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明，男，1956年11月12日生，苗族，户籍地黄平县，现住黄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黄平县粮食局二楼。
法定代表人：邓世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文武，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潘光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黄平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光明上诉请求：撤销黄平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潘光明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0641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集体所有的26间门面和0××5号《房屋所有权证》一楼外边相连8间门面房中依次从左至右分别为27号（潘光明）、28号（黄凤）、29号（沈晓敏）、30号（瞿国平）四间门面房，共计30间门面房系潘光明等43人原新州粮管所职工集资修建的，产权属集体所有。2003年10月23日黄平县人民政府作出《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改革和发展的实施意见》（黄府发﹝2003﹞27号）启动黄平县“粮改”工作，在资产管理方面赋予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是“妥善处置国有资产”，未赋予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处置潘光明原工作单位集体所有或职工个人所有的财产（包括房屋）的权利。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不是涉案30间门面房的所有权人，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2.潘光明等人系涉案30间门面房的所有权人，管理使用涉案门面是原工作单位新州粮管所（后更名为“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以“停薪留职”方式安排使用，是权利人对房屋的合法使用，不存在侵权。而许东林、潘光明使用的03100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管理的国有两间门面房，系许东林、潘光明原工作单位将其管理的国有门面房与集体所有的门面房调剂使用所致，使用期起于2001年4月1日、止于2021年4月，尚未具备交回门面的条件，亦不存在侵权。3.潘光明等人作为权利人在使用自己所有的门面房，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请求支付租金的理由不成立。4.0××5号、0641号、03094号、03××96号、03097号、03100号6本《房屋所有权证》是相互独立存在的，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0641号《房屋所有权证》所属门面在内的多处房产合并在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中的情形，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办理材料涉嫌造假。5.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曾于2004年10月左右以“退还门面房”（排除妨害）为由对潘光明提起诉讼，被黄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不服上诉，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再次受理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6.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排除妨害之侵权之诉，自2005年的起诉被驳回后至今已有12年之久，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系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与潘光明早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对潘光明进行了一次性安置补偿，潘光明无权继续占用门面。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有权要求潘光明支付占用门面租金。
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光明立即停止侵害，返还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位于黄平县粮食局综合楼下门面1号，并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搬离该门面；2、判令潘光明支付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自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期间门面租金9000元（每月租金500元），剩余部分租金计付至实际归还黄平粮食购销公司门面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主体的历史变迁。1999年5月20日，黄平县粮食局根据国务院关于实行政企分开的指示精神，以（99）黄粮办字第29号文件发出通知，原黄平县新州粮管所（简称新州粮管所）更名为黄平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州粮收公司）。2002年8月6日，根据粮食企业改革改制的要求，经黄平县人民政府同意，将原新州、旧州、平溪、重安、谷陇、直属粮库6个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合并成立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是由黄平县粮食局主管的国有企业。原新州、旧州、平溪、重安、谷陇、直属粮库改为六个粮库，为二级报账制单位。原新州粮管所及更名后的新州粮收公司的权利义务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承继。企业改制前，潘光明系黄平县粮食局下属的新州粮管所职工，1999年新州粮管所改制更名为新州粮收公司后，潘光明的隶属关系转到新州粮收公司名下。2002年8月因“粮改”合并成立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后，潘光明的隶属关系又转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名下。二、批准修建经商门面房。因粮食流通体制改革，1998年8月经黄平县人民政府同意，黄平县粮食局党组于1998年12月22日以（98）黄粮办字第82号文件批复原新州粮管所，决定将黄平县粮食局拥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的报废粮仓拆除，修建经商门面，主要用于安排下岗分流的职工使用，多余的门面出租后主要解决离退休人员的费用开支。当时规定，新建门面全部所有权和使用权均归新州粮管所，临街面房屋的第一层一律不准出售给职工个人。因建房资金困难，批复同意由新州粮管所所有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平均集资，不能以任何理由多集资，职工不愿集资的不得将名额转让他人，不足部分由国家投资。三、筹资建设争议门面房，房管部门颁发产权证书。1999年1月30日，时任新州粮管所出纳员的高方玲收到该所职工刘贵安等29人的集资款101,500.00元，《新州粮管所集资报废库改建门面名单》显示，包括本案潘光明等九人，每人各交纳了3500.00元。又据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制作的《新州粮库集资门面情况表》显示，还有高林等部分职工又于2001年补交集资款。两次职工集资共计43人，总额为150，500.00元。其中1999年元月12日收潘光明的款是开的借据，注明“今收到潘光明人民币（大写）叁千伍百元正￥3500元，门面用，年息1分，350元”。原新州粮管所于2000年5月3日取得了“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产别为“集体”，所有权人为“黄平新州镇粮管所”，一层门市面积共509.58平方米，包括第1—26号（个）门面，但不包括潘光明占用的位于黄平县粮食局综合大楼下的1号门面（潘光明编为27号）。2003年3月24日和3月14日，为落实“粮改”政策，根据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申请、黄粮办字（2002）61号请示和黄府（2002）25号批复，黄平县房地产管理站将包括0641号房产证所属的门面在内的多处房产合办为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和03095号房产证，房屋所有权人均登记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该两证加盖了黄平县人民政府印章，房管部门确认有效。