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2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雪。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亚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文思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起。
上诉人孙雪因与被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萌、被上诉人亚太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雪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改判亚太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孙雪拖车服务费1,500元、车辆修理费23.65万元，共计23.8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亚太保险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孙雪与亚太保险公司构成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亚太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孙雪自2014年9月26日向亚太保险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孙雪向亚太保险公司缴纳了9,711.91元的保险费用，亚太保险公司向孙雪出具《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单》，孙雪与亚太保险公司构成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孙雪所允许的合法驾驶员驾驶涉案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双方已经成立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判令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认定孙雪对于涉案车辆没有保险利益，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明显丧失公平。
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对投保标的所具有的法律上所承认的利益，保险利益产生于投保人与财产标的的利害关系。投保人对于财产拥有所有权、占有权、抵押权、质权、留置权、典权等权利的财产，均可以认定对于该财产具有保险利益，可以成为保险合同的主体。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孙雪不是法律上所承认的所有权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孙雪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以及商业保险，缴纳保险费用的金额达到一万余元，且在事故发生后，车辆的维修费用由孙雪负责，发票也由孙雪保管。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孙雪是该车辆的实际使用者以及管理者，对于该车辆具有法律所承认的占有权，且孙雪和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注明：“本保险车辆的行驶证车主为郑海燕，本保单承保车辆的实际管理以及使用者为孙雪，对于本保险车辆的投保及索赔事宜由该实际管理及使用者负责。”保险公司对于孙雪对该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自始至终是明确承认的，且自本案诉讼时起至一审庭审结束，保险公司从未否定过孙雪对于该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也没有其他自然人向该车辆主张过权利，更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孙雪对于该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
亚太保险公司辩称，孙雪不能举证保险事故发生时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亚太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本案保险合同的赔偿责任。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和第六款分别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可以不存在，但事故发生时，必须存在。只有保险事故发生时有保险利益存在，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才有实际损失发生，保险人才可确定补偿的程度。如果保险利益在订立合同时存在但事故发生时就不存在了，则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于保险标的已无利害关系，就没有补偿可言，所以保险合同就失效了。本案中，尽管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但孙雪不能举证保险事故发生时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保险车辆浙J51Y60车的驾驶人赵鹏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依法应追究危险驾驶罪的刑事责任。2015年12月25日，在三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交警大队的联合调查之下,赵鹏被迫出面配合亚太保险公司调查且向亚太保险公司声明自愿放弃本案保险索赔，以掩盖其醉酒驾驶的犯罪事实。如果孙雪不放弃本案的保险索赔，以虚假的事故认定书等索赔材料向亚太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索赔，其还涉嫌构成保险诈骗罪，人民法院依法应将本案犯罪线索移送司法机关查办。
综上，孙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孙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太保险公司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孙雪拖车服务费1,500元、车辆修理费23.65万元，共计23.8万元；2.诉讼费由亚太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未作认定，仅确认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罗列了双方争议的事实，且认为财产保险赔偿保险金以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为请求权基础，孙雪对涉案机动车的保险利益是本案审理的先决问题，在该问题未解决前对前述有争议的事实进行讨论并无实际意义。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孙雪以投保人身份就涉案机动车向亚太保险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亚太保险公司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但涉案机动车车辆行驶证记载的所有人为郑海燕，孙雪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证其对该机动车具有何种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进行举证，不能认定孙雪对该机动车具有保险利益。关于登记的车辆所有人郑海燕的身份情况，孙雪未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一审法院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多次向孙雪调查郑海燕的身份情况，孙雪均拒绝作出回答。孙雪称涉案机动车系由登记所有人郑海燕处继受取得，孙雪有义务知晓郑海燕的身份情况，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收集调查的证据范围，孙雪也未提出收集调查证据的申请，孙雪不能举证证明在事故发生时其对涉案机动车具有保险利益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孙雪无权向亚太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综上所述，孙雪诉求亚太保险公司赔偿拖车费及车辆维修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孙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5元，由孙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雪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郑海燕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浙J51Y60号小型汽车的机动车行驶证原件，证明孙雪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亚太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属于孙雪所有。
2.《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车辆转押协议》及李锋的身份证复印件、《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及张晓冬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孙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亚太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3.《汽车租赁托管协议书》、收取租赁费凭证，证明孙雪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且将涉案车辆交海南海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三亚分公司出租的事实。亚太保险公司对托管协议的内容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孙雪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同时主张，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车辆的性质是非营运，也是按非营运的性质进行投保的，但孙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且未通知亚太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亚太保险公司不应当赔偿。
