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来刑一终字第5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忻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海朋，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忻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覃臣寿，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在新，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小石，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忻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良述，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韦加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忻城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韦某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2014年5月2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广西壮族自治区忻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忻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3）忻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至31日，11月10日至11日，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雪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海朋及其辩护人覃臣寿、杨在新，上诉人韦小石及其辩护人吴良述，原审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来宾市人民检察院两次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共两个月。2014年11月20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2月6日1时许，被告人韦海朋看见被害人莫某丙与另一人站在其家牛房前面，认为是小偷欲盗牛，即上前质问，莫某丙与那人跑走。韦海朋遂追撵，在本屯篮球场内将莫某丙抓住，并和随后赶到的被告人韦小石用拳脚对莫某丙进行殴打。闻讯到现场的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也用脚对莫某丙实施踢打。之后，韦海朋用手机报警。公安民警到现场将莫某丙带回派出所审查，当回到派出所办公楼前，发现该男子口鼻部流血，遂将该男子送往思练镇卫生院救治。莫某丙于当天凌晨5时许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来宾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莫某丙系因胸部外伤引起心、肺组织淤血水肿导致心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2月6日6时许，公安民警电话通知韦海朋来协助调查，并叫韦海朋通知韦小石，韦小石表示在路边等候公安民警。公安民警到韦海朋家将韦海朋带上警车，后韦小石在路边跟着上了警车。案发当日下午，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另查明，案发后，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等人共赔偿了被害人莫某丙亲属的经济损失33100元。2013年9月6日，韦某甲的家属代其又赔偿了被害人莫某丙亲属的经济损失2万元，莫某丙的亲属韦秀青、韦某乙、韦莫周、韦英秋对韦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证实韦海朋出生于1978年7月9日、韦小石出生于1984年3月6日、韦某甲出生于1974年4月10日、韦加成出生于1976年6月2日，作案时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受理报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2月6日1时29分，家住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的韦海朋打电话向忻城县思练派出所报警称，刚刚在板朝屯内有人偷牛且偷牛的人已经被抓住，要求出警处置。接警后，该所民警赶往现场，在板朝屯篮球场内发现有几十名群众控制着一名受伤的男子，民警将该男子带回派出所，后将该男子送往医院救治，因救治无效该男子于当日5时许死亡。经调查访问，韦海朋、韦小石有伤害涉嫌盗窃耕牛男子嫌疑。2013年2月6日10时许，公安民警到板朝屯将韦海朋、韦小石传唤到思练派出所。同日17时许，板朝屯的韦某甲、韦加成到思练派出所投案。
