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提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娜娜。
委托代理人：周伟锋，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东街道晨曦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金烽，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娜娜与被申请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周娜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4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娜娜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伟锋，被申请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金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30日，周娜娜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9月29日凌晨2时许，因其分娩被急送至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待产。上午5时23分，接受了破腹产手术。由于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手术过程中处置严重不当，导致其接受剖宫产手术后下腹流血不止，最终造成子宫被全切除的严重后果。经浙江省温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伤残等级为七级，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主要责任。因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事故造成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生活补助费等经济损失，也给其身体的完整性和完全性造成严重破坏，应予以赔偿为由，请求判令：一、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支付其医疗费40855.57元、误工费18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陪护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950元、××生活补助费341280元、精神抚慰金11376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532455.57元。二、乐清市幼保健院承担周娜娜因器官不完整性需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三、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周娜娜因器官损害造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的款项100万元。
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一、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尽到必要的诊治义务，不存在过错。1、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产检中不存在过错和失误，周娜娜认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其孕期产检过程中没有发现问题，就认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存在产检失误，显然不妥。根据医学常识，胎盘早剥在孕期产检没有征兆的情况下是无法发现的。2、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周娜娜进行剖宫产的原因在于周娜娜在临产时出血并有乙肝小三阳等，属高危孕产妇，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入院告知及术前谈话中均已告知周娜娜或家属，并由周娜娜方签字，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尽紧急处理的义务。3、剖宫产术后，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尽到足够的监护义务和重视。术后，周娜娜返回病房，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其予以1级护理，吸氧、心电监护、监测生命体征宫缩和出血量等，护士每15分钟观察病人一次，并多次对周娜娜进行按压宫底，检测出周娜娜阴道出血且有不凝现象后，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指派专人护理，并通知院高危孕产妇抢救小组人员到院参加治疗，积极对周娜娜补充凝血因子、纤维蛋白原、输红细胞和冰冻血浆等一系列的监护和救治措施。4、通过术后的积极处理，虽然周娜娜出血情况有所好转，但在每小时一次的凝血功能检测过程中，提示凝血功能仍未纠正，故为保留周娜娜子宫，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经与周娜娜本人及家属沟通，征得其同意后，及时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指派两名医护人员带抢救设备将周娜娜转至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途中，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周娜娜多次测量血压，均显示正常。在此过程中，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也尽到了必要的医护义务。5、周娜娜出血DIC的原因是由于周娜娜属高危妊娠，术前出现阴道出血，手术中发现胎盘早剥、输卵管炎、胎盘粘连等问题，术后发现血液不凝，并非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医护人员人为的处置不当造成。二、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尽必要的诊治义务，如存在过错，应按参与度56%予以赔偿，周娜娜要求赔偿的标准过高且缺乏依据。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1、对于周娜娜主张的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无异议。2、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认可法院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2400元，周娜娜第一次医疗事故鉴定的鉴定费2500元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3、周娜娜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原发病医疗费用。4、陪护费、住宿费过高且缺乏有效凭证。5、××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过高，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同意支付15000元。6、周娜娜的后续治疗费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且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同意支付3000元。7、周娜娜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娜娜系虹桥镇农业家庭户成员，现居住在乐清市虹桥镇时代广场B幢28楼E室。2012年9月29日3时许，周娜娜因“停经39＋2周，阴道出血1小时”入住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待产，初步诊断为：“1、GIPO孕39＋2周LOA待产；2、产前出血原因待查：⑴胎盘早剥？⑵前置胎盘？⑶胎盘边缘血窦破裂？”5时许，周娜娜经剖宫产术娩出一女性活婴。术中诊断：“胎盘早剥，宫缩乏力。”术后，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周娜娜给予抗感染、补液对症支持治疗。转至病房后，发现周娜娜出血不凝，遂转手术室观察。7时50分，凝血功能回报显示：凝血酶原时间13.3秒，凝血活酶时间48.5秒，凝血酶时间21.8秒，血浆纤维蛋白原1.77g／L，血浆D-
