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广场金色年华A座A2307、230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春，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坪东办新联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帅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亮，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秀林，男，1985年5月6日生，苗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大专文化，系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安龙县，
上诉人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边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歌秀公司”）、龙秀林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边木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上诉人已施工进行的工程量已明确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变更单》中明确约定“由于投资方即星歌秀公司提出原合同施工总价及施工范围变更原因，兹提出施工范围工程变更”。按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在此《工程变更单》中明确了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为：五楼完成工程量为250000，二楼、三楼、四楼由乙方继续完成，2、3、4楼的工程总价为3374400元，上诉人自认已收到2、3、4楼的工程总款为1987740元，2、3、4楼完成工程量比例70%为2362080元，乙方已超额完成工程量374340元。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知上诉人的实际工程量，并且进行了确认。一审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并签字确认。第一，关于第2点以3374400*60%=2024640元作为地砖到达现场后的支付方式已得到三方确认，且其中的3374400是以上诉人在同一份《工程变更单》中计算出的工程结算额进行确认的。被上诉人必然知道《工程变更单》中附件的内容。第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自认5楼完成的工程量为25万，该25万的工程量也是在同一份《工程变更单》中有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予以确认。第三，《工程变更单》中由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与工程总价等都在双方一致意见中进行了明确，并且《工程变更单》仅有一页纸，被上诉人已经在该页纸上签字盖章，对工程量与工程总价必然明知。三、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超额完成工程款374340元以及地砖达到现场后的欠款36900元。赔偿上诉人为了第四期工程建造与云南彪函商贸有限公司订购的工地玻璃、包房地砖铺贴完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并依照法律规定支付所欠工程款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涉案工程量进行确认错误。《工程变更单》为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双方一致意见中的数据都来源于上诉人提出的施工范围工程变更（内容附件），内容附件是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一致意见是对内容附件的确认。但一审法院将一个整体文件分割进行认定，断章取义，将整个案件事实进行错误认定。
被上诉人星歌秀公司、龙秀林均未答辩。
李健伟向一审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兴仁店）；二、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411240元；三、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0元；四、依法判令两被告从2015年5月23日（应支付工程款之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1494.51元，此后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五、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星歌秀公司一审答辩及反诉请求：一、驳回被反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多支出的工程款3375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15%从2015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截止至2016年2月5日以前的利息要求按316天的利息17969.79元计算）；三、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经济损失200000元；四、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对于原告正边木公司的诉讼请求，龙秀林的答辩意见同星歌秀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对于反诉原告星歌秀公司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正边木公司辩称，根据工程变更单，本案的根本过错是被告方构成的，正边木公司早已超额完成工程量，反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0日，正边木公司作为乙方与星歌秀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兴仁店）室内装修合同。约定：“1、甲方：星歌秀公司，乙方：正边木公司。2、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90个日历天，合同价款：工程款总金额为：5459200元。3、工程预付款方式：工程开工前付工程总款的10%即545920元；第二期工程款于工程开工7个日历天付给乙方20%即1091840元（在乙方木制材料到达工地现场的情况下，甲方付第二期工程款。）；第三期工程款于工程开工30个日历天付给乙方30%即1637760元（在完成木质基础造型的95%，不锈钢、地砖到达工地现场的情况下，甲方付第三期工程款。）；第四期工程款于工程开工60个日历天付给乙方30%即1637760元（在工地进入玻璃收胶，石材安装80%，地砖铺贴完成，灯光调试的情况下，甲方应付乙方第四期工程款。）；第五期工程款于工程开工80个日历天付给乙方5%即272960元（在工地进入表面收口收胶，抛光打蜡处理，试营业前付给乙方第五期工程款）；尾款于工地试营业后6个月起付给乙方5%即272960元（在工地试营业起至6个月起每个月3号付给乙方工程总款5%的20%，五个月付清，计算方式：工程总款×5%×20%=每个月3号付款金额）。4、竣工验收：以试营业为竣工。5、甲方不按时付款承担的违约责任：甲方应承担相应责任，乙方有权停工，工期顺延。6、合同价款形式：可调价合同，调整的方式：若发生工程项目及工程量增减，按实际结算，付款与扣款和工程进度同比例”。合同附件约定：“甲方原因和不可抗力因素外，由乙方因素导致的工期延误，则甲方有权对乙方处以每日5000元的罚款，但罚款金额不超过合同价的5%。”
