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邯市民三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宇曼迪专用车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山东省聊城市丰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北环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代春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明勇，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凤振，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馆陶县华北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馆陶县北环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张兰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勤学，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宇曼迪专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馆陶县华北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轮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4）馆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月20日，华北轮胎公司为甲方，就其三个车间屋顶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工程与与乙方聊城市丰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量为3614平方米，工程价款512000元，质量为合格，另外还约定了工期及付款方式等。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由乙方采购原材料，进行梁檩、屋顶面板制作，梁檩等部件制作完毕并运到施工现场后，甲方付总造价的35%，钢架部分安装完毕，屋顶面板制作完毕，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款45%，工程安装施工完毕，甲方验收合格后付17%，剩余款一年内付清。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工程保修期为一年，一年内如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免费维修。超出一年后，如有重大质量问题由乙方进行维修。该合同另附有华北轮胎公司车间轻钢部分主要材料表，以确定工程使用的主要材料的规格、标准和产地等。该表第8项载明：屋面板，0.5＋75＋0.4标准型，384块，产地冠县冠州0.5海蓝色彩钢板。屋顶使用山东冠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合同签订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华北轮胎公司于2008年1月15日付清全部工程款后将三个车间投入使用。2012年6月，华北轮胎公司发现车间顶层彩钢板表层漆面脱落并大面积锈蚀，才知道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华北轮胎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诉至法院，后于2014年5月8日申请撤诉，馆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馆民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准其撤诉。另经现场勘验：三个车间中的两个车间屋顶彩钢板大多数锈蚀严重，但夹杂在锈蚀的彩钢板中间也有少数完好的彩钢板，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承认屋顶使用了不同厂家的彩钢板，第二次庭审时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承认屋顶上层使用了淄博凤阳彩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科称凤阳彩钢板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其他部分使用的是冠州公司的彩钢板。
另查明：聊城市丰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23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山东宇曼迪专用车有限公司（即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该公司无建设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文禁止没有施工资质的人从事建筑工程。华北轮胎公司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华北轮胎公司应知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然与华北轮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而双方都应负缔约过失责任。该合同虽然被确认无效，但合同工程已经交付且华北轮胎公司依据合同付清了全部工程款，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仍应承担履行瑕疵的民事责任。本案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施工的车间彩钢板出现了大面积漆面脱落并锈蚀的质量问题，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因此华北轮胎公司的损失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彩钢板有因果关系，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有重大过错。华北轮胎公司也存在未按约定及时检查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的进料、安装情况，而放任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使用不符合约定的彩钢板，亦有一定的过失。因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双方应当共同承担，但各自承担责任的大小与其过错程度应予适应。本案中的损失应为重新购置和安装车间屋顶顶层彩钢板所产生的费用，考虑到涉案车间屋顶彩钢板锈蚀程度不同，目前仍有一定的使用价值，重新购置和安装既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负担又浪费资源，也无现实必要。另外，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07年竣工至今，华北轮胎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6、7年的时间，可适当减轻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综上情况，结合双方在缔约、履约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负担重新购买合同约定的冠州公司0.5海蓝彩钢板价款的60%（384块×10.32米×17.50元／米×60%＝41610.24元）为宜，待确有必要更新彩钢板时，华北轮胎公司补足其余40%的价款，自行安排有建筑资质的单位进行安装施工，费用由华北轮胎公司自己负担。
从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涉案三个车间屋顶的彩钢板均出现锈蚀现象，其中有两个车间锈蚀严重，出现锈蚀的彩钢板之间锈蚀程度也有明显不同，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因当时冠州公司不生产0.5的海篮板，在征得华北轮胎公司同意后屋顶上层全部使用了凤阳彩钢板公司彩钢板，因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未提交证据，不予采信。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彩钢板没有质量和使用年限的规定和标准，但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施工的同一工程应该达到同一的质量标准，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彩钢板的使用期限与不同的使用环境有关，本案中的三个车间相邻，都在作为仓库使用，且其内层彩钢板均未出现锈蚀，其外层彩钢板接触的环境应为一致，故而外层彩钢板的质量表现也应一致，不应该出现部分完好、部分严重锈蚀的情况，因此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屋顶彩钢板的质量差别是由不同环境造成的，不予采信。