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友旺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南山路100号6层12座。
法定代表人盛开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松雨，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鑫。
原审被告杜宗利。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电路360号陆家嘴投资大厦十层A区。
负责人刘明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波，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友旺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旺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王鑫鑫、原审被告杜宗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19时09分，杜宗利驾驶沪D×××××大型客车，在常台高速杭苏线56公里处追尾王鑫鑫驾驶的苏E×××××小型汽车，王鑫鑫又追尾前方聂玉川驾驶的苏B×××××小型汽车。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杜宗利承担责任全部责任，王鑫鑫、聂玉川无责。
原审另查明，王鑫鑫系其所驾苏E×××××小型汽车的机动车登记车主，事故发生后，已支出车辆维修费27000元。王鑫鑫该车辆购买于2014年9月，价格为223800元，车型为翼虎牌多用途乘用车。
原审再查明，友旺旅行社系沪D×××××大型客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并为该车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不计免赔额险。杜宗利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以黑体字提示：第七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大地财保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在投保单中向投保人明确告知。
原审审理中，王鑫鑫提供苏州戴乐克工业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乐克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王鑫鑫系我司销售部区域经理，在其车辆3月份发生事故维修期间，为了保证其在此期间能正常工作，我司代为租车，合计费用4800元。王鑫鑫还提供一份由苏州君义驰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义驰公司）开具的车费发票一份，付款方载明系戴乐克公司。王鑫鑫向法庭陈述：未签订租车合同，是由其配偶代为租车的，所租赁车辆为车牌苏E×××××的蓝色别克商务车，租车费为300元／天，租车期间为2015年3月4日至21日，产生租车费5100元，实收4800元；王鑫鑫车辆修理期限为2015年3月4日至21日，共18天；王鑫鑫与戴乐克公司之间没有进行结算，费用是由王鑫鑫直接支付给租车公司的，只不过发票抬头开的是公司而已。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定损单、维修费用结算清单、发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王鑫鑫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友旺旅行社赔偿王鑫鑫车辆维修费27000元、拖车费250元、租车费4800元、车辆折旧费1元（最终以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为准），合计32051元；杜宗利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地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友旺旅行社、杜宗利、大地财保公司承担。原审审理中，王鑫鑫明确表示放弃向无责方车辆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王鑫鑫因交通事故而产生财产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各方过错大小进行赔偿，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进行赔偿。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已作出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即杜宗利负全部责任，王鑫鑫及聂玉川无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了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而车辆贬值损失并不在其列，且王鑫鑫的车辆已经修复，其车辆维修费损失可由相应责任主体进行赔偿，故对王鑫鑫主张车辆贬值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鑫鑫主张的损失中，大地财保公司对车辆维修费27000元及拖车费250元并无异议，原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关于王鑫鑫主张的租车费，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也予以了规定：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王鑫鑫在车辆维修期间，租赁了一辆蓝色别克商务车，并支出了租车费用4800元。考虑到王鑫鑫从事的具体工作，对车辆的使用频率较高，王鑫鑫现主张的维修费用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但租车费用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且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租车费用为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示并明确告知，已发生法律效力，故租车费4800元应由侵权人承担。由于友旺旅行社及王鑫鑫均认可杜宗利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杜宗利的行为后果由友旺旅行社承担，即租车费4800元，由友旺旅行社负责赔偿。王鑫鑫要求杜宗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鑫鑫车辆修理费及施救费共计人民币27150元；二、上海友旺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鑫鑫租车费用共计人民币4800元；三、驳回王鑫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元，减半收取301元，由上海友旺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友旺旅行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友旺旅行社承担王鑫鑫的租车费用4800元有误。