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忠，男，195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现常住于随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苏功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定书，随州市曾都区南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谢国忠诉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家榨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在审理过程中因涉嫌刑事犯罪，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7）曾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审理。后因行政区划变更，本案转由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管辖。随县人民法院恢复审理后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1）随县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谢国忠和马家榨居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鄂随州中民终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一审判决，发回随县人民法院重审；并于次日另行裁定本案由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审理。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谢国忠和马家榨居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国忠、上诉人马家榨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定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国忠上诉请求：撤销（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国忠的一审起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均由马家榨居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除一审判决支持的直接经济损失外，其他间接损失依法也应全部予以支持。包括：1、因马家榨居委会违反承包合同约定，暴力手段砍毁果树林木，砸毁房屋等附属物，收回承包土地，造成谢国忠下余14年承包期内的可得利益损失1583400元应予赔偿；2、马家榨居委会强行霸占谢国忠的果园，迫使谢国忠夫妻二人无家可归，损害了身体健康权，应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马家榨居委会应赔偿谢国忠夫妻二人因上访、诉讼的误工损失360768元；4、马家榨居委会应赔偿因主动挑起官司给谢国忠造成诉讼费、代理费、文印费、交通费、公证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59335元；5、马家榨居委会应赔偿谢国忠被征收21亩果园的征地补偿费950796元、青苗补偿费41160元。
马家榨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谢国忠负担。事实和理由：1、谢国忠违约在先，后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是在诉讼过程中由政府及林业主管部门主持并参加调解，双方友好协商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以谢国忠是受胁迫签订为由判决撤销《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适用法律不当。2、《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签订前发生的砍树、拆房系群众的个人行为，与马家榨居委会无关，谢国忠的有关直接损失应当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法院虽对谢国忠承包果园地上附属物情况进行了核实，但上面没有马家榨居委会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加盖印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直接损失不当。3、谢国忠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属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不可预见的，不应予以赔偿。
对马家榨居委会的上诉，谢国忠辩称，马家榨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1、谢国忠按期足额缴纳了承包费，不存在违约，有票据为证。马家榨居委会为了达到强行解除承包合同的目的，主动挑起官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又指使村民通过暴力手段砍砸果树及地上附属物，其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使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给谢国忠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谢国忠这时被胁迫违心在马家榨居委会事先打印好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上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谢国忠为此才依法提起本案诉讼。2、马家榨居委会主动支付谢国忠130000元补偿款，显然自己承认是侵权主体。3、谢国忠承包果园在被砍砸前正处于盛产收益期，被损毁果树、地上附属物的数量已经法院组织双方核实签字确认，应当作为认定损失和预期收益的依据。
对谢国忠的上诉，马家榨居委会坚持自己的上诉意见。
谢国忠在本案重审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判令马家榨居委会赔偿其因合同未到期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住房等设施及林木损失283429元，2、经济园林被征用补偿费950796元，3、青苗补偿费41160元，4、14年承包合同未到期的可得利益损失1583400元，5、谢国忠夫妻二人上访误工损失360768元，6、精神抚慰金100000元，7、因诉讼产生的上诉费、代理费、鉴定费等59335元，共计3378888元。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01年11月12日，经马家榨居委会同意，马家榨居委会五组将其位于本组与××（现××）交界处一块河沙地发包给谢国忠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双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书约定：土地面积12亩；界线为北以丛幸村五组、南以马家榨村四组、西以丛幸村五组与马家榨村四组交界处、东以丛幸村五组为界；承包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共计20年；承包费共计48000元，每年元月10日由谢国忠一次性交纳当年承包费2400元。2001年11月16日，双方在随州市××都区公证处对以上《土地承包合同书》办理了公证。