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8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陆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贾熙明。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4）10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陆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安峰、周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陆静及其辩护人贾熙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陆静的妻子沈某甲于2013年9月11日8时许在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智格豪城物业公司上班期间，与前来缴费的业主郑某发生争�。郑某电话叫来丈夫被害人周某乙一起找沈某甲，双方再次争执。沈某甲即打电话给被告人陆静。陆静赶至现场见对方与沈某甲争吵，遂上前拳击周某乙头面部致周仰面倒地，随后又上前用脚踢周某乙，并将上前阻拦的郑某摔倒在地。被害人周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周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为支持上列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举证人郑某、沈某甲、高某、吴某、沈某乙、陈某甲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书，110接警单、住院病历等书证，以及被告人陆静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陆静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陆静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陆静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因被害人方的过错而引发，案发后陆静有积极抢救伤者的行为，其家属亦积极赔偿�害人经济损失并获取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故请求对被告人陆静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许，被告人陆静的妻子沈某甲在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的和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智格豪城服务中心上班期间，与小区业主郑某为水费缴纳金额问题发生争吵。郑某丈夫被害人周某乙接到妻子电话后亦赶至物业公司，夫妇二人继续与沈某甲争执，沈某甲自感委屈即打电话给丈夫陆静。
被告人陆静闻讯赶至智格豪城7幢物业办公室门口，即看见沈某甲还在与郑某、周某乙夫妇对峙，当即上前拳击周某乙面部，致周仰面倒地，随后又上前踢踹，郑某上前阻拦时亦被陆静摔倒在地。
被害人周某乙被击打后脑着地而伤情危急，被告人陆静见状，当即组织他人驾车并陪同护送周某乙前往医院抢救，期间委托沈某甲报警，并在浙江省东方医院急诊室门口向接警赶至�院的民警投案。周某乙先后被送至浙江省东方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救治，终因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周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减速运动所致。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陆静亲属与被害人周某乙亲属达成调解协议，陆静亲属实际支付赔偿款95万元，周某乙亲属表示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陆静给予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被告人陆静辩护人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郑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许，其到智格豪城物业公司缴纳水费，当时物业公司有沈某甲和保安在场。因其要求查看水费收缴的收据存根，而沈某甲认为其找茬两人发生争吵。其被保安劝离办公室时，沈某甲将烟灰缸砸在地上，其捡起后扔回去，还划伤了保安的脚。随后其打电话给丈夫周某乙，周某乙过来后拿着U形锁与�回到办公室，又与沈某甲发生争吵，期间沈某甲还打电话叫人。争吵中其与沈某甲两人相互拉扯着到物业公司门口被人劝开，当时周某乙站在物业公司门口的楼梯上，其站在路对面，沈某甲距离其有7、8米远，两人还在对骂。不久沈某甲丈夫陆静过来，沈某甲当即指着周某乙说“就是他”，陆静冲上去一拳打在周胸口，随后又一拳打在周某乙左侧下巴处，周某乙被打后倒在地上，其冲上去阻止，陆静又一拳打在其面部，随后将其摔倒在地。其倒地后发现周某乙嘴角流血全身僵直，赶紧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后由沈某甲叔叔驾车将周某乙送至东方医院抢救。
