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邹士开，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峻，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长进，男，198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广强，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芳，居民。
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顺公司）因其他债务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商初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顺公司一审诉称，被告邵长进为原告长期经销板材，截止2010年12月根据被告提供的流水账对账，被告尚欠原告148735元货款，被告对此无异议。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迟迟不予返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148735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邵长进一审辩称：一、原、被告不是买卖关系，被告也没有给原告出具债权债务凭证，被告是原告公司工作人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产生的债权归属公司，应由原告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被告无须承担责任。二、原告法定代表人到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没有立案的事实，充分说明被告没有占有公司的货款。三、被告母亲刘志芳是原公司的股东，公司股权转让时，现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士开支付给刘志芳转让价款15万元，没有扣减货款，这进一步说明被告不是债务人。四、公司接收的“全部财会账目”中，当然包括被告交给公司的南浔销售点所记载的所有财会账目。五、原告所诉债务数额，并没有被告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邵长进系原告六顺公司的工作人员，2009年至2010年12月负责原告公司浙江省南浔销售点的板材销售工作，具体工作是负责销售点的板材发货及货款的回收，记载每日卖货收款等账目的明细，并将货款汇给原告六顺公司。2010年底，被告邵长进辞职时，与公司进行账目汇总时，得出仍有148735元的货款差价。原告遂于2014年6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上述货款。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原告的陈述、举证所证实，并经庭审调查所认定，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邵长进原系原告六顺公司员工，负责公司南浔销售点的销售及账款的回收工作，受公司管理，工资亦由公司发放，根据规定，被告邵长进记载流水账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原告六顺公司承担。被告邵长进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无偿还货款的义务。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记账明细得出的差价148735元货款，可待取得相应证据后向相对方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拘束力，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合同债权人也只能请求合同的债务人履行合同的义务（或者承担违约责任），不能请求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在本案中，即原告作为板材买卖合同交易的一方，对于购买板材的客户即该买卖合同的另一方所拖欠的货款148735元，无权向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即原告的雇员邵长进主张偿还所欠货款。因此，原告作为南浔销售点板材买卖合同交易的一方，应向该合同的相对人即购买板材的客户追偿所欠货款，而不是向本案的被告邵长进追偿。综上，对于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原告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六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所得差额认定为第三方拖欠的货款完全错误。该差额系被上诉人卖货所得货款减去交回公司的货款，再减去应报销的支出，得出148735元的差额，因此该差额并非是未回收的对第三方的债权，而是被上诉人应交回公司而未交回的现金款。从被上诉人的记账习惯看，收入账上记载卖货日期、型号、数量、单价、总价；支出账则为消费、汇回公司的款项，两项相比，得出短款148735元。该差额系被上诉人应交回公司的现金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邵长进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148735元是被上诉人应交回公司而未交回的现金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业务员，其在南浔销售板材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根据被上诉人记载的销售业务，得出的欠款额（被上诉人没有签字确认是148735元）属于公司未回收的债权，公司应依法向货物的买方主张权利。其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南浔记载的销售货物的货款全部由被上诉人自行收回，上诉人单方计算的差额缺乏证据证实。最后，若被上诉人收回货款没有交给公司，其行为构成侵占罪，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报案后公安机关并未立案，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该款项占为己有。二、被上诉人任上诉人业务员期间，上诉人公司由包括被上诉人母亲在内的六个股东设立，2010年12月1日公司解散，转让给股东邹士开一人，其余股东退股，邹士开给包括被上诉人母亲在内的每位股东15万元，在被上诉人与其母亲没有分家的情况下，邹士开没有扣除涉案款项，进一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六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三组证据：一、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八份，其中邵长进2013年8月19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2009年2月至2010年10月在六顺公司浙江南浔销售点负责销售工作，具体负责销售板材、回收货款。邵长进在该询问笔录中称其2010年春节前后、2010年10月与六顺公司会计孙令胜对过两次账，2010年10月邵长进辞职前对账结果为客户欠六顺公司14万元左右。上诉人六顺公司原股东邵士贵、李传启及上诉人六顺公司会计孙令胜在公安机关对其分别作出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称被上诉人邵长进对账后欠上诉人六顺公司款项14万多元货款。二、邵长进交给上诉人的记账明细复印件一宗（上诉人主张该宗证据原件被邵长进取回）。三、上诉人制作的对账表一份。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邵士贵、李传启、孙令胜的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且部分内容不属实，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不应作为定案证据，邹士开的询问笔录部分内容是虚假的；对证据二认为是复印件，上诉人应提交原件，且被上诉人记载该流水账系职务行为，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是实际债务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对证据三认为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不予认可。
另查明，六顺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11日，该公司原工商登记的股东有刘志芳、李传启、邵士贵、刘志军、闵召芹、邹士开。2010年12月1日，该公司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东刘志芳、李传启、邵士贵、刘志军、闵召芹（作为甲方）将原六顺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库存现金及银行存款、全部库存成品、半成品及原材料、公司债权、债务、全部业务订单、财会账目、法定代表人印章和证件让给邹士开（乙方），乙方在协议生效五日内给付每一转让人转让价款15万元，转让价款付清后邹士开独享公司经营，作为六顺公司法人代表。该协议由刘志芳、李传启、邵士贵、刘志军及邹士开签字确认。该转让协议已经履行。2010年12月13日，六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志芳变更为邹士开。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4日开庭审理中，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追偿权纠纷，并征得六顺公司与邵长进双方同意。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邵长进于2009年2月至2010年10月在上诉人六顺公司浙江南浔销售点工作，具体负责该销售点的销售货物及回收货款，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板材款差额148735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工作期间，未向上诉人交回板材款累计148735元，为此提供了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经侦大队对双方当事人及上诉人公司原股东、会计分别作的询问笔录八份，被上诉人交回上诉人公司的流水账一宗以及上诉人根据该流水账制作的对账明细一份证实其主张。因被上诉人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2010年10月辞职时将所记录的流水账一宗交给上诉人公司会计孙令胜，其与孙令胜对账的结果为客户欠上诉人公司货款14万元左右。该陈述能与上诉人提交的流水账复印件以及上诉人制作的对账明细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成的证据链；被上诉人否认其拖欠上诉人货款148735元，欲以上诉人股东2010年12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未在被上诉人母亲刘志芳（上诉人原股东、法定代表人）转让款15万元中扣除涉案款项的情形来反证其不欠上诉人货款。因该股权转让协议系上诉人股东之间内部协议，并未涉及公司具体债权债务明细，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协议主张不欠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证据，对被上诉人在2010年10月辞职时与上诉人交接中尚有148735元板材款未交回上诉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该148735元款项系客户拖欠上诉人，但未能具体说明该148735元款项所涉的具体货物以及具体买受方，也未能提供其记录的客户提货及回收货款的明细，或者该148735元款项所涉货物未销售来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虽为上诉人职工，但双方认可被上诉人系销售点的经办人，其负有向公司回收货款的义务，上诉人现在不能说明其短少的货款下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对其答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六顺公司在浙江南浔销售点的负责人，对其工作期间该销售点因接收公司货物与回收货款之间存在差额而给上诉人造成的148735元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无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商初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邵长进于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48735元；
三、驳回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六顺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75元，均由被上诉人邵长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０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崔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