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熟市力达无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波，江苏正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华纶化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高能街36号。
法定代表人黄有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耀东。
委托代理人彭多昌，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力达无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达公司）与上诉人大连华纶化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支商初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达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2月24日，力达公司与华纶厂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华纶厂向力达公司订购无纺设备，合同总价款为78万元。履行过程中华纶厂称其单位变更为华纶公司。为此上述合同由华纶公司继续履行，后华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给付了提货款，在其履行完合同义务后，设备余留款华纶公司仅支付了3万元，尚结欠5万元未付，经力达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华纶公司支付结欠的货款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华纶公司一审辩称：华纶公司已经向力达公司支付了730800元，另在设备安装现场支付了应由力达公司承担的安装费5827元，故尚结欠力达公司货款43373元。力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不具备，根据合同中第五条的约定该笔款项系质保金，应在设备安装调试后一年内付清，但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自交付至今一直未能安装调试合格，在付款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力达公司无权要求华纶公司支付货款，请求驳回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纶公司一审反诉称：力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逾期交货存在违约行为。力达公司提供的高速对刺机在最终用户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使用过程中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遂起诉了华纶公司，最终导致了华纶公司向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5万元。故现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330元；2、力达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0万元；3、诉讼费由力达公司负担。
力达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力达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对于华纶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及经济损失的依据和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华纶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4日，力达公司与华纶厂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91224的购销合同，合同载明：“常熟市力达无访设备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供方：常熟市力达无纺设备有限公司合同编号091224需方大连华伦化纤设备厂签订地点大连签订时间2009年12月24日一、产品名称价格表1、LD-
SZ-
DZ双轴单针板高速对刺机……”，双方对于该设备的配件及机械性能做了约定。另注明：“1、供方免费安装调试，需方负担安装人员食宿、工具、劳力等。2、针刺机用针由需方负责。3、提货付款时开发票。4、油路循环用管件接头配10米……。二、交货时间收到定金后90天（除春节假期20天）；三、履行地在供方厂内。交货方式需方自提，并承担运费，供方装车；四、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厂标，异议20天；五、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定金壹拾伍万元，春节前付贰拾伍万元整，提货时再付叁拾万元整，留捌万元调试后一年内付清；六、违约责任双方协商或按《合同法》；七、其它本设备保修壹年，人为造成损坏供方收取工本费”。原告与大连华纶化纤设备厂均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
合同签订后，华纶厂于2010年1月14日付款15万元，2010年2月9日付款20万元，后华纶厂变更为华纶公司，华纶公司又于2011年4月25日付款35万元、2011年5月9日付款3万元、2011年5月16日付款8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付款均予以认可，对于2011年5月16日的800元双方均认可是华纶公司支付的运费，故华纶公司支付了共计73万元的货款，尚余款5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26日华纶公司向力达公司发出一份开票说明，要求力达公司按照其要求开具发票并于2011年5月5日将货物送到湖北省仙桃市纺织工业园的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力达公司最终于2011年5月13日将货物送到了华纶公司指定的地点。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5827元是否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2、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3、力达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问题？4、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力达公司应否向华纶公司支付10万元损失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力达公司与华纶厂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后华纶厂变更为华纶公司，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由华纶公司予以继受，华纶公司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对于在安装过程中由华纶公司购买材料所产生的5827元应否在货款中予以扣除问题，华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系在安装过程中产生。即使是在安装设备过程中产生，该部分费用在合同中也未予以明确由谁承担，因该项费用力达公司不予认可，双方对此并未协商一致，故对于华纶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故认定华纶公司与力达公司之间尚剩余货款人民币5万元未予结算。
