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海莎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景伦。
委托代理人：陈健成，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新，男。
委托代理人：谢文斌、胡伟宁，均系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景伦，男。
委托代理人：陈健成，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熊健，男。
上诉人江门海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伟新及原审被告冯景伦、原审第三人熊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莎公司因欠有熊健货款84076.2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景伦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一份《协议》给吴伟新，该协议订明：海莎公司欠熊健贷款84076.2元，转为吴伟新先生代收。还款计划如下（已收熊健收据）：1、6月份付2万元整；2、7月份付2万元整；3、8月份付2万元整；4、9月份付清余款。该协议有冯景伦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该协议中注明的“熊健收据”的内容为：今收到吴伟新先生交来原江门海莎家具有限公司2009年8月份加工款84076.2元，至此，熊健与海莎公司所有货款已清。该收据有熊健的签名，落款时间为同年4月18日。后海莎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给吴伟新，吴伟新于2014年5月1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吴伟新、海莎公司双方及熊健对还款协议的内容并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莎公司是否有清还涉案的货款84076.2元给熊健；二、海莎公司是否应向吴伟新支付涉案的货款和利息。
一、关于海莎公司是否有返还涉案货款给熊健的问题。吴伟新与熊健主张海莎公司一直没有还款，而海莎公司主张已于出具还款协议当日下午还款给熊健。本案证据显示：（一）还款协议的内容由海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景伦书写，协议订明海莎公司欠熊健货款84076.2元，该款由吴伟新代收，由海莎公司在2012年6月至同年9月分期清还。此外，该协议还注明海莎公司已收取熊健收据，故该协议应属于海莎公司、熊健及吴伟新三方当事人约定涉案的货款84076.2元由吴伟新代收的协议。又由于该货款约定由吴伟新代收而不是由熊健直接收取，为避免熊健重复主张货款，海莎公司要求熊健在没有收到货款前提前出具收据符合通常的交易惯例，海莎公司不能根据该收条主张已清还涉案货款84076.2元给熊健。（二）海莎公司主张协议中“已收熊健收据”的笔迹于2012年4月18日傍晚书写，其他内容笔迹在当日上午书写，对于该主张，海莎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海莎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对此应由海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由此该院对协议中“已收熊健收据”与协议中其他内容同时书写的事实予以认定。即认定熊健没有收到货款84076.2元时就预先出具收据给海莎公司。（三）海莎公司主张2012年4月18日上午写还款协议给吴伟新，下午直接还款84076.2元给熊健，还款时吴伟新和熊健均在场。还款后海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景伦在还款协议中注明“已收熊健收据”，后将该协议交还给吴伟新。上述陈述存在以下疑点：1、海莎公司因经济困难才订立还款协议，约定分期还款，出具还款协议当日为何又主动还款给熊健，通常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较低。2、海莎公司既已还款，还款时吴伟新和熊健又在现场，为何海莎公司不收回还款协议。3、海莎公司还款后将还款协议退给吴伟新，为何不在还款协议中注明“欠款已还清”，而是模糊注明“已收熊健收据”。综上，海莎公司辩称已清还货款84076.2元的事实令人难以信服，该院不予采信。由此确认海莎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84076.2元给熊健。
二、关于海莎公司是否应向吴伟新支付涉案货款和利息的问题。冯景伦出具协议时，熊健在现场提前出具收据给海莎公司，表明熊健同意由吴伟新代收货款，亦同意海莎公司的还款计划。从还款协议内容可知，海莎公司应清楚吴伟新与熊健之间存在代收货款的关系。故海莎公司的还款协议直接约束海莎公司和熊健。依前文所述，由于海莎公司实际上并没有清还货款给熊健，也没有按还款协议约定将货款84076.2元转交给吴伟新代收，吴伟新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请求海莎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货款84076.2元和利息。对于吴伟新请求海莎公司支付货款84076.2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因协议约定海莎公司应于2012年9月30日前付清余下余款，故海莎公司应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吴伟新。对于吴伟新请求冯景伦支付货款和利息，因涉案的货款和利息属于海莎公司的债务，不属于冯景伦个人的债务。冯景伦作为海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吴伟新出具协议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不能因此而承担公司的债务，故吴伟新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熊健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可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欠熊健货款84076.2元及利息支付给吴伟新（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规定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吴伟新其他诉讼请求。如海莎公司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吴伟新。本案受理费2133元，全部由海莎公司承担。