四、“粮改”后部分职工退回了集资款及利息，但本案潘光明未退。2004年5月19日，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向潘光明等原集资职工发出《通知》，称“根据粮改有关文件精神及实施方案，现对原新州粮管所、重安粮管所职工集资门市进行清退本金及利息，公司收回门市统一管理”。通知规定，职工集资本金利息统一计算到2004年5月31日止。在2004年5月25日前主动交还门面的给予优惠，2004年3月31日前不计扣房租（不含内退人员），在2004年5月25日前不主动交回门面的，公司将从2003年12月至2004年5月期间按400元/月计扣房租，2004年6月份过后按市场价计收租金，并按照法律程序收回门面。通知要求，各位职工速到公司财务室办理相关手续。当时由公司吴发平、张庆玲、潘开晴、林燕、张光来、邓世军等人采取打电话等形式通知各位职工。职工接到通知后，先后有部分职工到单位领取了集资款本息，但本案潘光明未签字领取集资款本息。潘光明认为，门面问题未解决好之前，不予理睬公司的退本还息通知。五、潘光明先停薪留职，后解除劳动合同下岗。2001年3月29日，以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潘光明等职工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新州粮食收储公司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潘光明承包了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位于黄平××××镇菜市路的粮食局综合楼下1号门面（潘光明编为27号）。合同书共14条，对承包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有约定：乙方承包门面时间为二十年（2001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不收租金。在第十四条之后另起一栏备注有：“乙方因工作需要变更，甲方退回门面集资款3500元，乙方无条件将门面退回单位”。因“粮改”，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与潘光明于2003年11月23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和《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安置费协议》，并经黄平县公证处公证。至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潘光明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六、同类纠纷涉诉处理情况。2015年9月7日黄平县人民法院受理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诉黄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经审理后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黄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由黄凤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占用属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所有的位于黄平县粮食局综合大楼楼下，产权证号为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的第28号门面归还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一审宣判后，潘光明不服提出上诉，案经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2016）黔26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生效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已经收回涉案的在黄平县粮食局综合大楼楼下的第28号门面。后黄凤申请再审，已经被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七、争议门面和潘光明现状。本案双方争议的1号门面（潘光明编为27号），包含在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持有的房产证号为第××号房产证内。该门面自潘光明解除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劳动关系后占用至今，一直未向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交纳门面租金。目前潘光明自谋职业，该门面由潘光明出租给他人使用（龙明霞租用在开杂货店）。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否仍属于“粮改”遗留问题，能否作为民事案件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根据国务院、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意见以及贵州省人民政府、黔东南州人民政府、黄平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粮食购销企业改革和发展的实施意见的精神，我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进行了企业改革改制，通称为“粮改”。2005年，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曾以潘光明等为潘光明提起侵权之诉，要求退还门面。因当时国有粮食企业改革改制正在进行中，双方之间的纠纷确系因企业制度改革引发，应由政府有关部门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所以黄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和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符合法律规定。现在国有粮食购销企业改革已经完成，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再次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受理的相关规定。潘光明主张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潘光明之间的争议仍系企业制度改革引发，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受理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二，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有无作为本案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主体资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供了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身份证明、法人代表身份证等证件，证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其身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若其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有权通过诉讼方式获得司法保护。本案中，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是根据粮食企业改革改制的要求，经黄平县人民政府同意，将原新州、旧州、平溪、重安、谷陇、直属粮库6个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合并而成立的国有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即黄平粮食购销公司通过合并包括由新州粮管所更名的新州粮收公司在内的六个粮收公司的方式，承继了由新州粮管所更名的新州粮收公司的权利义务，《新州粮食收储公司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中关于新州粮收公司的权利义务亦应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承接。