2002年2月4日，马家榨居委会五组又将另一块河沙地承包给谢国忠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双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所承包土地的四处界线东与周后树栽的白杨树为界，西与马家榨村四组田为界，南与四组大路边为界，北与谢国忠原承包五组田为界；承包年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共计20年；承包费每年600元。双方还约定合同条款同马家榨村五组与谢国忠在2001年11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条款一致，双方签字有效。谢国忠承包后在其承包河沙地上栽种了果树等树木，并在林业部门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上载明所承包土地的面积为21亩，有效期限自2002年10月至2022年10月1日。2006年，随州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在马家榨居委会征地80亩（其中包含谢国忠承包的21亩土地），双方于2006年2月18日签订了《征地协议》。该中心已按约定的每亩35000元（包含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上附属物及青苗费）将征地款支付给马家榨居委会。此后，马家榨居委会与谢国忠就征地补偿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06年7月28日，马家榨居委会以谢国忠不按期足额交纳承包费，擅自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给他人和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为由，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以上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要求谢国忠拆除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28日作出（2006）曾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曾都区马家榨村五组与谢国忠于2001年11月12日和2002年2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谢国忠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拆除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其费用由自己负担。谢国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6年12月30日作出（2006）随民终字第337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06）曾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2007年9月7日和9月12日，马家榨村五组群众以各人种各人地为由在谢国忠承包的土地上砍（锯）桃树等林木，毁坏房屋等地面附属物。谢国忠随后向随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市指挥中心接警后指令曾都区南郊派出所出警，南郊派出所出警后出具了出警情况说明一份，其内容为：“2007年9月7日8时43分，我所接到市局110指挥中心指令，马家榨居委会一群众报警称，有人砍他的树。出警人员赶到现场后，见现场有20多名群众，砍倒了几棵树。经询问系合同纠纷，后出警人员找到居委会干部、办事处领导，答复是此案正在法院诉讼之中。2007年9月12日9时15分，我所接到市局110指挥中心指令，马家榨五组有人打架，要求我所出警。出警人员赶到现场，见现场约有八、九十名群众，有十几人在拆承包果园谢国忠的房子，但现场群众反映，谢国忠承包的果园已被征用，马家榨居委会与谢协商赔偿11万，谢不同意。出警人员先后向居委会干部和办事处联系，处理此事，控制事态”。2007年9月20日，谢国忠（乙方）与马家榨居委会（甲方）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一份。其内容为：“一、乙方同意解除2001年11月12日和2002年2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同意将其拥有承包经营权以及地上现有活立（林）木所有权、房屋等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给甲方所有。二、乙方保证在公历2007年9月24日搬出其生活用品。三、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交给甲方林权证编号为049226的林权证原件，该证上所载明的权利流转给甲方。四、甲方合计补偿乙方所有林木、苗木、房屋、地上附属物等一切费用壹拾叁万元人民币。五、双方约定：双方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费用以及因此滋生的各种费用由双方各自负担，不得向对方索取补偿。六、以上协议内容双方若无异议签字确认。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正式生效至各项约定履行完毕或本协议难以继续履行自行终止。本协议签字时间为公历2007年9月20日”。同日，谢国忠领取了补偿款130000元。随后马家榨居委会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于2007年11月11日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4日作出（2007）曾民初字第689号民事裁定，准许马家榨居委会撤回起诉。2007年11月21日，谢国忠以其是受胁迫签订以上《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至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谢国忠的林木、房屋等被毁后，其申请随州市××都区公证处分别于2007年9月6日、9月12日对被砍林木、被毁住房等进行了录像封存，并制作了相应的公证文书。谢国忠为此支付公证费400元。经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南郊派出所委托，随州市××都区特产技术推广站于2009年4月12日对谢国忠承包地里砍毁的450株桃树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了评估，其鉴定意见为450株桃树被砍毁后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即被砍毁桃树成本）为32541.16元，即株平损失72.32元。2009年5月22日，经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南郊派出所委托对谢国忠的被毁50株杨树及6000株杨树苗市场价值现值进行评估，随州市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作出随林评咨报字（2009）第4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其评估意见为：在评估基准日2009年5月18日，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分局南郊派出所、谢国忠委托评估产权属于谢国忠的林木资产现值共计人民币13322元，其中杨树资产现值为人民币2612元，杨树苗圃（杨树苗）资产现值为人民币10710元。2009年3月16日，随州市恒盛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接受随州市××都区公安分局南郊派出所的委托，对谢国忠位于随州市××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居委会五组毁损前的房屋进行价格鉴定，并于2009年3月19日作出随恒房非评字第09031901号报告，估价价值为140702.00元。谢国忠为以上评估鉴定共支付鉴定费3500元。