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伯勇，男，汉族，中国人保寿险汉中市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清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章松，男，汉中市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光春，男，汉中市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仁爱医院。
法定代表人牟碧刚，男，该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2014）汉台民初字第00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的委托代理人章松、杨光春，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牟碧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文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22日，患者胡桂清以“腰痛、胯部痛、腿麻木、伸屈不利，没力气、困”之主诉在被告汉中仁爱医院中医门诊就诊，诊断为腰骶骨病变、坐骨神经痛。被告给予浉归地龙汤加减4付，腰痛宁胶囊、芬必得药物治疗。2013年5月9日患者胡桂清以“服药后疼痛减轻”第二次到汉中仁爱医院中医门诊就诊，诊断同前，按“原方”开具中药4付服用。2013年6月28日胡桂清以“胃胀痛、反酸、胃气上逆，消化差，便秘、口干苦”第三次到汉中仁爱医院中医门诊就诊，给予肠肝和胃汤加减2付，中成药金胃泰、复方胃宁片药物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121元。2013年7月8日，患者以“皮肤巩膜黄染10余天”主诉入住汉中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中心医院查肝功后，以患者胡桂清“药物性肝损伤”收住治疗。在给予保肝、退黄等对症治疗后，患者胡桂清病情进行性加重，于2013年7月24日死亡。最后诊断：l、药物性肝炎；急性肝功能衰竭，肝性脑病二期；2、肺部感染，咳血，呼吸衰竭；3、慢性萎缩性胃炎；4、胆囊切除术后。死亡原因：急性肝功能衰竭，呼吸道出血，呼吸循环衰竭。期间花费医疗费58500元。胡桂清死亡后，原告熊伯勇、熊清成以汉中仁爱医院诊疗行为不当提出医疗事故鉴定。2014年1月27日经汉中市医学会鉴定后认为，“本案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此后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熊伯勇、熊清成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汉中仁爱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78631.9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同时就诊疗过程中医方有何种过错、过错与胡桂清死亡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提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意见书认为“汉中仁爱医院对胡桂清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过错与胡桂清药物性肝炎并最终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诊疗过错行为在导致患者胡桂清死亡的后果责任程度为60%-80%。另医方未在听证会提交执业医师资质证明。若医方执业医师无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中医师职业资质，其执业的性质由法院确定。若为非法执业，其诊疗过错责任为80%及以上”。庭审中，被告提交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复印件与开具案件所涉处方的医师身份不符，亦未在确定的时间内补交执业证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遭受损害，医方有过错的，应按照过错程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被告答辩中对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予以承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汉中仁爱医院的过错程度及相应赔偿责任的大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申请或者依职权决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及国务院有关部门的规定组织鉴定。本案原告诉讼中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符合上述规定。双方共同选定，并由上级法院委托的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依法批准登记的适格鉴定机构，故该中心就双方争议事项所做出的鉴定结论本院作为证据采信。依据鉴定意见认定的汉中仁爱医院的责任程度确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被告在庭审中申请对争议事项重新鉴定，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被告诊疗过错行为与胡桂清药物性肝炎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未能提交施治医师的中医师执业资质。本院依据鉴定结论，并综合考虑胡桂清为老年人、平素体弱、长期服药的客观因素，酌定被告汉中仁爱医院应就胡桂清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各项损失本院依法核算如下：1、医疗费。胡桂清医疗费用59621元有票据及病历、处方证实，予以确认。2、误工费。原告未提交胡桂清收入证明，酌定按本地农村外出普工平均日收入80元×15日=1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日标准30元×15日=450元；4、营养费。按日标准20元×15日=300元；5、护理费。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及收入证明，且医疗机构未对护理程度提出专门医嘱。故护理费按本地一般日护理费用80元×15日=1200元；6、丧葬费。按照陕西省上一统计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8853元÷12个月×6个月=24426.5元；7、死亡赔偿金。按照陕西省上一统计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503元×20年=130060元；8、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胡桂清死亡给作为近亲属的原告心理造成的损害及被告诊疗过失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答辩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的意见与《中牮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不符，不予采纳。