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持有争议门面合法有效的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自己拥有争议门面的权属，故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其作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诉讼，有事实依据，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潘光明在诉讼中之所以提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主要认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不是争议门面的产权人，无权提起诉讼。因此涉案门面的权属问题的确是本案争议最大的问题，也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的前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标的物是门面房，而判断房屋权属的法定凭证就是房地产管理部门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本案中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据以起诉的是第××号房产证，该证登记所有人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关于该证，双方争议点有二：一是第××号房产证所涉及到的潘光明、沈晓敏和瞿国平占用的门面是否包含到房产证上记载的一层面积216.27平方米内的问题。经核查比对，03××96号房产证附图双线内的面积计算总和为215.35平方米，（与第2页记载的面积虽有0.92平方米的出入，但不影响争议门面在其内的认定），争议门面包含在房产证登记的面积之中，产权应属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所有；二是潘光明认为该证源于第0××5号，经与房管部门核实，0××5号房产证与03××96号房产证之间无因果关系，且0××5号已经注销作废，故认定争议房屋（门面）的权属应以现实有效的第××号房产证为准。因本案是属于侵权类纠纷，而非物权确认纠纷。故此，双方在本案诉讼中，诸如交纳的3500元是集资款或者是借款，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是否投资了10万元修建门面，争议门面是否包含有土地权益因素，以及房产证颁发、变更等涉及到影响房屋权属确定的具体争议，是房屋确权方面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作评论。第三，潘光明长期占用门面的行为是否已经构成侵权并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对此，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从以下四个方面来分析。首先，本案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拥有争议门面的合法产权。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潘光明侵犯争议门面的所有权，有房管部门颁发并确认有效的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房产证为凭。其次，潘光明已经不再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职工。2001年因潘光明是新州粮收公司固定职工，才有资格以停薪留职的方式承包该争议门面并且享受免收房租等附属于身份关系的待遇。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与潘光明于2003年11月因“粮改”而解除了劳动关系，潘光明已经不再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职工。对此事实潘光明并无异议。由此潘光明已经丧失了占用争议门面的前提。再次，停新留职合同约定交还门面的情形已经出现，但潘光明方一直持续占用争议门面。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与潘光明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中特别约定，“乙方因工作需要变更，甲方退回门面集资款3500元，乙方无条件将门面退回单位”。本院认为，双方从2003年就已经因“粮改”解除了劳动关系，潘光明已经不再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职工，双方约定的“工作需要变更”退钱还门面的条件已经成就。第四，潘光明长期占用争议门面收取租金未交纳给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潘光明自解除劳动关系后，一直占用争议门面收取租金未交纳给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是不容否认的客观事实。基于以上四点，潘光明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侵权，且侵权事实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给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门面行使所有权和使用权造成了妨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对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方式作了八项规定，其中包括“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明确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还有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要求潘光明排除妨害归还门面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第四，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本次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潘光明在诉讼中提出，潘光明从2001年4月1日起便取得了争议门面的合法使用权，至今已经十六年之久。如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执意认为“不属于粮改遗留问题”而认为是潘光明侵权，也应当在2005年人民法院驳回起诉终审裁定之后提起民事侵权之诉，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十二年后才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当再得到法律的强制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潘光明一直持续占用争议门面，且在2003年11月解除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劳动关系，获得经济补偿后仍然持续占用争议门面至今。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作为原新州粮管所和后更名为新州粮收公司的承继者，现在起诉要求潘光明返还门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五，关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要求潘光明支付门面租金的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门面本身就是从事商品经营的场所，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其他人使用该场所需要根据双方约定或者经济交易习惯支付一定租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案中，双方至2003年11月起就解除劳动合同，潘光明已经不再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单位的职工，失去了承包争议门面和免收租金的前提，理应从解除劳动合同的次月起按照约定或者市场价开始支付占用门面租金。经庭审查明，本案潘光明占用的门面也是租给他人经营，自己坐收门面租金之利，一直没有交纳过租金给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争议门面享有所有权，要求潘光明支付占用门面的租金，既有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一次性补偿的事实在前，又有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关于公司要收回门面、支付逾期租金和公司返还集资款本息的书面通知在后，故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要求潘光明支付一定租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符合经济活动一般规则习惯，应予以支持。