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乐民终字第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科，男，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科达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黄土镇凤桥村9社，组织机构代码90754600-1。
法定代表人：王树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明华，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科为与被上诉人四川科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夹江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科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永强，被上诉人科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明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31日，科达公司经乐山市夹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万信莲，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两人即万信莲（陈科母亲）、陈晓明（陈科父亲）。2012年6月28日，万信莲、陈晓明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王树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于8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科达公司遂于2012年9月10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备案程序，法定代表人从万信莲变更为王树云。其中，补充协议附件的债务汇总载明科达公司负债合计133590850.76元，明细表中应付工资栏载明销售部工资陈科110185.00元。同时，万信莲、陈晓明向王树云移交的财务资料反映如下情况：1、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表：陈科以圣科丽亚品牌经理名义签字领取2011年8月份工资9359元、9月份工资2000＋11557元、12月份工资14001元，没签字领取2012年1月份工资6787元、2月份工资9780元，从3月份起基本工资从5000元调至3万元以销售部总经理名义签字领取3月份工资25879元、4月份工资22508元、5月份工资10000元。科达公司销售部2011年未发放工资及其他费用汇总表反映圣科丽亚品牌十二月陈科14001.00元，欠款和已发放工资明细中陈科剩余合计14001.00元。销售部2012年未发放工资及其他费用汇总表反映圣科丽亚品牌陈科一月工资6787.00元、其他1385.00元。二月9780.00元，小计17952.00元，欠款和已发放工资明细中剩余合计17952.00元。圣科丽亚品牌出差费用一览表（2012年1月）反映陈科出差3天报销1385元，陈科签字确认。2、2012年5月31日，公司向陈科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欠到陈科2011年8月9月工资壹万玖仟元正（19000.00元），陈科母亲万信莲作为经借部门负责人在借据上签字。2012年6月10日，公司向陈科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欠到陈科2011年12月工资壹万肆仟零壹元正（14001.00元），注明2012年6月26日已付清。2012年6月15日，公司向陈科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欠到陈科2012年1月-5月工资捌万陆仟陆佰叁拾柒元正（86637.00元），陈科父亲陈晓明作为经借部门负责人在借据上签字。陈科持2012年5月31日和2012年6月15日两张借据要求股权变更后的科达公司支付工资未果起诉法院，请求判令：1、科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陈科工资105637元；2、诉讼费由科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股权转让后的科达公司是否拖欠陈科工资款。陈科认为借据能证实被拖欠工资的事实。科达公司认为在公司负债133590850.76元的情况下，陈科父母将陈科基本工资从2012年3月份前的5000元涨至3万元不合理，在这种不合理且陈科已签字领取的情况下，陈科父母在公司发生股权转让前出具还欠陈科工资的借据不真实。该院认为，陈科以其父母在股权转让前用科达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据为证据，向股权转让后的科达公司主张权益，可能涉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陈科需要完成更加严格的举证责任。工资表是职工工资组成、金额、领取情况的原始依据。从工资表来看，陈科职务2012年3月份从品牌经理变化为销售总经理，但陈科没有提供被科达公司任命职务变化的证据，在公司经营艰难的情况下陈科基本工资从5000元涨至3万元缺乏依据，另外，两张借据记载科达公司欠陈科2011年8、9月份工资19000元、2012年1-5月份工资86637元，与工资表反映陈科2011年8、9月份工资总额22916元、2012年1-5月份工资总额76356元不一致，更与补充协议附件的债务汇总及明细表中应付工资数额110185.00元不一致，这两个不一致，陈科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所以，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事实的情况下，陈科仅凭两张借据不能证明科达公司尚欠其105637元工资款的事实。故对陈科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陈科负担。
