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付治芬，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鹏、魏德臣，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业成，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马东亮，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业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商初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业成原审诉称，双方共同向山东泰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房地产公司）借款5756万元，后以济南鲁佳华威公司的名义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5756万元的借款。2011年1月30日，泰山房地产公司履行了调解协议中首期500万元的义务。此后，冯业成一直要求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按各自债权比例分配500万元；但直到2012年11月7日，双方达成代持债权协议纪要，纪要确定了冯业成在5756万元的债权中享有2217万元的债权，同时协议约定了对于该500万元的分配双方存有争议；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冯业成应分担35万元，在未分担前，无权就济南鲁佳华威公司通过法院执行获得的财产要求分配。对此，冯业成一直要求分担相关费用后将剩余应分款项返还，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至今未付。又因冯业成在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存有借款本金85万元，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故截止2014年10月30日，本息合计178.1万元。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按照公平对等原则，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对应分配款项也应支付2%的月息，在相互抵销后，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尚欠冯业成121.3万元。请求法院判令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支付冯业成121.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辩称，一、本案诉争的案由不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院2011第41号司法解释共分25类案由，与本案无任何法律上的联系。二、冯业成无诉权，本案不是合同之债，也不是侵权之债，更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无关。三、冯业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代持协议纪要是在其多次威逼下，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无奈签的字。事实为济南鲁佳华威公司经冯业成及其家人介绍，借款给泰山房地产公司，按照其本人意思，泰山房地产公司出具借款手续时，确实将其借出的款项计算至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但双方并不存在合作或债权债务的关系。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起诉泰山房地产公司时有一张借据，无法分割，才一并诉讼，同时也保证了冯业成的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付出了人力及财力，才执行回本案诉争的财产。根据双方此前、此后的习惯，都是各自向泰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谁要的钱归谁所有。因此，冯业成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四、诉讼请求中对于利息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与泰山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借贷纠纷，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于2010年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山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5657万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截止到2010年11月30日，泰山房地产公司共计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借款本金5657万元。泰山房地产公司承诺2011年1月31日之前还款500万元；2011年6月底前还款2000万元；2011年12月底之前还款2000万元；2012年6月底之前还清全部剩余欠款。
2011年初，泰山房地产公司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向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还款500万元。
2012年11月7日，冯业成与济南鲁佳华威公司签订《代持债权纪要》一份，约定以下内容：“被告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冯业成作为乙方。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的规定，泰山房地产公司欠甲方借款5756万元，此借款中，有部分款项是乙方以甲方名义借给泰山房地产公司的。因乙方为隐名债权人，故甲方确认，上述5756万元借款中2217万元属乙方所有，甲方仅作为名义债权人，代乙方持有。甲方代持乙方所借给泰山房地产公司的债权，甲方未收取乙方的任何费用。上述代持行为并不表明甲方与乙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乙方无权就代持债权行为起诉甲方。双方确认，在法院确认债权，出具调解书的诉讼过程中，乙方未参与诉讼。因甲方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初，泰山房地产公司还款500万元，乙方现提出应按比例参与分配，甲方认为该500万元是甲方自行协商实现的，乙方无权就此参与分配，乙方对此存有异议。双方同意，本纪要签订后，甲方、乙方各自从泰山房地产公司实现的债权，归各自所有，但各方实现的债权以上述确认数额为限。泰山房地产公司直接偿还乙方的财产，视为履行了上述调解书的还款义务。因诉讼、执行支付的诉讼及律师费，已由甲方支付，乙方没有付款。双方确认，甲方为此案诉讼所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等所有费用，乙方应该承担35万元。在乙方未分担上述费用之前，乙方无权就甲方通过法院执行获得的财产要求分配。”
因双方对于泰山房地产公司偿还的500万元的分配比例有争议，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未按债权比例向冯业成支付，冯业成提起本次诉讼。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主张上述《代持债权纪要》系在冯业成威逼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还主张双方之前均是分别向泰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所要的款项也是各自归各自所有，对该主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未提供账目证明。
2013年3月17日，泰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永杰为冯业成出具证明：依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中的规定和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与冯业成签订的代持债权纪要，泰山房地产公司证明：本公司于2011年初还款500万元是履行法院调解书中5756万元总债务金额的首期还款，该笔还款应包括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和冯业成双方的共同权益。
另，2012年11月30日，冯业成（丙方）、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乙方）和泰山房地产公司（甲方）及李新岭、刘银荣（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以下内容：“2006年5月10日甲方与乙方签订济南市历城区彩石镇蟠龙山水项目III区11-2预购房合同一套，2006年8月31日甲方与乙方签订济南市历城区彩石镇蟠龙山水项目III区11-5预购房合同一套，甲、乙双方确认上述两套房产的实际购房人为丙方，并且两套房的购房款贰佰万元丙方已经给甲方结清，蟠龙山水项目III区11-2和III区11-5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由丁方代为保管，在两套房产处理时，所得的房款优先还丙方借乙方的欠款人民币壹佰叁拾玖万元，按序还丙方借丁方的欠款人民币叁拾染捌千元，其次还丙方欠乙方的利息，再还丙方欠丁方的利息，上述两笔借款从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乙方按本金人民币捌拾伍万元、丁方按本金人民币叁拾万元计算，月息2%利率，直至丙方将上述借乙方、丁方的本金及利息还清后，计息结束。余款全部应归丙方所有。甲乙丙丁四方不得单方擅自处置历城区彩石镇蟠龙山水项目III区11-2和III区11-5两套房产，如有单方违约，违约方应对未违约方承担所有的经济损失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四份签字盖章后生效。注：如果冯业成有现金偿还能力了，应用现金还给丁方。”