2015年5月23日，正边木公司与星歌秀公司签署《工程变更单》，对工程量和总价进行变更，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只限于工程量和总价的变更，付款方式维持原合同；2、乙方地砖到达现场后甲方支付至工程款的60%（按合同约定）=3374400×60%=2024640元（甲方已付1987740元），应付36900元；3、在工地玻璃到场、石材到场，包房地砖铺贴完成（过道地面除外：由于过道地面要等到打扫卫生时才开始铺贴）的情况下，甲方应支付乙方第四期工程款。第四期工程款为总款的20%为3374400×20%=674880元；4、在工地进入不锈钢安装完成，玻璃安装完成95%，地砖铺贴完成，灯光调试，双方粉乳胶漆的阶段，甲方支付第五期工程款，第五期工程款为总数的10%为3374400×10%=337440元；5、在完成前第五天付乙方总款的5%为3374400×5%=168720元（在工地进入表面收口收胶，抛光打蜡处理，试营业前付给乙方第六期工程款）；6、剩余5%的工程尾款按合同约定执行。”
2015年7月30日，双方进行对账，内容“1、兴仁第一期工程545920元已付清。2、兴仁第二期工程1091840已付清。3、兴仁第三期工程1637760元，已付60万元。合计付款2237760元。”
2015年8月13日，正边木公司向星歌秀公司、龙秀林发出通知书，要求星歌秀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三日内，支付拖欠的全部工程款。
2015年8月21日，正边木公司向星歌秀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兴仁店，并要求星歌秀公司支付此前已超额完成的工程款374340元、签订《工程变更单》后，地砖到达现场后的欠款36900元及第四期工程款674880元等款项。
2015年8月26日，星歌秀公司向正边木公司发出律师函。双方均认可解除《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装修合同。星歌秀公司认为正边木公司所做方量为：二、三、四楼，每层为573㎡、共计1719㎡，五楼装修协商作价25万。施工进度为《装修合同》的“第二期工程”（即在完成木质基础造型的95%，不锈钢，地砖到达工地现场的情况下）。因此，星歌秀公司只应支付573㎡×3层×1600元×60%+250000元=1900240元。
另查明，龙秀林系星歌秀公司职工。星歌秀公司与正边木公司解除装饰装修合同后，在未进行工程量结算的情况下，该工程经其他装修公司继续装修，已装修完毕并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正边木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的问题。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正边木公司主张，根据其提交的《工程变更单》第七条“情况说明补充：乙方已经完成工程量五楼为250000元，2、3、4楼完成工程量比例70%为2362080元。合计已完成工程总量为2612080元；乙方已经超额完成工程量为374340元。”认为星歌秀公司在同一页文件资料上看到如此明确的工程量完成数额，如果有异议，应在签订《工程变更单》前就提出不同意见，但星歌秀公司在同一页文件资料上已经书面签章确认，故应以《工程变更单》已经确认的超额完成工程量作为认定工程量依据。
星歌秀公司主张，正边木公司与星歌秀公司解除《装修合同》后，双方在施工方量和工程款问题上存在分歧。星歌秀公司委托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洪亮、李廷祥对正边木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收集和固定，通过研究《装修合同》，认为正边木公司所做方量为：二、三、四楼，每层为573㎡，共计1719㎡，五楼装修协商作价250000元。施工进度为《装修合同》的“第三期工程”（即在完成木质基础造型的95%，不锈钢，地砖到达工地现场的情况下）。认为星歌秀公司只应支付573㎡×3层×1600元×60%+250000元=1900240元。
对于正边木公司应以《工程变更单》作为认定工程量依据的主张，因该变更单中正边木公司已完成工程量一节，系正边木公司单方提出的施工范围变更意向，在双方签名盖章达成的一致意见中，并没有对正边木公司提出的实际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的依据，对正边木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对于星歌秀公司关于正边木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主张，因其委托计算工程量的系律师并非具备工程量鉴定资质的主体，星歌秀公司虽然向正边木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相关数据，但该工程量数据并未得到正边木公司的确认，对星歌秀公司的这一主张亦不予认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正边木公司、星歌秀公司之间签订的《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兴仁店）装修合同、《工程变更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从正边木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星歌秀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双方对解除《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装修合同已达成合意，合同已解除，不宜再判决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双方在协商解除合同后，未对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且双方未充分举证本案的实际工程量，导致本案争议工程量处于事实不清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正边木公司及星歌秀公司均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实际工程量，经释明，双方均表示不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故对正边木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星歌秀公司反诉要求退回多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正边木公司提到的经济损失150000元及星歌秀公司提到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一节。