（3）忻城县公安局思练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2月6日2时多，该所民警将莫某丙带到该所办公楼前，欲将莫某丙带到该所办案区进行审查，发现莫某丙话语模糊、神志不清，在灯光照射下，该所民警发现莫某丙的口鼻部有血流出，为防止发生意外，该所民警即将莫某丙送往思练镇卫生院进行治疗。
（4）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从现场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灯光篮球场提取了血迹一份。
（5）收条、谅解书、赔偿协议书，证实被害人亲属韦莫周收到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韦某甲、韦加成家属交到忻城县公安局思练派出所关于莫某丙的后事处理费33100元（其中火化费3100元）。2013年9月6日，韦某乙、韦秀青、韦莫周、韦英秋收到韦某甲家属代为赔偿的赔偿款2万元，并对韦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6）思练镇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证实莫某丙2013年2月6日2时50分入院，入院诊断为：多处多根肋骨骨折；肺部挫伤？颅脑损伤？早期休克。
（7）关于对莫某丙《门诊病历》的情况说明，证实侦查卷第二卷第125页的《门诊病历》是该所民警于2013年2月7日在办案中依法到思练镇中心卫生院调取。
（8）思练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死亡证明，证实莫某丙专科情况见：右前额可见一3×1厘米深达颅骨伤口，出血，右面部肿胀，双侧鼻腔有少许鲜血渗出，胸廓畸形，有多处淤痕，右侧第2、3、4及左侧第2、5、7、8前肋可触及骨折征。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转院前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测不到生命征，即行胸外按压，呼吸气囊镇压通气、肾上腺素等一系列抢救措施后无效，于2013年2月6日凌晨5时许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9）忻城县思练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实莫某丙因“被他人打伤致全身多处疼痛伴气紧约1小时余”就诊，2013年2月6日凌晨3时53分行头颅正侧位片及胸部正侧位片，由于患者伤情严重，未能站立，无法行头颅正侧位片及胸部正侧位片检查，故无上述头颅及胸片检查结果。
（10）广西脑科医院心理检测报告、影像检查报告单、脑电地形图检查报告、数字化脑电图检查报告、广西壮族自治区龙泉山医院经颅多普勒报告单，证实2012年3月29日，莫某丙曾到广西脑科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脑萎缩。
（11）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在对莫某丙尸体检验后提取莫某丙的深蓝色长袖1件、灰色长裤1条、黄色棉拖1双。
（12）案发时莫某丙所穿的衣服、外裤、棉拖照片，证实莫某丙案发时所穿的衣服、裤子以及鞋子的特征，衣裤上有污痕、破损以及血迹，棉拖上有血迹。
（13）忻城县思练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30分至3时30分思练卫生院安装的监控系统已损坏无法使用，故无法提供相关的视频信息。
（14）忻城县思练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由于该镇安装的监控系统视频存储容量只能保存最近3个月内的视频录像，3个月之前的所有视频已被覆盖，故无法提供相关的视频信息。
（15）思练派出所方位图，证实思练政府大门监控探头所在位置、思练派出所方位及办案区位置、思练派出所办案区大门、思练派出所办公区所见。
2、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解剖照片，法医检见，死者莫某丙头面部情况：左额顶见一0.5厘米×0.5厘米的挫伤，左侧枕部见一4.0厘米×3.0厘米的挫伤，右前额见一长2.0厘米×0.3厘米的挫裂创口，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右颞部见一长1.5厘米×0.8厘米的挫伤，右颜面见一4.0厘米×2.5厘米的淤斑，左耳前见一2.0厘米×1.0厘米的淤斑，右耳后见一1.5厘米×1.0厘米的挫伤。
胸部：左锁骨前见一长2.5厘米×1.0厘米的挫伤，左前胸见一长6.0厘米×4.0厘米的淤斑，右锁骨前见三处挫伤，大小为1.0厘米×0.3厘米、0.8厘米×0.4厘米、0.5厘米×0.3厘米，右前胸见一范围为14.0厘米×8.0厘米的淤斑。
背部：右背部二处挫伤，大小为2.0厘米×1.0厘米、2.5厘米×1.0厘米。
四肢情况：左手腕桡侧见一长1.0厘米×0.5厘米的挫伤，右手腕尺侧见一长2.0厘米×1.0厘米的挫伤，右手腕背见一长4.0厘米×3.0厘米的淤斑，左小腿胫前见一长1.5厘米×1.0厘米的挫擦伤，左足背见一长1.5厘米×1.0厘米的挫伤，右大腿外侧见一长8.0厘米×4.0厘米的淤斑，右膝关节前见一长9.0厘米×5.0厘米的淤斑。
颈项部、腹部、生殖器及肛门未见损伤。
解剖检验：①按常规打开胸腔，左右胸大肌均见有大量出血。可见左侧第3、4肋及右侧第2、3、4、5肋呈完全性骨折；右胸腔内积液少量；心包内有少量积液，心尖、心底未见损伤及出血点，心血不凝；左右两肺表面未见有损伤及出血。