冯业成主张121.3万元的计算方式如下：泰山房地产公司向双方借款共5756万元，其中冯业成借给泰山房地产公司2217万元，占总债权额的38.516%（2217万÷5756万）；按照上述比例，泰山房地产公司偿还的500万元中其应分得1925816元（2217万÷5756万×500万元）；扣除35万元的诉讼费用，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应支付1575816元。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一直未支付冯业成该款项，其还应支付以1575816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计1418234元。综上，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共计2994050元。冯业成应偿还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借款本金139万元及截至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39.1万元（按月息2%计算），共计178.1万元。两项相减，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还应支付冯业成121.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与冯业成签订的《代持债权纪要》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主张是在冯业成威逼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冯业成的诉权，根据《代持债权协议》的约定，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仅仅是代持冯业成对泰山房地产公司的债权2217万元，但双方之间不就2217万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是说冯业成不能要求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偿还2217万元。但本案系对双方共同的债务人泰山房地产公司偿还的500万元进行分配的纠纷，对此冯业成享有诉权。因该纠纷是基于代持债权协议及双方对500万元财产分配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关于500万元按比例分配的问题，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辩称按照之前的习惯，均是双方各自向泰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并由各自收回各自的借款，对于这一交易习惯，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账目予以证明，结合泰山房地产公司给冯业成出具的证明，即500万元是偿还双方共同的借款，故冯业成有权按照债权比例分配500万元。冯业成享有整个债权中的2217万元债权，根据此比例，冯业成可分配500万元中的1925816元，因协议约定由其负担诉讼费用35万元，其自愿在分配数额中予以扣除，应予支持。冯业成主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应支付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签订的代持债权协议中没有约定，故对该项损失的计算比例不予支持，法院酌定以1575816元（1925816元-3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至三年）计算，截至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损失为377230元。因冯业成欠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借款本息178.1万元，其自愿在500万元的分配数额中予以扣除，法院予以支持。两项相减，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172046元（1575816元＋377230元－1781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业成款项172046元。二、驳回原告冯业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17元，原告冯业成负担11977元，被告济南鲁佳华威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740元。
上诉人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基于代持债权协议及双方对500万元财产分配产生的纠纷，本案为合同纠纷，冯业成有诉权”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冯业成与泰山房地产公司关系良好，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此前与泰山房地产公司并不熟悉，系经冯业成介绍才向泰山房地产公司借款。按照冯业成的意见，其借给泰山房地产公司的款项计算在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名下；其次，本案双方达成债权代持协议仅是确认泰山房地产公司所欠5756万元中的2217万元系冯业成对泰山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或债务关系，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并没有任何明示或暗示冯业成愿支付或分配给其任何款项，本合同双方并无纠纷，其也没有诉权；第三，500万元执行回款并不存在分配之说，因冯业成与泰山房地产公司熟悉，能够从其处领回款项，其在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起诉泰山房地产公司时拒不提供任何帮助，还很可能从泰山房地产公司处拿回诸多款项，对此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已经申请法院进行调查。本案实际情况是在债权代持协议签订前后，双方都是各自向泰山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各自拿回款项，冯业成在一审时向法院出示的泰山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说明也充分说明其与泰山房地产公司关系密切。综前所述，冯业成对500万元并无分配的权利，也没有诉权。2、一审判决认定冯业成可以根据其享有整个债权中相应的比例分得500万元执行回款中的相应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予以撤销。3、即使冯业成在整个债权中享有相应比例，但确实存在其与债务人私下达成还款协议或领回相应款项的可能，虽然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之规定查清相应事实，确认双方是否在债权代持协议签订前后均是自行向债务人主张权力，才能公正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进行判决，该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本案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并无任何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之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冯业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业成承担。
被上诉人冯业成答辩称，1、本案双方是基于代持债权协议及500万元执行款的分配而产生的纠纷，代持债权协议本身就是一份合同，且本案不是双方之间就代持行为产生的纠纷，因此，冯业成享有诉权。2、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强调冯业成与债务人泰山公司之间的关系良好，甚至猜测其与泰山公司私下达成协议拿回款项，是没有证据证实的。其次，如果与泰山公司关系良好，为何没有偿还欠款，为何当初不给冯业成出具借据。3、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主张签订协议前后都是各自从债务人处拿回款项，其起诉时冯业成拒不提供帮助是与事实不符的。冯业成的债权由济南鲁佳华威公司持有，在债务人处登记的债权人也是济南鲁佳华威公司，即使偿还给了冯业成也是经济南鲁佳华威公司的同意偿还的，冯业成没有权利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此外，代持债权协议清楚的说明了起诉时冯业成确实是没有支付相关的费用，但本次起诉时冯业成已经扣除了律师费等费用，其当然有权要求分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业成本次起诉系依据其与济南鲁佳华威公司签订的《代持债权纪要》，该纪要系双方关于共同向泰山房地产公司出借5756万元的处理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中虽有冯业成不得就代持行为向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起诉的约定，但本案系冯业成就泰山房地产公司已偿还的500万元的分配所提起的诉讼，双方并未对此有禁止性的约定，且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为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冯业成应承担35万元。在其分担上述费用前，无权对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获得的财产要求分配。”因此，冯业成在承担相关费用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济南鲁佳华威公司主张冯业成无诉权和分配权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虽主张存在冯业成与债务人私下达成还款协议或领回相应款项的可能，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该主张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7元，由上诉人济南鲁佳华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