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四终字第00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全林，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和林格尔县林业局退休职工，住和林格尔县。
委托代理人云文珍，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珍气，男，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和林格尔县。
委托代理人李云，内蒙古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林格尔县城关镇榆西夭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和林格尔县。
法定代表人齐三白，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武全林、田珍气因与被上诉人和林格尔县城关镇榆西夭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榆西夭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全林的委托代理人云文珍，上诉人田珍气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榆西夭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武全林与田珍气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田珍气）自愿将经营二十多年的耕地转让给乙方（武全林）使用经营，折合面积74.25亩，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土地（补偿）费163350元。经营使用权按国家规定的期限内执行。”武全林及田珍气均在合同上签名，未签署日期。协议签订后武全林及时给付田珍气转让（补偿）费163350元。榆西夭村委会于2013年9月2日诉至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田珍气与武全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返还非法承包的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本案审理中田珍气未提供田珍气与榆西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也未提供任何形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证书，田珍气未能举证证明田珍气与武全林签订两份《土地转让合同》所涉74.25亩土地由田珍气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所涉土地仍为榆西夭村委会集体所有未经发包的土地。田珍气与武全林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是无权处分行为，因田珍气无权处分而订立的合同在权利人榆西夭村委会拒绝承认和田珍气事后未取得权利的情况下，将导致《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应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武全林应返还榆西夭村委会本案所涉74.25亩土地。武全林、田珍气在庭审中未举证证明争议土地已经分别属于和林格尔县城关镇榆西夭行政村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所有的情形，榆西夭村委会有权发包本集体所有的土地，对武全林、田珍气辩称榆西夭村委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信。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支持和林格尔县榆西夭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田珍气与武全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武全林于判决书生效后返还和林格尔县榆西夭行政村村民委员会74.25亩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珍气负担。
武全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榆西夭村委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实属主体设列不适格。原审被告田珍气，虽然属于榆西夭村委会成员，但该村民委员会下设五个自然村，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国实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全部土地分别属于各自然村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在发包时就由各自然村集体组织进行发包。武全林以流转的形式与田珍气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这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三十四条之规定，榆西夭村委会既然不是作为发包土地的主体，那么他根本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此，榆西夭村委会作为原告诉请法院确认武全林与田珍气所签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显然主体设列不适格。二、武全林与田珍气所签《土地转让协议》完全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贯彻我国农村土地改革政策，和林格尔县城关镇榆西夭村委会上喇嘛盖自然村，作为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将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荒地发包给田珍气，至今已经营了三十多年，可原审法院未考虑这一因素，却认定田珍气与武全林所签《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田珍气虽然在庭审时未向法院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而且上喇嘛盖全体村民均认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已将所争议的土地发包给了田珍气，原审法院判决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公正裁判。
田珍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案由是土地使用权争议，依法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原审法院审理的是承包经营权问题。既然原审法院认为无承包合同，无经营权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此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实质上是田珍气有无使用土地的权利，所以，田珍气与榆西夭村委会之间的纠纷属于地使用权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据此，榆西夭村委会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二审法院应予驳回榆西夭村委会的起诉。二、仅就诉讼主体而言，榆西夭村委会起诉属主体不合格。原审认定争议土地属于榆西夭村委会所有是不正确的。争议土地属上喇嘛盖自然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是不争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集体土地所有权的主体只能是农民集体，依农民集体的所属不同，可以将集体土地所有权划分为三种。第一种村民小组（生产队）集体土地所有权。第二种，村（大队）集体土地所有权。第三种，乡镇（公社）集体土地所有权。上述三级所有十分明确。榆西夭行政村包括五个自然村，有上喇嘛盖村、中喇嘛盖村、半滩村、榆西夭村、白泥夭村。每个村都有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归每个自然村，各村谁都无权侵犯另一村土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判田珍气举证争议土地属上喇嘛盖村民小组所有，是强人所难，田珍气没有举证义务，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原审认为争议土地属榆西夭行政村所有是错误的。自然村是根据自然独立区块儿，多少年来自然形成的。行政村是指农村最基层的行政管理单位，是人为的按照便于管理的需要而划分的。有时可以几个自然村为一个行政村。行政村由一套领导班子（支部、村委会）管理。这些自然村为村民小组，都要受行政村村委会和村支部的管理和领导。可见，行政村只是一个行政管理单位，像榆西夭行政村（村民委员会）根本没有自己独有的农民集体土地，要有也仅是办公地盘所占地属其有。原审法院把上喇嘛盖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归属榆西夭村委会无法律依据。本案争议土地权属归上喇嘛村是铁的事实，所以上喇嘛村（村民小组）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榆西夭村委会主体不适格。因此，驳回榆西夭村委会的起诉。三、田珍气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不排除有承包经营权。争议土地属荒坡、荒沟、荒地（下称荒地）。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和政策规定，当时，鼓励村农民优先以农民个人承包使用荒地，对水土流失进行治理，鼓励农民个人合理开发利用荒地资源，以治理保开发，以开发促治理。相关规定实行“谁治理、谁管护、谁受益的政策”，还规定可“转租”，为了管理好耕地、荒地，当时田珍气村里分开几个小组，主要将村里山梁、山坡地、凹地（荒地占地面积较多）划给农民开发利用，不让闲置。这样，珍视土地的农民、辛勤劳动的农民对荒地进行治理开发。村民有的开发亩数多，有的开发亩数少，互不相干，无异议，行政村亦无异议，一直使用土地经营25年左右。这种情况，怎么能说田珍气无使用权、无承包经营权呢？至于无承包合同、无经营权证问题，这全村都没有，签合同、办证主动权在上面，田珍气无能力左右。田珍气非常愿意签合同、办证，但无能力。反过来说，尽管无合同、无证，但行政村、上级部门都知道使用几十年事实的存在，都默许。综上，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榆西夭村委会起诉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支持田珍气，因鼓励治理开发荒地，对争议土地有使用权、有出租权。田珍气和榆西夭村委会对争议土地可完善承包手续，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办理土地经营权证书。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公正改判。
榆西夭村委会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田珍气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10年11月30日和林格尔县祥瑞建材厂与榆西夭村委会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及2005年7月20日和林格尔县樊家夭乡人民政府与上喇嘛盖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拟证明：“被当时征用21户上喇嘛盖村村民的承包地予以补偿，榆西夭村委会认可属其承包地，田珍气承包地情况和这21户完全相同，原审判决于法无据”；
2、1998年2月20日田珍气与榆西夭村委会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榆西夭村委会没有权利发包土地，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对田珍气所举上述证据，武全林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村里发包土地就是这么一回事，计税面积小，实际耕种面积大于承包合同面积”。本院对田珍气所举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2月3日，田珍气与武全林就本案诉争74.25亩土地还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与双方未签署日期的另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内容相同。
田珍气当庭陈述称：“涉案土地均没有登记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没有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998年2月20日田珍气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显示，发包方为榆西夭村委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榆西夭村委会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3、榆西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属平等主体之间关于财产关系的纠纷，并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故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本案中，从田珍气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中可以看出，发包方是榆西夭村委会，榆西夭村委会主张权利并未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故榆西夭村委会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本案诉争土地，虽田珍气占有使用多年，但其无证据证明其有承包权，其将土地转让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事后未经权利人追认亦未取得处分权，故其与武全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榆西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武全林与田珍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武全林与田珍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武全林负担100元，由上诉人田珍气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芳
审判员 伏 春
审判员 徐金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