一、王鑫鑫并未提供其与君义驰公司的租车协议。王鑫鑫一审庭审中称由其配偶代为租车，但未签订租车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市场规则，也与戴乐克公司出具的证明相矛盾。二、王鑫鑫提供的租车发票，抬头为戴乐克公司，戴乐克公司虽出具证明载明租车是为保障王鑫鑫工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谁使用、谁受益、谁付费”的原则，上述租车费用应由戴乐克公司负担。王鑫鑫一审庭审中称其与戴乐克公司未就租车费用进行结算，仅开具了以戴乐克公司为抬头的租车发票，自相矛盾。如王鑫鑫租车自用且缴纳了租车费，在王鑫鑫需要向友旺旅行社索赔相关损失的前提下，王鑫鑫完全可以开具以自己为抬头的租车发票，名正言顺地向友旺旅行社索赔。三、王鑫鑫主张其车辆维修时间为18天，但从其提供的维修费用结算清单上显示，其维修工时仅50.17个工时。四、王鑫鑫所租用车辆为蓝色别克商务车，但其自有轿车为五座，并非同等级别车辆，王鑫鑫300元／天的租车费不合理。五、王鑫鑫在其自有车辆维修期间租车是私人行为，但是私车公用，且未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因为公务用车改革取得补贴收入征收个人所得税收入的通知》（国税函（2006）245号）规定及《江苏省国家税务局关于企业所得税若干问题的通知》（苏国税发（2004）097号）规定缴纳营业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友旺旅行社不承担王鑫鑫的租车费用，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鑫鑫负担。
被上诉人王鑫鑫辩称：一、承租涉案蓝色别克商务车时确实未签订租车合同，因租车是委托朋友租车，价格较市场价格更为便宜，租车时并未考虑诉讼程序，想通过戴乐克公司报销该笔费用。后因友旺旅行社不愿赔偿维修费用，故导致本案诉讼，后一并将租车费用诉至法院，也未再向戴乐克公司报销。二、涉案受损车辆是其个人购买，但依据其在戴乐克公司销售区域经理的职位等级，戴乐克公司与其签订了私车公用协议，但该私车公用协议涉及的不是收入而是费用，即由戴乐克公司报销其使用自有车辆上下班期间及处理业务期间的相关费用，包括油费和过路费，这些费用是正常的销售成本支出费用，与其收入无关。且涉案受损车辆或后续租用车辆均非戴乐克公司使用，而由王鑫鑫本人使用。
原审被告大地财保公司辩称：根据交强险保单条款第十条、商业三者险保单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第三者停驶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大地财保公司已就保单相关免责条款向友旺旅行社进行明确提示和说明，友旺旅行社也签章确认。作为一家长期从事旅客运输和租赁业务的企业，友旺旅行社对上述约定无常识性认识，与理相悖。综上，大地财保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王鑫鑫诉请的租车费用等间接损失。
原审被告杜宗利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君义驰公司出具证明，载明王鑫鑫于2015年3月5日至3月20日向其公司租用一辆别克商务车，车牌号为苏E×××××，总共租用天数为16天，发生费用4800元，平均每天300元，此笔费用由王鑫鑫支付。友旺旅行社对君义驰公司上述证明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明出具时间不明，出具主体不清。
二审再查明，苏州东昌福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工单载明王鑫鑫受损车辆维修工时为50.17，但同时载明涉案受损车辆进厂时间为2015年3月6日，预计交车时间为2015年3月21日。友旺旅行社于一审庭审中对上述维修工单不持异议。
二审庭审后，王鑫鑫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其与戴乐克公司签订的《私车公用协议》一份，上述协议载明：“甲方：苏州戴乐克工业锁具有限公司乙方：王鑫鑫甲方因日常工作需要，临时用乙方（车牌）苏E×××××汽车一辆，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使用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12月20日。二、使用补助：每月2200元。如因公外出，按实际使用公里数每公里0.8元结算。该费用含车辆日常的一切费用。…”上述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友旺旅行社书面质证认为，上述协议签订于2015年1月1日即国家法定节假日，且并未约定补助的发放形式、时间，其真实性存疑，应系王鑫鑫事后补做的伪协议，即使该协议成立，王鑫鑫也应提交其工资明细、银行流水、完税证明等证实上述补助的发放形式、时间，同时王鑫鑫诉请租车费4800元中应扣减其公司补助2200元。杜宗利、大地财保公司未对上述协议发表质证意见。
上述事实，有证明、维修工单、原审庭审笔录、私车公用协议、友旺旅行社书面质证意见、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本案中，苏E×××××汽车为王鑫鑫个人所有，在上述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受损期间，王鑫鑫基于其日常工作所需，其租车替代所产生的租车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应由侵权人友旺旅行社承担。王鑫鑫虽未与君义驰公司签订租车合同，且开具了以戴乐克公司为付款方的租车发票，但从王鑫鑫持有租车发票及君义驰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上述租车情况真实，且租车费用亦由王鑫鑫支付，王鑫鑫与君义驰公司之间的租车法律关系成立。友旺旅行社对王鑫鑫租车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鑫鑫主张300元／天的租车费用是否合理，因友旺旅行社于一审期间并未就上述费用合理性申请鉴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明显偏离市场价格，现其二审中主张上述租车费用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友旺旅行社主张王鑫鑫私车公用，相关租车费用应由戴乐克公司承担。但从王鑫鑫提供的其与戴乐克公司签订的《私车公用协议》来看，戴乐克公司并未将自有车辆提供给王鑫鑫使用，而是在临时使用王鑫鑫车辆期间，补助其相关因公外出的车辆费用等，戴乐克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并不具备提供自有车辆给王鑫鑫使用的合同义务。故，在王鑫鑫自有车辆受损的情况下，戴乐克公司并无义务租用车辆供王鑫鑫使用，友旺旅行社主张上述租车费用应由戴乐克公司承担，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友旺旅行社主张上述《私车公用协议》为王鑫鑫事后补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鑫鑫私车公用期间是否应缴纳相关税收，并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友旺旅行社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元，由上诉人上海友旺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