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藏法民提字第6号
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罗贵林，男，汉族，1971年5月13日出生，四川省新津县人，住址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次仁顿珠，西藏恒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刘锦云，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虎卫，系该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雷勇，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罗贵林因与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藏检民监（2014）02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藏法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流超、次仁央宗出庭。申诉人罗贵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次仁顿珠、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虎卫、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5日原告罗贵林起诉至西藏自治区那曲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由原告负责那曲支队、那曲县中队和安多县中队营房建设中乳胶漆和外墙真石漆的工程，原告8月完成工程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原被告双方在完工后进行了结算，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劳务工资158655元，扣除在施工过程中借支的28700元和安多外墙5000元，现尚欠劳务工资124950元。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不支付劳务工资，根据劳动法的规定，被告须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1237.50元。故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资124950元和经济补偿金31237.5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那曲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罗贵林向被告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索劳务工资纠纷，属劳务争议，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应当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如果对仲裁裁决不服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而原告罗贵林向本院起诉时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因此那曲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那民初字第15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罗贵林的起诉。
原告罗贵林不服一审裁定，向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属于劳务单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希望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其与罗贵林拖欠劳务工资一案属于劳动仲裁案件，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应当驳回罗贵林的诉讼请求。由于工程未结算，罗贵林之前一直在借支，借支数额是否超过该劳务总价款尚不确定，只有双方结算后才能确定，罗贵林要求支付拖欠工资124950元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证明拖欠劳务工资数额。希望在法院的主持下结算，并在结算后多退少补。同时，该工程完工后，答辩人要求罗贵林结算，但是罗贵林一直不来结算。答辩人在报纸上发表声明，要求罗贵林于2010年12月15日前来结算，但是罗贵林至今没有来结算，所以没有结算是罗贵林造成的，没有理由要求答辩人赔偿经济补偿金。
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从上诉人罗贵林的诉求看，是要求支付拖欠的劳务工资和因拖欠产生的经济补偿金，依据是劳动合同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应当先向当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如对仲裁裁决不服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上诉人罗贵林在一审起诉前没有申请仲裁，原审法院驳回起诉是正确的，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那中民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上诉人罗贵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2）藏法民申字第50号民事裁定指令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罗贵林撤回了要求支付拖欠劳务工资补偿金31237.50元的诉讼请求。
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14日，罗贵林和李静签订《劳务承包合同》，项目是武警那曲支队营房建设中乳胶和外墙真石漆劳务，结算以实刷面积为准。2009年底，渝万公司支付罗贵林民工工资20559元。2010年6月1日，罗贵林和牛虎签订《劳务工程合同书》，项目为武警那曲支队营房建设中乳胶和外墙真石漆劳务未完成工程，劳务以竣工验收为准。2009年12月至2010年8月罗贵林先后向渝万公司借支68700元。
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静和牛虎均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驻武警那曲支队营房建设项目部负责人，先后代表公司和原审上诉人罗贵林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劳务工程合同书》，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但是两合同均约定了劳务费以最终验收为准，在验收的基础上结算。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视为验收，双方应该进行结算。但是双方在结算上无法达成一致，故无法结算。罗贵林请求支付124950元的劳务费，从其提供的证据看无法证实渝万公司尚欠其劳务费124950元，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那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那民初字第15号民事裁定和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那中民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原审上诉人罗贵林的诉讼请求。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罗贵林起诉的依据是和牛虎签订的《劳务工程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以15万元将未完涂料工程的人工费和部分材料费承包给罗贵林，并未涉及其他合同事项，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也认定该合同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罗贵林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劳务工程义务，渝万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或者就其已履行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再审法院合并审查两个合同，以两个合同均没有结算为由认定罗贵林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罗贵林称，2009年的合同因为项目负责人李静逃跑，没有完工，但是已经完成了工程量的90%，结算工资时也是依据完成的工程量结算的工资，据此2009年的合同结算完毕。2010年的合同是罗贵林和牛虎签订的，就2009年未完成的工程量以15万元的价格承包给罗贵林。罗贵林依据合同完成了工程，和牛虎结算后最后合同总价是158655元，但是超出的8655元的结算牛虎没有签字。最后因为建筑墙体倾斜的问题，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罗贵林已完成的工程上抹沙灰来弥补倾斜问题，造成罗贵林已完成的外墙真石漆要重新涂刷，当时牛虎说以3万元的价格让罗贵林再做，罗贵林拒绝，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让章庆伟、刘文强做了，最后支付该二人工资51500元，这51500元与罗贵林没有关系，不应扣除。2010年合同下罗贵林借支28700元，158655元扣除借支后还应支付129950元。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2009年工程下的借支20000元和2010年的工程中的借支一起算，并在2010年的工程中扣除是不应该的。