上诉人海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熊健已授权吴伟新代收款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海莎公司与吴伟新约定的只是还款计划，并非还款协议。从其内容看，若是债权转让协议，应该有债权人熊健一方的签名确认或者熊健将债权转让给吴伟新的授权书，但该协议并未反映出上述内容。2、该协议内容只反映海莎公司处分熊健的债权，但是，熊健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海莎公司是不可能擅自将原来应该向熊健偿还的货款改由向吴伟新偿还，故该份协议只能定义为一份还款计划。一审法院认定是还款协议对三方有约束力明显不当，且协议内容已写明是还款计划，该计划是对三方都没有约束力。3、海莎公司与吴伟新在约定还款计划时，熊健根本不在现场。若熊健在现场其可直接与海莎公司及吴伟新三方约定还款协议，但事实上该协议并没有熊健签名确认足以推定出当时熊健不在现场。4、一审庭审过程中，熊健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于熊健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一审法院却在熊健不出庭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确认熊健授权给吴伟新代收款，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海莎公司陈述存在疑点问题：1、海莎公司在4月18日上午写给吴伟新的并非正式还款协议，并且海莎公司明确告知吴伟新必须要出具熊健的授权委托后，双方才正式签订协议。但在当天下午，海莎公司联系上熊健后，便直接将款项还给熊健，要求熊健出具收据。一审法院认定当日约定分期还款，后又主动还款给熊健的可能性较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因为可能性低并不代表没有可能性，由于海莎公司的应收款经常在中午收到资金，这是常发生的事情，并非可能性较低。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凭主观认定是不合理的。2、海莎公司为何在协议中写“已收熊健收据”，原因是当海莎公司还清熊健货款后，海莎公司通知吴伟新过来要求其返还协议，但吴伟新不肯返还，海莎公司无奈之下写上“已收熊健收据”。从这句话的笔迹上看，明显不是在写协议时写的，而是在事后写上去的，这句话与协议内容存在时间差，并非同一时间写上去。至于为何不写“欠款已还清”，这只是个人理解问题。海莎公司认为写上“已收熊健收据”就等于已还清欠款，不一定非要写上“欠款已还清”才算还清欠款。熊健所开具的“收据”是清清楚楚的事实，一审法院不能以协议有难以令人信服的疑点为由全权否决这份《收条》。故疑点利益应归于海莎公司一方，既然协议是吴伟新提供的，应当由吴伟新承担充分的举证义务，不应由海莎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认为熊健在现场提前出具收据视为同意海莎公司的还款计划缺乏事实依据。因为熊健是否在现场提前出具收据这只是一审法院的推测，并非事实。而当时熊健又没有在协议中签名确认也没有出庭应诉，一审法院不能强行歪曲事实，认定熊健已授权给吴伟新。遂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莎公司无须向吴伟新支付货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伟新负担。
被上诉人吴伟新答辩称：一、关于海莎公司出具《协议》的法律效力。2012年4月18日，吴伟新与海莎公司、熊健在海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景伦的办公室里，就三方之间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海莎公司还当场出具了还款的《协议》。尽管吴伟新与熊健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其实质内容是海莎公司的还款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海莎公司出具的《协议》证明如下事实：1、海莎公司确认欠熊健货款84076.2元。2、同意向吴伟新清偿所欠熊健货款。3、承诺上述欠款分四期清偿。4、确认在2012年4月18日冯景伦签署本《协议》时已收到了熊健出具的收据。5、海莎公司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已经将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表达得十分清晰。三、海莎公司所谓的先还清熊健货款，后在协议写上“已收熊健收据”字样之抗辩，明显有悖常理。海莎公司称其还清熊健货款后通知吴伟新过来，要求吴伟新返还协议，但吴伟新不肯返还，海莎公司无奈之下写上“已收熊健收据”。海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景伦是公司总经理，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的生意人，其应当非常清楚在还熊健货款且收到熊健出具的《收条》后，吴伟新所持的《协议》在没有加注“已收熊健收据”的情况下已经是废纸一张，已根本无法对抗其所持有的熊健出具的《收条》的证明力。况且在吴伟新不肯返还《协议》的情况下，大费周章万般“无奈之下”在《协议》上画蛇添足地写上“已收熊健收据”字样，再将该《协议》返还给吴伟新。令人难以置信天下还有如此“精明”的公司总经理，明显有悖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驳回海莎公司的请求。
