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丘菊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平市桂林街道。
法定代表人邓明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淑萍，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湖南，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代理人汪明敏，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金星，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楠，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蓓蓓，女，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法定代理人刘桂梅（系原告钟金星、钟楠、钟蓓蓓母亲），女，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原审被告林生福，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原审被告林生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东，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明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倪淑萍，被上诉人钟湖南的委托代理人汪明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钟金星、钟楠、钟蓓蓓的法定代理人刘桂梅，原审被告林生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9月18日10时，被告林生福驾驶的闽F16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红色车身）沿长深高速公路A线由三明往连城方向行驶，行经3106KM＋370M（马坑山隧道）路段时，车辆碰撞隧道右侧隧道壁，造成车辆、路产损害和车上乘员钟春明被甩出车外后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显示：钟春明尸体在距闽F16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前轮5.4米处，货车脱落的后排铺位因碰撞落于钟春明小腿处，钟春明头部插入一塑料碎片。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西司法鉴定所医（2012）病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钟春明系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引起死亡。事故发生后，经福建省交警总队龙岩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现场勘查，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闽交警龙高公交认字（2012）第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生福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而当事人钟春明无过错行为，被告林生福负事故全部责任，钟春明不负事故责任。肇事车辆闽F16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向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有效期内。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钟春明系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引起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收到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已支付的预赔款175000元。
另查明，原告钟湖南，1949年1月30日出生，有一儿一女，受害人钟春明系其子；受害人钟春明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钟金星，1998年10月4日出生；次子钟楠，2002年3月23日出生；女儿钟蓓蓓，2008年4月15日出生。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因钟春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钟春明亲属办理钟春明后事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2678元（已扣减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175000元）；2、判令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险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并在强制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3、判令被告林生福、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后的余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受害人钟春明在事故发生时，系失控坠落在地，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理由如下：一、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钟春明坠落在地处于车外，应当属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此，交强险的赔偿是针对“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对于“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明确界定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但对于“本车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本车人员”的身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判断是否“本车人员”应当结合事故发生时特定的时间点判断，在保险车辆上即为本车人员，否则属于非本车人员的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钟春明不属于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前钟春明系坐在肇事车辆的后车厢内，属于作业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钟春明系失控坠落在地，身份随即变化为车外人员，不再属于本车人员。二、根据现场照片及驾驶员林生福的多次陈述证明：钟春明尸体在距闽F16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前轮5.4米处，货车脱落的后排铺位因碰撞落于钟春明小腿处，钟春明头部插入一塑料碎片。且根据尸检报告看，死者左前额部见挫裂创口大小为6.5CM＊3.2CM，呈条状、横向走向，创腔见组织挫灭、深达颅腔、颅骨见洞状粉碎骨折，硬脑膜破裂，部分脑组织缺失。左眉及眶上缘处见挫裂创口大小为5.0CM＊0.2CM，创周见表皮剥脱，其间扪及颅骨粉碎性骨折。右前额正中处见挫裂创口大小为2.0CM＊0.2CM，创周见表皮剥脱，创腔深达颅骨。右手背第二、三掌骨背侧见一挫裂创，创口哆开、暴露肌肉肌腱，创周表皮剥脱明显，大小为7.2CM＊2.0CM。由此可见，死者从车上坠落（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过程中，不排除与车身再次发生碰撞或被车身碎片击中头部的可能。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和保障受害人得到赔偿的角度考虑，也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本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由此可见，责任保险是投保人在致人损害，依法应当向受害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时，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在其赔偿限额内直接向受害人赔偿的一种保险，是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一种无过失补偿责任。法律之所以建立责任保险制度，尤其是对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机动车而建立的强制投保责任保险制度，就是基于损害分散的法律政策的考虑。一方面可以使受害人迅速获得救济，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得加害人不因负担大量的赔偿责任而陷入困难或破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根据其在事故中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我国实行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制度，并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根据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认定被告林生福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钟春明不负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不当，具有证明力。