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瑞红，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培健，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俊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夏风，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罗瑞红因与被申请人冯培健、冯俊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佛中法立民申字第6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罗瑞红向法院申请审判人员怀晓红、欧阳凤霞回避，本院院长依法驳回罗瑞红提出的回避申请。罗瑞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院长于2015年10月13日决定依法驳回罗瑞红的复议申请。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瑞红，被申请人冯培健、冯俊期的委托代理人陈夏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日，罗瑞红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冯培健、冯俊期在占有支付被继承人冯锦增遗产下的执行款132266元中向罗瑞红优先返还人民币55000元及利息12000元，共计67000元；二、冯培健、冯俊期在被继承人冯锦增的遗产中支付案件受理费。
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罗瑞红以其向冯锦增的被继承人多支付了55000元为由，向法院诉请冯培健、冯俊期返还多收的价款，属不当得利纠纷。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返还义务，须具备取得利益、致他人受损、利益取得无合法依据以及受益人利益的取得与受损失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故罗瑞红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应从其主张是否具备上述要件进行认定。
就罗瑞红有无遭受损失问题。罗瑞红主张其除向法院执行部门交付执行款及执行费132266元外，还向冯培健支付了55000元，并为此提供了两份收条及《冯锦增与罗瑞红执行和解执行》。虽冯培健、冯俊期对罗瑞红此项主张不持异议，但冯培健、冯俊期与罗瑞红系母子关系且共同生活，身份关系特殊，利害关系明显。故，在冯锦增已身故，又无相关证据佐证冯锦增生前或冯培健已实际收取该款并用于冯锦增医药费、丧葬费的情况下，即使冯培健、冯俊期自认亦不能达到使人内心确认的程度。况且，冯锦增生前负有其他债务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情况下，从保护其他债权人的角度出发，法院不能确认罗瑞红确已支付了55000元。即，罗瑞红在证明其利益受损方面，未完成举证责任。
退一步来说，假设罗瑞红确已先行支付55000元，冯培健、冯俊期于本案应否承担返还责任。法院认为，返还不当得利以受益人实际获益为前提。冯锦增与罗瑞红之间的离婚纠纷业经终审判决确定，罗瑞红对冯锦增负有支付土地折价款130410元的付款义务。冯锦增身故后，冯培健、冯俊期作为冯锦增的被继承人未放弃继承，当然享有继承冯锦增生前债权之权利。据案件查明事实，罗瑞红是据冯锦增为申请执行人的（2012）佛城法执字第727号案要求，向法院缴纳执行款132266元，而该款至今尚未发放给冯锦增的被继承人。换言之，冯培健、冯俊期不存在获益事实。
综上，罗瑞红诉请冯培健、冯俊期返还55000元及利息，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诉请依法予以驳回。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2013）佛城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驳回罗瑞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罗瑞红负担。
罗瑞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案件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冯培健、冯俊期对罗瑞红主张支付的55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可见，构成不当得利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虽然冯培健、冯俊期对罗瑞红主张证明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但双方为母子关系，利害关系明显，且冯锦增生前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对他人负有其他债务，罗瑞红之诉请与冯锦增其他案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存在冲突。故此，对于冯培健、冯俊期的自认，应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从讼争款项来源及支出情况分析，罗瑞红所提交的证据收条、冯培健书写的《冯锦增与罗瑞红自行和解执行》、医疗费发票、丧葬费收据等材料不足以证明冯锦增生前或冯培健已实际收取该55000元款项，并用于支付冯锦增医药费、丧葬费。从冯培健、冯俊期有无存在获益事实分析，罗瑞红依据冯锦增作为（2012）佛城法执字第727号案申请执行人的要求，向法院缴纳执行款132266元，而该款至今尚未发放给冯锦增的继承人冯培健、冯俊期。因此，至本案诉讼发生，冯培健、冯俊期不存在获益事实。综上分析，罗瑞红主张冯培健、冯俊期返还55000元及利息依据不足，一审予以驳回正确合法，本院亦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罗瑞红负担。