原审第三人熊健答辩称：一、熊健对海莎公司的债权84076.2元已转让给吴伟新，并告知海莎公司。2012年4月18日，熊健、吴伟新、与海莎公司在海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景伦的办公室里，就三方之间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熊健对海莎公司的债权84076.2元转让给吴伟新，由吴伟新直接向海莎公司收款。当时，由海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景伦亲自书写《协议》，定下分期还款时间，并将该《协议》原件交给吴伟新持有。《协议》写完后，冯景伦当场提出这些款实际上是海莎公司欠熊健的，为了防止吴伟新收款后熊健又来追讨，所以要求熊健先行写下《收条》，并当场交给冯景伦，以后吴伟新在收款时就不用另行写收据。经三方协商同意，熊健就当场先行写下《收条》并交给冯景伦，而冯景伦当场就在其写好的《协议》上加注“已收熊健收据”字样，以证明事先已收到熊健收据的情况。二、熊健并没有收到海莎公司的还款84076.2元，而是已收到吴伟新的债权转让款84076.2元。海莎公司之所以持有熊健于2012年4月18日签名的《收条》的情况如前所述，事实上，熊健并没有收过海莎公司的任何还款，而是已收到吴伟新的债权转让款84076.2元。如果说熊健与2012年4月18日前收到海莎公司涉案款项的话，冯景伦就不可能在2012年4月18日还写下还款《协议》。如果说熊健在冯景伦写下还款《协议》之后的当天就收到海莎公司本案款项并出具收据的话，那么《协议》上就不可能出现“已收熊健收据”字样，因为此时还款《协议》原件由吴伟新持有，冯景伦也不可能叫吴伟新拿出《协议》原件加注“已收熊健收据”字样后再将其交回给吴伟新持有，因为还款了《协议》已没有意义了，否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期间，海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海莎家居公司的章程，证明吴伟新为海莎公司董事且主要负责业务往来，由吴伟新负责保管该《协议》存在合理性，冯景伦不一定要吴伟新归还《协议》。2、吴伟新社保记录，证明吴伟新在2012年4月份仍为海莎公司的员工。3、冯景伦的《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冯景伦在2012年4月18日当天确有一笔15万货款到账，且冯景伦在当天就提出15万用于支付熊健货款。4、用款申请单三张，日期分别是2011年1月5日、2011年1月17日、2011年4月4日，证明内容与证据1的证明内容一致。
针对海莎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吴伟新认为：对证据1、证据3、证据4，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上所盖的公章不清，由法院予以核实。
本院对海莎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在原审审理时均已形成，海莎公司并无提供合法理由说明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没有提交的正当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因吴伟新与海莎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其权利是由熊健继受而来，故本案应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海莎公司是否应当向吴伟新支付货款84076.2元及相应利息。
海莎公司称涉案《协议》只是还款计划并非还款协议，故对三方没有约束力。经审查，该协议载明海莎公司欠熊健货款84076.2元转为吴伟新先生代收，并载明同年6月至9月的还款计划。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熊健对海莎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吴伟新，二是海莎公司的具体还款计划。海莎公司称签订该协议时只有其和吴伟新在场，而吴伟新和熊健则称签订协议时三人都在场且对于债权转让达成了口头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涉案协议正是债务人海莎公司出具的，说明海莎公司对于熊健转让债权这一事实是知晓的，故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海莎公司应当受涉案协议效力的约束，依照其内容履行向吴伟新支付所欠货款的义务。熊健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虽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未出庭参加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的规定，熊健未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况且熊健已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表达其意见。因此，海莎公司关于熊健不在场，其没有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及其未授权吴伟新收款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海莎公司称其于签订涉案协议的当天下午将货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熊健，并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冯景伦的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当天有15万元到账并取现。但该账户明细只能显示是否有资金入账或者支取，并不能反映所支取款项的去向和用途，无法证明这支取的15万元正是用于支付熊健的货款。并且，该明细账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海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于签订协议当天下午已支付所欠货款给熊健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吴伟新及熊健所主张的为避免熊健重复主张货款而在未收款的情况下出具《收条》这一事实发生的盖然性高于海莎公司所主张的熊健是因收到货款现金而出具《收条》这一事实的发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熊健向海莎公司出具收条时并未收到海莎公司货款这一事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因海莎公司既未向熊健支付过货款，也并未按照涉案协议履行向吴伟新的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其应当向吴伟新支付货款84076.2元及相应利息。海莎公司关于其无需支付货款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元，由江门海莎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