②按常规打开腹部，腹腔内未见积液，肝脏稍肿大，表面未见有损伤；脾脏表面未见有损伤，颜色有些偏暗；胃内容物空虚；余未见异常。
③按常规打开头部，头皮对应的挫伤部位下可见有皮下淤血，未见有颅骨骨折；锯开颅盖，于右脑额叶见一1.0厘米×0.5厘米的出血灶；左右脑表面蛛网膜下可见明显水肿，左右脑室切开未见出血；颅底未见骨折；小脑及脑干未见出血。
分析说明死亡原因：
①根据尸表征象所见，全身有多处大小不等的挫擦伤、挫裂创、淤斑等，这些损伤不能一次性形成，符合外来暴力多次作用而形成；②根据解剖所见，左右胸大肌均见有大量出血，可见左侧第3、4肋及右侧第2、3、4、5肋呈完全性骨折，头皮对应的挫伤部位下可见有皮下淤血，于右脑额叶见一1.0厘米×0.5厘米的出血灶，由此可知损伤的主要部位是头部和胸部；③病理检查见：心肌间质水肿、肺淤血水肿伴心理衰竭细胞、脑水肿；由此可知头部和胸部受损伤直接导致脑组织和心、肺组织淤血水肿，肺组织淤血水肿的直接后果又可导致心功能衰竭，最终引起死亡。
鉴定意见：莫某丙系因为胸部外伤引起心、肺组织淤血水肿导致心功能衰竭死亡。
（2）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2013）病检字第5号关于莫某丙的病理报告证实，送检的检材检出死者莫某丙心肌间质水肿；肺淤血水肿，伴心力衰竭细胞；脑水肿。
（3）来宾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来公（刑）鉴（DNA）字（2013）6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从送检的检材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篮球场北面篮球架下的滴落状血迹中检出男性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莫某丙，支持该男性人血为莫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证人证言
（1）莫某甲、韦某乙证实，2013年2月6日2时40分，韦某丑打电话给莫某甲说，你哥莫某丙到板朝屯偷牛被群众打伤，公安已将他带回镇里有20分钟了。听后，莫某甲到莫某丙家告诉他家人。后莫某甲与侄子韦某乙来到思练派出所得知莫某丙已被送往思练卫生院。到卫生院之后，二人发现莫某丙伤得很严重。当日5时许，莫某丙因抢救无效死亡。二人均证实莫某丙精神不正常，2012年曾两次被送往脑科医院治疗。
（2）韦某丙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2时许，本屯的韦拿尤（音）到他经营的代销店买烟时说，屯里的人在灯光球场抓到一个偷牛贼。他到灯光球场时，派出所的民警已到现场，并把涉嫌偷牛的人带到警车上。他发现涉嫌偷牛人是板儿屯的莫某丙，莫的脸有点肿，右脸部有血迹。约5分钟后，派出所的人开车离开。听屯里的人说，莫某丙是被韦海朋怀疑来偷牛及抓获的。
（3）卢某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在韦某丙家听讲韦海朋家的水牛被盗，韦海朋等人已在灯光球场抓到偷牛的人。他赶到灯光球场，看见已有韦海朋、韦小石、韦某丁等二十多人围在球场上。有一个人满脸是血跪在人群中间，他猜那人肯定被打过了。10分钟后，公安民警来到并把那人带离。
（4）韦某丁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在家中听见有人在屯中喊“抓到人了”，便与胞兄韦某甲先后去到本屯球场。他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头部、脸部有血迹，脸还有点肿，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等人站在那人的周围。韦海朋、韦加成问那人的姓名、住址及另一同伙，那人没有回答。不知是韦加成或是韦海朋就说“你不讲就打断你的腿”。他就问那人是哪里人。那人说是板儿屯的人，叫“艳武”（音），认识他。后又有人问了几次其同伙的姓名，那人说叫“益兰（音）”。他就回家问父亲板儿屯是否有叫“艳武”、“益兰”的人。他爸说有这两个人。他再次来到球场时，本屯已有很多群众在那里。韦海朋说看见“艳武”去开其家牛棚的围栏，还缴得“艳武”的一个手电筒，并说“艳武”是去偷牛的。
（5）韦某戊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听说韦海朋家的牛被盗了，遂到韦海朋家门，发现他家旁边的灯光球场灯光已全亮，聚集了十多人。涉嫌偷牛的人坐在操场上，那人右侧脸部靠近眼角部位出了一些血，且眼角部已肿大。韦海朋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板儿屯的，韦海朋看见他和其他村民后对他说，“小波，开灯了，就不要给村人搞了，你帮我拦着，不给别人上来，刚才不开灯之前搞没事，现在开灯了就不给搞了”。不久，公安民警来到现场将那个人带离。
（6）韦某己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24分，板朝屯的韦海朋打他电话讲在韦海朋家附近抓得一个偷他家水牛的人并已报警。半小时后，他到屯里的灯光球场。当时球场的灯光已全部亮了，警车停放在球场旁边，韦海朋、韦加成、韦某庚、卢某、韦某丁、韦某甲等人、派出所的四个民警也在现场。民警正把一个约50岁的男子带上警车。
（7）韦某庚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在家中接到板塘屯韦小石的电话说“我们抓得一个来你屯偷牛的人，现在你屯的灯光球场，你快点打电话喊人一起过来”。他就和邻居赶到屯里的灯光球场。他看见有二十多名群众围着一名40多岁的男子，那男子低头坐在地上，右面部有点发肿。听围观的人说他就是偷牛的人。十多分钟后，公安民警来到现场将该男子带离。
