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
负责人张伟钢。
委托代理人李东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水。
委托代理人王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新礼。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萧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水、马新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10日3时30分许，马新礼驾驶其本人的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萧山区萧绍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萧山区城东小学（双桥社区）地方时，与同方向行驶的王永水驾驶的浙a×××××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王永水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马新礼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浙a×××××号车由人保萧山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王永水经治疗和评残，构成九级伤残。事故发生后，王永水到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治疗，住院两次共17天，其伤情诊断为颈椎过伸伤、c5-6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变、左侧肋骨骨折等。经王永水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于2014年8月22日评定王永水因案涉交通事故遗有颈部活动功能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其中车祸外伤的参与度在75%左右较为合理，建议伤后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营养时间均为3个月左右。王永水系非农业户籍。另查明，浙a×××××号肇事机动车向人保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原审法院法庭调查，王永水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40595.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营养费酌定2700元（30元／天×90天）。以上医疗费用类损失合计43775.42元。误工费，王永水举证证明其伤前自营个体工商户，在农贸市场从事鲜肉零售生意，故结合上年度浙江省城镇私营批发零售业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和意见，酌定18333元（97元／天×189天）；护理费，酌定10975.50元（121.95元／天×90天）；交通费，根据王永水就医的地点、次数，酌定300元；残疾赔偿金，王永水自身特殊体质不是造成伤残后果的直接原因，计151404元（3785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7500元。以上伤残赔偿类损失合计188512.50元。鉴定费2000元；施救拖车费200元；车辆及其他财物损失，因车辆损坏属实但王永水未提供损失的具体证据，故酌定车辆损失300元。以上财产类损失合计2500元。上述损失共计234787.92元。事发后，马新礼已预付王永水现金7000元。
王永水于2014年9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马新礼、人保萧山支公司赔偿王永水事故损失247904.42元，其中人保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予赔偿部分由马新礼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马新礼、人保萧山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机动车在人保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保萧山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王永水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基于王永水的请求和交强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范围内的医疗费和鉴定费，予以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王永水的医疗费用、伤残赔偿、财产损失各分项，均已超过分项限额，由人保萧山支公司按限额赔偿，计赔偿122000元（10000元＋110000元＋鉴定费2000元）。超出限额部分，应由事故全责方即侵权人马新礼全额赔偿，又因肇事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人保萧山支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赔偿，计112787.92元（234787.92元－122000元）。已预付的款项，予以相应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永水事故损失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永水事故损失112787.92元，合计234787.92元，扣除马新礼已付款7000元，尚需支付227787.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永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8元，减半收取2509元，由王永水负担204元，马新礼负担2305元。
宣判后，人保萧山支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中由王永水提供的司法鉴定明确，车祸外伤的损害与评定的九级伤残结果间的参与度为75%。结合一般的赔偿核算及相关判例，人保萧山支公司就伤残部分的赔偿责任应为75%，而非原审确定的100%。原审法院仅采纳九级伤残的结论，未考虑参与度，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就伤残部分的赔偿按照鉴定结论意见支持75%。
被上诉人王永水二审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马新礼驾驶机动车遇雪天路滑，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追尾碰撞骑三轮摩托车的王永水所致，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王永水被机动车碰撞颈部受伤所致，事故责任认定王永水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王永水存在颈椎退行性变，但颈椎退行性变是一个正常的生理过程，随着年龄增大，退变不可避免，但其颈椎退行性变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王永水颈椎退行性变，未压迫神经，没有临床症状，其是在受到外力作用后，导致颈椎间盘突出，出现严重的临床症状，由此导致手术治疗。至于本案中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车祸外伤参与度，代理人认为医学鉴定是一种纯学术鉴定，其对因果关系的认定与法官从法律的目标功能角度出发所进行的因果关系判断是有一定差别的。根据人体的特殊性，王永水损害的后果实质上就是受外力作用后出现的临床特征，手术行为是针对临床症状的出现而进行的，如果不受外力作用，受害者身体仅有解剖学意义上的改变，没有临床症状，受害者根本无须手术治疗，且日常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故仅从临床症状的出现来判断，外力作用是其唯一的原因。因而就此情形，由受害者来分摊其损害后果而产生的费用，显然是没有道理的。其次，从损害的过错看，特殊的体质是王永水原先身体的一种状态。对这种业已形成的身体状态，从法律过错的角度看，王永水既不存在过失，也不存在故意，即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由此特殊体质作为原因力的一部分而导致的最后损害结果，因其缺乏法律上的过错要件，是不可以适用过失相抵原则的。侵权人因侵害了特殊体质的人而造成的损害结果，不能指望由受害人来分摊其损失。同样，重危病人被撞后死亡，是绝不应当让受害者自己来分摊其损失的。无论最后的损害结果与受害者自身体质的特殊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只要侵权行为确系造成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受害者所产生的全部损失，就应当由侵权人全额赔偿。受害者就自身的身体状况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故不应当为此而分摊责任。综上，受害人王永水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再次，从利益衡量看，法律的内在价值在于调整社会秩序，法律的外显价值在于公平正义。在社会秩序的调整过程中，作为生命健康权应该高于其他一切权利。这是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案件中所应当具有的价值取向。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能够出现的权利冲突无非是侵权人的财产权和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权之间的冲突。生存权是人最基本的权利，也是人类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首要条件，就人类社会整体来看，没有对生存权的保护，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在平衡侵权人的财产权和生命健康权的关系时，法律应当体现对生命健康权保护的强化。在这种基础上的平衡，才能体现出法律所应具有的正义感，从而获得社会的认可。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法官所站的立场及其所进行的法律上的价值判断，和医生从纯生理角度出发所站的立场及所进行的价值判断是不一样的。因此，在这种价值判断和利益衡量的原则之下，只要受害者主观上没有过错，且侵权行为确是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侵权人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从而使受害人受损害的生命健康权得以顺利回复。最后，本案所涉事故系马新礼追尾，正常行驶的王永水对将被机动车碰撞这一事件无法预见，而马新礼驾驶机动车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因此，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保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参照外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保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马新礼二审口头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为因受害人王永水的特殊体质，客观上加大了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的，赔偿义务人能否据此请求减轻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本案事故中，侵权人马新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王永水不承担事故责任。受害人王永水的损害结果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王永水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此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中的过错，更不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律理由，故赔偿义务人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7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