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舜，男，1962年12月2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舜安食品保鲜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滨江村。
法定代表人杨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清、徐以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舜安食品保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舜，被上诉人舜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以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安公司一审诉称：文舜于2012年2月至5月共向舜安公司借款23000元，舜安公司多次催要无果，故请求判令文舜偿还借款本金2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文舜一审辩称：其原系舜安公司创办股东及主要管理负责人，月收入应为1万元。文舜曾每月为舜安公司偿还创业贷款3500元，但从未要求该公司出具借条。2012年2月，因风投的进入，规定公司股东、管理层工资最高为8000元，舜安公司遂将文舜工资中的2000元差额和代还的3500元贷款，以内部借款形式支付，并向文舜出具《证明》一份。后因几个主要股东合谋夺取管理权，舜安公司停止向文舜发放工资，导致文舜无法正常生活。文舜于2012年9月离开舜安公司，该公司从未要求文舜归还借款。2013年7月，文舜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起诉舜安公司要求支付工资，该公司亦未提出借条进行反驳。文舜胜诉后，舜安公司恶意提起本案诉讼，以达到不支付拖欠工资的目的。此外，舜安公司还欠文舜350万元借款未还。故双方之间并无借款关系，请求驳回舜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文舜分别于2012年2月15日、3月7日、3月14日、4月6日、4月12日、4月29日、5月8日、5月10日向舜安公司出具借款单8份，金额分别为3500元、2000元、3500元、2000元、3500元、2000元、3000元、3500元，共计23000元；借款理由分别为还贷、暂借款、借工资。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立案受理了文舜诉舜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文舜请求判令舜安公司支付2012年5月至9月的工资5万元（1万元×5个月）；舜安公司辩称文舜月工资为3500元，但文舜自2012年6月起未到单位上班，故不应支付工资。该院审理查明：舜安公司2012年3月工资表载明文舜月工资为3500元，文舜主张月工资为1万元无证据证实；舜安公司未支付文舜2012年5月至9月的工资17500元（3500元×5个月）。2013年10月12日，该院作出（2013）栖民初字第979号民事判决：舜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文舜2012年5月至9月工资17500元。该判决已生效执行。
一审审理中，文舜提交《证明》一份，加盖舜安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主要内容为：文舜月工资为1万元，风投协议规定股东管理层最高8000元，文舜工资中差额部分2000元和还创业贷款3500元，以内部借款形式支付。文舜以此证明其在舜安公司处的月工资为1万元，本案借款并非真正意义的借款。舜安公司称其对该《证明》并不知情，且文舜当时还是法定代表人，公章由文舜控制，该《证明》并非舜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已判决认定文舜的月工资为3500元。文舜还提交舜安公司2011年10月至2012年5月记账凭证8份及2012年3月工资表，以此证明舜安公司支付给文舜的3500元是还贷款而非借款，文舜与文尧、高宇翔的工资总计8000元。舜安公司认为：因案涉借款发生于2012年，故2011年10月至12月的记账凭证与本案无关；2012年记账凭证中记载的事由均为借款，科目为其他应收款，能够证明该3500元属借款；工资表中记载的文舜月工资为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舜安公司与文舜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即文舜是否向舜安公司借款23000元。文舜于2012年2月至5月间向舜安公司出具借款单8份，共计金额23000元，借款理由清楚地记载为还贷、暂借款、借工资。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文舜在舜安公司处2012年5月至9月的月工资为3500元，文舜提交的《证明》与该事实有悖，且舜安公司2012年3月的工资表所记载文舜的月工资亦为3500元。故该《证明》不能单独证明文舜在舜安公司月工资为1万元的事实，更不足以证明文舜向舜安公司出具借款单并从该公司取得23000元款项时双方不是借款关系。故文舜应当对其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至于文舜与舜安公司还有其他纠纷，可以采取其他司法途径救济。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舜安公司将23000元借给文舜，其有权要求文舜偿还。故舜安公司主张文舜偿还借款本金23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文舜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南京舜安食品保鲜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000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保全费250元，合计625元，由文舜负担（鉴于南京舜安食品保鲜有限公司已预交，文舜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南京舜安食品保鲜有限公司）。
文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舜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舜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10日《证明》不能单独证明文舜月工资为1万元是错误的。1.（2013）栖民初字第979号判决虽已生效，但该判决错误。该案审理时，因文舜四级精神残疾，其监护人高宇翔代理参加诉讼，文舜知道该案判决结果时判决已生效，并已过上诉期及申诉期。2.虽然舜安公司工资表记载文舜月工资3500元，但该公司2012年5月31日第60号记账凭证载明应发工资8144元（文舜3500元、高宇翔1644元、文尧3000元），但高宇翔、文尧（文舜姐姐）均不在舜安公司工作，文舜的工资实际由上述三人工资组成，可以认定舜安公司每月以工资方式支付文舜工资8144元。3.舜安公司中层管理人员月工资均为5000元左右，文舜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月工资仅3500元与理不合。二、文舜提交的2011年9月2日舜安公司与上海生命之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之果公司）《全体股东决议》、2011年9月8日舜安公司《情况说明》、2012年2月10日舜安公司《证明》可以证实，2012年2月至5月每月3500元借款实际为文舜支付的房屋贷款，并非文舜向舜安公司所借借款。三、舜安公司提交的内部借款单显示，文舜每月借款金额均为3500元及2000元，且自文舜2012年9月离开舜安公司后，该公司从未主张过借款，与常理不合。其他上诉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上诉人文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提交以下新证据：1.倪文俊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文舜的工资由其本人及高宇翔、文尧三人组成，均由文舜本人签字领取；2.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马某陈述：其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10月在舜安公司工作，担任总账会计；舜安公司2012年5月停止向文舜发放工资，据舜安公司出纳称，此前文舜每月工资为1万元，但为规避个人所得税，文舜的工资以其本人及其妻子、姐姐三人名义发放，文舜本人名义工资为3500元，每月工资均由文舜一人签字领取；风投介入后，文舜告知马某，舜安公司为文舜的房子归还房贷，年底一并清算，实际操作是出纳会计每月打款为文舜还房贷，当时股东会同意公司为文舜还房贷；马某未见过上述证言内容所涉书面文件。