9、鉴定费。原告为确认损害事实所预交的两次鉴定费8000元予以确认；1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原告未提交参与人员身份及收入证明，酌定处理人员为3人，按3日计算。日收入按陕西省上一统计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8853元÷365日=133.84元，该项损失确定为133.84元×3人×3日=1204.56元。原告诉请参与鉴定听证的交通费378元不属于胡桂清治疗期间产生，不予支持。综上，确认原告合理损失共计246462.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熊清成、熊伯勇就胡桂清治疗期间及死亡后产生的医疗费59621元、护理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1012.5元、丧葬费24426.5元、死亡赔偿金1300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8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204.56元等损失合计246462.06元，由被告汉中仁爱医院按80%比例赔偿197169.6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有误。一审中，仁爱医院提交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复印件与本案开具处方的医师身份不符，医院亦没有补交执业证原件，可以确定医院存在医师非法执业的情形。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诊疗过错责任为80%以上。一审法院判决医院承担80%的过错责任，明显有失公允；因赔偿标准变更，一审时上诉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漏判死亡赔偿金13000元；一审判决2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足以弥补医院的过错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巨大创伤，精神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较为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熊伯勇等认为是医院开的中药导致胡桂清死亡，起诉前申请汉中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上诉人不服鉴定，并没有在法定时间内申请省医学会再次鉴定。诉讼中，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充分考虑患者年龄大、体弱多病、长期自行服用含有毒性成分的中成药，以及在被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为药物性肝中毒之前又自行服用过他人给开具的中药的事实。因此，鉴定意见缺乏客观性，不能准确反映事实。医院不服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二、医学会鉴定认为医院负次要责任，司法鉴定意见医方对患者死亡负60%-80%的责任比例。一审未准许医院申请重新鉴定，却依据缺乏客观性的鉴定意见，判决医院承担80%的责任显然过高。医院对患者胡桂清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但患者自身身体状况差，长期、胡乱服药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汉中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客观可信，符合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医院承担次要责任。
二审开庭审理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没有证据证明对患者胡桂清生前诊治过程中进行过肝功能生化检查，因此，即或是胡桂清本身体弱，长期服药，不排除存在肝肾损伤可能的情况下，没有依据能够反映胡桂清在入住汉中市中心医院时所做的肝功能检查的各项生化指标，与服用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中成药前、后存在差异或基本相同的事实。胡桂清生前服用汉中仁爱医院开具的中药方剂中对人体有毒副作用的动物类药物剂量超量，依据医学会和司法鉴定意见，该药剂因个体差异对人体产生毒副作用或者加重损伤的情形是不能排除的。
经审查汉中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和司法鉴定意见，对上诉人汉中市仁爱医院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分析、认定意见基本一致，就医院的责任问题结论不同，应当是各自依据诊疗规范，考量患者生前自身因素对后果的产生、影响程度存在认识不同。本院认为，患者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无论是中、西医诊疗，医院均应当附有高度的诊疗注意义务，依照诊疗规范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损害发生。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对患者生前进行必要的肝功检查的情况下，司法鉴定意见对胡桂清生前的年龄、体质、可能存在长期服药等因素予以了分析认定。因此，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认为司法鉴定没有充分考虑患者本身身体状况，缺乏客观性的认识不当。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汉中仁爱医院诊疗行为对胡桂清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陕西省统计局于2015年3月20日发布了2014年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5年2月。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统计公报发布前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标准错误，存在漏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按照新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意见酌情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及精神抚慰金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232元，由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负担532元，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负担700元。上诉人熊伯勇、熊清成缴纳942元，退回410元，上诉人汉中仁爱医院缴纳1232元，退回532元，由双方持缴费票据到本院领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