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商外终字第0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瑞祺宏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弘基财富广场5号楼51室。
法定代表人卢俊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军，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SUPERTECHNOLOGYCo，LTD.（超级科技公司），住所地文莱达鲁萨兰国斯里巴加湾市卡多路不列颠大楼4层41号。
法定代表人张旺国。
委托代理人周国喜，江苏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庭审后，委托代理人变更为：
委托代理人张永顺。
委托代理人唐建。
昆山瑞祺宏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祺宏公司）因与SUPERTECHNOLOGYCo，LTD.（超级科技公司，以下简称超级公司）�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外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祺宏公司委托代理人苏军，被上诉人超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旺国、委托代理人周国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级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其与瑞祺宏公司经协商约定向其购买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总价385766美元。超级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7日分别支付货款264930美元、116930美元。同年12月19日，因还需继续购买，超级公司又支付150000美元，双方商定多付的货款作为下批货物的预付款。为购买下批货物，超级公司又于2012年1月6日、11日分别支付货款700000美元、700000美元。但瑞祺宏公司只交付给超级公司总价为385766美元的热固化可维修胶300公斤，且拒绝返还余�1546094美元。超级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瑞祺宏公司立即归还预付款1546094美元，折合人民币9617942.56元（按美元与人民币汇率1：6.2208计算）。
瑞祺宏公司一审辩称：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超级公司要求归还预付款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就判决中的文字笔误作出（2013）苏中商外初字第0011-1号民事裁定进行了更正。根据一审判决及其更正裁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10月25日，超级公司、瑞祺宏公司及烟台德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三方签订厂商承诺书，就三方之间相关交易所涉及的产品及其生产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11月，超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旺国及该公司业务代表林明翰与瑞祺宏公司业务经理唐进兴洽谈热固化可维修胶买卖业务。此后，超级公司的张旺国及林明翰、瑞祺宏公司的唐进兴、瑞信达公司的杨群武一起到德邦公司进行验厂，德邦公司还与瑞祺宏公司、瑞信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厂商承诺书。
2011年11月28日，荷盛公司向瑞祺宏公司下订单购买300公斤热固化环氧填充胶，单价人民币8000元，总价人民币2400000元。同年12月1日、7日，超级公司分别向瑞祺宏公司汇付264930美元、116930美元。其后，德邦公司将生产出的第一批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按照瑞祺宏公司的要求将上述货物直接运至江苏省昆山市交付给超级公司的业务代表林明翰签收。2012年2月15日，瑞祺宏公司向荷盛公司开具了发票，发票上记载的品名是热固化可维修胶，数量300公斤，单价1259.84美元，总价377952美元。
2011年12月19日以及2012年1月6日、11日，超级公司又分别向瑞祺宏公司汇付150000美元、700000美元、700000美元。2012年1月10日，德邦公司将生产出的第二批500.0638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按照瑞祺宏公司的要求将上述货物直接运至江苏省昆山市交付给超级公司的业务代表林明翰签收。
另查明，2011年11月、12月，瑞祺宏公司与瑞信达公司签订三份合同，约定瑞祺宏公司分三次向瑞信达公司购买热固化环氧填充胶300公斤、500公斤、500公斤，合计1300公斤。瑞信达公司系德邦公司华东地区经销商，涉案热固化可维修胶由德邦公司生产完成后，销售给瑞信达公司，瑞信达公司再将其出售给瑞祺宏公司，瑞祺宏公司最终将上述1300公斤热固化环氧填充胶出售给超级公司。瑞祺宏公司与荷盛公司无直接的涉案货物交易关系。
还查明，瑞祺宏公司唐进兴曾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超级公司张旺国的邮箱发了一份通知函，告知昆山柏京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及荷盛公司10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已经过期，无法使用。但超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再查明，涉案的热固化环氧填充�、热固化可维修胶及热固化胶水是同一种产品。瑞祺宏公司至今未向超级公司交付剩余的499.9361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因涉案货物的卖方住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与本案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审理本案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首先，超级公司与瑞祺宏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均确认两者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瑞祺宏公司主张超级公司以荷盛公司名义向其下了第一批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订单，第二、第三批各5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并未下书面订单而是通过口头方式达成合意。而超级公司否认其以荷盛公司名义下单，但认可其与瑞祺宏公司之间的口头交易事实。