由前所述，双方签订的《星歌会量贩KTV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因正边木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星歌秀公司亦发出律师函而协商解除，双方均未充分举证证明本案合同解除系任何一方违约行为所导致，故正边木公司及星歌秀公司的此节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正边木公司针对龙秀林提出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龙秀林系星歌秀公司的职工，其作为公司代表与正边木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系公司职务行为，并非合同当事人，故正边木公司针对龙秀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正边木公司及星歌秀公司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判决：一、驳回原告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7元，由原告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4677元，由反诉原告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程变更单》中附件内容是否能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进行的结算。二、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多少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涉案《工程变更单》分为两个部分，上部分为正边木公司提出的施工范围变更，包含七条附件内容，有提出单位正边木公司的签字；下部分为一致意见，共六条，有星歌秀公司和正边木公司签字。其次，除一审中星歌秀公司认可《工程变更单》中上部分附件内容第2条5楼正边木公司完成的工作量为25万元，剩余未完成工程量由甲方自行完成外，双方在一致意见中对正边木公司提出的变更后的合同总价为3374400元进行确认，对正边木公司提出的2、3、4楼完成工程量比例为70%并未进行确认，一、二审中均不认可，正边木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2、3、4楼的工程量比例为70%。因此，《工程变更单》中附件内容不能作为正边木公司与星歌秀公司对工程量的结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中，双方签署的《工程变更单》一致意见下确认“乙方地砖到达现场后甲方支付至工程款的60%（按合同约定）=3374400×60%=2024640元（甲方已付1987740元）,应付36900元”，星歌秀公司认可5楼完成的工作量为25万元，变更后的合同总价为3374400元，双方均认可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2237740元。其次，星歌秀公司一审反诉中认可正边木公司完成的第三期工程总量为60%，虽然其认为正边木公司实际完成的2、3、4楼的面积分别为573㎡，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因此，双方确认的应付36900元，星歌秀公司并未支付，依法应当履行支付义务。第三，对上诉人正边木公司所提被上诉人星歌秀公司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超额完成工程款374340元，赔偿上诉人为了第四期工程建造与云南彪函商贸有限公司订购的工地玻璃、包房地砖铺贴完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的上诉请求，因正边木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实其超额完成工程情况及为了第四期工程建造所产生的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正边木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星歌秀公司亦发出律师函而协商解除，双方均未充分举证证明本案合同解除系任何一方违约行为所导致，故正边木公司请求星歌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关于上诉人诉请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上诉人正边木公司诉请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是从2015年5月23日，即双方达成《工程变更单》之日起计算，因《工程变更单》没有结算的具体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故正边木公司诉请从2015年5月23日起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发生争议后，上诉人正边木公司向被上诉人星歌秀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该《通知书》发出后，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量实际已经固定，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完成的第三期工程总量为60%，故在《通知书》送达后，被上诉人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承担未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本院酌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上诉人正边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二、驳回反诉原告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驳回原告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装修款36900元和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5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27元，由上诉人昆明正边木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7054元，被上诉人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一审反诉费4677元，由一审反诉原告贵州星歌秀娱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陆金凤
审判员 ＸＸ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李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