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4幢105室、602室。
负责人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昕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菊珍。
委托代理人浦学纵，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高新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金山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坚，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菊珍、苏州高新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高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1日8时，苏高公交公司驾驶员封其江驾驶苏E×××××大型客车，由西向南行驶至苏州市虎丘区马涧路、朝阳路口时，与由西向东秦菊珍所骑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擦，该起交通事故致秦菊珍受伤，电动自行车轻微损。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虎丘大队处理，2013年2月6日出具公交虎认字编号（2013）Z0050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封其江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
经秦菊珍申请，由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虎丘大队委托对秦菊珍伤残等级、与误工、营养、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予以鉴定。2014年1月4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93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目前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评为十级伤残，余伤情不足评残；误工时限掌握在受伤后210日应视为合理，伤后两次住院期间均应予一人护理，出院后综合考虑共予一人护理90日，营养支持为90日。秦菊珍垫付鉴定费2520元。
一审庭审中，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提出申请对被鉴定人伤残等级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予以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予以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苏同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33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查意见为：被审查人2013年1月21日车祸外伤史明确，2013年6月14日MRI检查所示左膝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断裂的论断成立，目前送鉴材料不排除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垫付鉴定费2160元。
一审另查明，封其江驾驶的苏E×××××大型客车，行驶证登记车辆所有人为苏高公交公司，该车在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另，苏高公交公司先行垫付秦菊珍医疗费53842.49元、护理费990元。经双方确认，苏高公交公司53842.49元的票据中有秦菊珍支付的10000元，故秦菊珍垫付21931.66元、公交公司垫付43842.49元。秦菊珍提交在苏州市吴中区木渎俊美服装厂工作证明一份，其月工资为3200元。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提交2013年1月22日与车险伤者的询问笔录，其所述为无工作单位，无劳动合同，系打零工。被抚养人为母亲秦素珍，1925年1月14日生，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记载共生育4子2女：长子秦金荣、长女秦玲珍、次子秦金龙、次女秦菊珍，三子（已死亡）、四子（已死亡）。
以上事实，由秦菊珍提交的证据：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医疗费票据23份（合计金额11931.66元）及用药清单3份，出院记录1份，病历卡2份，鉴定报告1份及票据2520元，公司证明、工资发放明细，护理费收据及发票，被抚养人证明材料。被告苏州高新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医疗费票据22份（金额53842.49元）及收条1份，出院记录及用药清单各2份，护理费票据1份（金额990元）；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车险伤者的询问笔录、鉴定报告1份；与庭审笔录等佐证。
原审原告秦菊珍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封其江（后撤回起诉）、苏高公交公司、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共同赔偿秦菊珍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5393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2400元、伤残赔偿金65076元、护理费8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4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520元，扣除肇事方已支付31000元，仍应支付133449.66元；本案诉讼费由封其江（后撤回起诉）、苏高公交公司、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有关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提出要求对秦菊珍提交的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被鉴定人目前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评为十级伤残，认为伤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重新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遂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该所经审查后认为被审查人2013年1月21日车祸外伤史明确，2013年6月14日MRI检查所示左膝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断裂的论断成立，目前送鉴材料不排除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在无其他排它性的新证据情况下，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应采信其证据效力。封其江系苏高公交公司工作人员，驾驶苏E×××××大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苏高公交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其系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由苏高公交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关于秦菊珍的人身损害赔偿损失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标准计算。其中医疗费6577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每天18元，时间62天），营养费1800元（根据鉴定意见时间90天，酌定每天20元），误工费10710元（误工期间210天，秦菊珍自行调整参照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530元／月，予以采纳），护理费7140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人数1人，第一次住院期间17天按实际发生费用120元／天计算为2040元，第二次住院期间12天与出院后的90天、酌定每天50元计5100元），交通费500元（酌定），伤残赔偿金65076元（以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标准，根据鉴定意见评为十级伤残，公式：32538＊20＊0.1），被扶养人生活费2546.38元（被扶养人1人，抚养5年，扶养人数4人，以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标准，公式：20371x0.1x5／4）。秦菊珍垫付鉴定费2520元。另，涉及到秦菊珍提出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从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故对秦菊珍提出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赔偿162182.53元。
