到吴会丽交纳的款项，即使交纳，亦是交给普智谊个人，与服务中心无关。二、吴会丽作为单位的员工，明知单位变更与合并等事宜的情况下，仍与不能代表畜牧站或服务中心的普智谊签订合同是具有过错的。普智谊未经汇报，更没有经过公开招投标或竞价，双方恶意串通，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综上，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会丽承担。
吴会丽针对服务中心的上诉答辩称：一、吴会丽交纳的租赁款是交给了畜牧站，一审也进行了确认。二、吴会丽与普智谊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系与现在的服务中心签订了协议，而不是与个人签订。作为畜牧站的普通员工，对服务中心内部管理层、领导之间就租赁协议是否讨论�吴会丽是不清楚的。并且服务中心内部如何将房屋租赁，这属于内部领导层之间的行政决策事宜，与吴会丽无直接关系，并且吴会丽与畜牧站签订的协议中，除了畜牧站盖章外，还有畜牧站的员工代表签字，故不可能形成恶意串通。综上，服务中心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应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吴会丽申请证人普红平、毕玉华出庭作证，欲证明与吴会丽签订租赁合同系单位行为，并不是普智谊个人行为，且单位已收取了10万元租金。服务中心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且证人均与普智谊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服务中心提交以下新证据：一、工资表。证明：吴会丽属于畜牧站的工作人员，与普智谊之间属于上下级领导关系。二、通知。证明：吴会丽与普智谊签订合同时，违反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法律及行政法则。三、管理方案、谈话笔录2份。证明：由普智谊管理期间，并未用本案诉争10万元的租金发放工资，收取10万元的行为是普智谊个人行为，畜牧站并未收取过吴会丽的任何款项。四、照片两张；证明：吴会丽签订租赁合同之后自始至终均没有使用涉案房屋。五、涉案铺面附近的铺面租赁协议；证明：涉案房屋的租金20年至少是130万元，吴会丽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其和单位领导恶意串通，给单位造成巨大的损失。六、匡远畜牧站铺面出租实施方案、铺面招租的公示、进价表。证明：我方的铺面出租要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再公开的招投标，不是私下就可以出租的。吴会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证据二，无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不认关联性、证明内容。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四，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是对方单方制作的。对证据五，租赁协议的乙方未到场，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即使是房屋租给了案外人，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对证据六，三性均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并没有上级指导文件来规范出租及招投标。本院认为，吴会丽申请出庭的证人系与普智谊有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应结合证据综合评判，在此不予确认。对于服务中心提交的证据，因吴会丽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确认，诉争铺面的房屋性质系国有，截止二审开庭之日，服务中心与案外人针对诉争铺面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已到期，但案外人仍在占有使用诉争铺面，并未签订新的租赁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吴会丽系畜牧站员工，其与畜牧站于2010年8月2日所签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金为20年，租金15万元，而在2006年针对诉争铺面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金即为13000元／元，故本院认为，吴会丽与畜牧站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所约定的租金金额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基于吴会丽系畜牧站员工的身份关系，推定其与时任站长普智谊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法律规定，认定双方所签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服务中心主张其没有收到吴会丽交纳的10万元款项，并认为普智谊存有经济问题，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吴会丽交纳10万元款项后，畜牧站向其开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畜牧站的公章，应视为畜牧站收取�吴会丽的10万元款项，服务中心关于普智谊收取款项后并未入公家账户的主张，该系普智谊与服务中心之间的内部关系，该主张不成立，对于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亦不予准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服务中心返还吴会丽10万元款项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吴会丽、服务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吴会丽承担2750元，由上诉人宜良县匡远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承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杜明豫
代理审判员 蔡 芸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