二聚体1.2mg／L。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予以平衡液静滴、凝血酶原复合物静滴、输血处理等对症处理治疗后，周娜娜出血情况未改善。经与周娜娜家属协商，同日12时许周娜娜转院至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病情诊断为：“产后出血，失血性休克，DIC，剖宫产术后。”同日，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对周娜娜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腹壁切口伴弥漫性渗血，子宫增大如孕5月大小，质地软，下段切口伴活动性出血，腹腔见游离血及血凝块3000ml，遂行子宫全切术。同年10月11日，周娜娜经住院手术治疗后出院。同年11月12日，双方当事人委托温州市医学会对周娜娜子宫全切除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周娜娜子宫全切除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主要责任。周娜娜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周娜娜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就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参与度、周娜娜因本次事故所致伤残等级、“三期”、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1、周娜娜因本次事故所致伤残等级为七级；2、周娜娜因本次事故所致误工期限为6个月，护理期限为3个月，营养期限为4个月（自受伤之日起计算）；3、周娜娜因本次事故所致后续医疗费用预计需3000-5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4、子宫全切除系在周娜娜自身凝血功能障碍，胎盘早剥、宫缩乏力等基础上，行剖腹产术后腹壁及子宫切口活动性出血，补血量不足，引起失血性休克、DIC而导致的结果，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在导致子宫全切的参与度为56%-95%（参考值为75%）。周娜娜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400元。另查明：1、周娜娜在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8120.53元，其中因剖宫产术生产支出的医疗费为4210.53元，因产后出血支出的抢救费用为3910元。2、周娜娜因本次事故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2735.04元。3、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552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周娜娜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医疗费40855.57元、误工费18960元（37920元／12个月×6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营养费3600元（4个月×30天／月×30元／天）、陪护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950元（150元／天×13天）、××赔偿金455040元（37920元／年×30年×40%）、精神抚慰金113760元（37920元／年×3年）、鉴定费4900元（第一次鉴定2500元、第二次鉴定24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合计657455.57元的95%计624582.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娜娜到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就诊，双方形成了医患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享有收取医疗费的权利并承担为周娜娜医治疾病的义务。经鉴定，周娜娜子宫全切除系在周娜娜凝血功能障碍，胎盘早剥、宫缩乏力等基础上，剖腹产术后腹壁及子宫切口活动性出血补血量不足，引起失血性休克、DIC而导致的结果。显然，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术后对周娜娜病情存在认识不足，对出血量估计不足，以致输血量不足，引发周娜娜失血性休克，并发DIC，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温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838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在导致周娜娜子宫全切除的参与度为56%-95%（参考值为75%）的意见，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责任比例应以75%为宜。关于赔偿项目：1、周娜娜在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8120.53元，其中因剖宫产术生产支出的医疗费为4210.53元，该费用系用于周娜娜原发病的治疗，并非本案事故所致医疗费用支出，其余3910元系周娜娜产后出血所致的抢救费用，属于本次事故支出的医疗费用。加上周娜娜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所支出的医疗费用32735.04元，周娜娜因本案事故共支出医疗费36645.04元。2、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周娜娜主张的误工费18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360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3、周娜娜仅提供收条主张其支出的护理费为12000元，而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纳，故护理费应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为基准进行计算。结合周娜娜的病情及温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838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限3个月的实际情况，确认周娜娜护理人员为1名，故护理费应为10021.75元（40087元／年÷12个月／年×3个月）。4、住宿费应提供住宿费票据，并结合就诊情况予以确认。周娜娜未提供证据证明住宿费支出情况，其要求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赔偿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5、周娜娜系农村居民，其虽然居住在虹桥镇时代广场，但未举证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持续务工或者持续从事合法经营一年以上的情况存在，其××赔偿金应按2012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52元为标准计算20年，结合周娜娜的伤残等级，××赔偿金应为116416元（14552元／年×20年×40%）。6、因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周娜娜的子宫全切除，影响了周娜娜的生育，给周娜娜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对周娜娜的赔偿主张，予以支持。结合周娜娜的伤残情况及本地实际情况，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所表示的其愿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情合理，予以采纳。7、关于鉴定费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之前一致同意就本案事故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委托温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并产生鉴定费2500元，该笔费用亦属于周娜娜因本案事故所致损失，加上本案鉴定费2400元，周娜娜因本次事故共支出的鉴定费应为4900元，予以确认。8、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温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838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后续治疗费为3000-5000元，结合本案实际，确定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9、周娜娜要求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因器官不完整性需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期待权益150万元、因器官损害造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款项10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结合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责任比例，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应赔偿周娜娜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61949.59元［（医疗费36645.04元＋误工费18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0021.75元＋××赔偿金116416元＋鉴定费49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75%＋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一、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周娜娜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61949.59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一审法院民一庭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周娜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60元，减半收取15530元，由周娜娜负担14725元，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05元。