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对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机动车投保交强险的，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秦菊珍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计90972.38元；合计赔偿为100972.38元。其他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外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58690.15元，以及鉴定费2520元，合计61210.15元，由苏高公交公司负担。机动车辆如投保其他商业性三者责任险及其他险种，因其性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诉讼中并未提出一并处理，故投保人可按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再行理赔。苏高公交公司应付的61210.15元，先行垫付医疗费43842.49元与护理费990元，合计44832.49元可予以冲抵，实际仍应支付秦菊珍16377.66元。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支付的鉴定费2160元，因申请人为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其鉴定报告具有排它性，故鉴定费2160元由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菊珍赔偿款100972.38元。二、苏州高新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菊珍赔偿款16377.66元。案件受理费1068元，减半收取534元，由苏州高新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秦菊珍，秦菊珍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1、原审判决认为事故与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并且判决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合理。秦菊珍于2013年1月21日发生事故，至2013年6月诊断时才显示出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断裂，因此上诉人提出需要进行因果关系鉴定。2014年10月8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称“目前送检材料不排除伤残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鉴定意见来看，不排除并非确定事故与伤残之间的关系。根据上诉人从医院调取的出院记录显示，秦菊珍于2013年2月6日出院时“双膝挫伤痊愈”，之后3月4日复诊诉膝关节酸痛明显，但是未见明显伤情。考虑到伤者年龄较大，且本身患有高血压等疾病，伤处恢复较缓亦属可能，门诊中记载的膝关节酸痛不足以显示伤者患前交叉韧带断裂。同时，伤者3月4日诉膝关节酸痛，至6月21日才去医院进行相关治疗，中间三个月无任何记录，也未进行任何检查与治疗，很难认定伤者前交叉韧带的伤情与事故存在联系。鉴定报告中“目前送检材料尚未发现其左膝部伤前有疾患及再次受伤史”的意见，不足以作为确定事故与伤残有关的依据。由于送检材料为秦菊珍提供，其显然不会将对其不利的证据提交给鉴定机构。正是由于证据不充分，鉴定机构也无法明确事故与伤残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作出了“不排除”的鉴定意见。法院据此就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显然不合理，是对鉴定意见的忽视。因此，对与伤者前交叉韧带断裂伤情相关的医疗费以及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合理。
2、误工费判决1530元／月不合理。根据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有秦菊珍本人签字的查勘笔录，秦菊珍描述其工作为“打零工、办丧事、150元／天，无工作单位，无劳动合同”，与其一审提交的误工证明矛盾，对误工证明真实性上诉人有异议。法院未仔细审核秦菊珍提供的误工证明的真实性就按最低工资标准判决不合理。
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因果关系鉴定费用不合理。上诉人之所以申请对事故和伤残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是由于伤者的伤情与事故因果关系不明确，从鉴定结论来看，并未完全肯定事故是造成伤残的原因。对于因果关系的鉴定，上诉人提出并非毫无依据，该鉴定费用的产生也非上诉人原因造成，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不合理。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菊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苏高公交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根据秦菊珍一审中提供的两份病历卡，在2013年1月21日、1月22日、1月23日、1月24日、3月4日、4月3日、5月9日、6月3日、6月14日、6月21日、7月8日、7月12日、8月7日、8月9日、9月6日、11月1日、12月6日均有门诊情况记录。秦菊珍于2013年1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入院诊断有双下肢感觉功能障碍，肌力Ⅲ级；3月4日复查时左膝关节仍然酸痛明显；6月3日因左膝酸痛行左膝MRI处理；6月21日左膝疼痛半年，有外伤，磁共振诊断为ACL陈旧性断裂；之后的门诊记录主要为针对左膝的治疗建议与沟通以及手术复查情况记录。
2013年1月22日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对秦菊珍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伤者工作单位以及收入情况？单位病假如何发放工资？答：打零工、办丧事工作，150元／天，无工作单位，无劳动合同。”该询问笔录上秦菊珍签字为本人书写。
以上事实，由秦菊珍一审中提供的病历卡两份、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车险伤者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秦菊珍伤残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经鉴定，秦菊珍因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致左膝关节活动部分受限，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因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的伤情系本次交通事故首次住院治疗结束出院后确诊，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对左膝伤情导致的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鉴定认为秦菊珍2013年1月21日车祸外伤史明确，2013年6月14日MRI检查所示左膝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断裂的论断成立，目前送鉴材料不排除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对此仍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其他排它性证据。
秦菊珍2013年1月21日交通事故后入院治疗时诊断有双下肢感觉功能障碍，肌力Ⅲ级，故可以认定秦菊珍双下肢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虽然2013年1月25日首次住院治疗期间未进行针对性的治疗，但在2013年3月4日复查时有左膝关节仍然酸痛明显的症状。根据秦菊珍的治疗及手术情况，其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所进行的治疗是连贯且符合诊疗规律的。韧带断裂是比较隐蔽的伤情，需要配合仪器检查才能确诊，在未进行充分检查的情况下，不能要求伤者秦菊珍对自己的伤情有准确的认识。结合秦菊珍的治疗经过及鉴定意见，本院认为已经足以证明秦菊珍十级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左膝韧带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不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左膝韧带损伤相关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有关伤残与交通事故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是因为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提出异议而进行，鉴定意见也无法证明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的异议主张，原审判决相应鉴定费用由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全部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误工费的认定，由于秦菊珍受伤时未满法定退休年龄，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秦菊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虽然平安财保苏州分公司的车险伤者询问笔录中秦菊珍陈述没有工作单位和劳动合同，但其也陈述平时打零工、办丧事工作、有150元／天的收入。故秦菊珍尚有劳动能力并能够赚取劳动报酬，其受伤需要休息会对其收入产生影响，故原审法院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530元／月认定秦菊珍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