本案在随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因马家榨居委会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根据谢国忠的申请，随县人民法院委托随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谢国忠被损毁房屋、树木等进行了价格鉴定，随县价格认证中心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随县价鉴意字〔2012〕002号《价格鉴证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住房一套，价值34864元；黑白电视机一台，价值50元；吸水泵一台，价值100元；鸡舍一间，价值27468元；猪舍一间，价值7602元；厕所一间，价值2172元；厕所化粪池一个，价值1107元；猪舍化粪池一个，价值1476元；防灾蓄水池一个，价值2490元；水井一口，价值500元；油桃树一棵，价值65元；李子树一棵，价值65元；枣树一棵，价值65元；枸桔树一棵，价值3元；白杨树一棵，价值50元；白杨树苗一棵，价值2元。因鉴定人对被砍树木及被毁水井的数量无法核实，故以上鉴定只对单株树木及一口水井的价值进行了估算。2014年7月24日，经谢国忠与马家榨居委会协商，双方对被砍果树数量等予以书面确认，具体为：油桃树1520棵，李子树150棵，枣树70棵，枸桔苗20000棵，白杨树380棵，白杨树苗6000棵，水井4口。
一审法院认为，谢国忠经马家榨居委会同意与马家榨居委会所属五组两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共承包该组土地21亩用于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谢国忠对以上土地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及对土地上种植的林木、建筑的住房等享有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合同期内，以上土地被随州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征收，该中心已按约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马家榨居委会，故马家榨居委会亦应对谢国忠因此而受到的损失作出补偿。双方在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之前已协商多次，谢国忠明确拒绝了马家榨居委会提出的补偿方案。在马家榨居委会五组群众两次强行砍谢国忠的林木、拆毁其住房后，双方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双方才达成解除承包合同的协议，可以认定谢国忠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该协议；且谢国忠所获得的130000元补偿款远低于其实际经济损失，显失公平，故谢国忠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谢国忠虽不是马家榨居委会居民，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其损失依法应得到赔偿。本案诉讼中，经随县人民法院委托，随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谢国忠的住房等附属设施的价值及每株树木的价值已作出鉴定，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该次鉴定程序合法，方法得当，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谢国忠与马家榨居委会于2014年7月24日就谢国忠损失树木的数量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谢国忠的直接经济损失即住房等附属设施及树木的损失计算为283429元﹝住房34864元+黑白电视机50元+吸水泵100元+鸡舍27468元+猪舍7602元+厕所2172元+厕所化粪池1107元+猪舍化粪池1476元+防灾蓄水池2490元+水井2000元（4口×500元/口）+油桃树98800元（1520棵×65元/棵）+李子树9750元（150棵×65元/棵）+枣树4550元（70棵×65元/棵）+枸桔树60000元（20000棵×3元/棵）+白杨树19000元（380棵×50元/棵）+白杨树苗12000元（6000棵×2元/棵）〕。谢国忠所花费的公证费400元及鉴定费3500元系其为获得赔偿而花费的必要合理开支，其要求马家榨居委会承担，应予以支持；但其另要求马家榨居委会赔偿其上访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费等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国忠所种植的果树正处于挂果期，若土地不被征收，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其还可以享有合同承包期14年的收益，而土地被征收后，其土地承包合同也被迫解除，其无法获得该预期利益，故谢国忠主张由马家榨居委会予以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该项损失的数额，因谢国忠未提交充足的证据，又无法进行鉴定，但确实存在有可期待的收入，鉴于此，结合当时的实际酌定由马家榨居委会给予适当赔偿。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谢国忠与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7年9月20日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二、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谢国忠因所承包的土地被征收而造成的林木被砍、房屋被毁等直接经济损失287329元（283429元+鉴定费3500元+公证费400元）；三、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谢国忠因土地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100000元；四、驳回谢国忠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二、三项款项合计387329元，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已支付的130000元从中扣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70元，由谢国忠负担27000元，马家榨居委会负担55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谢国忠请求撤销其与马家榨居委会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如何认定谢国忠因土地承包合同未到期即被解除的损失数额。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谢国忠与马家榨居委会于2007年9月20日就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关系签订了协议，本案需审查该协议在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存在谢国忠受胁迫或马家榨居委会乘人之危等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本院注意到以下几点事实及因素：1、马家榨居委会虽然于2006年2月18日与随州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签订了征地80亩、每亩补偿35000元的《征地协议》，但马家榨居委会在本案整个诉讼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征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至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属于政府依法征收集体土地转为建设用地的范畴，故本案土地承包合同被提前解除的原因不能认定是基于政府的合法征收行为；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应当认定马家榨居委会基于该集体经济组织经济利益的考虑，欲提前解除与谢国忠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谢国忠有权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要求马家榨居委会赔偿其直接损失以及预期利益。