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首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是抗诉机关关于合并审查两个合同不当，应当单独审理后一个合同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诉人主张抵销，为查明真相合并审查两个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是抗诉机关关于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罗贵林已经履行完合同约定义务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认定该项目已经验收，并没有罗贵林已经履行完合同约定义务的表述，验收完成不等于已经履行完成，被申诉人的关于该项目已向章庆伟、刘文强支付涂料劳务款51500元的证据，可以证明罗贵林没有履行完合同。三是抗诉机关关于要求罗贵林对已完成工程举证属举证责任分配不清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份合同价款150000元，不等于罗贵林完成了150000元的工程量，罗贵林对已完成工程量负有举证责任。其次，2012年12月7日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书客观公正，被申诉人已支付全部合同款项，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是被申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主张抵销互负债务，扣除前期超领款项和借支，统一结算，请求合并审查。二是申诉人领取民工工资205920元，借支68700元的认定，没有错误。申诉人从2009年底开始借支为2010年工程施工做准备，借支应从劳务款中扣除。三是项目已验收，依据双方证据不能确定申诉人实际完成工程量，需要结算后方能确定。四是项目总价款240294.93元，扣除章庆伟、刘文强劳务款51500元，已领工资款205920元，借支68700元，该项目申诉人实际超领84125.07元。五是申诉人罗贵林完全履行2009年的合同，就不会有2010年的合同，也就不怕统一结算。综上所述，申诉人罗贵林已超领工资，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欠劳务款，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14日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警那曲支队营房建设项目部李静与罗贵林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罗贵林承包那曲支队、安多县中队、那曲县中队内外墙乳胶漆和真石漆劳务，结算以实际涂刷面积为准。劳务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之内一次性付清。2009年8月罗贵林带领工人开始乳胶漆和真石漆的涂刷，2009年11月该工程项目负责人李静逃跑，罗贵林的工程未完工，未结算工资。2009年12月罗贵林书写承诺书一份，向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支20000元。2009年12月底，在武警那曲支队的主持下，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派赖福勇结算，按照罗贵林出具的工资清单支付了17名民工工资205920元。除去7名工人的工资98440是自己领的，其余10名工人工资均是罗贵林代领，代领款项共计107480元。
2010年4月9日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武警总队那曲支队出具委托书，对该公司承建的那曲支队营房建设三标段，因为2009年工作情况及存在的问题，安排牛虎对那曲、嘉黎、安多未完成工作全面负责，组织施工。
2010年6月1日，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警那曲支队营房建设项目部负责人牛虎与罗贵林签订劳务工程合同，约定武警那曲项目部在2009年那曲县中队，安多县中队及二大队队部未完涂料工程承包给罗贵林，工程总价款15万元，以竣工验收为准。罗贵林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涂刷过程。在施工期间共借支材料款、工资款28700元。
另，以上两份合同下的工程已在2010年12月17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2009年的合同申诉人罗贵林和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结算。2010年的合同申诉人罗贵林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支付合同价款。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劳务承包合同、劳务工程合同书、委托书、基建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审计定案表3份、承诺书、借条5张、那曲、安多、二大队内外墙涂料组工资清单。
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予以佐证。以下对本院不予认定的及双方争议较大的证据作分析说明：
1、书证那曲县中队院内维修工程量清单，经当庭质证，该证据没有牛虎的签字，被申诉人不认可，没有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2、书证承诺书、借条1张，经当庭质证，书写日期为2009年12月16日和28日，此时2010年6月1日的合同还未签订，故认定此项借款是2009年7月14日合同下的借支。
3、书证结算清单和收条（章庆伟、刘文强），经当庭质证，该证据是被申诉人和第三方的结算单据，没有提供原件核对，申诉人不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罗贵林和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09年、2010年签订的两份劳务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认可，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2009年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已经履行完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支付了工资款，并签字认可。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多支付了该工资款，要求和2010年的合同款项抵销的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多支付了工资，申诉人罗贵林不认可，且以不存在的债务抵销工资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关于互负到期债务可以抵销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2009年底的40000元借支是为了准备2010年的工程，也应从2010年合同款项中扣除的辩称，根据借条书写时间是2009年12月28日，而合同签订时间是2010年6月1日，由此得出借支是在合同签订以前，不应当认定为2010年合同下的借支，且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2010年的合同申诉人罗贵林已经完成了工程，且工程已经验收交付使用，根据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所有劳务费，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但是申诉人罗贵林主张2010年的合同下增加工程量8655元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认可，故对865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2010年的合同是迫于无奈签订的辩称，经庭审查明无威胁、胁迫的情形，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申诉人罗贵林签订了合同，就要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能以迫于无奈签订或者没有证据证明的多付工资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2010年的合同罗贵林没有完成工程，其中价值51500元的工程量是章庆伟、刘文强完成的，需要从15万元中扣除的辩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两份合同合并审查，一并结算，提供的结算依据是单方面的意见，申诉人罗贵林不认可，且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没有查清2009年合同已经结算和2010年合同申诉人罗贵林已经履行的事实，笼统模糊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应进行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该院以申诉人罗贵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其124950元劳务费为由，驳回申诉人罗贵林的诉讼请求，属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导致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那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那民初字第15号民事裁定和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那中民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那中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审上诉人罗贵林的诉讼请求”；
三、改判被申诉人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申诉人罗贵林劳务工资款121300元。
四、驳回申诉人罗贵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各10元，予以免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达嘎巴珠
代理审判员 色吉白姆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友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