再审申请人罗瑞红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撤销涉案执行分配方案。再审申请人认为有足够证据证明涉案55000元及利息应当退回给罗瑞红。二、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城法执异重字第7号裁定书认定涉案55000元应在执行款中抵扣。事实是冯锦增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就因肺癌急需医疗费。根据法律规定，冯锦增同意罗瑞红分期支付土地折价款。于是罗瑞红向冯锦增先支付了35000元，并在其临终前再次支付20000元，合计55000元。冯培健、冯俊期也对该款项予以确认。三、邱惠红在（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01号案件庭审中承认罗瑞红交给法院执行款13万多元，交给冯锦增55000元，一共18万多元。冯锦增无经济来源，每月仅有低保336元，其治病、死亡后丧葬费等款项均由罗瑞红支付。冯培健有残疾、冯俊期年幼多病，两人尚在读书阶段，亦由罗瑞红抚养。四、罗瑞红支付的执行款项均是以土地担保抵押所借。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撤销二审判决，退还55000元执行款和利息给罗瑞红。
被申请人冯培健、冯俊期答辩称：冯锦增的婚姻因邱惠红的介入而使得冯锦增向罗瑞红提出离婚。冯锦增在离婚后患有多种疾病，其每月仅有336元的低保救济金，无其他收入。事实是被申请人突然接到冯锦增朋友的电话，告知冯锦增患病急需医疗费救命，后在被申请人见证下，罗瑞红借35000元予冯锦增。之后，冯锦增病危时，罗瑞红借给冯锦增20000元，用于办理出院结算、丧葬费等。邱惠红让冯锦增在生前签下巨额债务欠条，冯锦增死后仍由邱惠红持有其身份证、户口簿、残疾证、低保存折等证件，企图获得不法利益。请求法院判决退回案涉执行款项55000元及利息。
再审申请人罗瑞红在再审期间提交如下新证据：
1.2012年9月29日作出的财产分配方案，拟证明罗瑞红多交了55000元。
2.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执异重字第7号裁定一份，拟证明罗瑞红多交了55000元，法院裁定退回罗瑞红48090元。
3.本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院认可罗瑞红多交了55000元。
4.（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01号案的调查笔录，拟证明邱惠红承认罗瑞红多交了55000元。
5.协议书，拟证明罗瑞红所交执行款是其以土地担保抵押所借。
6.（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邱惠红和冯锦增的关系。
7.（2015）佛城法审监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案件事实。
经质证，被申请人冯培健、冯俊期对罗瑞红提交的七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经审查，证据1、2、3、4、6、7均从法院调取，本院均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5协议书的内容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不将其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5）佛城法执监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撤销了该院的（2014）佛城法执异重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
经质证，罗瑞红认为其未收到该份裁定书且该裁定书是错误的。冯培健、冯俊期认为该份裁定书错误且未生效。
经审查，（2015）佛城法执监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由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本院将其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罗瑞红与冯锦增曾因离婚纠纷诉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11）佛城法民一初字第4651号民事判决书：准许双方离婚，婚生儿子冯俊期由罗瑞红直接抚养，冯锦增每月支付抚养费200元至冯俊期年满18周岁止；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红路2座104方由冯锦增承租居住；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绩西联合一村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国用（95）字第1030730508973）归罗瑞红所有，由罗瑞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锦增支付土地折价款130410元；冯锦增欠邱惠红借款共220500元及利息属冯锦增个人债务，由冯锦增负责清偿；驳回罗瑞红其他诉讼请求。罗瑞红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驳回罗瑞红的上诉，维持原判。因罗瑞红未按上述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冯锦增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2）佛城法执字第727号（以下简称727号案）。执行过程中，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佛城法执字第72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绩西联合一村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国用（95）字第1030730508973），并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拍卖通知书。
离婚案件执行期间，冯锦增于2012年5月24日因病死亡。其与罗瑞红的婚生子冯培健、冯俊期向法院申请变更为727号案申请执行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2012）佛城法执变申字第25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为冯培健、冯俊期，原申请执行人冯锦增就该案所涉的权利义务由冯培健、冯俊期共同继受。727号案执行过程中，罗瑞红于2012年9月24日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标的及执行费合计132266元（含该案执行标的130410元及执行费1856元）。同日，法院作出《暂停拍卖财产通知书》，决定暂停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拍卖。
