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达珍，女，1975年3月21日生，汉族，滨海县人。
委托代理人杨海（系姜达珍之夫），男，1973年7月27日生，汉族，射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吕红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盛伟压铸机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毓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月，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
法定代表人王建清，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达珍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盛伟压铸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伟公司）、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以下简称容安压铸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了（2013）钟民初字第09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姜达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姜达珍诉称，姜达珍原系容安压铸厂的员工，盛伟公司系容安压铸厂供应压铸机的生产商和销售者。2010年8月1日上午9时左右，姜达珍上班工作，离姜达珍8米左右的压铸机增压缸上一块铸件突然爆裂后引起液压油喷射出来，遇到明火后爆炸，发生事故，致使工作中的姜达珍受伤。事故发生后，姜达珍被急送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2010年8月27日诊断为爆震伤、全身多处烧伤25%、吸入性损伤、咽炎。2010年8月，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出具“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初步认为此次事故不是由于工作人员违章作业、违章操作及电器线路造成，而是由于机械本身突发事故造成的。姜达珍认为，正是由于盛伟公司提供的压铸机铸件存在缺陷，才会突然爆裂，致使姜达珍被烧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盛伟公司所提供的压铸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免责事由。因此盛伟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产品侵权责任。姜达珍曾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1年5月13日撤回起诉，并在撤回起诉后于2011年12月21日就本事故引起的工伤和容安压铸厂进行协商处理，且容安压铸厂已将姜达珍的工伤待遇履行完毕。此后，姜达珍和盛伟公司之间的侵权赔偿一直未能达成任何协议，姜达珍再次诉至法院。同时，容安压铸厂也以盛伟公司为侵权人诉至法院，在该案审理中，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签订了事故调查备忘录，证明事故系容安压铸厂未按安装程序安装所致。据此，姜达珍再次诉至法院，要求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连带赔偿姜达珍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万元（鉴定后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盛伟公司辩称，一、姜达珍依据产品质量法主张权利主体不适合。二、姜达珍无证据证明盛伟公司生产的压铸机存在质量缺陷，也无证据证明其损害的发生与压铸机产品质量缺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火灾发生的原因是由于容安压铸厂安装配件不当，与压铸机本身的质量问题无关。
容安压铸厂辩称，一、容安压铸厂已与姜达珍进行了和解，在法院形成了调解协议，并且履行了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二、法律文书明确规定了容安压铸厂与姜达珍之间除了工伤纠纷以外也没有其他纠纷，因此容安压铸厂认为姜达珍无权向其主张任何权利。根据姜达珍的诉状，姜达珍按照产品责任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本案应当优先使用产品质量法。而容安压铸厂既不是本案所涉及的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因此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
原审经审理查明，姜达珍原系容安压铸厂的员工。2010年8月1日，姜达珍在操作压铸机时，由于压铸机的增压缸上一块铸件爆裂后引起液压油喷射出来，遇到明火后爆炸，发生事故，致使姜达珍受伤。事故发生后，姜达珍被急送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0年9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爆震伤、全身多处火烧伤Ⅱ°～Ⅲ°25%、吸入性损伤（中度）、咽炎。2010年8月2日，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出具“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调查结论初步认为此次事故不是由于工作人员违章作业、违章操作及电器线路造成的，而是由于机械本身突发的事故造成的。2011年12月21日，经原审法院调解，姜达珍与容安压铸厂达成协议：一、姜达珍与容安压铸厂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12月21日解除。二、容安压铸厂向姜达珍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护理费、高温津贴等各项费用共计25万元；该款于2011年12月21日向姜达珍支付10万元，余款15万元于2012年12月20日前付清。该案双方作一次性处理，今后双方就该事故再无他涉。容安压铸厂已按该协议向姜达珍支付25万元。现姜达珍以产品质量侵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2012年7月29日，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对2010年8月1日发生的事故进行现场调查核实，形成事故调查备忘录，显示：增压缸盖系容安压铸厂向盛伟公司购买后自行安装；增压缸盖开裂系由容安压铸厂在安装法兰时未按安装规程安装，四个螺孔少安装一个螺丝，使该部位在工作时产生压力受力不均爆裂，机器内部的液压油喷出；事故发生与机器本身质量无关。
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向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调查，其告知：其出具的“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的调查结论“是由于机械本身突发的事故造成的”并不表示机器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其职责是监管人为操作的安全责任，质量问题不属于其监管范围。原审审理中，法院向姜达珍释明是否需要对涉诉机器的质量有无缺陷进行鉴定，姜达珍申请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了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鉴定。2013年9月2日，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做出复函称，因未能提供相关实物产品，无法进行检测及鉴定。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与自认、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仲裁调解书、事故调查备忘、调查笔录、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复函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质量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是产品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受害人应当对其损害事实与使用了有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本案中，姜达珍提供的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等证据不能证明姜达珍的损害是由盛伟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的。而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提供的事故调查备忘与法院的调查笔录，结合无法鉴定的事实，可以证明涉诉机器没有姜达珍诉称的产品缺陷，故姜达珍要求盛伟公司承担产品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姜达珍与容安压铸厂在仲裁时达成的协议中已明确由容安压铸厂向姜达珍支付各项费用25万元，今后双方再无任何争议。该协议系姜达珍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进行了处分，现容安压铸厂已按该协议向姜达珍支付了25万元，姜达珍应该履行该协议，不应再向法院诉讼要求容安压铸厂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姜达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姜达珍负担。
