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2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美琴，女，汉族，1968年8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代理人陆榕海，福建海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33号武夷中心7层C、E单元。
法定代表人吴朝晖。
委托代理人郑敏、王蕾。
上诉人杨美琴因与被上诉人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杨美琴请求：1、判令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支付杨美琴保险理赔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9日，杨美琴向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投保了“中宏长保健康多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
白金套餐（分红型）、中宏附加意外门急诊医疗保险（计划一）、中宏附加康宝意外住院医疗保险”等保险产品，并签订了保险单号为620005796-8的保险合同一份，该保险合同于2013年8月3日生效，保险期间为2013年8月3日至2054年8月3日。杨美琴已缴清首年保费2883元。杨美琴在该投保单最后一栏确认并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在健康声明第一栏即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告知患有以下疾病第十条“或其他任何包块或肿物”处填写否；在女性适用（12周岁及以上适用）一栏第二十五条“您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他乳房异常情况”处填写否。
杨美琴于2013年9月17日在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合同签收回执暨回访问卷中第五条“被保险人是否本人回答投保单上的健康问卷并如实告知”处填写是。2013年9月23日，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杨美琴电话回访，提示如实告知健康情况，杨美琴回答肯定是。
2014年1月6日，杨美琴以杨琴妹的名字在宁德市福建医科大附属闽东医院就诊，经验血清后临床免疫检验报告显示正常，超声检查报告提示双侧乳腺小叶增生症、双侧乳腺囊状物、左乳3点低回声结节。
2014年1月9日，杨美琴以杨琴妹的名字再次在宁德市福建医科大附属闽东医院就诊，医生在主诉（代诉）一栏中记载：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在现病史一栏记载：患者诉，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无伴随其他症状，今至我院要求手术。经病理检查，系浸润性导管癌。
2014年1月27日，杨美琴入住福建福建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检查化疗。2月份又进行化疗。
杨美琴出院后，即向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提交理赔申请。2014年4月25日，杨美琴收到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作出如下决定：“经核保重新评估，若投保时告知乳房肿物，则长保健康白金套餐重疾将除外乳房恶性肿瘤。因此，请客户签署，除外责任，本次左侧乳腺恶性肿瘤属该除外责任范畴，故拒赔。若客户不接受除外责任的，则解除整张保单，退还相关保费。”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已将保险费退还杨美琴。
一审法院认为：杨美琴与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及第二款“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在女性适用（12周岁及以上适用）一栏询问“您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他乳房异常情况”，说明该条款的内容是具体的，也属于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杨美琴在该投保单最后一栏确认并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也说明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杨美琴虽然对2014年1月9日就诊的病例中医生所写的“患者诉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是医生自行写上去，但没有证据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因保险合同是2013年9月所签，说明杨美琴在投保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知悉的，杨美琴在“您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他乳房异常情况”处填写否，说明其并未向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如实告知。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已将杨美琴的保险费退还并以此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杨美琴要求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的主张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美琴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杨美琴负担。
上诉人杨美琴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发现乳房肿物6个月”为由拒绝赔付，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对其所主张的事实，并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真实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从申请理赔至庭审中，多次申明门诊病历中医生书写的“主诉”--即病人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不知道医生如此书写的原因。被上诉人在理赔审核中全面调查了各医院的病历档案，并未发现上诉人任何记录，也应证了上诉人所述不存在“6个月前存在乳房肿物”是客观事实。医生书写错误的单一间接证据，不应成为判定事实的证据。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生保险事故后，任意扩大解释“如实告知”范围，不应获得支持。被上诉人书面投保单、销售人员、电话回访人员对上诉人健康状况的询问，都有明确的范围指向，即应该告知的范围为投保前已就诊且医院已有明确诊断的疾病。即便因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条款在理解上存在争议，有两种以上解释，依法也应当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三、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并退还保费的行为是违反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的，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应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对象是包含各种症状情况在内的风险和事实，且被上诉人没有扩大“如实告知”的范围。