现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只要求潘光明按低于市价的标准，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共18个月的门面租金共计9000.00元，其余部分自动放弃，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该主张实际上只是对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租金损失的适当补偿，在法律规定和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可并支持。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要求支付至门面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租金请求，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处理。第六，关于潘光明退回门面并支付租金后，以前交纳的3500元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本案中，现在潘光明不再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职工，理应退回门面。但潘光明交纳了3500元作为修建争议门面的集资款是客观事实。而经批准的《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改革改制实施方案》第二条第8项规定，“职工集资的门面，根据有关集资原始凭证资料，退还本金利息”。对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负有返还门面集资款本息的义务。至于本息数额多少，如何返还，何时返还等具体事宜，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可以另案处理。综上，判决：一、限被告潘光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占用的属于原告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位于黄平县粮食局综合大楼楼下，房产证号为黄房权证新州字××号房产证所含的1号门面（被告编27号，即现龙明霞租用开的杂货店门面）退还给原告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二、限被告潘光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本判决第一项所述门面的租金损失9000.00元给原告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额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元，由被告潘光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黄平县人民法院在2005年7月12日的审判笔录》，2.《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3.《03094号房屋产权产籍档案》，4.《黄平县房地产管理办公室的两份说明》，5.《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对相关房屋所有权证的备注说明》，6.《黄市证﹝2004﹞7号、黄府专议﹝2004﹞20号》，7.03095号《房屋产权产籍档案》，8.03××96号《房屋产权产籍档案》，拟证明03094号、03095号、03××96号房产登记档案存在篡改、造假等情形，03094号、0××5号、03097号、03100号、0641号、03××96号6本《房屋所有权证》在2007年9月12日前是相互独立存在的房屋所有权证，并非被注销或相互包含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政府颁发房产证的行为属行政行为，证据材料能够证明涉案房产属被上诉人所有，其辩解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对上诉人拟证明房产登记档案存在篡改、造假等问题，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潘光明交付的3500元款项属什么性质；二、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涉案门面房是否享有物权，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潘光明使用涉案门面房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支付门面租金；四、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五、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潘光明交付的3500元款项属什么性质的问题。从黄平县粮食局（98）黄粮办字第82号《关于新州粮管所要求新建门面产权及使用权归所的批复》、黄房权证新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在2004年5月19日发出的集资门市清退的有关通知、新州粮库集资门面情况表、黄平粮食购销公司2008年6月7日《兑现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87名返聘员工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情况汇报》等证据材料，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涉案门面房的产权为新州粮管所所有、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在粮改过程中已陆续返还部分职工集资款本息等事实，可以认定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原为新州粮管所）向职工集资修建涉案门面的款项应为借款。潘光明上诉认为不属借款，应属门面房集资款，其对门面房享受有物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涉案门面房是否享有物权，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潘光明辩解涉案30间门面房系包括潘光明在内的43名职工集资修建，产权属集体所有，根据黄平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10月23日作出《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改革和发展的实施意见》（黄府发﹝2003﹞27号），在资产管理方面赋予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是“妥善处置国有资产”而不是处置潘光明原工作单位集体所有或职工个人所有的财产（包括房屋）的权利，涉案30间门面房仍属集体所有。本院认为，从黄府发﹝2003﹞27号文件来看，该文件明确了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被合并的粮食收储公司资产的处置权，虽然该文件未明确规定涉案30间门面房具体处置方式，但是从黄平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10月24日作出的《县人民政府关于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改革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黄府函﹝2003﹞32号），该批复文件同意实施的《黄平县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改革改制实施方案》第8条实际已明确涉案集资门面的产权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承继，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根据有关集资原始凭证资料用公司资产退还集资职工的本金利息，符合集资建房的初衷，2004年5月19日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发出通知收回门面、退还集资本金及利息，大部分职工已按通知要求领取了集资款及本息。从现有的证据材料证实，潘光明等职工集资款项的性质属借款，潘光明以涉案门面是其出资修建为由，辩解对涉案门面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涉案门面房的产权原属原新州粮管所所有，而不是43名职工共同享有，黄平县粮食局根据粮改精神和黄平县粮改实施方案于1999年5月20日下发（99）黄粮办字第29号《关于成立黄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和以地名命名的各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的通知》将原新州粮管所更名为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更名后原新州粮管所的权利义务（包括0641房产证下的涉案门面等资产）由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承继。