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爱。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想的。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元。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贺晓宇，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工业园区聚良大道东。
法定代表人张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商文翔，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宗礼，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涛以及上诉人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的诉讼代理人贺晓宁，被上诉人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亿能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商文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6月26日18时40分许，徐树平驾驶冀J×××××号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沿滨州市北海经济开发区海港路由东向西行至与疏港路“十”字路口时，与沿海港路由西向东马振杰驾驶的鲁M×××××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鲁M×××××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李坤山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树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马振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坤山无事故责任。张新爱系李坤山的母亲，宋想的系其妻子，李建涛系其儿子，李元元系其女儿。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向无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近亲属李坤山与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棣劳人仲案字（2013）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方的近亲属李坤山与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亿能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亿能公司提供了其与邯郸市众合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承包合同》，欲证实其将滨州北海项目的所有劳务均分包给了邯郸市众合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四被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该合同签订的时间进行鉴定。经诉讼双方协商同意，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亿能公司与邯郸市众合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承包合同》（在鉴定中称检材），与2013年12月1日亿能公司的《起诉状》（在鉴定中称样本）是否为同期书写形成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期书写形成。四被告因该鉴定支付鉴定费9000元。亿能公司申请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后又放弃该权利。四被告申请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出庭作证，证实李坤山生前与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时，三证人均陈述其工资是由邵福柱在其家中发放，郭某陈述当时郭亚男介绍他来干活时说是给邵福柱干。
原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其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劳动纪律，获得了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受到了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2005）12号）第2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报名表”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四被告无证据证明李坤山生前的工资是由原告亿能公司发放，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实李坤山生前与亿能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的陈述不能证实自己就是亿能公司的劳动者，与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证言也不符合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的条件。据此，判决如下：一、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与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的近亲属李坤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鉴定费9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负担。
宣判后，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李坤山与被上诉人亿能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证据有：证据一四上诉人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及河北省永年县公证处（2013）永证民字第220号公证书，证据二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棣公交认字（2013）第06260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三无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棣）公（刑）鉴（尸）字（2013）061号，证据四工亡职工李坤山火化证、居民死亡证明书，证据五工亡职工李坤山的无棣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据六肇事司机徐树平驾驶证，证据七肇事司机马振杰驾驶证，证据八肇事车辆冀J×××××号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机动车行驶证，证据九肇事车辆鲁M×××××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证据十亿能公司北海新区项目部现场照片六张，证据十一亿能公司劳动者段某乙证言及其身份证，证据十二亿能公司劳动者段某甲证言及其身份证，证据十三亿能公司劳动者郭某证言及其身份证，证据十四无棣县人民法院（2013）棣民初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十五、亿能公司劳动者郭亚男书面证明材料以及无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郭亚男询问笔录。上述证据并非孤立的单一的证据，所有证据各有证明目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可以证明李坤山与被上诉人亿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亿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的证据，但未提供，应当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劳动争议与普通民事争议具有明显的区别，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劳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在资本强劳工弱的背景下，劳动关系也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这就决定了劳动争议的主体之间不可能完全处于平等地位。在确认劳动关系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通常会一口否认劳动者在其单位工作的事实，由于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相关证据均被用人单位掌握，导致劳动者确有客观理由无法提供。《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也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辞退、除名、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的企业内部劳动规章、考勤记录、工资表、社会保险费台帐、人事档案等证据，这些证据由用人单位单方面保管，劳动者没有办法自己举证证明，所以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由有能力举证的单位承担。上述规定明确分配了劳资双方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亿能公司应当予以提供但未提供，应当依法承担不利后果。（3）、被上诉人亿能公司认可李坤山上班的北海新区工地系其公司的工程项目。被上诉人亿能公司提供了其将北海新区工程转包与邯郸市众合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分承包合同》，认可李坤山上班的工地系其公司工程项目，庭审中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津天鼎（2014）物证鉴字第549号物证鉴定意见书、无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郭亚男的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亿能公司提供的其将北海新区工程转包与邯郸市众合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分承包合同》，这些证据综合印证，完全达到并超越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要求，所有证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可以得出惟一的排他的毋容置疑的结论，足以证明上诉人近亲属李坤山与被上诉人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对劳动部（2005）12号规定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文本理解错误，犯了最起码的证据判断逻辑错误，且并未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陷入了ＸＸＸ总理所痛斥的证明“你妈是你妈”的天大笑话怪圈中。（1）、一审判决认定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不能证明自己就是被上诉人劳动者，与亿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的证言本身就是民事诉讼规定的法定证据，而不需要另外提供证据证明证据本身，否则，就陷入永远无休无止的错误的证据判断逻辑怪圈。（2）、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的证言属于劳动部（2005）12号规定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劳动部（2005）12号规定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具体到本案中，就是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的证言。该三人均具备证人身份和资格，郭某、段某乙也是此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均属于知情人。尤其是郭某的证人身份和资格，证据二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棣公交认字（2013）第06260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证据十四无棣县人民法院（2013）棣民初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书均在卷佐证。（3）、一审判决对劳动部（2005）12号规定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文本理解错误，犯了最起码的逻辑错误，陷入了ＸＸＸ总理所痛斥的证明“你妈是你妈”的天大笑话怪圈中。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理解，那么，证人段某甲、郭某、段某乙还需要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还需要向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确认其与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的证据判断逻辑错误，显然荒唐。（4）、上诉人的近亲属李坤山系一个普普通通的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工，他和郭某、段某乙来山东省无棣县不是为了旅游，更不是三人一同去探亲，况且无棣县没有其三人的亲戚也没有什么旅游景点。他们三人来山东省无棣县是为了去被上诉人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的北海新区工地打工，本案的主客观证据均可印证，这是最基本的事实。一审判决并没有遵循法官职业道德，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违背了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的基本原则。请求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判决上诉人近亲属李坤山与被上诉人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鉴定费的汇款手续费5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亿能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提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的亲属李坤山是否与亿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2005）12号）第2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报名表”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应为证实其亲属李坤山与被上诉人亿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均不能足以证实李坤山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也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辞退、除名、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已经存在劳动关系而发生劳动争议时所适用。本案属于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宜使用上述规定。上诉人上诉理由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新爱、宋想的、李建涛、李元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现文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