（8）韦某辛、莫某乙、韦某壬均证实，2013年2月6日早上，他们听讲本屯的莫某丙被板朝屯的人打死了。2011年年底，他们都听莫某丙家属说莫某丙有××，2012年两次被送到医院治疗。韦某辛还证实，2012年中，莫某丙经常和别人说自家的牛、鸭子被人盗走，还无故用石头砸路人。韦某壬还证实2013年1月的一天，莫某丙在屯里胡言乱语讲他抢其小儿子钱财，他见其××发作就没有计较。
（9）韦某癸证实，莫某丙平时精神不太正常，2012年曾两次被家人送到柳州龙泉山医院治疗，治疗回来后未见好转。
（10）韦某子、郑某均证实，2013年2月6日晚，他们二人整晚都在家中，因那段时间韦某子在思练石材厂做基建工作，晚上回到家就休息，没有外出过。
（11）韦某丑证实，2013年2月5日晚上，他饭后到韦某子家直到21时许才回。
（12）廖某证实，2013年2月6日凌晨3时许，思练派出所的民警一人一边将一个满身是血、身体大部分都淤肿的中年男子（莫某丙）半扶半抬式的扶进住院部。他对莫某丙进行了检查，并叫加班的技师来拍片。由于伤者伤势过重无法配合，故无法进行拍片。后民警将莫某丙扶回他办公室，发现莫某丙呼吸困难并再次进行检查，发现莫的血压、体温等下降了，他叫民警扶莫进处置室进行抢救，半个小时后，莫某丙因抢救无效死亡。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灯光篮球场内。灯光篮球场北面的篮球架下往东北向600厘米处发现有30×10厘米的泊状及滴落状血迹；血迹西北面300厘米处有一张呈南北方向摆放的乒乓球桌。公安机关对现场遗留的血痕已提取。
5、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韦海朋供述，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与侄子韦小石在本屯的篮球场发现20米远处他家旧房门前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站在牛房门前。他怀疑是小偷，就喊“做什么的”。其中一人朝屯中方向跑，另一人则朝篮球场内跑，他因穿拖鞋追不上朝屯中跑的人，就朝篮球场跑的人追，追了约十米就将那人扑倒。那人侧身倒地后，他发现那人右手拿着一个手电筒，他抓住那男子的右手背手拉起来，并打那男子的面部三下。这时，韦小石从背后踢那男子的后背、臀部致那男子头部摔倒在地。他问那男子跑走的人是谁及目的。那男子讲是“韦日兰（音），来找韦飞尤（音）”。因本村没有韦飞尤这个人，他打思练派出所所长以及屯长韦某己电话讲抓得一个偷牛的人。后来，开灯后，他看见被抓住的这个人左边头部有血流出来弄湿了头发。村民不断聚集，他站在旁边阻拦不给打这个人。除他外，还有本屯的韦小石、韦某甲、韦加成一起殴打莫某丙，都是用拳头和脚殴打莫某丙。
韦海朋在庭上供称，2013年2月6日6时许，派出所民警打他电话叫他去协助调查，他讲在家中等待，并叫公安民警到他家中来。后他打韦小石电话，让韦小石一起去协助公安民警调查。民警接了他后，也接了在路边等候的韦小石，一并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2）韦小石供述，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在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一家代销店内听见堂叔韦海朋喊“出来啊，出来啊，有人偷我的牛”。他从代销店出来，看见一个人跑向韦兰朋家方向，韦海朋在后面追喊“大家出来，捉这个偷牛的”。韦海朋追了近10米还追不上那个人，就往回跑并喊他抓后面另一个人。他边跑边喊“出来啊，有贼”，5秒钟后他就跑到韦海朋身旁。韦海朋抓了一个男子的肩背部处的衣服，并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来偷牛的？”那人没有回答并挣扎，韦海朋将那人摔倒致其右侧身体先着地，那人挣扎起来但又被韦海朋抓住裤腰带拉甩，那人的右边头部撞到篮球场的水泥地上并挣扎翻身起来，他和韦海朋就打、踢那个人。他先踢对那人后肩部位一次，韦海朋也踢那个人的上身部位。他与韦海朋分别踢了那人四五次。那人起来用拳头乱甩，他就打那人的鼻子、嘴巴、面部等处，韦海朋则在旁看住。他打对那人的面部两次，其中一拳打对那人的牙齿，另一着那人的嘴巴处，那人捂住嘴巴并坐在地上。他打电话给本屯的韦龙贵、韦某庚、莫海宝、韦加成，后他看守这个人。约10分钟后，韦某甲、韦某戊、韦龙贵、韦某庚、韦加成等人陆续来到。他看见韦加成踢了那人一脚，当时篮球场的灯已经开了，但刚亮一点，来到现场的人把那人围住，韦海朋讲“得了，不准打了，还打等下就死了”，之后韦海朋拿手机来报警，接着又打板朝屯屯长韦某己电话。篮球场的灯光完全亮后一两分钟，韦某己等人来到，他看见那男子右侧头部出血，血浸湿了他的头发，同时鼻孔附近也出血。后聚集来的村民问出另一与随同那男子来的人的名字，是板儿屯的韦某某（其不记得名字了）。韦某己护着那个人不给群众打。10分钟后，思练派出所的民警来到现场，韦某甲将那人扶起来，那人就走向警车。且证实韦某甲参与殴打了该男子。
韦小石在庭上称，2013年2月6日早上6时许，韦海朋打他电话说派出所民警让他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他就在路口等候，警车到了他就跟着上车了。
（3）韦加成供述，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许，他接到韦小石的电话称有人进屯偷牛，已被抓住。他到篮球场用电筒照见韦海朋和韦小石站在篮球场靠近乒乓球桌处，地上坐有一名50多岁的男子，这名男子有被殴打过的痕迹，脸已被打肿，嘴巴、鼻孔流有很多血。他问那男子“你来我们屯做什么？是来偷牛吗？”那男子回答“我是来韦尤飞（音）家的，不是来偷牛的。”他又问“来了多少个人？”那人回答“来了两个人，跑走的那个叫韦日兰（音）”。他听后想了一下，本屯没有名叫韦尤飞的人，遂从该男子的右后侧用力踢了臀部一脚，后该男子侧翻在地。他问那人叫什么名字，那人答“莫某丙”。他就仔细看了那人，确定是板儿屯的莫某丙，因他认识莫某丙的儿子，他就不再殴打了。不久，有人打开了篮球场的大灯，韦某甲等人陆续聚集过来，他看见韦某甲踢莫某丙。不久公安也就来到了现场。
