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二终字第00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波，男，汉族，1978年6月20日出生，住陕西省横山县北街派出所巷*排*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庚廷，男，汉族，1960年3月3日出生，住陕西省横山县波罗镇斩贼关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汉族，1962年5月1日出生，住横山县横山镇小河滩***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帅，男，汉族，1971年8月23日出生，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嘎鲁图镇乌审南街**栋**号。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江，陕西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波因与被上诉人冯庚廷、王丽、何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波、被上诉人冯庚廷、王丽及被上诉人冯庚廷、王丽、何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横山县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喜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13日，原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之前，在横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股东有两人，为原告冯庚廷和何帅，其中冯庚廷占70%的股份，何帅占30%的股份。2011年11月18日，冯庚廷、王丽、何帅与秦波签订了《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冯庚廷、王丽、何帅（甲方）将在金喜公司的全部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秦波（乙方）；在双方将公司的全部登记手续变更在秦波名下之后十日内，秦波支付90%的合同价款，余款在设备运转正常后的三日内付清；秦波必须按约定时间付清应付款项，如延期则每日支付违约金5000元，如超出3个月，则视为秦波毁约。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2011年12月26日，工商管理部门对金喜公司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将何帅名下30%的股权和冯庚廷名下70%的股权变更登记为马如泽占33%的股权，秦波占67%的股权。2012年工商管理部门再次进行了变更登记，原注册资金由100万元变更登记为1000万元，马如泽所占股权由33%变更登记为15.43%，秦波所占股权由67%变更登记为84.57%。
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后，秦波于2012年10月12日，在横山县人民法院代冯庚廷支付案件款164890元，并负担执行费1550元。现双方因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发生纠纷，冯庚廷、王丽、何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解除其与秦波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判令秦波赔偿其经济损失5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波承担。其在庭审中，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秦波限期配合其在工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
依据前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冯庚廷、王丽、何帅与秦波协商一致，签订《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协议约定，冯庚廷、王丽、何帅将金喜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于秦波，转让费为300万元，变更登记时间限定为一个月，在公司的全部登记手续变更在秦波名下之后的十日内，支付90%的转让费，余款在设备运转正常后三日内付清。协议签订后，横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2月26日，将登记在冯庚廷、何帅名下的全部股权变更登记在秦波和案外人马如泽名下。之后，双方因股权转让费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公司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冯庚廷、王丽、何帅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冯庚廷、王丽、何帅请求秦波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因该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条件并不完全一致，且冯庚廷、王丽、何帅也不能证明秦波要求将该公司部分股权变更登记在案外人马如泽名下，故冯庚廷、王丽、何帅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冯庚廷、王丽、何帅请求判令秦波限期配合其在工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请求涉及案外人马如泽名下股权的变更登记，且秦波在合同签订后，将公司注册资金由100万元变更登记为1000万元，冯庚廷、王丽、何帅所转让股权在变更登记后的比例尚不清楚；此外，公司的变更登记需由工商部门按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冯庚廷、王丽、何帅可在合同解除后自行申请工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故冯庚廷、王丽、何帅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冯庚廷、王丽、何帅与秦波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驳回冯庚廷、王丽、何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冯庚廷、王丽、何帅负担23400元，由秦波负担23400元。
秦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被上诉人已超过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权。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合同法》规定，合同的有效除斥期间为一年。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合同》，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2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失去了诉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公共利益，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在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股权及法人变更登记，合同目的业已实现。至于被上诉人诉称欠其股权转让款，是欠款的事，与股权转让没有关系，且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未履行任何合同款给付义务，与事实不符。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无法偿还上诉人的160万贷款本金及利息，才与上诉人达成用金喜公司的股权抵偿被上诉人的债务的协议【横山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金为200万元，后来因为被上诉人反悔，在签订《金喜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将股权转让金额变更为300万元。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欠梁举17万元，郑山17万元，由上诉人代为偿还；被上诉人王莉、冯庚廷在上诉人处拿走价值17.7万元的白酒，酒款至今未还；被上诉人王丽向上诉人借用6万元至今未还；2012年10月12日，代被诉人冯庚廷支付案件款164890元，执行费1550元，至今未还。剩余部分上诉人没有给付是因被上诉人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保证生产设备运转正常，确保租赁土地在租期内不出现村集体、村民干涉、阻挠等问题。然而合同签订不久后，当地农民就因土地使用权问题与公司发生了纠纷，要求公司承担高达73万元的土地使用等费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所以一直拒付剩余款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规定，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款项应当与股权转让款抵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自始至终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拖欠合同款的行为。