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刑初字第99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华峰。
辩护人孙延玉，河南颖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刑诉（2013）9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华峰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在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华峰及其辩护人孙延玉，被害人潘某某、黄某的近亲属、被害人刘某某、被害人严某某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蒋昭雪以及证人丁某某等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两次建议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6日5时45分许，被告人周华峰驾驶牌号为沪BKXX**（沪E0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上海绕城高速外圈最右侧行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83.1K处，适逢被害人严某某、黄某、潘某某、刘某某四人在应急车道内抢修隔离护栏，由于周疲劳驾驶机动车，致使其所驾车辆的车头右侧撞击停在应急车道内的牌号为沪HQXX**的工程车左侧尾部及严某某、黄某、潘某某、刘某某四人，后两车均冲入北侧路基外，造成潘某某当场死亡，黄某、严某某、刘某某受伤，两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后被害人黄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害人严某某、刘某某的伤势均构成重伤）。经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交警支队认定，被告人周华峰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周华峰拨打110报警，后被前往现场处警的民警抓获，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驾车肇事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丁某某、王甲、孟某、蒋某等的证言，有关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检验报告书、验伤通知书、法医临床文证审查意见书和鉴定书，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说明、物损评估意见书、“110”接警登记表、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信息，有关的工作情况，被告人周华峰的供述、户籍资料、机动车驾驶证查询结果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华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二人重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华峰具有自首情节，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可以从轻处罚。
公诉人认为，被告人周华峰驾车追尾撞击在应急车道内施工的车辆，并致2死2重伤，是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即使周华峰不是疲劳驾驶，也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华峰当庭对责任认定等提出异议并对其归案后供述的部分事实作了辩解，不能再认定其自首；结合被告人周华峰尚未对被害方作出经济赔偿等，建议对被告人周华峰处5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害人的近亲属以及被害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要求对被告人周华峰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陈述被告人周华峰所在单位已经支付了被害方医疗费等人民币20万元。
被告人周华峰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作了供认，对认定其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提出异议，辩称，其没有看到前方施工有警戒设施，也没有看见反光锥桶，施工车辆停占了一点行车道，其怕所驾车辆上的钢圈掉下来，刹车也不敢踩，以为变道能够过去，车头右侧撞到对方车辆，事故发生后其报警了，并将伤员抬上救护车，其没有疲劳驾驶，只是当时觉得有点累，表示认罪、悔罪，没有赔偿能力，要求法院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认为，公安机关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周华峰疲劳驾驶的证据不足；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情况说明”认为周华峰“疏忽大意遇情况操作不当”，但对所遇情况没有提供足够证据；公安机关没有查明事故车辆相撞的确切地点，没有对轮胎痕迹作鉴定的情况下就认为应急车道内的轮胎痕迹是施工车辆的左侧轮胎留下的并以此证明施工车辆在应急车道内的依据不足；施工单位及其人员的资质以及是否规范施工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公诉机关没有提供全面的相关证据；证人王甲未出庭，且其证言内容有悖常理，不能采信；周华峰当庭只是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辩解，对自己驾车肇事的主要事实一直能如实供述，不能因此否定其自首情节；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提请法院对周华峰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华峰驾驶沪BKXX**（沪E0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所有人上海XX**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5时45分许，沿上海绕城高速外圈最右侧行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83.1K处，适逢被害人严某某、黄某、潘某某、刘某某四人在应急车道内抢修隔离护栏，被告人周华峰疲劳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致其所驾车辆的车头右侧撞击停在应急车道内的沪HQXX**的工程车尾部左侧及严某某、黄某、潘某某、刘某某四人，后两车均冲入北侧路基外，造成潘某某当场死亡，黄某、严某某、刘某某受伤，两车损坏。被害人黄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严某某、刘某某的伤势均构成重伤。经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被告人周华峰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周华峰拨打110报警，并留在现场，后被前往现场处警的民警抓获，周华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驾车肇事的事实。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2013年7月16日5时许，其和同事严某某、丁某某、黄某、潘某某从普陀区桃浦镇真南路红柳路XXX号公司出发，黄某驾驶大的施工车，严某某驾驶小的施工车，经南翔上沪嘉高速，后进上海绕城高速由东向西至事发地，大车停在小车（施工车）后面60米以外，中间为缓冲区，两车均停在紧急车道内，其等按规定沿白线放置了反光锥桶，在大车后面放了“前方施工注意慢行”的警示牌，将所有准备手续弄好后，开始抢修上海绕城高速外圈183K处的护栏，工作没多久事故就发生了，等其醒来已经在嘉定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了。
