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天生。
委托代理人：何必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陈金明。
委托代理人：许贞朋。
原审被告：杭州海滨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皮红岩。
上诉人单天生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金村合作社）、原审被告杭州海滨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滨设计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村合作社在原审中起诉称，2004年7月19日，金村合作社与金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设计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金村合作社将旧村改造过程中的约55000㎡的商服楼、住宅的土建、水电施工图委托金华设计院设计，费率5元／㎡，估算设计费275000元，具体按施工图实际面积计算。同时约定金村合作社应向金华设计院提交已通过图纸会审的设计方案、红线图、地勘报告等资料；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应的权利义务条款。但单天生以金华设计院名义却又违背金华设计院的真实意思表示，于2005年12月13日通过义乌市江东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以设计价格发生纠纷为由制作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却出现了“街面房和住宅建筑方案设计费”，而当时金村合作社所在村的旧村改造的房屋绝大部分已经建造完成，无需再重复设计图纸；且建筑方案本是金村合作社应提交的设计资料，无需也没有委托单天生、海滨设计公司进行设计。而单天生却在取得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当天，串通被告海滨设计公司出具假发票向金村合作社财务报销，而海滨设计公司也自始至终从未为金村合作社设计过一份图纸，且其也无相应的设计资质，故单天生、海滨设计公司以欺诈手段侵吞了金村合作社店面房立面方案设计费135928元。2012年2月，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村合作社与单天生的仲裁裁决时，金村合作社向金华设计院求证获知，金华设计院根本不知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存在，也没有收到金村合作社的店面房和住宅立面方案设计费135928元，并声明双方应该按照2004年7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履行，金村合作社才明白其中的欺诈行为。另据查询，海滨设计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工商执照，但未注销。综上所述，单天生违背金华设计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向无权受理约定有仲裁协议条款的人民调解委员会骗取《人民调解协议书》，并采取假发票和伪造证据的手段骗取根本不存在的设计费，据此取得的设计费及相应损失应依法返还金村合作社。为此，金村合作社诉请：1、要求单天生返还金村合作社店面房立面方案设计费135928元及其利息损失150880元（自2005年12月19日起按12‰的月息计算至起诉日，至实际清偿日的损失也按该利率计付）；2、要求海滨设计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单天生在原审中答辩称，2004年7月19日金村合作社与金华设计院签订设计合同，约定将金村合作社旧改中的商服楼土建等施工图委托金华设计院设计，但合同中未将方案设计委托给金华设计院设计，所以合同中方案这一栏空白，由此金村合作社另行委托单天生进行了方案设计。因金村合作社不及时支付设计费，双方至义乌市江东街道办事处进行调解并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金村合作社原负责人方秋仙当时也到场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因按财务制度，付款需开具发票，单天生遂以被告杭州海滨公司的名义提供了发票，经金村合作社及江东街道办事处层层审核，支付了设计费，所以不存在骗取和欺诈设计费的问题。发票虚假不等于没有设计，也不等于不需要支付设计费。按设计规范，方案设计是施工图设计的依据，本案中方案设计已经完成，并在金华设计院进行施工图设计时被采用。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返还设计费的结果，且金村合作社不管是在确认调解协议无效或是要求返还设计费时，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驳回金村合作社诉请。
海滨设计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针对单天生原审中的答辩意见，金村合作社补充陈述称，2005年12月19日单天生向金村合作社领取了方案设计费135928元，但设计方案根本不存在，金村合作社与单天生挂靠的金华设计院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金村合作社的义务是提供通过会审的设计方案图纸，表明设计方案事先就已有。单天生已经认可设计方案是施工图纸设计的基础，所以设计方案在先，无需重新设计。诉讼时效的问题，单天生通过欺诈的手段骗取了设计费，这是一个持续的状态，从金村合作社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单天生认为设计费已经通过方秋仙和街道办事处的审批，已经履行了就不应返还，但本案恰恰证明了设计费的取得没有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是用欺诈的手段取得，单天生不能用结果来否定过程。至于单天生辩称根据财务规范需要提供发票，那么单天生为何绕开自己挂靠的金华设计院而找海滨设计公司开具发票，这个动机就耐人寻味。关于金村合作社起诉单天生和金华设计院的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一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判决，现已确认调解协议书的第一条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19日，金村合作社与金华设计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金村合作社将金村的商服楼、住宅约55000平方米的施工图委托金华设计院设计，费率5元每平方米，设计费估算275000元，交付图纸时一次性付清；金村合作社应于2004年7月20日向金华设计院提交已经过图纸会审的设计方案、规划设计条件用地红线图、地勘报告、有关电梯空调设备资料；金华设计院应向金村合作社交付每幢土建水电施工图一份。合同签订后，就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宜由单天生负责与金村合作社进行联系。2005年12月13日，金村合作社（甲方）与单天生（金华设计院）（乙方）在义乌市江东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纠纷简要情况：2004年，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委托乙方承担金村旧村改造工程设计，2004年10月份，乙方完成了设计工作。后由于设计价格等原因，双方发生纠纷，现双方当事人为此设计费用的支付等事项进行协商。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的街面房和住宅建筑方案设计图纸按照每平方米人民币叁元伍角，房屋面积按照实际的图纸设计面积计算（由于8#房屋已经建造完成，除去8#的房屋设计费，计数额贰仟元）。2、施工图按照每平方米人民币伍元计算，面积按照实际的图纸设计面积计算。3、本协议签订后，协议双方对此纠纷不得再提出其他异议。”单天生在协议落款乙方一栏内签名，金村合作社的时任负责人方秋仙也在协议落款甲方一栏内签名。嗣后单天生向金村合作社提供发票一份，开票日期为2005年12月13日，发票上加盖有杭州海滨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的发票专用章。