被上诉人舜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舜安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舜安公司对上诉人文舜二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倪文俊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文舜的工资已由（2013）栖民初字第979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每月3500元，该份证明亦表明文舜的工资由三部分组成，其个人工资为3500元。对马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马某与文舜曾为上下级关系，证言证明效力低，且马某所述无书面证据材料证明，另外，因（2013）栖民初字第979号案件系劳动争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舜安公司在该案中未提及本案借款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
对文舜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倪文俊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其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其未出庭，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马某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舜安公司无异议，文舜提出以下异议：2012年5月8日借款单所载3000元名义为借款，实为支付他人的“辛苦费”。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文舜一审提交了2012年5月31日舜安公司第60号记账凭证、舜安公司2012年3月工资表、2011年9月2日《全体股东决议》及舜安公司2011年9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记账凭证载明摘要为“应发未付工资（文舜3500元、高宇翔1644元、文……）”，科目为“2181其他应付款_未发工资_行管人员”，贷方金额8144元。工资表载明文舜工资3500元、高宇翔1662元、文尧3000元，签名栏分别签有文舜、高宇翔、文尧字样。《全体股东决议》主要内容为：1.舜安公司与生命之果公司整合后股份比例明细；2.协议签署前债权债务处理；3.全体股东认可文舜在两家公司的100万元债权，由两家公司的盈利或技术转让收益中优先偿还。《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1年6月21日经文舜、张江申、倪才龙、任飞琴在生命之果公司商议决定同意另外补偿追加100万元债务，其中40万元用于归还向张江申、任飞琴的借款，40万元用于交通事故赔偿款，20万元用于高宇翔、文舜以个人房屋贷款用于创办舜安公司的开办费。
二审庭审中，文舜称2012年5月8日借款单中的3000元系舜安公司为购买仪器设备，请他人到溧水进行实地检测而支付他人的“辛苦费”，因已向他人实际支付，故其无证据证明，但舜安公司原司机徐德根可证明。文舜另确认：2012年2月10日《证明》系舜安公司在其担任公司董事长时出具，当时文舜具有使用公司公章的权力；风投协议第八页载明公司行政管理人员工资最高8000元，但该页已缺失；其已准备另案起诉股权转让款及舜安公司、生命之果公司对文舜的欠款。舜安公司称其无文舜所称的风投协议。
以上事实，有记账凭证、工资表、全体股东决议、情况说明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文舜主张案涉23000元系工资补差、房贷及支付他人的“辛苦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舜安公司主张文舜向其借款23000元，并提交8份借款单予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文舜主张案涉款项系工资补差、房贷及支付他人的“辛苦费”，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文舜为此提交2011年9月2日《全体股东决议》、舜安公司2011年9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舜安公司2012年2月10日出具的《证明》、2012年3月工资表、2012年5月31日记账凭证、倪文俊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文舜的主张，理由为：1.《全体股东决议》主要内容为两公司整合后的股份分配、债权债务处理，且文舜亦确认股权转让及两公司欠其款项将另案起诉，故该决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情况说明》及舜安公司《证明》的落款日期均处于文舜担任舜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该期间文舜具有使用公司公章权力，故对该两份证据证明效力不予采信；3.2012年3月工资表及2012年5月31日记账凭证均明确载明文舜月工资为3500元；4.如前所述，倪文俊出具的《证明》及马某的证言均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文舜主张的事实。关于2012年5月8日3000元的性质，因文舜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系支付他人的“辛苦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文舜另主张（2013）栖民初字第979号民事判决错误，原审法院不应依据该判决认定文舜月工资为3500元。本院认为，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未经相应有效程序被撤销前，该判决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待证事实的依据，文舜以其未实际参与该案审理、事后才知晓判决结果为由否认生效判决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文舜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工资补差、房贷及支付他人的“辛苦费”，其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上诉人文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
证人在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时出席陈述证言的，可视为出庭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