上诉人陈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科达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即拖欠了陈科的工资，该公司股权转让与否与其是否拖欠陈科工资没有必然联系。原审法院混淆了股东与公司、自然人与法人的关系，最终作出了不利于陈科的判决。因科达公司要求陈科在工资表上签字后才支付部分工资，其余未领工资则另行出具欠条，故欠条上载明的工资金额与实际工资金额不一致。科达公司债务汇总及明细表上应付陈科的工资金额与欠条上金额不一致，与陈科无关，但需说明的是欠条上的金额小于科达公司债务汇总及明细表上的金额。至于陈科每月工资应是多少，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而且陈科每月工资30000元是科达公司发放的，其应遵循诚信原则，故原审判决认定陈科工资由5000元上涨到30000元缺乏依据错误。陈科出具了欠条，则已完成举证责任，科达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欠条载明的工资，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科没有法律依据。另外，本案是工资争议，应先经过劳动仲裁这一前置程序，原审法院直接审理本案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3）夹江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2、科达公司支付陈科拖欠的工资10563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答辩称：对于2011年8月-9月，2012年3月-5月的工资，陈科均已签字领取。根据陈科已签字领取2012年1月其他费用1385元的事实来看，对于2012年1月-2月的工资，陈科虽然未在工资表上签字，但其也已经实际领取。故陈科出具的关于科达公司拖欠其2011年8月-9月、2012年1月-5月工资的两张借据分别是其母亲万信莲、父亲陈晓明为其虚构的。另外，2012年3月在科达公司已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且陈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该公司作出贡献的情况下，陈科由品牌经理升职为销售部总经理，基本工资由每月5000元涨到30000元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陈科的工资为25896元。科达公司提供的销售部2012年未发放工资及其它费用汇总表上关于陈科“一月”项下“其它”一栏载明的1385元与圣科丽亚品牌出差费用一览表（2012年1月）载明的1385元是同一笔费用。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陈科要求科达公司支付借据上载明的工资，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本案属于债务纠纷，无需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故原审法院直接审理本案并无不当，陈科主张本案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关于陈科是否领取了2011年8月-9月、2012年1月-5月工资这一事实，陈科提供了两张借据用以证明其没有领取；科达公司提供了上述期间的工资表、2011年12月的工资表及2012年6月10日的借据、销售部2011年未发放工资及其它费用汇总表、销售部2012年未发放工资及其它费用汇总表和圣科丽亚品牌出差费用一览表（2012年1月）用以证明陈科已领取。从陈科提供的两张借据来看，该两张借据均盖有科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经借部门负责人分别是万信莲、陈晓明。从科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11年8月-9月及2012年3月-5月的工资表“领款人签字”一栏和圣科丽亚品牌出差费用一览表（2012年1月）的“签字”一栏均有陈科本人签名，2012年1月和2月工资表“领款人签字”一栏陈科没有签名；其他证据反映科达公司已不拖欠陈科2011年的工资，科达公司尚未支付陈科2012年1月和2月的工资。对比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陈科提供的借据载明的经借部门负责人万信莲既是股权转让前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又是陈科的母亲，陈晓明既是股权转让前科达公司的股东，又是陈科的父亲，该二人与陈科均具有利害关系。而且，在庭审中，陈科主张的科达公司拖欠其2011年8月-9月工资金额总和与借据载明的金额不一致；对于2012年2月-5月期间科达公司每月所欠工资金额问题上，在陈科向法庭明确陈述了出差补助标准、该期间出差天数的情况下，其以不清楚自己每月的出差补助金额为由而最终未明确科达公司在该期间每月所欠工资金额，不符合常理。而科达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与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内容相吻合，且陈科表示对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由此可见，科达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陈科提供的证据，故本院对科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在陈科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两张由利害关系人经手的借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陈科欲证明其未领取2011年8月-9月、2012年1月-5月的工资需承担更为严格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科达公司是否拖欠陈科2011年8月-9月、2012年1月-5月工资的问题。科达公司2011年8月-9月及2012年3月-5月的工资表“领款人签字”一栏和圣科丽亚品牌出差费用一览表（2012年1月）的“签字”一栏均有陈科本人签名，故科达公司主张陈科在领款人处签字即表示其已经领取上述期间的工资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1月-2月的工资表“领款人签字”一栏没有陈科的签名，科达公司主张该两月的工资已经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科达公司应支付陈科2012年1月-2月的工资16567元（6787元＋978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3）夹江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科达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科2012年1月至2月的工资16567元；
三、驳回陈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陈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黄 玲
代理审判员 吴桂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