周娜娜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导致周娜娜子宫被全切除，一审判决确定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5%的责任比例过轻，应承担95%的责任。二、周娜娜在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支出医疗费用8120.53元，其中剖宫产手术费和抢救费用界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抢救费用为3910元依据不足。三、周娜娜的××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金额均过低。五、周娜娜确已支出护理费12000元，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不当。六、一审判决对周娜娜提出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均未予支持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娜娜的一审诉讼请求。
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对周娜娜出现DIC症状之后，已经尽到了必要的诊治义务，体现在五个方面：1、DIC的病情是没有征兆的，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不存在过错。2、周娜娜的病因是多方面因素结合的结果，周娜娜在临产时有出血、乙肝小三阳，属于高危孕产妇，对此，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告知周娜娜家属，家属也已签字。3、剖宫产术后，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已尽到足够的监护义务和重视。术后，周娜娜返回病房，院方对其予以1级护理，吸氧、心电监护、监测生命体征宫缩和出血量等，护士每15分钟观察病人一次，并多次对周娜娜进行按压宫底，检测出周娜娜阴道出血且有不凝现象后，即指派专人护理，并通知院高危孕产妇抢救小组人员到院参加治疗，积极采取了监护和救治措施。4、转院过程中，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不存在过失。为保留周娜娜子宫，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经与周娜娜本人及家属沟通，征得其同意后，及时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指派两名医护人员带抢救设备将周娜娜转至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途中，院方对周娜娜多次测量血压，均显示正常。在此过程中，乐清市妇幼保健院也尽到了必要的医护义务。5、周娜娜出血DIC的原因是由于周娜娜属高危妊娠，术前出现阴道出血，手术中发现胎盘早剥、输卵管炎等问题，术后发现血液不凝，并非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医护人员人为的处置不当造成。院方在治疗周娜娜的过程中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一审判决认定院方承担75%的责任比例正确。三、关于周娜娜提出的各项赔偿金额，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周娜娜在一审中未提供其居住及工作在城镇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相关证据，但周娜娜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其××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本案医疗损害发生的过错参与度已作出鉴定，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没有异议，该鉴定结论可作为确定双方责任比例的依据。该鉴定意见明确：子宫全切除系在周娜娜自身凝血功能障碍，胎盘早剥、宫缩乏力等基础上，行剖腹产术后腹壁及子宫切口活动性出血，补血量不足，引起失血性休克、DIC而导致的结果，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在导致周娜娜子宫全切的参与度为56%-95%（参考值为75%）。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周娜娜上诉主张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9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周娜娜在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支出的医疗费问题。周娜娜在该院支出的医疗费共计8120.53元，包括剖宫产术生产费用和产后出血支出的抢救费用，对于产后出血支出的抢救费用金额，周娜娜在一审中已确认为3910元，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确认的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妥，故周娜娜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周娜娜系农业户别，其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于事故发生前在城镇持续务工一年以上，故其××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是否得当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周娜娜的伤残情况和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程度及当地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无不妥。周娜娜后续治疗费已经鉴定机构鉴定为3000-5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处置得当。五、关于护理费问题。周娜娜主张实际支出护理费12000元，但其仅提供一份收条，出具收条的人员并未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质询，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依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六、关于周娜娜的一审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周娜娜主张因器官不完整性需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及因器官损害造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的款项10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周娜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错误，但该错误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一审判决可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1元，由周娜娜负担。
周娜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周娜娜虽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支出地均为城镇，依法应当依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一、二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严重错误。2、一、二审认定周娜娜的过错责任比例为75%，不合理不科学，系对证据审查不全面的结果。3、周娜娜因治疗和康复需要而实际产生的护理费12000元，及其家人因照顾周娜娜需要而实际产生的住宿费1950元，一、二审法院均未予支持的做法未考虑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显然不当。4、一、二审判决认定的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和4000元后续治疗费金额过低，未能切实保障周娜娜的合法权益。5、周娜娜对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和因器官损害造成的性权利、生育权利受伤害提起赔偿100万元的主张，原审未予支持，不合理。
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周娜娜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妥，适用法律正确。2、一、二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为75%，合理合法。3、一、二审法院认定周娜娜的护理费为10021.75元，以及对其提出的住宿费未予以支持，合理合法。4、一、二审法院认定的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和4000元后续治疗费恰当合理，符合法律规定。5、一、二审对周娜娜提出的150万元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赔偿和100万元因器官损害造成的性权利、生育权利受伤害赔偿未予支持，合理合法。请求驳回周娜娜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期间，周娜娜提交了六份证据：证据一、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于2014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周娜娜的丈夫叶永盛系个体工商户，其开办的拉丝厂一直租用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的部分厂房，且该企业位于乐清市虹桥镇，周娜娜在拉丝厂上班；证据二、由拉丝厂汪明华、叶玲华、朱树飞、吴红卫、李方方、周国平、梅建龙等7名员工出具的证明；证据三、与拉丝厂有业务往来的乐清市柳市宝亮线缆有限公司、浙江康华科技有限公司、温州嘉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华东电缆有限公司、乐清市中特线缆有限公司、耀华电器集团乐清南雁线缆有限公司、乐清市中鹰电缆厂等7家企业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证据四、拉丝厂出库单6份；证据二、证据三和证据四拟证明周娜娜自2010年开始在拉丝厂工作，与叶永盛一起经营管理企业，主要负责记账、考勤表、铜丝过秤及开具出库单等日常事务；证据五、周娜娜户口所在地的乐清市虹桥镇港沿村村委会于2014年2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周娜娜自2005年始未在村里居住，一直住在虹桥镇，自2010年始，周娜娜居住于乐清市虹桥镇虹桥时代广场A20E号；证据六、叶永盛户口所在地的乐清市虹桥镇长山前村村委会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周娜娜与叶永盛已在乐清市虹桥镇生活两年时间，自2010年始，双方居住于乐清市虹桥镇虹桥时代广场A20E号。
