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土儿。
委托代理人：谢永俊。
委托代理人：蒋晓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成付。
委托代理人：吴建波。
上诉人戴土儿与上诉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的（2014）丽莲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土儿的委托代理人谢永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建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更名为浙江大地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再次更名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即被告。
2005年12月28日，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与临海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四合同段（K56＋000-K70＋500）工程。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为该工程垫付了招投标费用、项目部人员统筹费用、垫资款利息等资金。2007年7月31日，工程项目经理部向原告出具了欠原告款项的明细表和欠据。2010年1月20日，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欠原告1114643.17元，承诺于2010年底前一次性付清，2014年3月20日，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黄建华在欠条后签字确认该事实。
2012年12月25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催告函》，要求被告在当年底前付清所欠的1114643.17元及利息。2014年2月18日，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章伟培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原告垫付的招投标费用、垫资款利息、项目部人员社会统筹费用、管理费等各项费用应支付给原告本人。原告为催讨欠款在上虞市第二路桥有限公司和被告之间来回奔波无果。原告认为，被告股东股权的转让，不能成为公司债务拖延履行的托词。被告对所欠款项理应承担支付责任。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1114643.17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额归还日止，暂计至2014年6月1日约为人民币287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其权利义务由更名后的被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承继。原告戴土儿为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四合同段垫付款项及管理费收入，经双方结算，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原告戴土儿1114643.17元，有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临海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出具的收款收据及明细表、景宁四标工程财务状况、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伟培、黄建华所作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资金占有费，因双方并未对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利息进行过约定，故对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已过诉讼时效，因2010年1月20日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且2012年12月24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律师催告函，诉讼时效已经中断，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对该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要求追加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因案外人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仅涉及与被告之间股权转让，与本案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该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戴土儿支付欠款1114643.17元；二、驳回原告戴土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20元，减半收取8710元，由原告戴土儿负担1710元，由被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宣判后，戴土儿、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戴土儿上诉称：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并要求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金额还清日止），一审判决以“双方并未对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利息进行约定”为由，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错误，理由是：1.被上诉人在欠条中明确欠款归还时间是2010年年底。因此，从2011年1月1日起即为欠款逾期支付时间。上诉人要求其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实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该请求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审理借贷、涉外民商案件等一系列的解释、答复中对于当事人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问题都有明确的规定。同时，司法实践中的判例也随处可见。综合以上情况，上诉人认为本案当事人虽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但约定了欠款归还期限。逾期即违约，上诉人据此根据法律规定主张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承担法定违约责任，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未约定欠款归还期，债权人也可以主张从起诉之日起的银行利息。故请求依法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金额还清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戴土儿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与戴土儿之间的债权债务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对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利息进行约定，对上诉人戴土儿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戴土儿的上诉请求。
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采信错误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明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采信。此欠条首先形式上不符合证据合法性要件。如此大笔欠款结算确认，只有一个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有权签字的主体进行确认，不符合常理。其次，本案被上诉人曾担任过上诉人前身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形式上虽将股份转让不再担任公司职务，但其一直在幕后控制涉案公司。其有能力制作相应的欠款凭证，来侵害公司的利益，谋取私利，该欠条如何形成本身就疑点重重。最后，被上诉人凭此欠条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更是缺乏依据。理由如上所述，此欠条真实性、合法性上就不能被采信、使用。故此，上诉人认为不管是否有涉案欠款，被上诉人现在再来主张权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2.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承包涉案工程，工程款结欠数额等是否如被上诉人所诉金额一致，在本案中应当说证据不足，而一审法院对于工程款金额证据采信也不恰当。仔细审阅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该部分证据，要么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要么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上述证据均不能使用，而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进行采信，显系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一审中上诉人请求法院追加案外人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一则有利于法院查明事实，二则上诉人也是从其手中受让过来，转让协议当中约定转让前对外所应承担债务由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来承担。三则如追加有利于纠纷解决，但法院未追加。因此，上诉人认为此做法欠妥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戴土儿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信。1.答辩人在2005年前就已经不是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章伟培，总经理是孙如光。2007年7月以后法定代表人是黄建华，总经理是顾宝军。2005年年底，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临海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标的“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四合同段（K56＋000-K70＋500）”工程。公司内部由答辩人作为承包人出资完成。因此，该工程从招投标起所发生的费用（包括项目部人员的工资、社保等）都由答辩人垫付。2007年7月，公司股东变更为上虞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之时，该工程的项目部向答辩人出具了欠款欠据。2010年初，公司的股东再次发生变更时，答辩人请公司也要对本人所垫付资金出具欠据，故公司领导商定后由财务进行了计算，通知答辩人到办公室拿到了欠条。因没有明细，答辩人在之后向公司催要款项的过程中由公司财务人员从电脑中拉出了明细账。此后，答辩人就此款项进行催讨，公司的前后股东相互扯皮，现在的股东以不知情为由置之不理。这一事实经过完全真实。2.答辩人既不是公司股东，又不是法定代表人，根本无权也不可能“幕后操纵控制涉案公司”，更不用说“有能力制作相应的欠款凭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的指责纯属无稽之谈。被答辩人现在的说词，完全是为了抵赖债务。3.所谓欠条形式上不符合证据合法性要件，同样没有法律依据。法人单位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材料，相当于自然人签名出具书面材料。法律从无单位加盖公章后还需要其他人签字的形式要求，正如自然人签名后并不需要加盖指印。何况，本案中有其他财务清单、项目部以前的欠据、后期原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刘毓彪所书写的结算单等资料相互印证，答辩人起诉前催讨欠款过程中又要求两任原法定代表人章伟培、黄建华出具了相关文字确认说明，所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本案事实。4.2012年12月，答辩人曾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催告函》，该行为即债权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故被答辩人所谓诉讼时效已超过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事实上，答辩人从未停止过款项的催要。（二）一审程序合法。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是被答辩人的原股东，于2010年2月2日将股权转让给范丹婷、范大地。这是被答辩人股东股权变更，不是企业作为法人主体的债权债务变更或者承继。不论是债务主体还是合同关系上，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均与本案无法律关系。至于被答辩人作为债务主体承担债务后如何由现股东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向原股东进行权利主张，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对被答辩人提出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不予采纳是完全正确的。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除了关于资金占用费（即违约金）不支持答辩人诉请，答辩人第一份证据《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法提供原件（原件在被答辩人公司保管）不予采纳这两处认定和判决内容存在错误外（答辩人就此已经提起上诉），其余事实认定、证据采信、审判程序、判决事项均无不当之处。故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系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前身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上虞市第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本案一审被告或者第三人并无不当。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主张涉案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0日的欠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采信，经查该欠条上有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且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两任法定代表人章伟培、黄建华均对原丽水市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欠款行为表示认可，在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的情形下，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2年12月24日戴土儿以邮寄律师催告函的方式向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同月25日律师催告函到达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戴土儿于2014年7月3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对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戴土儿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因双方对垫资及管理费收入的利息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述费用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2元，由上诉人戴土儿负担3400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负担14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