2、证人沈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许，智格豪城业主郑某到物业公司质疑公司收取水费的问题，其向郑某解释公司于8月15日收取的是该户欠缴的水费，所以催缴的是现在发生的水费，并让郑查阅了�脑记录凭证，但郑某仍质疑物业乱收费并与其发生争吵。其恼怒下看郑某走出物管办公室，就用烟灰缸朝外面扔出去，郑某当即回扔过来还砸伤了保安余某的脚。余某将郑某劝离后其看见郑在打电话，三、四分钟后郑某丈夫周某乙拿着U形锁跟随郑某返回办公室，并要用锁砸过来，其退了几步后打电话给母亲高某，在电话中向接听电话的丈夫陆静哭述“有人要打我”。打完电话后其与郑某先对骂，后相互拉扯到办公室外面的路上，当时郑某、周某乙站在路上，U形锁放在电动车上，其距离有4-5米远，向围观的人解释收取水费的事情。这时陆静过来问“谁要打你”，在其示意下陆静打了周某乙面部一拳，周某乙就仰面倒在地上，陆静又踢了一脚，郑某要上去帮忙，被陆静拉住头发摔倒在地。其看见周某乙的嘴角出血，郑某也在旁边哭叫，陆静赶紧让沈某乙开车，之后由�静、郑某等人将周某乙送往医院救治。途中陆静打来电话让其报警，其当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之后随同警车一起到东方医院。在医院急诊室门口，陆静向警方承认是其打伤周某乙。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智格豪城物业办公室门口，智格豪城物业办公室位于7幢1楼三单元和二单元之间的物业用房。物业办公室大门西侧不锈钢栏杆与7幢三单元残疾通道东侧栏杆间为一块空地，空地北侧堆放石材，石材南侧地面发现血迹一处。公安机关还从现场台阶南侧道路处的电动车踏脚处提取U形锁1把，从物业公司大门进门处东侧墙根提取烟灰缸1个。上述现场勘验检查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陆静确认无疑。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周某乙下唇粘膜见2处出血，左侧颊粘膜见2处破口且周边见出血斑点，左侧下颌部见皮下出血；枕部正中偏右见大小约6.3厘米×5.1厘米皮下出血，创口大小约1.4厘米×0.3厘米，该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深达头皮下。其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64ml／100ml。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死亡记录记载周某乙死亡诊断：一、多发伤：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挫伤；二、心肺复苏术后；三、多脏器功能衰竭。尸体检验见死者枕部创口深达皮下，创周伴皮下出血，对应处枕骨骨折，打开颅腔，见全脑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叶及颞底散在小灶性脑挫伤，右侧颅后窝见骨折线，分析认为周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左侧下颌部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根据死者枕部正中偏右创口及对应处枕骨见前后走行骨折线等形态特征，分析认为符合头部与较大接触面物体作用所致。双侧额叶及颞底均见散在小灶性脑挫伤，而对应处头皮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考虑系对冲性损伤。综合上述意见，认为死者周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减速运动所致。
5、DNA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现场可疑血迹拭子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死者周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可以确信死者周某乙是周国良和赵珠芳的生物学之子。
6、证人余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许，其与前台沈某甲在物业公司办公室上班，一名女业主为交水费的事情与沈某甲发生争吵，后沈某乙与其他一名物业人员也过来劝解，其将女业主劝离办公室，沈某甲从办公室里扔出一只烟灰缸，女业主捡起后砸回去并将其脚砸伤，当时女业主要带其去包扎，其劝说业主不要再与沈某甲争吵后就离开公司。
7、证人沈某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许业主郑某因水费缴纳的问题与物业公司的沈某甲发生争吵，还将烟灰缸扔进办公室砸伤了保安的脚。4-5分钟后，郑某与丈夫周某乙返回办公室再次与沈某甲争吵，周某乙手里拿着电动车锁，好像要砸人，被郑某劝住，随后沈某甲与郑红玲扭打在一起从办公室一直打到室外，期间沈某甲打电话给丈夫陆静。5-6分钟后，陆静过来直接用拳头击打在周某乙头部，又踢了几脚，周某乙被打后倒在地上，嘴角出血，其开车将周某乙等送往医院。
8、证人吴某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许，其接到物业公司保安余某电话得知沈某甲与业主发生争吵，即赶到公司。到现场后其看见沈某甲与业主郑某、周某乙夫妇在办公室门口争吵，沈某甲情绪激动，眼中含泪，口气很冲，周某乙欲上前打人�其拦住，其在劝说期间沈某甲丈夫陆静赶到，沈某甲就指着周某乙说周要打她，陆静上前一拳打在周某乙脸上，周某乙倒地后陆静又朝腿部、腰部踢了几脚，随后又打了郑某数拳，郑某也被打倒，其拉住陆静，随后看见周某乙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反应，脚在抽搐，立即拨打了120急救和110报警电话，随后到门口等救护车，等其再返回现场时周某乙已经被陆静等人送往医院。
9、证人陆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左右，其在物业办公室上班，当时公司的沈某甲正与一名女业主解释水费的事情，不久两人发生争吵，有一只烟灰缸掉在地上砸伤了保安队长的脚。业主被保安劝出办公室后就给人打电话，不久一名男子拎着一把车锁进来一下砸在圆凳上，后沈某甲与女业主边争吵边拉扯。其离开办公室不久再返回时，门口已经聚集着许多人，后沈某甲丈夫陆静过来朝男业主�了一拳，男业主被打后整个人笔直朝后倒下去，最后沈某乙开车和陆静等人将伤者送往医院。
10、证人周某甲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30分许其在物业办公室清理卫生时，看见有一男一女走进办公室，与沈某甲争吵了几句后，该男子用手中的电动车锁敲打了办公室的圆凳。