被上诉人的询问范围和内容清晰明确。针对包含重疾险在内的人寿保险合同，由于影响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健康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与此相应，保险人做出承保及核保决定所依据的被保险人生命或身体健康因素也是多方面的，不仅包括经医院确诊的疾病，也包括未经确诊但已经在被保险人自身身体状况显现出来的各种症状等因素。据此，被上诉人已对会影响上诉人生命或身体健康的多方面风险或事实，诸如既往病史、是否热衷高危运动、个人不良生活习惯等进行了全面、详细的询问。同时，《人身保险投保单》的“健康声明”第10问为“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告知或有以下疾病或症状……结节或其他任何包块或肿物？此外还专设一栏“女性适用”的询问，第25问为“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他乳房异常情况（此处询问的是“异常情况”而非“疾病”）。”从上述询问内容来看，上诉人应如实告知的内容还包括未经诊断但已显现出来的既往“症状”。二、上诉人在投保时已有乳房肿块的症状属事实，且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宁德市闽东医院的病历记录属于医生书写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签署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9月9日，据此从上诉人2014年1月9日就诊闽东医院的时间往前推算6个月，同时结合乳癌至少1.7年的潜伏期，可以得知上诉人至少在2013年7月9日知晓本人左乳房有肿块。而李少峰医生作为职业医师，其根据上诉人自己陈述“有乳房肿块6个月”所作的描述属于对上诉人身体症状的真实记述，不属于书写错误。同时基于上诉人自身健康情况及病史的隐私性，以及上诉人距离提供自身病历及身体健康状况的证据更近、更便利的考虑，上诉人应就病历真实性及投保前身体健康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投保时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其已有乳房肿块的事实，足以影响被上诉人的承保决定，且被上诉人有关乳房肿块的核保规则符合保险行业内通行规则。四、上诉人2014年3月14日提出理赔申请，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1日下午收到上诉人完整的理赔申请材料，并于2014年5月12日发出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系依法、有效履行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有权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义务。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被上诉人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有关乳房肿块的核保规则，拟证明上诉人投保时未告知乳房肿物的事实直接影响其承保。上诉人杨美琴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核保规则属于被上诉人内部规则，上诉人不知情，投保时也不存在乳房肿块。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资料系被上诉人内部规则，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能否以杨美琴2014年1月9日就诊时病历“主诉”栏有关“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之记载，认定杨美琴2013年9月9日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进而免除中宏人寿福建分公司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关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之时应依法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告知范围以保险人询问事项为限。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人身保险投保单》的“健康声明”中专设“女性适用”一栏，其第25问为“您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它乳房异常情况？”，该询问内容具体明晰，不存歧义。结合“健康声明”中“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告知患有以下疾病或症状，或因此接受治疗”、“您是否吸烟或曾吸烟”等内容可知，被上诉人询问范围不仅包括已确诊既往病史，还包括虽未确诊但已在被保险人身体状况上显现出的相关病症，以及个人生活习惯等可能影响被保险人身体健康的诸多风险性因素。因而，如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投保时已知晓存在乳房肿块等自身机体异常情况，亦属其应当如实告知的事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任意扩大解释如实告知的范围，其告知事项仅限于已确诊疾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上诉人提交的《宁德市闽东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其2014年1月9日就诊时“主诉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上诉人称，该“主诉”内容为医生错误书写，并非客观事实。然本院注意到，上诉人自认该病历系理赔时按照被上诉人要求联系医院事后补写，其既将该病历作为已方证据向法庭提交，又以对病历内容不知情为由否认其真实性，显然不合常理。且根据原卫生部下发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病历是对医务人员问诊、查体、治疗、护理等医疗活动过程的客观记载，除手术同意书、病（危）重通知书等特殊病历资料外，并不要求患者本人或家属签字确认。作为病历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诉”一栏记录了促使患者就诊的主要症状（或体征）及持续时间，由医生根据患者本人陈述整理书写，目的在于协助医生更好地了解病情、正确诊治。依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患者不会愿意承担虚假陈述病情可能对其治疗带来的不利后果，因而，在无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主诉”内容是对患者身体症状的真实记述。上诉人关于“发现左乳房肿物6个月”系医生书写错误之主张，依据不足，亦不符合常理及医疗行业相关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于2013年9月9日投保时，已知晓其有乳房肿块的症状，但在被上诉人询问“是否有乳房肿块或其他乳房异常情况”时却给予否定答复，其行为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且足以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之规定，于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30内有效行使解除权、退还保费，并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杨美琴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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