故应由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内和第三者商业险（1000000元）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方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保险范围的部分由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被告林生福和事故车闽F16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所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福建省统计局的统计数据计算并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以下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一、丧葬费，原告主张2249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99344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年9967.2元计算20年，为199344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62844元。根据四原告的抚养人数均为二人，生活费支出均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01.92元／年／2计3700.96元。由于赔偿数额不得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01.92元／年，因其子钟金星要4年又一个月就满18周岁，4人前4年又一个月的生活费分别计算为：赔偿比率为消费性支出7401.92元／14803.84元（4人的年生活费之和）=50%，四原告的生活费分别是3700.96元＊50%＊（4＋1／12）年=7556.13元；之后的3年又6个月原告钟楠就满18周岁，该3年又6个月的生活费分别计算为：赔偿比率为消费性支出7401.92元／11102.88元（3人的年生活费之和）=66.67%，原告钟楠、钟蓓蓓、钟湖南的生活费分别是3700.96元＊66.67%＊（3＋6／12）年=8636元；对于后续的生活费计算，由于赔偿人数为两人，生活费支出合计不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01.92元／年，原告钟蓓蓓后续5年又10个月的生活费为3700.96＊（5＋10／12）=21588.93元，原告钟湖南后续8年又10个月的生活费为3700.96＊（8＋10／12）=32691.81元；四原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10413.26元。综上，四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为199344＋110413.26=309757.26元。三、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酌定20000元。四、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主张3000元，原告对此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支出需要，酌定1000元。综上，原告以下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死亡赔偿金309757.26元、丧葬费2249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353247.26元。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强制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243247.26元，两项合计人民币353247.26元。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已垫付人民币175000元，应由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予以返还。据此，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78247.26（353247.26-175000）元，向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75000元。被告林生福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178247.26元；二、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人民币17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原告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负担1685元，由被告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林生福负担3555元，该款应在判决生效后的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宣判后，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钟春明在事故发生时，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身份仍然为车上人员，不存在转化。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本车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将受害人钟春明归结为本车人员，事故发生时转化为第三者错误。从林生福的询问笔录可知，受害人钟春明系驾驶人之一。2、国务院法制办编写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一书中，明确“所谓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是指除驾驶人以外的车上承载人员。”该书指出：“条例未将车上人员包括在内，主要理由：一是受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投保人的实际承受能力的限制，决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作为一种法定保险，其作用和范围是有限的，现阶段只适宜保障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不能不顾现实盲目扩大范围，否则将适得其反，不利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顺利开展。二是基于乘车人与驾驶人建立了一种信任关系，对可能发生的风险有一定的预测和认知，因此，条例规定由乘客自行承担这种可以事先预见的风险，以减轻制度的负担，同时也可以防止产生道德风险。三是对客运车辆出现的群死群伤事故已通过其他制度实现了保障。”3、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上发表《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一文，指出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该文最后“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倾向性意见”认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为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4、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理解与适用》就车上人员能否转化问题也明确认为不存在转化问题。5、本案所涉的机动车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条款已经明确第三者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的人员。同时，《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范围”第一项中，明确了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死者从车上坠落的过程中，不排除与车身再次发生碰撞或被车身碎片击中头部的可能”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属于主观臆断。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从事故发生的具体场景看及从力学角度分析不可能发生二次碰撞。三、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及从事故认定书看，应当排除受害人从车上坠落时发生二次碰撞或被车身碎片击中头部的可能。四、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林生福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名下175000元，缺乏依据。根据诉什么审什么的原则，一审超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六、一审遗漏被告即实际车主邓明发及邹庆盛。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钟湖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死者钟春明在事故发生时系失控坠落，身体处于车体外，其身份已由车上乘坐人员转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虽然我国目前的法律对此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但是，有关车上人员身份转化的观点已有相关的解释及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年第7期刊登的郑克宝诉徐伟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表明最高人民法院也认同“车上人员”可以向“第三者”转化，另审判实践认同“车上人员”可以向“第三者”转化的案件不少，如江苏南通（2013）通中民字第0146号民事判决书，新疆维吾尔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少民终字第53号判决书。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保险法》之规定，当出现对于格式合同不同解释时，应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二、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和保障受害人得到赔偿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因林生福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一审原告并未对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交强险项下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四、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175000元是正确的。