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合同中约定的产地冠州彩钢板，并非专指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也包括冠县其他厂家生产的彩钢板，正是因为冠县有多家同类产品的生产厂，华北轮胎公司为保证工程质量，在合同中指定彩钢板的生产厂家才有必要，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此项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辩称华北轮胎公司已于2008年1月15日付清工程款，且已经验收和使用了该工程，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华北轮胎公司接收并使用了车间，并不能说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施工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彩钢板漆面脱落和锈蚀是一个漫长的物理、化学变化过程，类似这样的质量问题具有一定的延迟性和隐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具体到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华北轮胎公司发现质量问题时起算，华北轮胎公司称自2012年6月份发现车间屋顶彩钢板漆面脱落、锈蚀到2014年1月13日诉至法院，尽管此次华北轮胎公司撤回起诉，但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已接到法院送达的诉状等应诉材料，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法律效果，至2014年8月21日再次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北轮胎公司购买冠州公司生产的0.5海蓝色彩钢板384块价款的百分之六十41610.24元，余款及安装施工费用由华北轮胎公司自负。二、驳回华北轮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北轮胎公司负担32元，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负担48元。
宣判后，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按照约定进行工程建设，每个阶段都有华北轮胎公司进行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付款，施工过程中，因合同约定的冠州公司不生产0.5的钢板，经华北轮胎公司同意使用了其他厂家生产的彩钢板。工程完工后，经华北轮胎公司验收合格并付清工程款后使用，这足以说明华北轮胎公司是认可工程使用的彩钢板的，否则华北轮胎公司是不会支付工程款的。一审法院以自己的所谓勘验，认定彩钢板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彩钢板的生产及使用，国家没有强制性使用期限限制，不能因为与其他使用的钢板有区别就擅自认定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在本案中，华北轮胎公司对彩钢板已经使用了六七年的时间，且国家彩钢板的合理使用寿命无明确强制性规定，足以认定彩钢板是符合要求的，再者，彩钢板不属于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二）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华北轮胎公司的诉请，超出了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不承担责任，驳回华北轮胎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北轮胎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其在审理时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爱理费由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无效”。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仍与华北轮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已经完工，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已将工程交付给华北轮胎公司，华北轮胎公司也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工程款。但因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施工中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造成华北轮胎公司车间屋顶彩钢板油漆脱落、锈蚀，因此必将导致彩钢板使用寿命的宿短，由此给华北轮胎公司造的经济损失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彩钢板有因果关系，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在履约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判令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给付华北轮胎公司41610.24元（重新购买合同约定的冠州公司0.5海蓝彩钢板价款的60%（384块×10.32米×17.50元／米×60%）并无不当。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上诉称经华北轮胎公司对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并付清工程款后使用，足以说明华北轮胎公司是认可工程使用的彩钢板的，否则是不会支付工程款的。一审法院以其所谓勘验，认定彩钢板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判令宇曼迪专用车公司给付华北轮胎公司4万余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涉案工程的验收，应当由有资质的工程监理单位和工程监理人员参加，本案卷内没有工程监理单位和监理人员参加验收的相关证据。工程竣工后，即便是发包方和承包方进行了验收，也只是对工程外表层面的验收，致于彩钢板的内在质量是否合格，非专业人员是无法确定的。在此种情况下，彩钢板的内在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只能经过漫长的物理、化学变化，方可知道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工程车间的现实情况，通过对冠州公司调查、对涉案工程车间现场勘查，对涉案工程车间上使用的合同约定的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与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自行外购的凤阳彩钢板公司生产的彩钢板相比，确认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自行外购的彩钢板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虽然主张使用非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是经华北轮胎公司认可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主张彩钢板不属于建筑工程主体，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在钢结构工程中，屋顶彩钢板也是主体工程的重要部分，它与钢混结构建筑工程中屋顶的预制板具有同等作用，并不属于装修理工程的范围，宇曼迪专用车公司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上诉还称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华北轮胎公司的诉请，超出了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华北轮胎公司诉请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将涉案工程车间屋顶的彩钢板更换为冠州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因涉案工程车间彩钢板虽然油漆脱落、锈蚀，但还未漏水，仍有一定的使用价值。如果更换，可能给当事人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为了减少当事人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判决宇曼迪专用车公司对华北轮胎公司新厂车间屋顶彩钢板按60%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属于擅自变更华北轮胎公司的诉请，没有超出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宇曼迪专用车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上诉人山东宇曼迪专用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同海
审 判 员 田熠中
代理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