就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瑞祺宏公司的相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瑞信达公司分批累计向德邦公司购买1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后转卖给瑞祺宏公司，瑞祺宏公司最终再转卖给超级公司，超级公司向瑞祺宏公司支付货款的交易过程。至于瑞祺宏公司与荷盛公司之间的订单及发票，因缺少其他证据相印证，且超级公司亦不予认可，上述订单难以认定为就是超级公司下的订单，故对瑞祺宏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涉案热固化可维修胶的单价，瑞祺宏公司主张根据其开具给荷盛公司的发票可以确定第一批热固化可维修胶的单价为1259.84美元，但该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超级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300千克热固化可维修胶总价385766美元”，且其付款数与�货数基本能够匹配，由此可以计算出第一批涉案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的单价为1285.89美元，故一审法院以超级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的价格确定涉案三批热固化可维修胶的单价为1285.89美元。
第三、瑞祺宏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瑞祺宏公司已向超级公司交付了800.0638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林明翰代表超级公司签收了上述货物。但瑞祺宏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履行了剩余499.9361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的交付义务。瑞祺宏公司主张未交付剩余货物系超级公司迟延履行，依据不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超级公司与瑞祺宏公司之间通过口头约定所形成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超级公司向瑞祺宏公司支付了1931860美元货款，瑞祺宏公司应当向�级公司交付1300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但瑞祺宏公司只向超级公司交付了800.0638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剩余499.93615公斤热固化可维修胶至今未交付，因双方不再履行，相应货款应予返还，对超级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除此之外的诉请，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瑞祺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超级公司货款903066.896美元；二、驳回超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126元，由超级公司负担人民币32947�，瑞祺宏公司负担人民币46179元。
瑞祺宏公司上诉称：1、其之所以未交付第三批货是由于超级公司未提供有效的可供履行的收货人及地址，导致其准备好的一批货物最终过期无法使用。2、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第三批货款的法律依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超级公司既不指定有效的交付地点和交付方式，也未向其催告交货，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其本质是一种毁约行为、违约行为，并非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3、一审法院对货物单价的认定缺乏客观事实基础，而据此判决其返还的货款数目有失公正。瑞祺宏公司认为货物的单价应为1931860美元／1300公斤=1486.05美元。若按照法院认定的单价1285.89美元计算，1300公斤货物的总价为1671657美元，而超级公司实际支付了1931860美元。按照交易习惯和正常的理性逻辑，买受方一定是按照自己所要购买的货物数量来给付货物价款，不可能在跨国异地的情况下多支付260203美元的货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的相关诉讼费用由超级公司承担。
超级公司辩称：1、第一笔货物能够顺利交易，后面货物的交易也不会存在地址问题，不存在对方所称的联系不到我们的问题。2、一审法院判决不存在法律依据不足的问题。3、对方的计算方式有问题，我方认可法院认定的单价。4、我们没有拿到第二笔货，对一审法院认定第二笔货不认可。二审中超级公司提出了申请文字鉴定以及追加林明翰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
二审中，超级公司提供了2011年12月16日由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报关的300KG热固化可维修胶产品的海关报关单及2011年12月19日该公司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复印件，以证�涉案货物的价格。瑞祺宏公司提供了昆山达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11年12月19日出具的一份证明的复印件，以证明涉案货物价款中含有关税并应当由对方缴纳。
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认可其交易的货物先由瑞祺宏公司委托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并由超级公司委托该公司办理进口报关手续。因此，对超级公司委托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办理进口报关手续的报关单及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瑞祺宏公司提供的证明，超级公司认为不需要质证，并认为有关价格就是含税价，其不承担任何税金。