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对上述六份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没有提供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的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情况，不能证明该厂的主体资格；对证据二、三、四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无论拉丝厂员工还是拉丝厂业务单位与拉丝厂存有利害关系，在相关人员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拉丝厂出库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村委会的证明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不能作为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因没有租赁合同，且从工商登记情况看，叶永盛开办的拉丝厂已于2012年8月14日搬迁，故不能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对证据二、三、四系周娜娜丈夫叶永盛开办的拉丝厂内部员工和与拉丝厂有业务关系企业出具的情况说明，因上述作证主体与本案存有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证据五、六系双方户口所在地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且有村委会盖章，可以证明周娜娜、叶永盛未在乐清市虹桥镇港沿村、长山前村居住的事实。
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在再审期间提交了一份乐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个体工商户叶永盛工商登记地址变更情况。
周娜娜经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除查明一、二审事实外，另查明：2010年2月始，周娜娜居住于乐清市虹桥镇虹桥时代广场A20E号。2011年10月17日，周娜娜与叶永盛登记结婚。2012年2月8日，周娜娜与叶永盛购得乐清市虹桥镇虹桥时代广场B28E号自住住宅，并居住于此。还查明：根据浙江省乐清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2年浙江省乐清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920元。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周娜娜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原审按75%比例分配赔偿责任和对护理费、住宿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及未予支持周娜娜对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和因器官损害造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款项100万元是否合理。
关于周娜娜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浙江省温州市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为周娜娜子宫全切除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及浙江省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就本次事故发生造成周娜娜所致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为七级伤残，故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应对医疗过程中导致周娜娜伤残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据此，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存有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差别。至于是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则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判断。如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主要生活消费地也在城镇的，一般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周娜娜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其于2010年始已在乐清市虹桥镇居住生活，并在婚后于2012年2月8日与丈夫叶永盛购得乐清市虹桥镇虹桥时代广场B28E号自住住宅。据此，可以认定周娜娜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消费地在乐清市虹桥镇，故可按乐清市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周娜娜的残疾赔偿金，即为37920×20×40%＝303360元。原审以周娜娜为农村户口，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存有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原审按75%比例分配赔偿责任和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及未予支持周娜娜对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和因器官损害照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款项100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在确认本案医疗事故为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周娜娜构成七级伤残等级的情况下，为确定本案医疗事故的过错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结论为乐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在导致周娜娜子宫全切的参与度为56%-95%（参考值为75%），原审法院在综合评判造成本案医疗事故各方面原因基础上确定乐清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227520元。至于护理费，在原审阶段周娜娜提供了护理人员吴迪彩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的收取护理费12000元的收条一份，但吴迪彩未出庭作证，周娜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周娜娜的请求而是根据浙江省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作为确定护理费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浙江省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明确为3000-5000元，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确定4000元后续治疗费得当。对于住宿费，因周娜娜在原审阶段未提供住宿费发票，故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周娜娜的伤残等级及当地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周娜娜提出的对恢复身体完整性、安全性的期待权益150万元和因器官损害照成周娜娜性权利被剥夺、影响生育权利所受伤害款项100万元，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也并无不当。
综上，周娜娜申请再审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周娜娜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02157.59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6031元，由周娜娜负担41579.65元，乐清市妇幼保健院负担445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明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代理审判员 叶捷思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