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鹏。
委托代理人高明，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仕善。
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民，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珊珊。
委托代理人高明，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鹏因与被上诉人曲仕善、原审被告王珊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鹏及原审被告王珊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琳紫，被上诉人曲仕善的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仕善在一审中起诉称：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袖公司）于2003年12月22日申请设立登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鹏，公司股东及出资额分别为：孙鹏7万元、朱瀛1万元，赵及峰1万元和王会军1万元。2003年12月31日获发营业执照。2005年3月1日，红袖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同意原股东朱瀛将1.5万元出资转让给孙鹏；赵及峰、王会军将各自所有的1.8334万元出资以及朱瀛所有的0.3333万元货币出资共同转让给曲仕善，并同意曲仕善作为新股东加入，公司修改章程，并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同日红袖公司申请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05年3月23日曲仕善以转帐支票的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8年1月16日，在曲仕善不知情未到场的情况下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其名下3.5万元出资转让予孙鹏，0.5万元出资转让予王珊珊。并伪造曲仕善签名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后经曲仕善申请，工商局海淀分局2012年1月2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确定存在伪造签名的行为，对红袖公司进行了罚款。据此，曲仕善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08年1月16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孙鹏、王珊珊承担本案诉讼费。
孙鹏及王珊珊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曲仕善只是代李明洋持有红袖公司的股权，李明洋为实际持有人，请求法院追加李明洋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二、李明洋在2005年7月26日时已经撤资退股，放弃了其在红袖公司的股权，孙鹏已经向其退还了出资100万元，在2010年时李明洋得知公司有利可图，谎称其股权被非法转让，故请求法院判令驳回曲仕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月31日朱瀛（甲方）、赵及锋（乙方）、王会军（丙方）、孙鹏（丁方）及曲仕善（戊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载明甲乙丙丁四方系红袖公司目前股东，甲方持有18.3％股权，乙方持有18.3％股权，丙方持有18.4％股权，丁方持有45％股权。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15％股权转让给丁方；甲乙丙同意将剩余全部股权转让与戊方。股权转让完成后，红袖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丁方持有60％股权，戊方持有40％股权。戊方应当于本协议规定的交割基准日后7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支票形式向转让方支付40万元，向公司支付160万元人民币。2005年3月1日，前述五方依据该协议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同日，红袖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将公司股东、出资额变更为孙鹏出资6万元，曲仕善出资4万元。2005年3月23日，北京闪客行科技有限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向红袖公司支付200万元，曲仕善称该笔款项系曲仕善履行前述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孙鹏、王珊珊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予以认可。2008年1月16日红袖公司形成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其内容包括：曲仕善愿意将红袖公司的货币3.5万出资转让给孙鹏；曲仕善愿意将红袖公司的货币0.5万出资转让给王珊珊。该决议落款处署名孙鹏、曲仕善。同日，曲仕善（转让方）与孙鹏、王珊珊（受让方）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其内容与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相同，并约定于2008年1月16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该协议转让方落款处署名曲仕善，受让方落款处署名孙鹏。诉讼中，孙鹏、王珊珊确认前述两份文件中曲仕善的签名非曲仕善所签，亦非李明洋代签。2010年1月13日，曲仕善及其亲属李明洋委托律师向孙鹏、王珊珊发出律师函，要求解决曲仕善在红袖公司股权被非法转让事宜。2012年1月21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1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经查：当事人于2008年1月31日变更投资人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中曲仕善的签名为伪造。据此对红袖公司罚款25万元，并撤销2008年1月31日的变更登记。诉讼中，孙鹏、王珊珊向该院提交转账支票存根一张，其记载内容为：出票日期为2005年7月26日，收款人为“闪客行”，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还款。孙鹏、王珊珊称李明洋于2005年7月即以收回100万元投资款的形式退出红袖公司，红袖公司将100万元款项支付给闪客行公司。曲仕善对此不予认可。孙鹏、王珊珊未能就此进一步提交其他证据。经询，曲仕善称其在红袖公司所持股权系代表李明洋持有，李明洋系其外孙，并称，曲仕善及李明洋并未参与红袖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也未实际持有过红袖公司财务章。经询，王珊珊称对孙鹏与曲仕善所签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知情，系按照孙鹏的要求代孙鹏持有部分股权，并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上述事实，有曲仕善提供的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出资转让协议书、红袖公司章程修正案、红袖公司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出资转让协议、行政处罚决定书，孙鹏、王珊珊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律师函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2008年1月16日形成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曲仕善作为转让方，其在协议书中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与该出资转让协议书对应的股东会决议中曲仕善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应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以及出资转让协议非曲仕善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孙鹏、王珊珊虽称曲仕善或其被代持人李明洋系于2005年7月即退出红袖公司，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曲仕善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孙鹏、王珊珊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非曲仕善及其被代持人所签，应确认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基于此应确认无效。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记载日期为二〇〇八年一月十六日，载明转让方为曲仕善、受让方为孙鹏、王珊珊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
孙鹏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通过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李明洋以曲仕善的名义与红袖公司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受让红袖公司40％的股权，随后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李明洋提供了一张北京闪客行科技有限公司签发的金额为200万元的转账支票，用以履行其在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因此曲仕善在红袖公司所持股权均系代其外孙李明洋持有，李明洋系红袖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在前述事实的基础上，判断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否是曲仕善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关键在于作为实际投资人的李明洋是否曾与孙鹏就转股事宜达成合意。事实上，李明洋在2005年7月即以收回100万元投资款的形式退出了红袖公司，就转股事宜已与孙鹏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并未对100万元的支付事实及用途向李明洋进行核实和查证，在曲仕善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即认定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不是曲仕善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判令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曲仕善的诉讼请求。
曲仕善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孙鹏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曲仕善确系代李明洋持有红袖公司的股权，李明洋未与孙鹏就转让红袖公司股权一事达成合意，孙鹏系冒用曲仕善的签名将其股权进行转让。李明洋于2005年3月向红袖公司支付的200万元中仅有4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剩余160万元是向红袖公司的投资款。孙鹏于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金额为100万元的转账支票系复印件，未尽到举证责任，并且即使发生了100万元款项的支付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案的股权转让是发生在曲仕善和李明洋不知情的情况下。孙鹏在一审诉讼中要求李明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曲仕善认为其与李明洋之间没有发生股权纠纷，因此曲仕善以股东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会损害实际投资人的利益，因此李明洋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实际意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曲仕善在二审诉讼中，申请李明洋出庭作证，证明曲仕善系红袖公司的显名股东，李明洋系红袖公司的隐名股东，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下，其未就红袖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与孙鹏和王珊珊达成过合意。
王珊珊同意孙鹏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曲仕善在二审诉讼中申请李明洋出庭作证，李明洋的证言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孙鹏和王珊珊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李明洋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李明洋系红袖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由曲仕善代为持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李明洋的证言和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以意思表示真实为前提，各方当事人对曲仕善系代李明洋持有红袖公司的股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因此可以确认曲仕善系红袖公司的显名股东，李明洋系隐名股东。孙鹏上诉称李明洋系红袖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已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李明洋达成合意，并且于出资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即向李明洋支付了退股款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孙鹏和王珊珊受让的股权均登记于曲仕善名下，李明洋作为隐名股东，在其不主张显名的情况下，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应当通过显名股东曲仕善来实现，曲仕善具有红袖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享有股东权利，因此孙鹏和王珊应当与曲仕善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现孙鹏和王珊珊均认可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与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曲仕善本人所签，在曲仕善否认股权转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综上，孙鹏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孙鹏、王珊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孙鹏、王珊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