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刑终字第29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露，男，1964年3月3日出生于四川省隆昌县，汉族，大专文化，工人。2013年7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泸州市看守所。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指控原审被告人郭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泸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锐、谢文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露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7月7日16时许，被告人郭露在同学黄某某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阳光水岸小区B区7号楼9号的家中，与同来参加聚会的被害人秦某某（男，本案死者，死亡时50岁）发生争执，郭露用水果刀将秦某某腿部刺伤，致秦某某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郭露拨打110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处理，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郭露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万元。原�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郭露故意非法持刀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郭露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予以从轻处罚。本案因琐事纠纷而起，被害人秦某某在酒后继续数落被告人郭露进而发生争吵并抓扯，对纠纷扩大升级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郭露的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郭露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郭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上诉人郭露上诉提出：被害人多次无理对其人格、人身进行诬蔑和攻击是导致事件升级的主要原因，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是在双方抓扯中无意刺伤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应以过失伤害致人死亡定罪量刑；事发后立即拨打报警电话，在现场等候公安的处理并如实供述事实经过，具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7日13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露受同学黄某某邀约到黄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阳光水岸小区B区7号楼9号的家中聚会。其间，郭露同参与聚会的被害人秦某某因打扑克牌发生语言争执。16时许，秦某某在酒后继续数落郭露，引起郭露不满，郭露遂到厨房内拿出一把水果刀揣在裤包内回到客厅与秦某某争吵进而互殴，郭露用水果刀将秦某某腿部刺伤，刺破秦某某的股动脉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郭露拨打110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处理，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郭露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捕经过，证实案件的来源及被告人郭露归案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郭露和被害人秦某某的身份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阳光水岸小区B区7号楼9号住宅，客厅东侧沙发北侧表面有一面积为43㎝×25㎝的呈流淌状粘附血迹；该沙发西侧地面有70㎝×90㎝的血泊。客厅北侧沙发东侧表面有70㎝×30㎝的血泊；该沙发南侧地面有180㎝×60㎝的血泊。客厅茶几西侧地面上有一男尸，左侧大腿处可见白色纱布包扎，该纱布被大量血迹浸染，将尸体移开后，可见尸体下方有160㎝×120㎝的血泊。客厅西面为饭厅，饭桌东南角有木椅，木椅南侧有一把带血匕首，�匕首为单刃，黑色和银色刀柄，刀刃长12㎝，上有“vatti华帝”字样，最宽处2.5㎝，刀柄长11㎝，表面有血迹，未见有价值的指印。厨房东面有一玻璃桌，桌上有一黑色联想手机，手机表面可见少量粘附血迹。对上述血迹及匕首照相后予以提取。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秦某某左大腿股动脉深支断裂，伤口呈一钝一锐形态，其余部位未见损伤。鉴定意见为：被害人秦某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股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近亲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送检客厅东侧沙发北侧表面、西侧地面血迹转移棉签、客厅北侧沙发东侧表面、南侧地面血迹转移棉签，客厅西侧尸体下地面血迹转移棉签，秦某某右手食指、小指指甲、郭露作案时所穿黄色皮鞋表面血迹转移棉签以及郭露作案时所穿黑色短袖体恤下摆和灰色长裤裤脚剪取带可疑血迹的布片上均检出人血，支持该十处血迹均为被害人秦某某所留；所送检饭厅东南角匕首刀刃上和厨房东侧桌子上联想手机表面血迹转移棉签上均检出混合DNA分型。
6.法医临床学人体损伤检验记录，证实被告人郭露头顶部可见一大小为3.5㎝×2.0㎝的血肿，触之压痛，其余未见异常。
