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许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菁，上海胡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钱兴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孔霞，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谷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三(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菁，被上诉人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白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2日，白鹤公司与上海云峰物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签订《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约定白鹤公司将白鹤工业园区D区4号地块批租给云峰公司，地块面积为15亩，使用年限50年，批租价格为每亩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5,000元，待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15万元后合同生效；协议签订60天内余款付清；白鹤公司负责办理地块土地权证、负责将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规划至红线处、协助设立公司的有关审批和注册事宜；云峰公司负责规划、设计、设备购置及注册资本及时到位，按约支付土地批租费，负责提供申办公司的一切材料及费用等。当日，云峰公司支付白鹤公司15万元。此后，阳谷公司(2001年8月27日工商登记成立)又分批支付白鹤公司共计150万元。协议签订后，白鹤公司交付阳谷公司涉案土地。阳谷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围墙、驳岸后未再进行其他建设。2011年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将涉案土地外包管理，目前该土地由案外人实际使用。原审法院再查明，2002年4月9日，青浦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出具《关于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建造厂房及附属设施的批复》；同年，青浦区规划管理局出具《关于核发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含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的通知》，明确建设用地规划性质为工业用地；阳谷公司随后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原审法院另查明，2001年5月，青浦区政府发文《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关于青浦区各镇绿色工园区规划的批复》，确定白鹤工业园区总规划面积为300公顷。2004年5月20日，青浦区政府发文《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关于核减华新等工业园区规划面积的通知》，确定白鹤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由300公顷核减至200公顷。原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12月，上海白鹤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上海阳谷电缆公司来访事宜的调查》，云峰公司、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共同在该材料上盖章，主要内容为：“阳谷公司是白鹤公司招商引进的一家民营企业，2001年6月12日，阳谷公司以云峰公司名义与我镇白鹤公司签订了《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企业先后共向民营公司付款165万元，2004年前企业先后做了项目立项、环评、卫评、工程设计等工作，并在现场砌了围墙、石驳岸，但2004年国家五部委检查后对我镇工业园区进行了核减、撤销等，阳谷地块属园区核减区内，划为基本农田，此政策下我镇无法再向该企业供地……2011年经与我镇农业服务中心协商，由农业中心出面将地块进行外包管理，具体由农业服务中心操作……该地块所有权并没有确认到阳谷公司……由于政策因素，土地批租协议无法履行……”。2014年12月29日，阳谷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白鹤公司应依约将土地权属转让阳谷公司并办理土地权证，但迟迟未予办理。后白鹤公司称土地政策调整让阳谷公司等待。2004年至2012年期间，阳谷公司无数次走访地方政府和白鹤公司要求尽快完成土地转让手续无果直至2012年年末，白鹤镇政府主管部门明确告知阳谷公司因白鹤工业园区被核减、撤销，涉案土地在核减区内而无法向阳谷公司转让土地。阳谷公司认为白鹤公司在签约并获得土地款后不及时办理土地转让手续、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该土地转让不成，致使阳谷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判令：1、解除阳谷公司、白鹤公司于2001年6月12日签订的《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2、白鹤公司退还阳谷公司土地款165万元；3、白鹤公司赔偿阳谷公司经济损失1,040万元。本案受理费由白鹤公司负担。审理中，阳谷公司调整第三项诉求金额，根据估价报告1,200万元扣除165万元后再加上阳谷公司投入的围墙、驳岸费用主张赔偿合计1,175万元，此后又表示该项诉求中的围墙及驳岸费用不在本案中主张。白鹤公司辩称，白鹤公司为集体性质的公司，主管部门为白鹤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阳谷公司并非适格主体，合同相对人应该是云峰公司。