2005年12月19日，单天生向金村合作社领取街面房建筑方案设计费135928元。2012年7月4日，经杭州市地方税务局鉴定，上述发票为假发票。2014年5月6日，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248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金村合作社与单天生于2005年12月1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协议第一条无效。另，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3年4月依法完成换届选举工作，现任董事长为陈金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单天生依据2005年12月13日与金村合作社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于2005年12月19日领取街面房建筑方案设计费135928元的事实清楚。现该协议书第一条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该条款内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单天生应当将135928元街面房建筑方案设计费返还给金村合作社，并赔偿从领取款项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相应利息损失。金村合作社要求参照银行逾期贷款12‰月息计付利息损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基于金村合作社未举证证明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受欺诈、胁迫而签署，同时在支付凭证上要求加盖相关设计公司的印章来看，金村合作社应是明知单天生作为个人无相应设计资质，而金村合作社事实上仅与单天生发生业务往来，也未审查单天生与杭州海滨公司的关系，故金村合作社对导致协议无效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该院酌定对上述利息损失由金村合作社承担40%，由单天生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为宜。庭审中单天生明确其与杭州海滨公司无任何关系，在发票上加盖该公司印章只是财务报账的需要，金村合作社也未举证单天生与海滨设计公司之间存有代理关系、合伙关系或挂靠等关系，而且金村合作社与单天生均未举证海滨设计公司收取过相应的费用，故要求海滨设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村合作社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协议第一条无效的（2014）浙金民终字第248号生效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6日作出，金村合作社基于协议无效而要求单天生返还方案设计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单天生关于该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海滨设计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等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单天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街面房方案设计费135928元并赔偿60%的利息损失（从2005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2元，公告费820元，由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1545元，由单天生负担4057元。
宣判后，单天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单天生进行了涉案街面房方案设计，并于2004年10月完成设计。（2014）浙金民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确认单天生与金村合作社于2005年12月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协议第一条无效，但并没有否认单天生完成设计的事实，调解协议书其他内容并未被否认。设计费的支付经过层层审核，不能因发票造假而否认设计的事实。本案起诉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方秋仙都是金村合作社的负责人，所以不存在串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未认定设计完成的事实是错误的。2、金村合作社并未向单天生及金华设计院提供方案设计图，金华设计院进行施工图设计时已采用单天生的方案设计成果，故方案设计已内化在金华设计院的施工图纸中。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单天生的设计已经完成，而且成果已经被采用，金村合作社理应支付设计费。按一审判决金村合作社存在过错，除了资金的利息损失，单天生自己或委托他人进行设计，付出劳动并支付相应的工资，还有相应的设备、场地成本，对此金村合作社应承担相应责任。三、金村合作社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金村合作社答辩称，第一、没有证据证明设计成果的存在和设计的必要，金村合作社也未签收过设计成果。单天生称其于2004年10月完成设计成果，此时金村旧存改造的房屋已基本完成，无需再进行方案设计。第二、单天生称方案设计已内化在金华设计院的图纸中与事实不符，单天生挂靠的金华设计院有限公司的声明已明确设计的范围仅包括13套施工图不含设计方案。第三、设计成果根本不存在，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内容也已被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基于此作出的判决正确。第四、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无效的判决于2014年5月6日作出，从这天开始算起算，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海滨设计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单天生、金村合作社、海滨设计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单天生与金村合作社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无效，故原审据此判决单天生应将135928元方案设计费返还给金村合作社，并无不当。单天生未能举证证明金村合作社委托其进行建筑方案设计图设计的事实，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建筑方案设计图，故对其已完成方案设计，且该方案设计已被金华建筑设计院采用，金村合作社应支付设计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金村合作社与单天生均有过错，故原审根据金村合作社、单天生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利息损失的承担，并无不当。金村合作社系基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而要求单天生返还设计费，而该协议于2014年5月6日经本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单天生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单天生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单天生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9元，公告费350元，共计4729元，由上诉人单天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