针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认可委托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办理涉案货物海关的报关手续，瑞祺宏公司也确认该报关单及完税证明的真实性，故对超级公司提供的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办理进口报关手续的报关单及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瑞祺宏公司提供的昆山达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证明，因系第三方证言，且证明所称的税金数额与超级公司提供的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中的数额有差异，证明中所称数额是否含有其他费用等均需要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证明不予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为：二审中，超级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二批货已经交付有异议，对此本院将在裁判理由中阐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本院另查明：涉案第一批货的交易过程中，瑞祺宏公司委托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并由超级公司委托该公司2011年12月16日办理进口报关手续。在涉案货物的进口报关单中载明：商品名称：热固化可�修胶；数量及单位：300千克；单价：1285.59美元／公斤；总价385677美元。海关对该批货征收关税人民币244939.60元、增值税人民币458037.05元。二审庭审中，超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旺国还明确，受超级公司指令，在昆山天雄贸易有限公司报关后，直接将货物交林明翰，林明翰直接到海关取货。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瑞祺宏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第三批货款及其他多余预付款；2、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货物单价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
一、关于第三批货物的交付及货款的返还问题
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瑞祺宏公司已经交付了第二批货物并无不妥。瑞祺宏公司将第二批500.06385公斤货物送交昆山林明翰接收，应当视为第二批货已经向超级公司交付。具体理由为：1、双方当事人与涉案货物生产厂家德邦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有厂商承诺书。一审中，瑞祺宏公司申请了参与涉案交易过程的证人出庭，证人就双方交易的洽谈、合同的签订、去德邦公司验厂、货物的交接等事实作了介绍，并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根据证人证言，林明翰与超级公司张旺国、瑞祺宏公司唐进兴一起去德邦公司验厂，张旺国向瑞祺宏公司以及德邦公司介绍林明翰为超级公司业务代表，林林明翰接收了前两批货。2、二审庭审中，超级公司张旺国陈述涉案第一批货物报关后直接交给林明翰。也就是说，超级公司认可，林明翰接收第一批货物即视为瑞祺宏公司向超级公司交付了第一批货物。综合上述事实，瑞祺宏公司有理由相信，林明翰系作为超级公司的代表接收了第二批货物。因此，应当认定瑞祺宏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二批500.06385货物的交货义务。
其次，关于第三批货物的交付问题。瑞祺宏公司上诉认为，第三批货物未予交付主要是因为对方未提供有效的接收地址�联系方式，对方也未催收，责任在于对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交易协议，由此导致双方对合同的部分要素及履约情况争议很大，只能根据其他相关证据、当事人的行为等推定某些事实的发生。同时，在缺乏明确的书面交易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瑞祺宏公司认为其已经做好了履行第三批货物的准备工作，货已备好，但无法与林明翰联系，导致货物过了保质期。对此，瑞祺宏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虽然其提供了2012年8月4日的《通知函》及2012年5月16日的《律师函》以证明其履行了通知和催告对方的义务，但因为两份函件为其单方面文件，且两份函件中关于货物数量的表述相互矛盾，以及该两份函件是否实际邮寄给对方，对方是否实际接收到该两份函件等事实，均无法证明。同时，其是否与林明翰实际联系过以�在无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是否与张旺国本人以及超级公司取得联系等等事实均无相关证据证实。因此，就现有证据而言，瑞祺宏公司未能证明其已经备好货，与对方进行了联系，向对方发出了通知和催告以及该批货储存于其仓库过了保质期而报废等相关事实。其关于已经作好了交付第三批货物的准备，未能履行的原因与责任在于对方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瑞祺宏公司在交付第二批货后，一直未再履行合同，双方也未积极协商相关交易的履行事宜。因此，双方的口头协议事实上早已经终止。在无法归责于超级公司的情况下，瑞祺宏公司应当向超级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除第一、二批货款外的剩余预付款项。
二、关于货物的价格
瑞祺宏公司上诉认为货物的价格应当按照总款项／1300公斤，即1486.05美元／公斤计算。本院认为，在未有书面合同就合同价款约定时，对合�价款可以参照第一批300公斤货物的交易价格来确定。一审法院确定的第一批货1285.89美元／公斤的价格未有不妥之处。原因在于：1、该价格与双方均认可的进口报关单上注明的1285.59美元／公斤的单价大体相当。2、该价格包括了相关税额，高于瑞祺宏公司在一审提供的给荷盛公司所开发票上的价格。而该发票上的价格并不包含关税等相关税收在内。如果考虑税收因素。这两个价格也基本一致。3、1285.89美元／公斤的价格是超级公司诉讼中所主张的价格，体现了超级公司的意愿，也未侵害瑞祺宏公司的利益。4、瑞祺宏公司主张的价格未考虑超级公司提前汇付一定数量款项作为预付款的事实，与客观交易现实不相符，也不合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较为合理、妥当。
关于超级公司二审中申请文字鉴定以及追加林明翰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超级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对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且目前可以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就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履行情况以及法律责任依法作出法律认定。因此，对超级公司的该请求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瑞祺宏公司未交付第三批货物，应当扣除第一、二批货款后将超级公司多余的预付货款903066.896美元返还给超级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瑞祺宏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4元，由上诉人瑞祺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茂仁
代理审判员 曹美娟
代理审判员 宋 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