2、证人丁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近6时，其同潘某某、黄某、刘某某、严某某四人在上海绕城高速外围维修护栏，黄某驾驶一辆黄牌照货车，严某某驾驶一辆蓝牌照货车，两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都开启箭头灯，大车是保护施工的，停在小车后面，两车相距六七十米，其等放置了反光锥桶，在大车后面20多米放了施工警示牌，后有一辆平板车撞击了严某某停的施工车，将潘某某、黄某、刘某某、严某某四人连车带人撞下路基，有一卷钢圈在应急车道上，其拦住一辆商务车，叫驾驶员帮其报了警，其与公司联系后回到现场，见严某某坐在应急车道内，接着警车、施救车来，其看到两个人在平板车底下，另一个躺在车后，其陪严某某到嘉定中心医院。
3、证人王甲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早上，其驾车沿上海绕城高速外圈由东向西行驶过沪嘉立交后，发现右侧应急车道内有设置的黄色施工的铁牌子，黄色的牌子占了右侧的行车道，其下桥后就向左变道，行驶一段距离就听到好像爆胎的声音，其从右后视镜看见一辆红色的半挂车车头向右冲下护栏冲到北侧的路基下，车头下面冒出白色的灰尘，开了一段路后其打手机报警上海绕城高速外圈过沪嘉高速1公里处，半挂车单车事故。其看到除黄色的牌子好像还有反光锥桶。
4、证人蒋某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5时许，其等民警接指令赶到事故现场，看到一辆半挂车和一辆高速施工小货车均已冲出高速护栏，现场有5名施工人员，3人在护栏外，2人被半挂车压在车下，1人倒在护栏外的草丛上，还有两人在应急车带内，应急车道内停了一辆施工车，在施工车左侧即应急车带与3号车道分割线上摆放了一排反光锥，一直到施工车东侧约七八十米，其将施工区域内原先摆放的反光锥移至2号与3号车道的车道分割线上，以保护现场等待勘查，救护车、消防车到现场处理，第四人待半挂车吊起后抬出，已经死亡。
5、证人孟某的证言：其是上海XX**有限公司运输的调度员，被告人周华峰系上海XX**有限公司的驾驶员，驾驶沪BKXX**重型半挂牵引车，该车平时有两个驾驶员，一个上白天班，一个上晚班。周华峰应该是7月15日白天装货的，由于当天提货的公司行车坏了，周华峰和提货公司说好第二天一早去装货。案发当天肇事车辆上的货是周华峰2013年7月16日运的第一车货。
6、有关的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信息。
7、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
8、相关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潘某某、黄某符合生前因交通事故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9、相关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严某某因交通事故所致右侧额颞顶部硬膜外、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已构成重伤；被害人刘某某因交通事故所致右额颞顶部硬膜外、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顶开放性颅骨骨折（硬脑膜破裂）伴颅内积气，已构成重伤。
10、相关的物损评估意见书证实：沪HQXX**施工车物损人民币22840元，沪BK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物损人民币25000元。
11、有关的检验报告书证实：沪HQXX**轻型普通货车、沪BKXX**重型半挂车的安全技术状况均符合有关规定。
12、有关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周华峰所驾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前右侧与沪HQXX**轻型普通货车的左后侧发生碰撞。
13、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接警登记表、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以及工作情况，证实：本案的报警、案发及被告人周华峰的到案经过。
14、有关的呼气酒精测试、毒品尿样检测报告单。
15、相关的占、掘路施工交通安全意见书、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安全管理协议、租车协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
16、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周华峰疲劳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其过错行为是引发该起事故的全部原因，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事故认定说明”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署名人施某、陈某出庭说明情况：该起事故是由于周华峰疲劳驾驶机动车后操作不当，致使其所驾车辆撞击施工车造成，即使周华峰否认疲劳驾驶，因施工人员及车辆在该起事故中无违法行为，因此周华峰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遇情况操作不当仍然是引发该起事故的全部原因，同样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17、被告人周华峰到案后的供述：其在上海XX**贸易有限公司工作已近3年，是该公司的驾驶员。2013年7月15日7时许上班，驾驶沪BKXX**（沪E0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送货，基本在宝山区内，大概送了七八次货，最后一次送货是2013年7月16日4时许，其驾驶沪BKXX**（沪E0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宝山区春和路岱盟库装了2卷钢卷，准备送到嘉定区百安公路XXX号，装完货5时许出发，沿上海绕城高速外圈由东向西行驶，过了沪太路后感觉有点疲劳，心想反正快到嘉定了，过了沪嘉高速立交，感觉更加疲劳了，当时看到右前方应急车道内有人在放置反光锥桶，等其车辆靠近在应急车道的施工区域时，自己犯困了，车辆往右撞击了在应急车道内的工程车，两辆车都冲到了北面的路基外，其车门打不开，其在应急车道上看到一人受伤了，其就用手机打110报警，其从副驾驶门出来，警察到现场，其看到其车左后轮下面压着了一个人，工程车右后侧有一人躺在地上，警察勘查完现场就将其带至事故科。其当时车速不快，事故路段有三条行车道和一条应急车道，第一眼看见工程车有多少距离其不清楚，当时其有点犯困了。当时其看到工程车后面有2个人在施工。当时工程车后面有无放置反光锥桶其讲不清楚，当时犯困，脑子有点不清楚。其发现工程车时，工程车停在应急车道靠近其右侧行车道的位置。事故发生后，那辆工程车是发动着的。其车头右侧撞到了工程车的左侧车身。其所驾车的方向经常往右偏，制动有点问题。其觉得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其疲劳驾车，加上道路上车辆较多，影响视线。
18、有关的户籍资料、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等。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并足以证实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华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二人重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控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提请法院对周华峰作出无罪判决的辩护观点，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周华峰只是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辩解，对自己驾车肇事的主要事实一直能如实供述，应认定周华峰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采纳。为严肃国法，维护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华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吴颂华
审 判 员 赵建华
人民陪审员 陈品浩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朱 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死亡二人以上或者重伤五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六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六十万元以上的。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