上诉人姜达珍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案由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22条的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2010年8月2日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出具的常州市容安有色金属压铸厂火灾事故调查情况结论已经明确是由于机械本身的突发事故造成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6款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压铸机并不具备《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免责事由。二、原审在“本院认为”部分要求上诉人对“损害事实与使用了有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不妥。上诉人所受之伤已经构成工伤，上诉人原本就是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损害事实，火灾事故调查情况结论也已经排除了其他人为因素，因此，“损害事实与使用了由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无需再举证。三、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所生产的压铸机合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所生产的压铸机合格，应认定其产品质量存在缺陷。四、上诉人工伤虽已经得到赔偿，但并不影响上诉人可以从实际侵权人处获得侵权责任中“已得损失”部分的赔偿，即便实际侵权人和工伤责任的赔偿主体一致，差额部分也应当补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盛伟公司辩称，一、产品质量责任的构成要件是：（1）产品存在缺陷；（2）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后果；（3）产品缺陷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涉案压铸机存在质量缺陷、该质量缺陷与上诉人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由被上诉人承担压铸机合格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尚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生产的压铸机有质量缺陷，被上诉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就此得出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结论，上诉人对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存在理解上的偏差。因上诉人至今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涉案压铸机经两被上诉人共同拆检检查后，已经查明火灾事故原因，是由于容安压铸厂安装增压缸法兰螺栓时少装一个螺栓，使该部位在工作时受力不均爆裂，机器内部液压油喷出，遇压铸机旁明火而发生爆燃事故。因此，火灾事故并非压铸机质量缺陷引起，故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不是普通的侵权纠纷，是产品质量侵权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但上诉人作为容安压铸厂雇佣的操作工人，既不是压铸机的买受人，压铸机非生活用品，上诉人也不属于消费者，故上诉人依据《产品质量法》主张权利属于主体不适格。涉案压铸机所有权属容安压铸厂所有，上诉人作为其员工在操作该压铸机时受伤，属于工伤，根本不存在其他实际侵权人，现被上诉人已经获得工伤补偿，其主张已得损失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容安压铸厂辩称，一、容安压铸厂已与上诉人就工伤赔偿事宜在劳动仲裁委达成和解协议，并在法院形成民事调解书，并且双方按上述法律文书履行了全部义务。二、在民事调解书中已明确规定容安压铸厂与上诉人之间已经没有其他纠纷，因此，上诉人无权再向容安压铸厂主张任何权利。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姜达珍认为，因为现场遭到破坏，涉案产品压铸机被运走了。两被上诉人在没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把有问题的产品清理掉了，所以无法鉴定。对此，被上诉人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认为，双方对现场的勘验是慎重的，除了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在场，相关的技术人员、安装人员也都在场，并且这次勘验是为解决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所以两被上诉人当时认为没有必要请第三方到场。双方在事故发生现场进行核实，现场的情况都拍摄了相片和录相，对机器事故发生部位进行了特别拍摄，原因是增加缸盖开裂是因为四个罗孔少安装了一个罗丝，致受压不均致漏油喷出，容安压铸厂和盛伟公司双方技术人员分析后，与机器本身的质量没有关系，容安压铸厂也就没有继续通过诉讼向盛伟公司进行索赔。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因产品质量责任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在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实行部分举证责任倒置，即生产者应当对产品质量责任存在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而其余的举证责任，仍应按照侵权责任纠纷的一般举证规则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姜达珍主张按照产品质量责任侵权来主张其赔偿主张，首先应当就本案所涉压铸机存在质量缺陷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存在涉案压铸机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容安压铸厂、盛伟公司提供的事故调查备忘也证实涉案压铸机发生事故的原因系安装不当所致。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压铸机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其依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向产品生产者盛伟公司主张产品质量责任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容安压铸厂作为产品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并不存在产品质量法意义上应承担责任的依据。容安压铸厂作为上诉人的用工单位已经就上诉人的工伤赔偿事项与上诉人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并已约定其他再无争议，故上诉人再向容安压铸厂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姜达珍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达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
附：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
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