（4）韦某甲供述，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30分，他弟韦某丁叫他起床，说有人盗了韦海朋家的耕牛，同时他听到村里面传来“有人偷牛，有人偷牛”的声音。他与韦某丁朝屯里灯光球场走去，当时球场内的灯光已慢慢变亮，但看到人影还是有些模糊，他看到韦海朋及几个群众围着那个蹲在地上的涉嫌盗窃的中年男子，他走近发现那人的右侧脸部已肿胀，他朝那人上身右侧蹬了一脚，那人朝前方倒下后自行爬起坐在地上。韦海朋就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等一下派出所民警来了”。此后，他看见韦加成踢了那人上身部位两脚。几分钟后，民警赶到将那人带离。
6、视听资料
光碟一张，证实公安民警将莫某丙带离现场的情况。
原判对控辩双方的意见分析、评判如下：
1、被告人韦海朋看见被害人莫某丙站在其家牛房前误认为被害人来偷牛，未采取正确的措施，而是追赶至本屯篮球场上将莫某丙扑倒在地，喊来被告人韦小石一起对莫某丙进行殴打，并引来群众围观参与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受伤死亡，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辩护人杨在新关于韦海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辩护人韦日苏关于被告人韦小石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
2、认定被告人韦海朋将被害人莫某丙扑倒并对莫拳打脚踢，有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同案人韦小石的供述及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照片等予以证实，故被告人韦海朋关于只得打被害人脸部三巴掌的辩解，辩护人杨在新关于韦海朋在扑倒被害人莫某丙的过程中致使莫某丙头部、脸部碰伤流血，只是韦海朋想抓住正在逃跑中的莫某丙跌倒所致。韦海朋在抓住莫某丙以后，只是打了三巴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韦海朋用脚踢打莫某丙的辩护意见不成立。
3、认定被告人韦小石朝被害人莫某丙的头面部、上半身拳打脚踢数下有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同案人韦海朋的供述以及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照片等予以证实，且在二人殴打被害人后还引来群众围观参与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受伤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韦小石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故辩护人韦日苏关于韦小石是受人之邀、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参与作案，且仅踢对被害人的臀部一脚，并非致死部位，起次要作用，是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4、被害人莫某丙凌晨1时许站在韦海朋家牛房前，引起被告人韦海朋的合理怀疑，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韦小石的辩护人韦日苏关于本案的发生系事出有因，被害人有一定的责任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5、辩护人韦日苏提出被害人的死亡属于一果多因，除被告人的侵害行为外，还有被害人自身的体弱多病，以及未能及时送到医院及时抢救的辩护意见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6、案发后，韦海朋报警后与韦小石、韦某甲、韦加成等人在现场等候，没有逃离现场，且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时没有拒捕行为，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韦小石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韦小石是自首；韦某甲、韦加成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是自首。故辩护人韦日苏、罗显军、韦联德关于被告人是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7、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听说被害人是小偷后，参与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辩护人罗显军、韦联德关于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是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8、辩护人韦联德提出案发后被告人韦某甲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法院对韦某甲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本案实情相符，予以采纳。