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旸，男，1967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晓明，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屈蕊，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峥，女，1953年5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诸葛晓萌，女，1980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霍鹏岩，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张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旸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晓明、屈蕊，被上诉人李峥及其委托代理人诸葛晓萌、霍鹏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旸在原审法院诉称：因李峥家庭住房困难，双方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了《协议书》，张旸将自己的经济适用住房，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1501室（以下简称1501号房屋）面积为141.51平米的房屋转让给李峥，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10万元。《协议书》签订后，张旸将房屋交付给李峥，李峥向张旸支付房屋转让款人民币80万元。同时，由于双方买卖的房屋属于单位集资兴建的经济适用房，签署了《备忘录》。截至目前，该房屋及整栋楼房，因为是单位集资经济适用房的性质，不能完成相关产权手续。根据建设部《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第5条关于“已取得合法产权证书的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可以上市出售”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单位集资兴建的经济适用住房，未依法取得合法产权证书，不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因此，《协议书》客观上不能履行。同时，《备忘录》中“李峥女士办完购房协议书后再支付张旸先生叁拾万元”的约定也无法能实现，因而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都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依法解除。为使双方之间权利、义务不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张旸多次与李峥协商解除《协议书》事宜，但均遭到李峥的拒绝。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张旸、李峥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李峥将1501号房屋腾空后返还给张旸；3、本案诉讼费由李峥承担。
李峥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涉案房屋并非经济适用房，该房屋属于集资建房，性质是按照经济适用房管理的房屋，并非经济适用房；第二，张旸主张的涉案房屋不能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不具备上市交易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张旸主张备忘录的约定无法实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达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第五，张旸主张涉案房屋无法办理房产证明，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无法成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1日，张旸与北京市琅山苗圃签订《购房协议书》与《房屋置换协议》，《购房协议书》中约定：售房单位琅山苗圃，购房人张旸；根据北京市房改办公室《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京房改办（2007）317号）文件规定，市琅山苗圃向职工出售位于石景山区的43栋、49栋住宅楼；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购房协议：一、房屋坐落，北京市石景山区杨1501号住房一套，现状为毛坯房，建筑面积141.51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20.72平方米，分摊的共有共用建筑面积20.79平方米；房屋售价，该套住房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建筑平方米单价3910元，总房价款为人民币553304.10元。
《房屋置换协议》中约定：乙方用来置换的现住房坐落于西城区裕中东里35号楼3门002号，建筑面积82.9平方米；本协议在《购房协议书》之前签订；甲方同意乙方用现住房置换甲方北京市石景山区杨庄北区49栋15层1501号住房，乙方按甲方统一格式签订《购房协议书》；甲方公章北京市琅山苗圃，乙方签字张旸。
2009年5月13日，张旸与李峥签订《协议书》与《备忘录》，其中《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张旸，乙方李峥，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自有产权房石景山区杨庄北里49-1501（面积141.51平方米）之所有权转让给乙方；2、作为转让条件乙方共支付给甲方现金壹佰壹拾万元人民币；3、甲方为乙方办理乙方作为产权所有者相关手续；4、此文件经当事人双方签字后生效。《备忘录》中载明：今收到李峥女士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李峥女士办完购房协议后再支付张旸先生叁拾万元人民币。此文件经当事人双方签字后生效。
庭审中，李峥向法庭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的个人业务凭证及交纳诉争房屋物业费、供暖费的发票，居委会证明等证据，以证实一直使用诉争房屋。张旸认可已收到李峥房款80万元，并认可李峥一直在诉争房屋中居住。
关于诉争房屋的性质，张旸在庭审中称诉争房屋系经济适用房，并另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北京市琅山苗圃出具的《西部生活区宿舍楼集资协议》，相关内容如下：为了解决职工住房困难和改善职工住房条件，在南园子自建一部分住宅，目前需要支付代征费及前期一些费用和启动资金，为加快步伐，筹集资金，现林业局出资200万元，环美公司集资200万元，经林业局批准，同意向申请住房职工集资，以加快建设速度。集资办法如下：一、申请三居室楼房的集资叁万元。二、申请二居室楼房的集资贰万元。三、集资者所分楼房不一定达到100%满意，还需要根据职代会通过的分房调房方案进行分配。四、集资者分不到楼房，按现行定期存款利率还本付息。五、凡未集资者没有分房调房资格。北京市环境优美服务公司。该协议在署名处未显示签署字样。（2）北京市琅山苗圃出具的《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相关内容如下：甲方北京市环境优美服务公司；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甲方在琅山南园子市林业局西部生活区集资合作建住宅楼房达成如下协议：1、西部生活区建成后，甲方建成的楼房为永久使用权。2、乙方集资建设一套三居室楼房，拥有永久使用权，面积约100平方米。该协议书在署名处未显示签署字样。（3）北京市琅山苗圃出具的北京市林业局文件《关于申请我局西部生活区提前开工的函》（京林发（1998）（办）字第23号），相关内容如下：市规划局：我局西部生活区的规划设计方案已经贵局批准，……考虑到我局职工住房建设，职工建房集资款已收缴数月，部分职工因对国家房改政策理解的不一致而出现不安定因素。……同时也请贵局体谅我局困难，尽早发放西部生活区建设规划许可证。（4）北京市琅山苗圃文件《关于按经济适用房价格向职工出售基建住宅的请示》（京琅圃文（2007）21号），相关内容如下：“市园林绿化局：为解决林业系统职工住房困难，改善职工住房条件，原市林业局在1997年1月向市计委提出林业局西部生活区项目立项申请，并于同年3月得到了市计委立项批准，后于1999年9月在原市林业局授权下，我单位与北京奈伦房地产公司合作共同建设此项目……我单位职工自1998年6月缴纳购房首付款至今已近十年……结合我单位的实际情况，拟以石景山区相同地段的经济适用房售价，以均价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制定琅山苗圃向职工出售新建20000平方米基建住宅的实施方案，以妥善解决职工住房困难，维护苗圃和谐稳定。妥否，请批复。”（5）北京市琅山苗圃出具的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同意北京市环境优美服务公司更名的函》（京编办事（1998）125号），相关内容如下：北京市林业局：你局《关于申请将北京市琅山苗圃登记为事业法人单位的函》（京林发（1998）（组宣）字第13号）收悉。经研究，同意北京市环境优美服务公司更名为北京市琅山苗圃，更名后机构规格、人员编制、领导职数、经费形式均不变。