特定历史背景情况下，白鹤公司签订了涉案协议，实际上白鹤公司是无权签订该协议的故而协议无效。因政策原因，区里没有用地指标，故而阳谷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政府准予土地开发的文件，涉案土地已经规划为基本农田，不可能再履行涉案协议。同意按照评估标准赔偿阳谷公司投入损失，但不认可阳谷公司提出的金额，阳谷公司诉求土地价格差价的经济损失无依据。原审审理中，云峰公司于2014年12月出具《确认书》，载明该公司是涉案土地批租的名义受让人，实际受让人为许可先生，由许可个人支付全额土地费并出资设立阳谷公司，该公司确认涉案协议书中涉及到该公司的权利义务由阳谷公司享受和承担。上海同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上海市青浦区白鹤工业园区D区4号地块国有出让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价值估价报告》，载明土地面积为12,92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估价时点为2015年5月7日，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年限为最高使用年限50年，市场价值为1,200万元，单价取整为每平方米929元。阳谷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3,400元。评估单位出庭表示如果土地属划拨，评估出的土地价值需要扣除土地增值收益。阳谷公司、白鹤公司双方对报告中50年的起始计算时间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虽然涉案协议书是白鹤公司和云峰公司盖章签订，但是云峰公司出具权利义务承受主体的确认书，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形成的相关政府部门的文件中确认的权利人为阳谷公司以及云峰公司注册时间早于涉案协议书签订时间的客观事实，阳谷公司主张其为该份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白鹤公司认为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上述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从协议书约定内容及合同实际履行看，白鹤公司为阳谷公司提供批租的土地并办理土地权证，但供应土地的主体并非白鹤公司，为取得土地权证而需要签订出让合同等手续均非白鹤公司职权范围，白鹤公司在整个流程中即为阳谷公司取得涉案土地权证提供服务，但并不确定阳谷公司必然可以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权证。阳谷公司主张白鹤公司代表政府对外签订土地批租协议的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采纳。根据协议书，白鹤公司应为阳谷公司能取得涉案土地权证积极充分履行自己的义务。纵观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阳谷公司也确实在白鹤公司协助下取得了部分文件。但由于区规划调整致使阳谷公司无法实现签约时取得涉案土地权证的目的，阳谷公司归责白鹤公司，依据不足。现签订涉案协议书的目的已然无法实现，阳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阳谷公司明确表示诉前未向白鹤公司主张过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以白鹤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白鹤公司已收取的165万元款项应如数退还阳谷公司。根据白鹤公司自述，区规划调整时间为2004年，此时白鹤公司即应及时返还上述款项，白鹤公司占用该笔资金至今未还显属不当。综合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白鹤公司占用资金的时间以及阳谷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白鹤公司赔偿200万元。司法审价具有诉讼风险，阳谷公司主张土地市场价值差价依据不足，由此产生的审价费用亦应阳谷公司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与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于2001年6月12日签订的《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二、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款项165万元；三、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2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800元，由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3,800元，上海白鹤民营经济开发总公司负担36,000元；审价费23,400元，由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阳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阳谷公司上诉称，1、白鹤工业园区由青浦区地方政府投资设立，白鹤公司就是该工业园区的开发单位。2001年6月12日阳谷公司与白鹤公司签署《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后，白鹤公司将涉案土地交付阳谷公司，阳谷公司对该地块建筑了围墙和驳岸，在付清165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后，由白鹤公司提供了“一条龙招商服务”，2002年阳谷公司先后取得了政府主管部门出具的《建造厂房及附属设施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公文，证明白鹤公司是代表政府主管部门签署协议和收取土地价款。原审判决认定白鹤公司并非供应土地的主体，为取得土地权而需要签订出让合同等手续均非白鹤公司的职权范围，白鹤公司即为阳谷公司取得涉案土地权证提供服务，违背了客观事实。