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韦海朋看见被害人莫某丙站在其家牛房前误认为被害人来偷牛，未采取正确的措施，而是追赶至本屯篮球场将莫某丙扑倒在地，喊来被告人韦小石一起对莫某丙进行殴打，并引来群众围观参与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受伤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韦某甲、韦加成听说被害人是小偷后，参与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韦海朋报警后与韦小石等人在现场等候，没有逃离现场，且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时没有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韦小石的行为构成自首；被告人韦某甲、韦加成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韦海朋到案后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在庭审中翻供，不能认定为自首，鉴于韦海朋报警后在现场维护秩序，不给围观村民继续殴打被害人，且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时没有拒捕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害人莫某丙凌晨1时许站在韦海朋家牛房前，引起被告人韦海朋的合理怀疑，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可对四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的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韦某甲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视为四被告人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韦某甲犯罪情节较轻，是本案从犯，具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情节，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加之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综上，决定对被告人韦海朋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减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韦海朋有期徒刑十年，判处韦小石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判处韦加成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判处韦某甲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原审被告人韦海朋、韦小石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出上诉。
韦海朋上诉提出：1、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不当。韦海朋等人将涉嫌偷牛的莫某丙控制后，主动制止村民们殴打被害人莫某丙，说明韦海朋并无伤害莫某丙的主观故意。被害人莫某丙被带离现场时尚能正常行走，不排除莫某丙的死亡与公安人员延误治疗以及刑讯逼供所致。2、其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韦海朋自动投案，其对自己行为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韦海朋打电话给韦小石，要求韦小石在路边等候，协助公安机关调查，有立功及悔过表现。原判认定韦海朋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韦小石上诉提出：1、一审判决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严重不足。众多在场群众证实被害人莫某丙被带上警车时状况良好，神智正常，莫某丙被带上警车后马上就有殴打行为发生，当时出警的公安人员具有非常明显的刑讯逼供行为。2、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知情人出庭作证。（2）原审法院不依照辩护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3）原审法院拒绝进行重新检验鉴定致使本案的合理怀疑无法排除。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韦海朋、韦小石的上诉理由，评判如下：
