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林海。
委托代理人：司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俊。
委托代理人：项良剑、林海群，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5月19日，龙舜公司与方俊签订《安装施工合同书》，约定龙舜公司将其承包的杭州下沙元成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工程中3#、5#、8#楼的水电、消防、弱电、暖通安装工程分包给方俊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工程款按工程总造价下浮19%为方俊最终价格结算（税金、管理费、配合费、水电费、住宿费所有费用由龙舜公司承担），以投标文件为结算依据。合同第四条约定，龙舜公司根据方俊完成后经审核的每月工程量扣除19%管理费用后支付70%，竣工验收后付至扣除管理费后总工程款的85%，审计结束后一个月付至扣除管理费后总工程款的95%，余额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杭州下沙元成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工程于2010年6月1日竣工验收，于2013年6月20日由浙江新诚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完成审计。根据结算审核报告，方俊完成的分包工程的工程量为6728511元，其中人工费为3#楼322898.26元、5#楼322898.26元、8#楼10150.64元。根据杭州下沙元成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工程招标文件中工程量清单编制总说明第三条规定，该工程中安装工程的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和临时设施费以人工费为取费基数，最低取费费率为9.495%。根据浙江省建设工程计价规则（2010版）第3.0.1条规定，建设工程造价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直接费由直接工程费和措施费组成，间接费包括企业管理费和规费。根据浙江新诚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经办人员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时的意见，技术措施费在龙舜公司投标文件中没有申报，相当于给予了发包方优惠，不应计算；而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和临时设施费四项费用即组织措施费是不可省略的费用。据此计算，方俊完成的分包工程相应的组织措施费金额为62282.18元。在补充质证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措施费的保险费率为0.114%、税率为3.513%。龙舜公司主张方俊完成的工程量为6728511元，方俊仅对总消防调试费用的金额及措施费没有计取有异议，对其余部分予以认可。杭州下沙元成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工程因总消防调试产生费用41058元，根据方俊工程量占总工程量的比例计算，其中11169元应由方俊分摊。自2008年9月19日起，龙舜公司陆续向方俊支付工程款合计4045600元（包括龙舜公司垫付的电表箱款等代付费用）。2014年5月16日，方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龙舜公司立即支付方俊工程款2476849元，并赔偿方俊利息损失441478元（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5月7日，其中1597609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0年6月2日起算为381003元，586160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3年7月21日起算为27943元，293080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2年7月1日起算为32532元，之后要求继续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龙舜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方俊与龙舜公司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方俊虽为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但其施工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龙舜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龙舜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是多少，尤其是方俊施工部分相应的组织措施费是否属于龙舜公司应付工程款范围；（二）龙舜公司已经支付了多少工程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组织措施费属于工程总造价的一部分，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方俊应得工程款按工程总造价下浮19%确定，且根据招标文件中工程量清单编制总说明的规定及审计人员接受质询过程中的陈述，组织措施费属于根据人工费强制计取的费用，故组织措施费应纳入工程总造价作为方俊应得工程款基数的一部分。双方在约定方俊应得工程款按工程总造价下浮19%确定的同时，也约定了税金、管理费、配合费、水电费、住宿费所有费用由龙舜公司承担，故组织措施费相应的保险费和税金应由龙舜公司支付给方俊，按组织措施费62282.18元计算，保险费为71元，税金为2187.97元。方俊应得工程款基数为6793052.15元。根据合同约定的下浮19%计算，方俊应得工程款为5502372.24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龙舜公司主张其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应由其举证证明其向方俊支付了款项且该款项系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根据龙舜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能够认定的已付款金额为4045600元。关于方俊要求龙舜公司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根据应付工程款时间、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4月9日判决：一、龙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俊工程款1456772.24元及利息（其中631416.40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0年6月2日起算，550237.23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3年7月21日起算，275118.61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2年7月2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47元，由方俊负担12416元，由龙舜公司负担17731元。方俊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原审法院退费，龙舜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帐号：7332910182600017841）。