阳谷公司认为，本案并非服务合同纠纷，应为土地使用权纠纷；2、2004年5月青浦区政府已经发文核减部分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其中白鹤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由原来的300公顷核减至200公顷，且原审中白鹤公司表示涉案土地在核减范围之内，但在2012年12月之前，白鹤公司始终对阳谷公司隐瞒涉案土地被核减的事实，直接导致并扩大了阳谷公司的经济损失，若2004年将实情告知，阳谷公司完全有条件寻找到新的土地用于开设企业，故白鹤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白鹤公司应赔偿土地批租时的价格与本案评估价格的差额，即现评估价为1,200万元，减去当时的土地价款165万元，差额1,035万元就是阳谷公司的利益损失。若当时涉案土地上完成厂房及办公房建设，企业开展了正常经营活动，则那么多年来企业经营利益及房产增值等远远超出1,035万元，故阳谷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适当。原审判决白鹤公司赔偿阳谷公司20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利益严重失衡，显示公平。综上，阳谷公司表示同意原审判决第一、二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白鹤公司赔偿阳谷公司1,035万元。被上诉人白鹤公司辩称，1、白鹤公司没有土地批租的权利，阳谷公司认为白鹤公司代表政府主管部门签订土地批租协议是错误的，事实上白鹤公司作为服务方与规划局等部门进行协调取得了相关许可文件，为阳谷公司取得土地权证提供服务，故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2、2004年5月青浦区政府对白鹤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进行了核减，涉案土地在核减范围内，白鹤公司已将该情况口头通知过阳谷公司总经理，现阳谷公司称未告知是不诚信的。2002年后涉案土地长期闲置，而阳谷公司并未与白鹤公司积极进行沟通协商，不符合常理。此外，签订协议时白鹤工业园区在规划中，该土地的性质为农业用地，日后是否能成为工业用地由政府决定，具有不确定性，协议只是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意向性文件，最终成为工业用地后批租阳谷公司还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而阳谷公司对其中的风险应当是清楚的，故该公司对损失的造成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白鹤公司已经根据协议为阳谷公司提供了大量的服务，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工业用地核减，这是政策原因，白鹤公司没有过错。原审判决合同解除，鉴于165万元资金占用的成本，原审判决白鹤公司赔偿阳谷公司200万元损失，比较合理。综上，请求驳回阳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1年6月12日《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签订时，阳谷公司尚未成立，故阳谷公司以云峰公司名义与白鹤公司签订该协议，协议中所涉165万元价款实际亦由阳谷公司投资人许可支付给白鹤公司，之后设立了阳谷公司，原审中云峰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协议中涉及到的属于该公司的权利义务由阳谷公司享受和承担，故本院确认阳谷公司为该协议的受让方。关于《内资企业土地批租协议书》的效力，白鹤公司认为其在特定历史背景下签订了协议，事实上其本身没有土地批租的法定权限，其只是为阳谷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权证提供服务，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中约定白鹤公司将其合法拥有且可合法转让的位于白鹤工业园区的D区4号地块批租给阳谷公司使用，白鹤公司负责为阳谷公司办理该地块土地权证等，协议订立后白鹤公司确实为阳谷公司办理了《建造厂房及附属设施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公文，故从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也可以证明白鹤公司在工业园区土地利用上具有相当的决定权，相关政府主管部门主要进行依法审核并完成土地流转的法定程序。因此白鹤公司虽然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定主体，但其与阳谷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而原审判决认定白鹤公司只是为阳谷公司取得土地权证提供服务，显属不当。2004年5月青浦区政府核减了白鹤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涉案土地在核减范围内，致使协议无法履行，阳谷公司无法取得涉案土地，现阳谷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于法不悖，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白鹤公司在涉案土地的规划发生重大变化后，未及时告知阳谷公司，造成了阳谷公司损失，现白鹤公司除返还165万元价款外，还应对白鹤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阳谷公司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中一直未取得土地权证，无法建造厂房及办公设施，其并未及时主张合同解除，在一定程度上也造成损失扩大，其自身亦存在过错。本院根据涉案土地现有市值的评估结论，结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双方因合同解除所受损失或得利情况等因素，综合考量阳谷公司的损失，现原审法院酌定白鹤公司赔偿阳谷公司200万元尚属合理，故本院予以确认。阳谷公司要求按照土地市场价值差价全额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可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900元，由上诉人上海阳谷电线电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