7.证人余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他于2013年7月7日中午到黄某某家吃饭。饭前和史某某、李某甲、穆世平打牌，一会儿秦某某和郭露陆续来到黄家，也加入一起打牌，秦某某有一次换牌，其余打牌的人都看到了，郭露对秦某某说：“你怎么换牌啊？”秦把牌放到桌上说“我不要了的，开个玩笑”。郭就说了秦两句，意思是打牌不应该这样。后来大家一起喝酒，余某某喝了一会儿就在客厅沙发上睡觉，后被秦某某骂郭露的声音吵醒，醒后看到秦某某坐在沙发上，用手拍打沙发骂郭露，郭露在沙发面前走来走去，又往厨房的方向去了。他当时觉得两人经常发生小口角也没有在意，继续闭目养神。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听到有响动睁开眼睛看到郭露站在秦某某面前，右手持一把单刃水果刀，左手掐住秦的脖子将秦压在沙发上，秦在沙发上右手持手机击打郭露的头部，他就站起来准备去拉郭持刀的手试图抢下刀但未果，郭继续用左手掐住秦的脖子，秦也在不断击打郭的头部，两人从阳台旁边的小沙发抓扯到中间的长沙发后，秦就瘫坐在沙发上了。此时他抢下郭手中的刀，将刀扔到地上，看到地上有很多血，喊赶快拨打120并埋怨郭露动刀。郭露说：“人是我杀伤的，我承担责任，我打110。”之后郭就拨打了110。为了方便120抢救，郭露背了两次秦某某下楼都没背动，这时120和110都到了。他没有看到郭露用刀刺伤秦某某，只看到二人发生�扯时郭露持刀的手在大幅度晃动，但没刺向秦某某。余某某从一组10张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郭露。
8.证人史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他于2013年7月7日中午到黄某某家吃饭，因秦某某打牌时换牌，郭露就说秦，两人因此吵了几句，之后大家一起吃饭，气氛很融洽。吃完饭后，秦和郭又在吵嘴，他挨着秦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吵闹声吵醒，看到秦某某坐在客厅中间的长沙发上一动不动，裤子上全是血，郭露站在秦的旁边，右手拿着一把单刃的尖刀，刀上有血。他赶紧去查看秦某某的情况，摸了一下秦的嘴唇，感觉体温正在下降，就马上喊打120。郭露对大家说：“人是我杀的，我负责。”然后郭露就打了110报警。郭露和秦某某经常发生口角。大概两个月前，在黄某某的家中，二人又发生口角，秦用烟灰缸打了郭的头，事后两人又和好了。�人史某某从一组10张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郭露。
9.证人黄某某、李某甲、尹某某、张某某、陈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均证实2013年7月7日在黄某某家中吃饭。郭露和秦某某发生争吵后，秦仰坐在沙发上，裤子上全是血，郭站在旁边说：“秦哥是我杀的，出了事情我负责任。”这时大家就拨打110、120。秦某某觉得郭露比较吝啬，经常在语言上说郭露，以前两人也因此在黄家中发生过抓扯，后来又和好了。郭露杀害秦某某用的是黄家厨房的水果刀，但具体怎么动的手都没看清楚，郭露报警时说：“我杀人了。”证人黄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郭露及其厨房内的水果刀。
10.证人李某乙、杨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在黄某某家吃饭后离开，后黄打电话说郭露把秦某某杀死了。证人李某乙、杨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郭露。
11.被告人郭露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认2013年7月7日，他受同学黄某某的邀请于13时到黄家聚会。他和秦某某及其他几人打牌玩时发现秦某某换牌就指出来，秦某某当时就很不高兴。之后大家开始吃饭喝酒，秦某某喝得差不多了就坐在沙发上数落他。因为秦某某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他，他就没有理会。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秦某某就说随便他喊谁来都不怕。他还是没有理会秦某某，其间他又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秦某某挑衅地问他喊的人怎么还不来。两人抓扯起来，旁边的人把他拉开了，秦某某还在继续说一些挑衅的话，并站起来要打他，他就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放在裤子口袋里面回到客厅，当时秦某某坐在客厅沙发上还在骂他，他就上去掐住秦的脖子，秦撑起身子用拳头砸了他左侧头顶和两侧太阳穴位置几下，他忍住没有拿刀出来，这时旁边有人来拉劝，他和秦已经抓扯起来，秦踢了他一脚，他激动之下从裤包里拿出刀顺势朝秦身上捅了一刀，秦被捅后就倒在沙发上。他看见秦一直在流血，马上拨打110报警。然后黄某某叫他马上把人背下楼去，因为他酒喝多了背不动，随后又拨打了120电话。他在黄某某家中拿的是一把单刃水果刀，刀柄是塑料的，刀刃大约有六七厘米长，只刺了秦某某一刀，后来120来时他才发现是捅在秦某某左侧大腿根部的位置。被告人郭露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对作案工具匕首一把进行了辨认并予以确认。
12.收条、说明、刑事谅解书、调查笔录，证实被告人郭露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4万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露故意持刀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郭露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于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秦某某持续数落郭露引发争吵及抓扯，对纠纷的产生及扩大升级负有一定责任，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上诉人郭露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郭露在与被害人抓扯过程中拔刀相向的行为是一种故意而非过失的主观心态，其刺伤被害人腿部致被害人失血性休克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郭露提出应以过失伤害致人死亡对其定罪量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郭露的亲属自愿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对郭露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24年7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舒 虹
代理审判员 谢 可
代理审判员 唐小鸿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