4.检测报告、结算单，证明孙雪对涉案车辆进行日常维护、年检的事实。亚太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另，本院依职权向浙江省台州市交通警察局车管所调取了浙J51Y60号小型汽车的登记信息，证明该机动车的所有人是郑海燕，登记住所是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江口街道山后洋村13号，且该车于2016年2月17日被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查封。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与孙雪提交的郑海燕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机动车行驶证记载的信息相符，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孙雪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原件、《汽车租赁托管协议书》、收取租赁费凭证、检测报告、结算单等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涉案车辆现在被孙雪实际占有、收益，但涉案车辆尚登记在郑海燕名下，且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有郑海燕签名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中，没有合同对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签名，没有借款金额、合同签订时间等基本内容，该《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不是一份完整、成立的合同，不能证明孙雪已合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同时，孙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车辆是其向郑海燕购买的，与其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经多次转让才由孙雪向张晓冬购买的事实互相矛盾。综上，不能认定孙雪已合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
另查明，孙雪于2016年7月8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琼0271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亚太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琼02民终1489号民事裁定，以一审法院违法缺席审理和遗漏当事人为由，裁定撤销（2016）琼0271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2016）琼0271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曾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9月26日，孙雪为浙J51Y60车辆向亚太保险公司购买了车辆保险，商业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孙雪，保险期限为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承保险分别包括车辆损失险（无绝对免赔额）46万元、商业三者险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2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2万元、全车盗抢险385,480元，保险费用为9,711.91元。孙雪足额向亚太保险公司缴纳了保险费用。
2015年8月29日23时40分，赵鹏驾驶车牌号浙J51Y60号小型轿车，在榆亚路下洋田路口路段碰撞护栏，造成车辆及护栏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三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以下简称市交警支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了第46020132015028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赵鹏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全部责任。在车辆修理完毕后，孙雪向亚太保险公司提出理赔遭拒。
亚太保险公司原名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亚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变更为现名称。
对上述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8月29日23时40分，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的时间是“2015年8月29日02时42分至2015年8月29日03时07分”，且没有询问人的姓名。将驾驶人赵鹏的血清送三亚市中医院检验“乙醇深度”的时间是2015年9月2日10时，市交警支队作出第46020132015028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的时间是2015年9月25日。孙雪自认向亚太保险公司报案的是海南海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三亚分公司。亚太保险公司陈述报案时间是2015年10月9日，孙雪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从孙雪二审期间提交了郑海燕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行驶证原件来看，孙雪对郑海燕的基本身份信息应当是了解的。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三次向孙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郑海燕的身份信息，孙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回答不清楚，导致一审法院不能查清郑海燕的基本身份信息及孙雪是否已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等基本事实，应由孙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孙雪赔偿。1.涉案车辆虽然在2014年已被孙雪实际占有并出租收益，但孙雪提交的原车主郑海燕转让涉案车辆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是一份没有合同相对人的未成立的合同，且该车仍作为郑海燕名下的财产被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孙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雪已合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孙雪与亚太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虽然合法有效，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孙雪不能证明其是合法的保险利益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认定孙雪是合法的保险利益人。2.赵鹏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事隔40多天才向亚太保险公司报案，报案时的事故现场已被完全破坏，已不能还原事故发生时的事故现场。3.首先，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驾驶人赵鹏进行询问的笔录记录的时间发生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且没有询问人的姓名。其次，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仅有一方当事人，事实清楚无争议，询问笔录记载的调查询问时间是2015年8月29日，但市交警支队直到2015年9月25日才适用简易程序作出了《道路交通事实认定书》，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自现场调查之日起十日内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规定。3.亚太保险公司提交了事故发生时在现场的协警张孟清的证人证言和执法记录仪的视频主张驾驶人赵鹏当时是酒驾，但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3日之后才将血样送检，违反了《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第5条关于血样送检期限最多不超过3日的规定。综上，市交警支队作出的第46020132015028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的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综上，孙雪不是合法的保险利益人，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不能查清，孙雪诉求亚太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未确认查明的事实，但因本案已经发回重审一次以及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且本院已查明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上诉人孙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柔翰
审 判 员 王晓艳
审 判 员 梁 泽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黄蕾燕
书 记 员 陈 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