2、马家榨居委会为解除与谢国忠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先是多次与谢国忠进行协商，谢国忠明确拒绝了马家榨居委会提出的“补偿”方案。后马家榨居委会以谢国忠存在违约事实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在未提交充足证据、未获得胜诉判决的情况下，期间马家榨居委会五组群众先后两次强行砍拆谢国忠承包地林木、住房等地上附属物。从整个过程来看，马家榨居委会的行为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对该村部分村民实施侵权行为采取放任甚至默许的态度，也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对其应当履行义务的约定，亦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直接导致承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合同解除后马家榨居委会应当赔偿谢国忠因此遭受的损失。3、在损失已经造成，且承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谢国忠与马家榨居委会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谢国忠以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林木、房屋等地上附属物所有权的代价，获得130000元的“补偿”。在未核算谢国忠预期利益的情况下，该补偿数额与林木、房屋等地面附属物的实际价值相差巨大，故该协议中涉及补偿金额的条款显失公平；同时虽不能认定谢国忠签订该协议时受胁迫，但可认定马家榨居委会乘人之危。考虑到谢国忠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经本院释明，谢国忠的诉求并不是主张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而是请求对其全部损失依法予以认定和赔偿，故本院仅撤销该《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四项关于补偿金额的部分和第五项关于诉讼费用分担的部分，并依法对谢国忠解除合同后的相关损失予以认定和裁判；对该协议的其他约定事项，本院不予撤销。
关于焦点2，谢国忠本案诉请主要包括林木、房屋等地上附属物损失、承包地预期利益、征地补偿费、维权支出和精神抚慰金等，其中，谢国忠因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的公证费400元及鉴定费3500元，属于获得赔偿的必要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谢国忠主张的上访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谢国忠还主张征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因本案主要涉及违约责任赔偿，并不涉及政府征收补偿，谢国忠也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谢国忠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谢国忠主张的林木、房屋等地上附属物损失，该损失属谢国忠在承包期内实际投入已产生的价值，属于直接损失。现因马家榨居委会原因导致承包合同提前解除，且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林木及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给马家榨居委会，因此马家榨居委会应当赔偿谢国忠相应的损失。随县价格认证中心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对谢国忠的住房等附属设施的价值及每株树木的价值已作出鉴定，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且该次鉴定程序合法，方法得当，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谢国忠与马家榨居委会于2014年7月24日就谢国忠损失树木的数量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谢国忠直接损失为283429元的认定正确。对谢国忠预期利益的损失，因谢国忠种植的果树在合同解除时正处于挂果期，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其还可以享有后续14年合同承包期内的相应收益。鉴于该收益大小本身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也无法通过鉴定来予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100000元的赔偿数额较为合理，并无不当；谢国忠主张的预期利益计算标准及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四项关于补偿金额的部分显失公平，且存在一方乘人之危的法定情形，应依法予以撤销；第五项关于诉讼费用分担的部分应由法院判决依法确定，马家榨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谢国忠的损失认定适当，谢国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部分判项表述不当，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全部予以撤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变更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谢国忠因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87329元（283429元+鉴定费3500元+公证费400元）；
四、撤销谢国忠与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7年9月20日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第四项“甲方合计补偿乙方所有林木、苗木、房屋、地上附属物等一切费用壹拾叁万元人民币”及第五项“双方约定：双方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费用以及因此滋生的各种费用由双方各自负担，不得向对方索取补偿”；
五、驳回谢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三项款项合计387329元，扣减已支付的130000元，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还应向谢国忠赔偿2573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15元，本院依法减交30760元，实收5155元，由曾都区南郊办事处马家榨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明
审判员 尚晓雯
审判员 王 耀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万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