对于支付5万元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力达公司将设备在2011年5月13日送至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后对设备进行调试，力达公司为此提供了自己拍摄的调试视频资料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调试成功的义务。华纶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视频为力达公司单方制作，若调试完成应当有双方当事人现场进行一致确认，华纶公司从未确认力达公司已经将设备调试完成，故对于力达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留捌万元调试后壹年内付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有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力达公司应将调试完成的设备交予华纶公司，华纶公司依据调试完成与否决定是否付清余款。调试是否完成应以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准，或者由经双方一致认可的权威机构鉴证确认是否已经调试完成。力达公司提供的一份自行拍摄的且未经华纶公司确认的调试视频资料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设备调试完成，根据现有的证据看，不能确定力达公司已经履行了将设备调试完成的义务，故力达公司现在要求华纶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不成就，对于力达公司要求支付余款5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力达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并承担运费，供方装车”，此约定表明应由华纶公司派人提货并自行承担运费。但华纶公司仅依据自行于2011年4月26日发出的开票说明要求力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送货到指定的地点，其没有证据证明力达公司已经承诺认可了其要求变更合同约定的交货条款的意向，双方并未就交货事宜重新达成一致。在此情形下，力达公司将货物装车后，货物在何时到达以及是否逾期到达的责任应由华纶公司负责，且在华纶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反映曾经因逾期交货问题向力达公司进行索赔的证据，故认定双方对于交货时间的变更，最终应以力达公司实际交货时间为准，且华纶公司在力达公司送到货后也接收了该批货物。对华纶公司主张力达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问题不予支持。
对于力达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应否向华纶公司支付10万元损失的问题。力达公司并未提供设备调试完成的充分证据，相反，华纶公司在生产线安装后即向力达公司反映该设备存在问题，要求力达公司进行解决。且力达公司提供设备的最终用户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就华纶公司逾期交货以及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起针对华纶公司的诉讼，在该诉讼中，华纶公司向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赔偿了45万元，且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质量索赔证明，明确指出力达公司提供的双轴单针板高速对刺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综合华纶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交货后尚未完成调试的质量问题。
对于力达公司应否向华纶公司支付10万元损失的问题。华纶公司认为因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设备的最终用户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向其提起诉讼，最终华纶公司向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赔偿了45万元，从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质量问题的部件以及最终赔偿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45万元的事实等因素综合考虑计算为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华纶公司认为力达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向最终用户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赔偿了45万元。据华纶公司陈述，其向湖北顺和棉业棉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是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仅是其中的一个小部分，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应与其他的设备一并连接使用才能使生产线完成运转，但是从华纶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并不能得出是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导致整条生产线不能正常运转。虽然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交付后未完成调试的质量问题，但是该设备存在的上述问题对于整条生产线不能正常运转的影响参与度是多少？该问题导致的损失占华纶公司最终损失的比重是多少？上述问题应通过双方协商一致或者通过第三方权威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确定，而非由华纶公司单方估算后得出。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后，华纶公司并未就此进行鉴定或者提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计算依据，故对于其损失的主张碍难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力达公司与华纶公司双方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对于各自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常熟市力达无纺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大连华纶化纤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力达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5元，由华纶公司负担。
力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力达公司按照华纶公司的指示将设备送到实际使用人处，并调试成功，机器可以正常使用。设备调试至今两年多时间内，华纶公司从未提出退货或索赔。华纶公司在庭审中指出的设备问题是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不当造成的常见问题，设备实际一直在使用中。力达公司在交付设备后向华纶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如果设备未安装成功，力达公司是不会开具全额发票，华纶公司也不可能接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华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力达公司应当于2011年5月5日前将设备全部交付给华纶公司，而华纶公司实际交货时间为5月12日，逾期交货7天，华纶公司要求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据充分。力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多处质量问题，自交货至今一直未能调试合格，与华纶公司客户向华纶公司索赔45万元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华纶公司要求力达公司赔偿其中的10万元依据充分。更为重要的是，力达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中的产品型号与本案合同产品型号不同，由此可见，力达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具备设计资质和制造许可资格，根据合同法第42条的规定，力达公司应当赔偿华纶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华纶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留8万元调试一年内付清，以及合同第七条本设备保修一年的约定，力达公司所主张的款项性质是质保金，该款项需要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以后才能支付。