11、证人陈某甲证言，证明其在智格豪城物业公司负责收取水费、物管费，郑某系智格豪城6幢2单元602室业主，8月15日其上门收取了该户6月21日之前的欠缴水费，而6月21日至9月6日的水费共计54元该户尚未缴纳。在案还有侦查机关从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和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智格豪城服务中心调取的水费收缴表格，与陈某甲证言能相印证。
12、证人陈某乙、施某、李某、董某、方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近9时许，智格豪城7幢楼下围着许多人，一名物业公司的女职员与一对夫妻正在吵架，不久�一名男子开着标致车过来，将参与吵架的丈夫一拳打倒，又打了那名妻子，丈夫被打后倒地嘴角有血流出。
13、证人高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8时许，其接到女儿沈某甲电话，沈某甲在电话里哭，之后陆静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就要出去，其还嘱咐陆静不能打架。
14、证人赵某证言，证明其系接到郑某电话赶到物业办公室门口，看见周某乙倒在地上，于是和郑某、陆静、沈某甲的一个亲戚一起开车将周某乙送往医院。
15、证人贡某证言，证明其系接到陆静电话赶到物业办公室门口，看见有名男子仰躺在地，一名女子在边上哭，周边围着约20人，其从陆静处得知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就说应该抓紧时间自己开车送医院抢救，而后由沈某乙开车、陆静陪同将受伤男子送医院抢救。
16、证人朱某（邵某医院下沙分院急诊室护士长）证言，证明2013年9月11日9时许，有一名�员被送其医院抢救，经检查发现伤者神志不清、呼吸时断时续、瞳孔扩大、四肢强直，因医院未开放急诊，建议转院，其陪同这些人将伤者送到东方医院。
17、证人石某（东方医院医生）证言，证明伤者周某乙经东方医院抢救心跳恢复，但需大剂量升压药维持血压，没有自主呼吸，瞳孔扩大，生命体征不稳定，经家属要求，将伤者转送浙医二院救治。在案还有浙江省东方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病历，证明被害人周某乙经东方医院收治入科（ICU）抢救，病情危急，预后差。经家属坚持要求，转浙医二院抢救，经抢救告知家属伤者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伤者家属最终放弃抢救治疗，并签署放弃心肺复苏同意书，2013年9月12日13时07分，伤者宣告死亡。
18、手机通讯清单、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抓获经过、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明110指挥中心于2013年9月11�8时53分首先接到号码为139××××5193（郑某手机）报警。同日9时13分09秒，被告人陆静拨打妻子沈某甲电话，沈某甲接陆静电话后于9时14分14秒拨打110报警电话。出警民警从沈某甲处了解到伤者去向后，随同沈某甲赶至东方医院，在急诊室门口发现一名自称是陆静的男子并称自己就是打人者，民警随后将陆静传唤至下沙派出所接受调查。侦查机关随后从被告人陆静及被害人周某乙父母周国良、赵珠芳处采集口腔拭子。
19、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陆静以及被害人周某乙的基本身份。
20、刑事谅解书、收条，证明案发后被告人陆静家属与被害人周某乙家属达成调解，赔偿周某乙死亡补偿金共计125万元（含物业公司支付的30万元）。2013年11月18日，被害人周某乙父亲周国良、母亲赵珠芳、妻子郑某出具刑事谅解书，对被告人陆静及其妻子沈某甲予以谅解，请求司法机关给予减轻处罚。
21、被告人陆静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其妻子沈某甲与智格豪城业主发生争吵，其得知沈某甲被打后就赶到物业公司门口，看见有两夫妻与沈某甲还在争吵，就上前朝那男子脸上打了一拳，该男子仰面倒下后又朝他大腿踢了几脚，那名女子就冲上来，其转身将该女子摔倒，后其发现受伤男子在地上呼吸很困难，就让沈某乙开车送伤者去医院。先送至邵某医院下沙分院，因该院没有急诊就转送东方医院，途中其打电话给沈某甲告知去向并让沈报警。在东方医院急诊室门口沈某甲陪同民警过来问情况，其即承认打人致伤，伤者情况危急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静因妻子与被害人周某乙夫妇产生纠纷而拳击周某乙面部，致被害人倒地后头部撞击地面受伤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陆静首先组织车辆实施抢救，随后委托妻子报警并在医院候警，向接警赶至的民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归案后，陆静亲属积极代为履行赔偿义务，并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因此，对被告人陆静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对陆静辩护人据此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系因小区物业管理过程中公司员工与业主为水费缴纳等民间纠纷而引发，被害人周某乙及其妻子郑某对冲突的产生、扩大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陆静到案后认罪态度好，并当庭认罪、悔罪，综合考量本案的起因、犯罪手段、情节及被告人陆静的悔罪表现，对被告人陆静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陆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2021年9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鲍一鹏
代理审判员 丁 辉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