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
法定代表人许泽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聪生，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发，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泽坤，男，1954年1月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晋江市。
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坤农业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发、原审被告许泽坤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9月27日，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民委员会签订《荒田租赁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承租方向出租方承租址在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刘宅的成片荒田约550亩用于种植美国竹柳及套种其他产品，租赁期限20年即自2011年9月27日起至2031年9月27日止，等等。被告许泽坤作为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董事长在该合同书上签名并加盖公章。
2012年2月10日，被告许泽坤以“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董事长许泽坤（甲方）”的名义与原告郑建发（乙方）签订《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涌镇后宅村刘宅的面积300亩的营林生产项目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组织专业工程队进行施工并在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完工；技术质量标准：详见《德化县营林生产检查验收技术规定》，具体要求如下：一、每亩种植300株，株行距1.5M×1.5M，挖明穴，规格50×40×30CM；二、下底肥、种植、治虫、培土、拉沟；三、施肥一次、锄草每株1米四方；四、到2月29日前完成种植100亩；劳务工资标准：630元／亩等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郑建发即组织人工进场种植竹柳，被告则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20000元（人民币，下同）。2012年6月26日，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经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同意变更企业名称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2012年12月23日，德化县林业部门对上述竹柳种植工程验收后编制《林业生产验收单》2份，确认：许泽坤（工程队郑建发）2012年度在后宅村半岭边（林班位置：25林班1、2大班）种植竹柳147.4亩、每亩株数250株，林业部门应付给许泽坤补助款人民币95810元（其中：1.非林地造林，每亩补助标准510元，应付补助款75174元；2.造林更新，每亩补助标准140元，应付补助款20636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为在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种植竹柳而与原告郑建发签订的《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被告许泽坤作为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的董事长先后与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民委员会签订《荒田租赁合同书》、与原告郑建发签订《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行为，均属履行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董事长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承受；泉州市农业工程学校家具制品厂签订上述2份合同后，已依法变更企业名称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此《荒田租赁合同书》、《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相应地由被告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受。合同签订后，原告郑建发、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均已履行部分义务。原、被告分别提供的证据《林业生产验收单》，系德化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法定职责对本案被告在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造林的具体地点、面积、密度等情况进行验收并据此计算林业部门应计付补助款数额的重要凭据，也是确认该造林地点的林木产权归属的重要凭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根据《荒田租赁合同书》、《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和《林业生产验收单》的内容，结合原、被告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陈述的事实予以综合分析，应依法确认原告郑建发在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半岭边（林班位置：25林班1、2大班）种植竹柳147.4亩的林木所有权归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所有；而《林业生产验收单》所确认的事实，与本案讼争标的密切关联，具有证明效力，可作为本案原告郑建发在后宅村半岭边种植竹柳的实际完成情况并据以计算工程款的依据。据此，原告郑建发要求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支付种植竹柳147.4亩的工程款92862元，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支付补种竹柳60亩、开垦整地250亩的工程款125300元，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原告关于“本案承包工程款应由被告泽坤农业开发公司支付而不应由被告许泽坤个人支付”的主张，可予采纳；原告关于“不放弃对被告许泽坤的诉求”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认为《林业生产验收单》不具有真实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已支付的款项20000元，可从其应付款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郑建发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2862元。二、驳回原告郑建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郑建发没有按照《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约定的技术标准进行造林，上诉人作为监督管理验收方，有权拒绝结算劳务工资。二、根据合同的约定，付清被上诉人一方劳务工资的前提之一是“等拨款后”，上诉人至今尚未取得植树造林后的任何补助款，上诉人有权拒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三、《林业生产验收单》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被上诉人造林147.4亩的证据，且《林业生产验收单》与《造林登记卡》的内容不一致，《林业生产验收单》明显造假。四、即便《林业生产验收单》属实，其显示的每亩种植数量是250株，而《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约定每亩种植300株，验收单记载与合同书约定数量相差50株，被上诉人郑建发存在明显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建发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造林合同后，就组织人员到山场造林，《林业生产验收单》显示经验收合格的数量是147.4亩，上诉人应支付验收合格的造林工程款给答辩人。二、答辩人所造147.4亩林木经林业主管部门验收合格，林业部门已按验收合格的亩数每亩补助650元给上诉人，因上诉人欠答辩人工资款没有支付，该补助款留存在林业部门的账户中，待上诉人与答辩人造林工资款纠纷结案后即可支付，上诉人以尚未领取到该补助款为由不支付答辩人造林工资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林业生产验收单》可以作为被上诉人造林合格的证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四、应以《林业生产验收单》作为判断造林是否合格的根据，而不是以造林卡片记载的株数或上诉人所主张的每亩没有达到300株作为不合格的根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泽坤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林业生产验收单》是否能作为被上诉人郑建发造林147.4亩的证据。2.被上诉人郑建发是否严格按《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进行造林。3.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郑建发承包工程款，应付款项是多少。除上诉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提供：1.《造林登记卡》复印件，证明该卡登记的造林者为郑建发，每亩株数167株，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且《林业生产验收单》记载的内容与该卡不一致。2.林地照片7张，证明被上诉人郑建发在种植林木的过程中，未严格按照《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导致涉案苗木不能生长，死亡严重，没有达到合同验收标准。