上诉人韦海朋在抓到怀疑偷其家牛的莫某丙后，不是扭送公安机关处理，而是伙同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等人对莫某丙进行拳打脚踢，致莫某丙于数小时后不治身亡，主观上有伤害莫某丙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莫某丙的行为，最终造成了莫某丙死亡的后果，韦海朋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因此韦海朋上诉提出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成立。关于韦海朋报警后与韦小石等人在现场等候，没有逃离现场，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时没有拒捕行为，原判已认定韦海朋有投案情节。但韦海朋在一、二审庭审中否认用脚踢被害人莫某丙，属不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原判不认定韦海朋有自首情节是正确的。至于韦海朋打电话要求韦小石在路边等候，协助公安机关调查的行为，并不符合立功的条件。
思练派出所民警于2013年2月6日凌晨1时29分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将被害人莫某丙带回思练派出所并将莫某丙送到思练卫生院救治，时间约一个半小时。上述几个时间点比较连贯，且有思练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和证人廖某（接诊医生）的证言证实。因此韦海朋上诉提出公安人员延误对被害人莫某丙的治疗是造成莫某丙死亡的原因之一的理由不成立。
在侦查阶段，上诉人韦海朋、韦小石、原审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的多次供述及原审判决中列举的诸多证人均证实当时在案发现场并未看见出警的公安人员殴打莫某丙。韦小石供述：“公安人员把那个偷牛的男子押上警车的时候我也跟着到车边那里看，并没有看见公安人员在车上殴打偷牛的男子”。尽管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在一、二审庭审中供述看见出警的公安人员殴打莫某丙，但是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现场的诸多证人的证言相吻合，应采信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因此上诉人韦海朋及其辩护人、上诉人韦小石及其辩护人提出出警的民警对被害人莫某丙进行殴打是造成莫某丙死亡的主要原因的理由不成立。
控辩双方申请的证人是否需要出庭，是否准许由法庭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宣读和出示了大量的证人证言，也准许了部分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在庭审中也准许了部分证人出庭作证及出警的侦查人员出庭说明情况。上诉人韦小石的辩护人申请更多的证人出庭作证，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异议，认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拟证实的事实与原有证据明显重复，法庭审查认为检察员提出的异议成立，不准许辩护人申请证明重复事实的证人出庭，并无不当。因此韦小石的辩护人提出一、二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知情人出庭作证违反程序的理由不成立。
公安机关对被害人莫某丙的尸体检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并不存在问题。一审庭审时，各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包括辩护人杨在新）对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因此辩护人提出一、二审法院不依照当事人和辩护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重新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韦海朋因怀疑被害人莫某丙偷其家的牛，伙同上诉人韦小石、原审被告人韦加成、韦某甲对莫某丙拳打脚踢，致莫某丙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四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判根据原审各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在本案中的作用以及所具有的法定从轻处罚、减轻处罚和酌情从轻的情节，对韦海朋作了从轻处罚，对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作了减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原判认定韦海朋、韦小石、韦加成、韦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文雷
审 判 员 李大跃
代理审判员 蓝骇浪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荣荣
黄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