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素华，该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罗彦斌、胡笑笑，均为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众良，女，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代理人：方代能，男，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被上诉人的哥哥。
原审被告：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中山大学肿瘤研究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东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瑞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彦斌、胡笑笑，均为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泰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众良、原审被告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30日，泰科公司与方众良签订《劳务合同》，内容为方众良已达退休年龄，泰科公司聘用方众良在设施服务部担任保洁员职务，聘用时间从2013年9月30日至2016年3月31日，聘用期间的劳务报酬为每月1550元，该合同第六条第3点约定，在劳务期间的疾病或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意外伤害等）导致方众良需治疗的，医疗费用由方众良自理，疾病治疗期内泰科公司不支付劳务报酬。方众良由泰科公司安排在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处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6月22日上午，方众良在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直肠科清洁走廊天花板，在踩踏凳子进行清洁过程中摔倒。2016年6月25日、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4日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治疗，显示胸12压缩性骨折。2016年7月5日，方众良入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7月6日行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球囊扩张椎体成型术，于2016年7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为术后3月内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弯腰负重或剧烈运动。
原审法院另查明，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确认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与泰科公司为发包和承包关系。泰科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沙分局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生活清洗、消毒服务、建筑物清洁服务、医院管理”等。
本案原审庭审中，方众良为证明其各项损失提交证据如下：一、挂号费收费收据、医疗费收费票据，数额共计35239.89元。二、住院费用分类明细表及费用一日清单。三、病假单三张，内容为建议方众良2016年6月25日至2016年7月10日期间休息。四、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L584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方众良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五、数额为980元鉴定费发票。六、方众良病历材料。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医疗费数额没有异议，对证据二，分类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确认，对费用一日清单没有原件，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是否构成十级伤残由法院认定，相关责任不应由泰科公司承担，对方众良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公式没有异议，但计算标准应为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纯收入13360.4元/年，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6月24日记录显示方众良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病历显示方众良存在腰椎骨骼旧伤，有骨质酥松。
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劳务合同。二、员工手册，显示第六章第七条规定，员工违章指挥或违规操作等造成事故的，由员工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三、保证书，内容为方众良收到员工手册，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各项守则及相关规章制度。四、会议培训记录表及签到表，显示培训内容包括严禁踩踏凳子上工作，清洁员工在对高空物件进行清洁时，必须借用伸缩棒、铝梯承高，培训记录签到表有方众良签名。五、事发视频。六、工具、工具间及保洁员使用工具清洁照片若干。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主张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泰科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员工不遵守管理制度、违规操作，由其本人承担全部责任，泰科公司在培训再三强调进行高空清洁时，严禁踩踏在凳子上，方众良清楚知悉该规定。方众良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不予确认，没有该手册，对证据三，方众良签名是为空白纸张，内容为泰科公司自行添加，对证据四签名确认，但与本案无关，方众良没有接受过培训，方众良也没有违反操作规程及劳动纪律，证据五不能作为证据，模糊不清，对证据六不予确认，系泰科公司单方制作。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泰科公司与方众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上述规定，方众良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泰科公司即应承担赔偿责任，泰科公司关于减轻或免除其责任之主张欠缺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泰科公司与方众良签订之劳动合同虽然约定如方众良受伤医疗费自理，但此与法定义务相悖，故此亦不足以作为对抗泰科公司责任之依据。关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之问题，泰科公司有从事清洁及管理资质，且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提交的证据亦足以印证泰科公司对保洁员进行培训并提供相应劳动条件，故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不存在选任过失，对方众良受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方众良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定如下：一、医疗费35239.89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主张方众良自身存在疾病问题，因方众良诊疗均针对其胸12椎体骨折，故对泰科公司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计算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三、营养费，考虑方众良伤情较重且年龄较大，确有加强营养必要，对此原审法院酌定为1500元。四、鉴定费98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证，予以确认。五、残疾赔偿金，方众良因伤导致十级伤残，参照2016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12.2/年的标准，方众良残疾赔偿金为14512.2/年×20年×10%=29024.4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方众良因伤导致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不为过，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护理费，方众良虽未提交需护理之医嘱，但考虑方众良胸12椎体骨折，存在护理需要，护理期限原审法院确定为2个月，方众良主张按1895元/月计算护理费，该标准并不为过，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护理费为1895元×2=3790元，八、误工费，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关于脊柱骨折的误工日评定标准，原审法院确认方众良因伤误工120天，关于计算误工费标准，方众良受伤前每月劳务报酬为1550元，方众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收入，故误工费原审法院计算为1550元×4个月（120天）=6200元。方众良上述损失合计35239.89元+300元+1500元+980元+29024.4元+5000元+3790元+6200元=82034.29元。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方众良支付赔偿款82034.29元；二、驳回方众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方众良负担369元，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91元。
上诉人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方众良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减轻或者免除泰科公司的赔偿责任。泰科公司在《员工手册》中强调，不主张员工以牺牲个人健康为代价承担超出员工个人能力之外的工作，在工作过程中，不遵守安全管理制度，违章指挥或违章操作等造成事故的，均由员工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同时，泰科公司还会不定期会召开会议及培训，宣传普及日常工作规范以及工作安全注意事项。对于方众良所在的保洁员岗位，泰科公司再三强调在对高空物件进行清洁时，必须使用伸缩棒或者铝梯作为辅助工具，严禁踩踏在凳子上工作，以免发生摔倒事故。方众良签收了上述《员工手册》，也签字确认参加了上述培训宣讲，因此，其对于清洁工作规范要求是清楚知悉的。
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方众良在清洁天花板过程中，擅自踩踏在圆形凳子上进行操作而发生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方众良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或者免除泰科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泰科公司需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请求改判泰科公司无需向方众良支付赔偿款。
二、退一步来说，即便需要支付赔偿款，一审法院的认定项目和标准也有失公平客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1、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第六条第3点，在劳务合同期间的疾病或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意外伤害等)导致乙方需治疗的，医疗费用由乙方自理。一审法院支持方众良关于门诊治疗费、住院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方众良的出院医嘱，并没有关于需要营养费支出的表述，不符合享受营养费的前提条件。
3、一审法院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有误，依法应予改判。方众良在其起诉状及庭审过程中均明确，其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为2015年广东省农村居民纯收入，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当事人的诉求，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
4、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相同，方众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5、根据方众良的住院记录及出院记录，并没有关于需要护理人员的表述，在其鉴定意见书中也并未提到护理级别。而在其出院医嘱中提到“手术后3月内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弯腰负重或剧烈运动。”客观上来说，其术后的实际生活也并未受到较大影响，并不需要专人护理。因此，方众良不符合享受护理费的条件。
6、方众良关于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方众良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不需要进行工作；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笫六条第3点，在劳务合同期间的疾病或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过程中收到的意外伤害等)导致乙方需治疗的……，疾病医疗期内甲方不支付劳务报酬。
综上，泰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04民初342号民事判决；2、改判泰科公司无需向方众良支付赔偿款82034.29元；3、改判方众良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方众良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陈述称，同意泰科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泰科公司与方众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泰科公司就应对方众良因在工作中受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泰科公司主张，方众良违规作业，存在过错，且在其与方众良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如方众良受伤医疗费自理，故应减轻或免除泰科公司责任的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对于泰科公司就方众良主张的各赔偿项目提出的异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泰科公司虽上诉称原审判决对方众良主张的各赔偿项目计算缺乏依据，但在本院审理期间，泰科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泰科公司该部分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泰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元，由上诉人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彭泽鑫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