被上诉人郑建发质证认为，1.《造林登记卡》一审时已提供并已质证过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是如何形成的，被上诉人并不清楚，本案应以《林业生产验收单》作为定案依据。2.照片的真实性不清楚，无法确定是否是被上诉人种植的山场，且被上诉人郑建发完成的是造林，没有义务保证林木的存活并进行管理，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也与被上诉人无关。
原审被告许泽坤对上诉人的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中，根据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本院对涉案林地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对德化县林业局进行了调查，形成了以下证据：1.现场勘验笔录两份及附图两张，载明所勘验林地现场情况，根据许泽坤与郑建发指认确定了《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中刘宅的范围并在所附航拍图与地形图上标明范围，该范围与德化县林业局上涌林业工作站刘建家在附图上所指定确认的验收范围基本一致。2.德化县林业局调查笔录一份，说明《造林登记卡》是林业部门内部管理的记载，工作记录，属于内部资料；《林业生产验收单》是林业部门计算并发放补助款的根据，是对外的，验收单上的造林人就是款项的领取人。
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勘验笔录载明的现场情况没有异议，现场情况的记录可以说明现场的苗木已经几乎全部死光，与验收单显示的成活率92%相矛盾。现场勘验的林地确实是郑建发承包种植的林地，但是否为林业生产验收单记录的地块无法确认。2.调查笔录确认了《造林登记卡》是林业部门制作形成的，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资料，都有其作用和效力，《造林登记卡》的效力等同于林权证。
被上诉人郑建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两份勘验笔录的内容及附图的真实性无异议，勘验的地块确属被上诉人承包的地块，对勘验的现场情况无异议，但现场勘验时间与被上诉人造林完成时间相差近两年，现场情况与原来造林完成时的情况不符。2.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笔录的内容可以证明验收单才是林业主管部门最终确认造林单位及造林地点、面积的根据。
原审被告许泽坤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造林登记卡》复印件，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本案应以《林业生产验收单》作为定案根据。经查，《造林登记卡》是林业管理部门单方制作的内部造林档案，属于内部工作记录，不具有证据效力，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林地照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不清楚，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也本案无关。本院经过现场勘验可以确认林地照片的真实性，但是该照片只能证明2014年4月3日现场勘验时的林地状况，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时的林地状况，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本院现场勘验形成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确认勘验时林地现场的情况。但是，因为现场勘验时间与合同履行完毕时间相隔较长，无法确认勘验时现场的情况即为合同履行的情况，因此，勘验现场的情况无法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林业工作站验收人员在勘验笔录附图中对验收范围进行确认，可以确定林业生产验收单记录的地块即为郑建发承包种植的林地。
关于《林业生产验收单》是否能作为被上诉人郑建发造林147.4亩的证据的问题。经查，《林业生产验收单》系德化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法定职责对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德化县上涌镇后宅村的造林情况进行验收，并据此计算林业部门应发造林补助款的重要凭据，其记载的内容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具有证明效力，可以作为确认造林面积的依据。根据现场勘笔录及附图可以确认德化县林业局上涌林业工作站验收的范围与《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中“刘宅”的范围基本一致，即林业工作站验收的地块与造林地块属同一地块。因此，《林业生产验收单》可以作为确定造林面积的依据，可以确认被上诉人造林147.4亩。上诉人关于《林业生产验收单》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被上诉人造林147.4亩的证据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郑建发是否严格按《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进行造林的问题。《林业生产验收单》记载的内容显示，生产单位许泽坤（工程队郑建发）2012年度在半岭边种植的竹柳实测面积147.4亩，每亩实有株数250株。而根据《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约定每亩应种植300株。因此，被上诉人郑建发并未严格按照《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进行造林。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严格按照《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的约定进行造林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郑建发承包工程款，应付款项是多少的问题。《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签订后，被上诉人郑建发造林147.4亩，每亩实有株数250株，与合同约定的每亩造林300株每亩相差50株，属于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造林行为违反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作人应当依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劳动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因此，上诉人应支付郑建发承包工程款，应付款项数额以被上诉人所完成的相应劳动成果计算。《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每亩造林300株，劳务工资每亩630元。被上诉人实际履行合同时每亩造林250株，为合同约定六分之五，因此，每亩实际结算的劳务工资也应为合同约定的六分之五，即每亩525元。综上，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相应承包工程款为77385元（已验收的147.4亩×525元／亩），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20000元，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57385元。上诉人关于其有权拒绝支付被上诉人劳务工资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种植竹柳工程款92862（已验收的147.4亩×630元／亩），扣除已支付的款项20000元，还应支付被上诉人72862元，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营林生产施工合同书》后，双方均履行部分义务，《林业生产验收单》证明被上诉人造林147.4亩，但被上诉人每亩造林株数为250株，不符合合同的每亩造林300株约定，应承担部分违约责任，每亩造林劳务工资只能以525元计算，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的承包工程款共计77385元。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20000元应从应付承包工程中，予以扣除。原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每亩造林株数不符合约定这一事实进行认定，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郑建发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73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263元，减半收取2131.50元，由被上诉人郑建发负担1514.25元，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1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3元，由上诉人泉州市泽坤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34.5元，被上诉人郑建发负担30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耿瑜
审 判 员 孙志坚
代理审判员 张兴裕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美治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第三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改变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的，应当相应变更第一审人民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