执行过程中，罗瑞红以其已支付55000元用于冯锦增的治疗和办理丧葬事为由，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要求在执行款中予以扣减并由法院退回其多付的执行款。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佛城法执异字第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罗瑞红的异议请求。异议人罗瑞红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本院作出（2013）佛中法执复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由一审法院重新审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佛城法执异重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停止对位于中山市小榄镇绩西联合一村证号为国用（95）字第103073050897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退回执行款48090元给罗瑞红。罗瑞红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后于2014年10月28日申请撤回复议申请，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佛中法执复字第1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罗瑞红撤回执行复议申请。2015年3月11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城法执监字第2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4）佛城法执异重字第7号执行裁定。
2013年3月1日，罗瑞红持两份收条及《冯锦增与罗瑞红自行和解执行》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之诉。其中，落款为2012年5月15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罗瑞红支付土地折价款35000元给本人治病”，落款处收款人一栏记载为“冯锦增”；落款为2012年5月24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罗瑞红按照冯锦增的临终遗言支付土地折价款20000元给本人办理冯锦增的出院及丧葬等费用”，由冯培健签名确认。《冯锦增与罗瑞红自行和解执行》主要内容为：冯锦增同意罗瑞红继续居住公租房照顾两儿，同意分期支付土地折价款130410元；罗瑞红第一次支付给冯锦增35000元由冯培健负责款项支出；根据冯锦增病危临终遗言，罗瑞红再支付冯培健20000元，用于冯锦增的住院费和丧葬费，共收到罗瑞红土地折价款55000元；余款用于抚养冯培健、冯锦期完成学业。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3日，冯培健于“见证及收款人”栏处签名确认。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驳回罗瑞红的诉讼请求。罗瑞红上诉后，本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本案二审判决，驳回罗瑞红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9月29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关于执行冯锦增案件财产分配方案》，对727号案提取的132266元，扣除727号案执行费后，按债权比例分配给债权人邱惠红、罗瑞红、罗瑞兰、梁慧玲、罗瑞荣五人。罗瑞红向法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罗瑞红已经就该55000元，向法院提出不当得利纠纷之诉且被本案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罗瑞红要求返还该笔款项不予支持。后罗瑞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由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冯锦增案件另行制作执行分配方案。
本院再审认为：就涉案55000元的执行款项，罗瑞红先后向法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不当得利纠纷之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本案罗瑞红起诉主张为不当得利纠纷，其诉求是“冯培健、冯俊期在占有支付被继承人冯锦增遗产下的执行款132266元中向罗瑞红优先返还人民币55000元及利息12000元”，由此可知，罗瑞红实质目的是希望在执行冯锦增案件财产分配中优先收回诉争的55000元，而并非真正意义上单纯地要求冯培健、冯俊期向其返还某种不法利益。而该诉求应在执行异议中予以处理，且罗瑞红实际亦就此提出了执行异议及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而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现正在对罗瑞红的执行异议案件进行审理。
回到本案罗瑞红的诉求，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的一种利益。罗瑞红的诉讼请求是退回相应的执行款项，该笔执行款暂时保存在法院账户，法院并未对其予以分配，因此冯培健、冯俊期并未从中获得利益，涉案执行款项并不属于冯培健、冯俊期所获得的不法利益。故，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冯培健、冯俊期获得了不当利益，罗瑞红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 晓 红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国 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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