机动车实际车主为积极行使人道主义并有利于事故处理，在死者死亡时代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人民法院对此直接作出判决符合客观事实，目的也在鼓励机动车所有人在事故后积极行使抢救垫付责任，有利于社会和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在于：1、一审判决认定“钟春明头部插入一塑料片”不正确，现场照片看不出来是否有塑料片。2、一审认定昌盛公司已经支付预赔款175000元不正确，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3、原审判决遗漏被告，事发的车辆还有一个车主，除了邓明发外还有一个邹庆盛。上诉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钟湖南对上诉人有异议的部分，认为：1、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邹庆盛的笔录，证明头部有插入红色塑料片。2、对于预赔款175000元，受害人家属有收到。3、对于实际车主，为邓明发和邹庆盛，但是依照新的侵权法，原告方可以选择赔偿主体。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部分认为，一审法院是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对于预赔款175000元，昌盛公司有实际支付。被上诉人钟湖南、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向本院提供二组证据，证据一、现场图1张和现场照片3张，证明车辆碰撞到的是隧道壁，碰撞后车辆无法继续行驶。照片一证明车身与隧道几乎平直，照片二、照片三能够证明钟春明导致颅脑死亡的物体是小物体，无支撑的底座，如果是散落路面物体，不足以导致插入颅骨。证据二、邓明发和邹庆盛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实际车主2个，一审遗漏当事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如果要质证，质证意见是：对于证据一，上诉人也提到了车辆与隧道壁基本是平行的，车辆不可能正面碰撞。对证据二，实际车主为邓明发和邹庆盛没有意见，但是依照新的侵权法，原告方可以选择赔偿主体。
被上诉人钟湖南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二组新的证据：证据一、钟湖南写的2012年9月22日及2013年7月16日的收据二份，证明钟湖南收到昌盛公司的赔偿款145000元＋3000元=17500元。证据二、福建省农村信用社个人网银电子回单一份，证明付款人为邓明发，收款人为死者姐夫陈道生（同时为钟湖南的女婿），共转账145000元，另30000元系事故发生后给付的现金丧葬费。经质证，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认为，对证据一收据二份的真实性有异议，钟湖南的签字与起诉状的签名笔迹不一致，不是钟湖南出具的收据。对证据二电子回单，只能证明邓明发向陈道生支付145000元，不能证明昌盛公司向钟湖南支付145000元。被上诉人钟湖南认为，该两份证据真实，昌盛公司已经向我方支付175000元的预赔款，之所以是汇给陈道生，因为该起事故一直是钟湖南的女婿陈道生负责处理。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特传唤钟湖南到庭核对收据上的笔迹。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能够证明实际车主情况，但肇事车辆挂在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一审原告有选择权，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被告，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于被上诉人昌盛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与被上诉人钟湖南的陈述相互印证，且经现场核对钟湖南的笔迹，上诉人天安财保对该笔迹系钟湖南笔迹无异议，能够证明昌盛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受害人钟春明被甩出车外后死亡，其身份为“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涉案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可见我国法律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外是基本原则，但司法实践中由于具体案件案情不同存在“车上人员”向“第三者”转化的情形。关于本案能否适用“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问题，关键在于判断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受害人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为“第三者”，在无法判断受伤时的空间位置时，应判断受害人与车身有无发生二次碰撞来区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与一般的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致害原理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钟湖南等在一审时主张受害人钟春明为第三者，应当依据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损失，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受害人与车身有发生再次碰撞，属于证据不足。从闽西司法鉴定所医（2012）病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尸检报告）来看，受害人颅骨、额部受损严重，右手背有挫裂伤，颈部、余肢体体表、肛门、会阴未见明显损伤异常，鉴定结论为重型颅脑损伤引起死亡。该份尸检报告体现的体表特征未能证明受害人有再次被车辆碰撞、碾压，且本案系因肇事车辆碰撞右侧隧道壁后受害人从后车厢被甩向肇事车辆的左侧前轮5.4米处，离车辆距离较远，从事故发生的具体场景看及从力学角度分析，钟春明被甩下肇事车辆后未发生二次碰撞。因此本案发生“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钟春明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依据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06H01Z01090923）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可见，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为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责任免除范围。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强制险和商业险）的理赔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能否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问题，车上人员责任险指的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内乘客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偿。根据C700001100572573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约定，车上人员责任（乘客）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50000元／座，且投保人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受害人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但从法律保护弱势群体实现保险法的制度价值以及节约司法资源等角度综合考虑，应该突破合同相对性认定保险公司直接向受害人给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因此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应按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A06H01Z07090923）第十四条约定向被上诉人钟湖南等支付5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金。一审判决认定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的损失为353247.26元，扣除天安财保公司应支付的50000元，扣除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75000元，被上诉人昌盛公司仍需支付128247.26元。原审并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及单独的精神损害赔偿诉讼，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应受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50000元。
四、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128247.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1050元，由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814元，由被上诉人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负担1376元。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为：由被上诉人钟湖南、钟金星、钟楠、钟蓓蓓负担1376元，被上诉人漳平市昌盛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814元，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培清
代理审判员 赖其荣
代理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羽芬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