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世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洪，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丽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原审原告）：新疆亚鑫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中旭，新疆智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丽华，新疆智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新世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亚鑫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经贸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二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7月31日、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世纪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建洪、郭丽君、被上诉人亚鑫经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旭、汪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23日，亚鑫经贸公司（甲方）与新世纪货运公司（乙方）签订代理运输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甲方合同（2／0511）项下的货物从吉尔吉斯斯坦到乌鲁木齐运输业务，并负责与本业务有关的集装箱等相关工作。乙方负责运输甲方所需的石油产品以公路汽运的方式自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奥什至乌鲁木齐市米东区，运费：自比什凯克／奥什至乌鲁木齐米东区每吨RMB490元，运费每间隔两个月重新定价一次，到期如无调整，则执行最后一次运费定价；结算重量以中方海关进口货物净重为准，该运费含吉方及中方境内的集装箱运输、货物载重运输及吊装费用。乙方提供集装箱载货所需的周转集装箱，甲方向乙方支付集装箱使用押金，押金标准为：40尺高箱／标箱每箱押金16000元RMB、20尺标箱押金9000元RMB。货物运至目的地后，甲方应在30日内向乙方退还集装箱，每超一天退还，乙方将按50元RMB／天／箱向甲方收取滞纳金。甲方负责向中方海关支付周转箱保证金，乙方负责在集装箱回转期限内将空箱自中方海关出境并向甲方提供集装箱出境报关单，以便甲方收回海关质押保证金；如乙方未能按期将集装箱回转，致使甲方在海关质押的保证金无法退还的，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将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货物在起运地装箱后，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当批已装货物的全额运费。甲方以45天为一周期向乙方申报集装箱使用计划，并按计划向乙方支付集装箱使用押金，以便乙方及时调配集装箱至起运地，从而保证甲方正常使用。
合同签订后，亚鑫经贸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2012年4月19日分两期预付新世纪货运公司运费539650元、集装箱押金840000元，合计预付1379650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运费135534元。2014年2月13日，亚鑫经贸公司致函新世纪货运公司并发出解除2012年122号运输协议通知书，新世纪货运公司�2014年2月14日收到解除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亚鑫经贸公司依据代理运输协议请求解除与新世纪货运公司的运输合同，并返还全部预付费用，新世纪货运公司抗辩亚鑫经贸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仅系第三方路朝晖的间接代理人，合同并不直接约束亚鑫经贸公司，亚鑫经贸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新世纪货运公司不同意返还费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亚鑫经贸公司主体是否适格，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二、合同是否已经履行，新世纪货运公司是否应当全额返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代理运输协议、汇款收据、企业征询函、新世纪货运公司开具的地税发票，可以证实双方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地位平等，均享有合同权利义务，且亚鑫经贸公司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新世纪货运公司也予以认可，亚鑫经贸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向新世纪货运公司主张权利，其主体适格正当。虽然新世纪货运公司提供的其与路朝晖签订的回款协议第3条规定“在收到路朝晖指定的业务单位汇入新世纪货运公司账户的运输代理费后，新世纪货运公司扣除金额的百分之五点九一（5.91%）作为公司管理费用……在路朝晖收到新世纪货运公司的回款后，新世纪货运公司与亚鑫经贸公司签订的122号代理运输协议的相关责任转由路朝晖承担。”集装箱押金协议第1条规定“新世纪货运公司收到亚鑫经贸公司支付的集装箱押金后给亚鑫经贸公司写收据，新世纪货运公司将押金提出现金后支付给路朝晖，路朝晖给新世纪货运公司写收据……新世纪货运公司欠亚鑫经贸公司的押金由路朝晖负责偿还。在路朝晖偿还押金后，路朝晖购买的集装箱所有权归属路朝晖。”上述两则条款内容明确载明，新世纪货运公司与路朝晖实际就亚鑫经贸公司和新世纪货运公司的运输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已另行约定由路朝晖来实际履行，即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实质上由路朝晖个人承担，但新世纪货运公司与路朝晖的内部协议事前既未经亚鑫经贸公司同意，事后亦未向亚鑫经贸公司披露，其双方的协议约定并不对亚鑫经贸公司发生约束效力，且新世纪货运公司作为具有国际货运资质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经营资质，对外代表公司名义，于亚鑫经贸公司而言，路朝晖与新世纪货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具有排斥和对抗亚鑫经贸公司的法律效力，且新世纪货运公司提供的证据均只能显示其与路朝晖之间存在内部关系，无法证实路朝晖与亚鑫经贸公司之间系间接代理关系，故新世纪货运公司认为亚鑫经贸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已逾两年，尚未完全�际履行合同项下的运输义务，有悖合同订立初衷，亚鑫经贸公司以其与外方的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已致函新世纪货运公司要求解除运输合同，新世纪货运公司亦接收了致函通知，就亚鑫经贸公司所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事由，因新世纪货运公司未予认可，亚鑫经贸公司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该事由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亚鑫经贸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享有合同权利，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故对亚鑫经贸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代理运输协议系运输合同关系，属诺成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成立并生效，从亚鑫经贸公司提供的企业征询函和新世纪货运公司出具的催款通知书，可知双方之间已发生一笔135534元的运费，故双方签订的运输协议成立且已成效并已实际履行，对亚鑫经贸公司所称的运输协议尚未履行的反驳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新世纪货运公司并未提出反诉，故本合同解除后因新世纪货运公司利益受损，其可另行解决。现亚鑫经贸公司主张新世纪货运公司返还预付的运费（含集装箱押金）符合法律规定且合乎客观实际，扣减已发生的运费135534元后，新世纪货运公司应返还亚鑫经贸公司1244116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解除新疆亚鑫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与新疆新世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签订的《代理运输协议》；二、新疆新世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返还、新疆亚鑫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运费及集装�押金1244116元。