2002年含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在内的黄平县内六家粮食收储公司合并成立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在对涉案门面房的处置没有特别规定或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当时的法律及粮改政策，合并后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0641房产证下的涉案门面等资产）依法应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承继。因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将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原新州粮管所）名下的资产（包括0641房产证下的涉案门面房等资产）变更到其名下，其享有物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潘光明辩解称，0××5号、0641号、03094号、03××96号、03097号、03100号6本《房屋所有权证》是相互独立存在的，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0641号《房屋所有权证》所属门面在内的多处房产合并在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中的情形，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办理材料涉嫌造假。本院认为，虽然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申请材料有瑕疵，但是，一方面从0641号、03094号、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状况、房地产平面图等事项，并结合房管部门对涉案房产证的情况说明的证实，能够认定0641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产已包含在03094号和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载的房产范围内；另一方面从产权来源来看，03094号和03095号《房屋所有权证》所登记的房产就是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依据黄平县粮改实施方案和法律规定，依法将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原新州粮管所）名下的资产（包括0641房产证下的涉案门面房等资产）变更至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名下，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原新州粮管所）名下的资产自变更登记至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名下之时起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即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潘光明辩解其对涉案门面享有物权的依据不充分，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对涉案门面享有所有权，潘光明占用涉案门面拒不交还，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适格。潘光明上诉认为涉案房屋门面属集资人享有，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不符合承继新州粮管所的财产，不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潘光明使用涉案门面房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支付门面租金问题。涉案房屋门面的所有权人原系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原新州粮管所），潘光明于2001年免租使用涉案房屋门面的前提须同时具备以下两个条件：一是潘光明系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二是基于潘光明和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新州粮食收储公司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在粮改过程中，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资产、劳动关系等）已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承继，即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资产的权利人变更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潘光明的劳动关系的相对方由黄平县新州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潘光明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于2003年11月23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和《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安置费协议》后，潘光明即丧失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职工身份，《新州粮食收储公司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亦告终止，潘光明应将涉案房屋门面交还公司。潘光明继续占用涉案房屋门面已构成侵权，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请求潘光明停止侵害搬离涉案门面房，并对占用的房屋门面要求支付租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租金的支持并无不当。潘光明上诉认为涉案门面属集资所有，不存在向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支付涉案门面房屋租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规定的问题。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因“粮改”引发，2005年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将潘光明等人诉至法院要求退还门面时，当时因“粮改”尚未全面完成，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的诉讼虽不符合起诉条件，曾被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但是在“粮改”工作完成以后，对涉案资产的产权已经明确，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清楚。对此，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现提起民事诉讼符合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实体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况且，当时法院裁定驳回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起诉，只是暂时对黄平粮食购销公司行使民事诉讼权利的限制，其主张的实体权利并未丧失，待“粮改”事由结束后，仍然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潘光明上诉认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属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其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五、关于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系涉案门面房的不动产物权人，潘光明占用门面一直处于持续侵权状态，黄平粮食购销公司提起排除妨碍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潘光明上诉认为黄平粮食购销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元，由潘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