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偿还了巨额的债务，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已经抵销了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所以双方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公司的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上诉人即向公司做了巨额的投资，并将公司的注册资金从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如果解除合同，上诉人的损失及投资金额应该由谁来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错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冯庚廷、王丽、何帅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至今尚未收到任何转让款，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与本案转让款没有关系。2、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债务相互抵销，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抵销主体应该是秦波所有的秦丰公司，而且关于抵销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3、上诉人所称与村民之间的纠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公司运营困难的根本原因是公司资金链断裂。4、股权转让是双务合同，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取得股权，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取得股权对价，被上诉人至今未取得股权对价，故合同目的尚未实现。5、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对于解除权并未规定行使期间，应该是法定或者约定，如果没有法律规定且当事人尚未约定的，应该是在催告后的一定期限，但从2011年签订合同至今，上诉人从未催告，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11月16日，横山县人民法院就秦波诉冯根廷（本案冯庚廷）、王丽、何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调解协议作出（2012）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秦波与被告冯根廷、王丽、何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被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冯根廷、王丽、何帅自愿将位于横山县魏强村所办的横山县金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于秦波，其中160万元抵偿所贷秦波人民币本息160万元，下余40万元在公司的各种证件及财产变更移交给秦波后付清（自行兑现）；二、公司的土地四至界限及房屋产权以证件为准；三、变更证件及移交财产完毕之前的一切纠纷由冯根廷、王丽、何帅负责处理；四、变更证件所需要的费用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金喜公司营业期限于2014年12月31日变更为2011年12月26日至2017年8月14日。
综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秦波的行为是否已使冯庚廷、王丽、何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2011年11月，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横山县人民法院，并在该院的主持下达成了以债权抵偿部分股权价款的调解协议，该院依据双方的调解协议作出《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一经签收即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此后，双方当事人以《民事调解书》为基础，另行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将股权转让价款由200万元调整为300万元，但对于以冯庚廷、王丽、何帅对秦波的160万元债务抵偿部分股权转让价款的意思表示并未变更。因此，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具有其抵偿民间借贷债务的特殊性。作为出让股权的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不仅有通过出让股权获取部分收益的目的，亦具有出让股权以抵偿对秦波所负160万元债务的目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秦波再未向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主张160万元债权，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亦未向秦波履行该160万元债务，冯庚廷、王丽、何帅依秦波指示于2011年12月26日将案涉股权依法转让给了秦波及案外人马如泽。前述履行行为，表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仅成立生效，并已实际部分履行，冯庚廷、王丽、何帅通过转让股权以抵偿所负秦波160万元债务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秦波亦应当依照协议约定，据实向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
关于秦波称其代冯庚廷支付案件执行款164890元、执行费1550元、向梁举、郑山支付的共计34万元及出借给王丽的6万元亦应抵偿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节，冯庚廷、王丽对秦波代付款及出借款项虽予以认可，但并不认可前述款项应与股权转让款相抵偿，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未对三被上诉人各自应得之股权转让款予以明确，即秦波应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人系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前述代付款及出借款项虽在秦波与冯庚廷及秦波与王丽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秦波与冯庚廷、王丽、何帅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现秦波主张上述款项用于抵偿其应付之股权转让款，因股权转让款与代付款、出借款的债权人债务人并未相互对应，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债权可另案解决。
另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喜公司100%股权转让价款为300万元，现上诉人依据《民事调解书》抵偿了其中的160万元，且横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将金喜公司全部股权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和案外人马如泽名下，该股权变更已对外产生公示效力且已较长时间地客观存在，金喜公司又于2012年5月8日将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即上诉人在取得金喜公司股权后已经行使了其股东权利。金喜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结构亦已发生变化，且被上诉人于原审时诉请的判令上诉人限期配合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被原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并未上诉，若判令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出让股权的返还因金喜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结构发生变化而存在一定障碍，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并未完全实现，亦会影响金喜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今的对外公示效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解除更有利于双方当事人实现其合同目的，亦有利于公司工商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及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加之秦波与冯庚廷、王丽之间还存在其他普通债权债务，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上诉人欠付之股权转让款，以实现其全部合同目的。
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判决解除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二审时因上诉人提交《民事调解书》作为新证据而使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发生重大变化，依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冯庚廷、王丽、何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上诉人冯庚廷、王丽、何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强
代理审判员 逄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