宣判后，龙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方俊应得工程款基数不应包括组织措施费。根据《下沙元成社区经济联合社外来人员公寓工程投标文件》中显示，本工程的组织措施费分为安全施工措施费、环境保护措施费及临时施工措施费。龙舜公司在投标文件中对这三项措施费的具体项目及金额都做了预估。这些明示项目均不涉及方俊承包的3号楼、5号楼、8号楼的水电工程。这些项目事实上均是由龙舜公司作为项目总承包人承担的。一审法院认定龙舜公司仅支付了4045600元工程款是错误的。对龙舜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工程款领付款凭证，方俊对其中2009年12月3日支付的90000元不予认可，抗辩称系案外人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包的下沙商业综合用房A区块工程而支付给其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以领款凭证上未写明系本案工程而认定不具有关联性，但是根据方俊自行记录的A区块工程的记账本中显示，方俊在2009年12月中并没有收取90000元工程款的记载，这直接否认了方俊一审中的陈述。由于一审法院对龙舜公司所欠的工程款总额计算错误，导致相应的分段工程款欠额错误。尽管元成社区经济联合社外来人员公寓工程在2010年6月1日竣工，但方俊所承包的工程尚未实际完成，从工程联系单可见，方俊直到2010年11月28日才完成相关工作，方俊承包的3号楼、5号楼、8号楼的水电项目也是在此之后才竣工验收并通过消防审查，因此原审法院以2010年6月2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不符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龙舜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方俊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组织措施费应纳入工程总造价作为方俊应得工程款基数的一部分”是正确的。根据方俊与龙舜公司的合同约定，方俊应得工程款按工程总造价下浮19%确定。案涉工程是采用清单报价的，工程总造价=∑分部分项工程合价＋措施项目金额合计（包括组织措施项目清单和技术措施项目清单）＋其他项目金额合计＋规费＋税金。因此组织措施费属于工程总造价的一部分。另外根据案涉工程招标文件中第三条关于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和环境保护的要求，案涉安装工程的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和临时设施费的最低取费为人工费的9.495%。若投标文件不符上述要求则是废标，现龙舜公司中标证明其投标文件是符合上述规定的。且龙舜公司的投标文件“工程量清单报价总说明”中，已写明“本总报价中已按招标文件和招标附件列入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临时设施等措施费用。”由于龙舜公司在投标中，将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临时设施等措施费用一并报价，并未区别土建与安装部分。因此一审法院按最低取费标准将组织措施费纳入工程总造价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3日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系是正确的。2009年12月3日的付款凭证，方俊对其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但该款项系龙舜公司支付“A区块工程”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至于龙舜公司所称的方俊自行记录的A区块工程记账本中没有该笔款项，没有任何依据。龙舜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袁建华处的记账本可以知道该笔款项是否是支付案涉工程款。三、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是正确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龙舜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后付至总工程款的85%，审计结束后一个月付至总审计款的95%，保修金自保修期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而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0年6月1日；保修期为两年；审计结束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龙舜公司支付方俊1456772.24元及利息（其中631416.4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0年6月2日起算，550273.23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3年7月21日起算，275118.61元工程款的利息自2012年7月2日起算）是正确的。至于龙舜公司所称的案涉工程是在2010年6月1日竣工，但方俊所承包的工程在此时并没有竣工，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整个工程都通过了竣工验收，不可能安装部分还没有竣工。工程联系单系工程竣工后补签的，并不是实际完成时间。龙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俊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及《下沙元成社区经济联合社外来人员公寓工程投标文件》中均对本案涉案工程的组织措施费作出了规定，而其中的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和临时设施费是组织措施费中最基本的，不可竞价、不可省略的费用。根据方俊与龙舜公司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的结算条款“本合同按工程总造价下浮19%为方俊（乙方）最终价格结算”，因组织措施费是包含在总造价中，故龙舜公司认为组织措施费不应计算在应支付方俊工程款基数中缺乏依据，不予采纳。2009年12月3日的领（付）款凭证上虽有方俊签名，但因方俊有两个工程几乎同时施工，该领（付）款凭证上没有注明支付的系本案工程，从双方之间在填写领（付）款凭证上的书写习惯，其他领（付）款凭证上几乎都注明了工程项目名称，故原审认定该笔90000元款项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龙舜公司可另行主张。因方俊无相关施工资质，故其与龙舜公司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书》无效，因方俊施工的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其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但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方俊起诉之日，原审以2010年6月2日作为起算点计算利息不当，应予纠正。龙舜公司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612号判决；
二、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俊工程款1456772.24元；
三、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俊工程款利息损失（以1456772.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方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47元，由方俊负担12236元，由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元，由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0147元，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26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宇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