宣判后，新世纪货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庭审中，我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亚鑫经贸公司就本案所涉业务人员的录音证据，以期证明本案名为货运合同，实为外贸货运代理业务，且被代理人为案外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拒绝组织双方质证，属严重违法。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所涉业务为案外人第三人利用亚鑫经贸公司的名义订立燃料油进口合同，再以亚鑫经贸公司的名义与我公司订立合同，但实际操作人均由案外第三人，其目的仅为利用双方当事人的相关贸易资质。另，亚鑫经贸公司根本就不知道我公司已按照案外第三人的指示为其开具外贸货运代理发票，从而在票面显示已经实际发生了货物运输和集装箱购买事实，也无法解释其主张的欠款与其所提交的对账单不符，导致原审判决错误。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为案外人利用双方当事人的相关贸易资质而发生的进口代理关系，本案原告应为路朝晖等人的业务受托人，委托人为路朝晖等人，并指定我方为转托人与亚鑫经贸公司订立运输协议。该运输协议直接约束我公司与路朝晖，亚鑫经贸公司对我方无合同请求权，并且不享有所涉运输合同中的任何一项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亚鑫经贸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亚鑫经贸公司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原审庭审中，新世纪货运公司要求刘中出庭做证，以证明刘中为涉案业务的实际操作人。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由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刘中系案外人，故驳回了亚鑫经贸公司的要求。双方签订协议后，我公司已分三次向新世纪货运公司预付运费、集装箱押金款等费用共计1379650元，对方开有发票，后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我方才致函提出解除合同，对方也已收到。对于以上事实，新世纪货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均予认可，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无误。我公司是合同的适格主体，有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如对方有异议，可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解除合同正确。另，新世纪货运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新世纪货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亚鑫经贸公司与新疆鑫易通贸易公司签订的国际货运协议。该协议约定事项为油品的报关事宜，以此证明亚鑫经贸公司实际进口燃料油，亚鑫经贸公司陈述从未履行过进口合同的事实不成立，其诉请不能成立。亚鑫经贸公司质证认为：双方争议为运输事宜，与报关没有关联，我方也非报关合�的一方。2、刘中于2012年4月13日出具的一张收条，以此证明涉案受托和转托合同正在履行，刘中为亚鑫经贸公司的业务代表。亚鑫经贸公司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3、路朝晖代理亚鑫经贸公司与新疆汇通伟业国际贸易公司订立的出口货物报关协议及报关单，以此证明亚鑫经贸公司明知实际委托人为汇通公司及路朝晖、实际发生运费为135534元；刘中为亚鑫经贸公司涉案业务的职务代表；出口包装物均以亚鑫经贸公司的名义显示、路朝晖为实际执行人。亚鑫经贸公司质证认为，既便是委托路朝晖所签，但仍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转委托关系。4、2012年2月至5月集装箱汽运合同，以此证明路朝晖实际负责进口货物的运输，我公司正是根据路朝晖的指示，将经亚鑫经贸公司转手的款项返回给路朝晖，再由路朝晖实际操作运输事宜。亚鑫经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证据3的质证意见相同。5、2012年3月5日的授权委托书及马君出具的收据，以此证明亚鑫经贸公司受天宇通公司的委托进口燃料油，天宇通公司对涉案款项有支配权，亚鑫经贸公司并非涉案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亚鑫经贸公司受天宇通公司、路朝晖的委托与亚鑫经贸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三方为经披露的间接代理关系。亚鑫经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6、路朝晖、马君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与上列证据相互印证，本案存在间接代理关系。亚鑫经贸公司质证认为路朝晖、马君的证言不能证明新世纪货运公司欲证明涉案合同为转委托关系。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亚鑫经贸公司原审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代理运输协议并退还预付运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应先确定亚鑫经贸公司是否具有要求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及涉案代理运输协议在双方未协议解除的情形下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具备合同解除权的权利主体应当是合同订立方及与本合同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等。据已查明的事实，亚鑫经贸公司作为代理运输协议的签订方，在协议签订之后，应当自然取得或者享有该合同的解除权的主体资格，依法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新世纪货运公司上诉提出亚鑫经贸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中系被委托人代委托人签订的货运协议，其本身不具有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在其未能证实亚鑫经贸公司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或者该合同解除权存在着不能行使的的法定事由的情形下，该抗辩理由显然与合同法的原则相悖。关于代理运输协议是否存在法定解除事由的问题。由于订立合同后的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造成合同已无履行的可能，故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退还预付货款。鉴于该合同的性质及内容并不存在法律所限制解除的情形，原审判决解除双方间合同及退还预付运费并无不当。新世纪货运公司上诉认为亚鑫经贸公司无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及涉案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6、91元（新世纪货运公司已预交），由新世纪货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若昱
审判员 崔 萍
审判员 陈 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田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