该设备至今都未调试合格，也没有参加验收，更不能连续生产，所以，该款的付款条件不具备。而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力达公司安装设备调试合格的义务在先，华纶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付款义务在后，在力达公司没有将合同设备调试合格的情况下，无权要求华纶公司支付质保金。二、对于力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资料，提交时间及提交方式都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证据内容存在很多疑点，没有办法证明是何时在何处有何人参加对何种设备何种品种进行了何种操作，均不得而知。而且，也没有其他相应的证据和验收证明相佐证，无法证明案涉合同进行了调试。尤其重要的是，该视频材料根本没有经过当庭质证，所以根据证据规则该材料不能当做证据使用。三、华纶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是华纶公司的法定权利，既不违法也不违约，没有任何不妥。四、力达公司向华纶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力达公司根据案涉合同约定需要履行的附随义务，而且开具发票与设备质量验收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综上，力达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针对华纶公司的上诉理由，力达公司答辩称：一、力达公司与华纶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纺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华纶公司本应在2010年2月3日即春节前支付货款40万元，但华纶公司在2010年2月9日前一共支付了35万元，经力达公司多次催讨，5万元余款直至2011年4月25日才支付，按照合同约定已经违约在先。华纶公司所谓的开票说明，是其单方面自行开给力达公司的，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在对方先违约失去信用情况下，力达公司只有等对方付清合同约定款项和运费之后才会发货，华纶公司要求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是不成立的。华纶公司要求直接支付经济损失10万元，并未提供相应依据，根本不成立。二、关于对设备调试和质量问题的意见同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另外，力达公司与华纶公司客户联系过，对方表示设备并未出现问题，华纶公司的证据并未明确是力达公司设备存在问题。综上，力达公司并未违约，设备无质量问题，请求法院驳回华纶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案认为，力达公司与华纶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力达公司向华纶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设备，华纶公司向力达公司支付了货款73万元，还余5万元没有支付。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
一、力达公司主张余款5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根据合同条款确定，余款5万元的付款条件是设备调试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对于合格标准，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力达公司认为是设备可以开机运转即表明已调试合格，华纶公司则认为设备机械性能满足合同要求、生产的无纺布产品满足行业要求才表明已调试合格。
本院认为，合同对设备在机械、电器、针刺机振动三个方面约定了明确具体的技术要求，在双方对合格标准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上述技术要求作为认定设备是否合格的标准。对此，力达公司应当负举证责任，提供调试记录和调试合格的相关证据，从而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中力达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并不能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合格，华纶公司接受全部发票的行为也不足以说明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调试合格。相反，从华纶公司与最终用户湖北顺和棉业有限公司因生产线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后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由华纶公司实际履行相关款项的事实来看，华纶公司已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初步举证，在此情况下不能简单以华纶公司收货后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设备已经华纶公司验收合格。综上，力达公司未能证明余款5万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要求华纶公司支付余款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
二、华纶公司主张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是否充分。
现华纶公司要求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系华纶公司主张力达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首先，根据合同可以确定，力达公司的交货期限为华纶公司2010年1月14日支付15万后的90天（除春节假期20天），即2010年5月5日，交货方式为华纶公司自提，华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交货期届满前力达公司存在无法交货或拒绝华纶公司提货要求的情形。其次，因无证据表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交货方式并重新约定了交货期限，力达公司在华纶公司付至73万元时选择向华纶公司送货，系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华纶公司主张力达公司未按其指定的日期送货构成逾期交货，依据不足。所以，力达公司不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的情形，华纶公司要求力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华纶公司是否应向力达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
华纶公司主张因力达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产生损失10万元，应当举证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由此造成华纶公司损失10万元。因华纶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致使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华纶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的关联性无法查明，华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由于并无证据表明力达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华纶公司依据合同法第42条主张力达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力达公司和华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力达公司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华纶公司负担2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