（6）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公室文件《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京房改办（2007）317号），相关内容如下：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你单位报来《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关于将西部生活区基建项目住房按经济适用房价格出售的请示》（京绿办文（2007）13号）收悉，根据你单位提供的北京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关于开发建设金辉苑住宅小区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京计投资字（2001）1500号）、《关于金辉苑住宅小区延期的函》（京发改投资函（2003）第659号）；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核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2规地字002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4规［石］建字0038号）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5规［石］建字0003号）；北京市建设委员会核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00［建］2004.2891）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00［建］2005.1152）以及合作建房合同等相关资料，经研究，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单位按每建筑平方米4000元的均价，向本单位无房和住房未达标住房困难职工出售石景山区住宅小区A1号、C1号住宅楼，不得对外销售；二、向职工收取的售房款，可根据楼层、朝向因素进行上下浮动，上下浮动不得超过均价的3%；三、单位以经济适用房价格出售的公有住房，应按照购房款的2%向购房职工收取住房专项维修资金，并按照房改售房的程序为购房职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购房屋按照经济适用住房产权管理；四、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向职工出售住房，是在进一步深化房改形势下房改售房的新探索，望你单位加强领导和监督，执行中遇有政策性问题及时报告。北京市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7）北京市琅山苗圃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根据市房改办《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京房改办（2007）317号）文件精神，石景山住宅小区C1号住宅楼为内部集资房，产权为经济适用房性质，该楼房屋不得对外销售，购房资格也不允许转让交易。特此证明。”
李峥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但称上述证据不能证实诉争房屋的性质为经济适用房，反而证实诉争房屋是单位集资建房，是按经济适用房管理的房屋。
再查明：张旸与李峥均认可诉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尚未办理。李峥在庭审中表示，即使诉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目前无法办理，亦同意给付张旸剩余的房屋价款3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购房协议书》、《房屋置换协议》、《备忘录》、《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关于按经济适用房价格向职工出售基建住宅的请示》、《关于申请我局西部生活区提前开工的函》、《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西部生活区宿舍楼集资协议》、《证明》、发票、银行业务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其一，诉争房屋的性质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其二，张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首先，诉争房屋的性质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而言，北京市琅山苗圃虽然出具《证明》欲证实诉争房屋系经济适用住房，但北京市琅山苗圃并非房屋管理部门，无证实诉争房屋性质的资质。张旸与李峥均认可诉争房屋系基于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公室文件《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而建设，该批复已注明诉争房屋系按经济适用住房产权管理，且从房屋筹建过程中的集资协议、请示、函件来看，均不能证实诉争房屋系《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中界定的经济适用住房范畴。故对于张旸所称诉争房屋系经济适用住房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由于目前我国的法律、法规并未出台对按经济适用房管理房屋进行交易的限制规定，本案中亦不能证实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因此，张旸与李峥就诉争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
其次，就张旸是否享有合同的解除权而言，本案中张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在于房屋产权不能办理，导致客观履行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于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公室已在《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中批复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应按照房改售房的程序为购房职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按此批复，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应积极为购房职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张旸应在取得房屋权属证书之后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李峥办理过户手续。现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为购房职工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过程虽暂时受阻，但张旸未提供证据证实确系因客观不能克服的原因所致。同时，李峥在庭审中表示即使诉争房屋产权证书不能办理，亦同意给付张旸剩余购房款，故对张旸以客观履行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与李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腾空诉争房屋并交付使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张旸、李峥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判令李峥将1501号房屋腾空后返还张旸；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峥承担。上诉理由为：诉争房屋属于单位集资房，按经济适用房管理，李峥不具备购买资格；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
李峥答辩称：1501号房屋并非经济适用房，而是按经济适用房管理的房屋，不是法律规定强制禁止交易的房屋；张旸主张房屋不能依法取得所有权证不具备上市交易资格以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服从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旸、李峥就1501号房屋订立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张旸一方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据此要求李峥返还1501号房屋，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关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出售住房的批复》的内容，可以认定1501号房屋系按经济适用住房产权管理，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不持异议。房屋所有权证的办理虽暂时受阻，但张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因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客观情况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因此，张旸以此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腾空房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张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张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