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嘉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18号22号楼1120。
法定代表人王智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召远，男，北京东方嘉悦商贸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劲草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小营欧陆经典万兴苑F2幢24层B号房（住宅）。
法定代表人赵新华，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东方嘉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嘉悦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劲草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草网络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方嘉悦公司原审起诉称：2013年8月28日，我公司与劲草网络公司签署了一份《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双方约定劲草网络公司给我公司建设一个礼品定制商业网站。我公司支付合同全款后，劲草网络公司仅给出我公司网站设计一次，却完全不符合我公司实际业务需要。后经沟通，劲草网络公司表示其现有技术力量无法提供我公司所需要的专业服务，并拒绝退款。我公司认为，劲草网络公司为专业的网站建设服务公司，明知我公司对商业网站的要求仅为一般的技术要求，却未能提供有效服务，致使网站不能上线运营；劲草网络公司提供的为格式合同，其并未就合同具体技术限定和违约金予以说明或者提请注意，我公司按市场一般技术要求，并无过错；劲草网络公司应当根据我公司的需求，进行设计和修改，但是予以拒绝。综上，我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涉案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涉案《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由劲草网络公司退还我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款380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自我公司付款日2013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劲草网络公司赔偿我公司违约金760元。
被上诉人劲草网络公司原审答辩称：首先，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网站建设，分别在签约前、签约后的2013年9月18日、9月24日按照东方嘉悦公司的要求出了3个网站小样，9月18日以后更是基于东方嘉悦公司超出合同约定的要求将原有设计全部推翻，因此我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次，通过2014年1月3日东方嘉悦公司向我公司进行投诉可以看出，东方嘉悦公司提出了很多超出合同约定的建设网站要求，而这并非所谓的一般技术要求，我公司履约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而且涉案合同也没有约定说要建设礼品定制商业网站。第三，签约时东方嘉悦公司表示要做月饼销售网站，我公司很快做出了小样，但东方嘉悦公司拖延错过了中秋节，又要求我公司改做礼品定制网站，我公司让步后，2013年9月24日出具了第三份小样，而东方嘉悦公司对该小样一直没有确定是否可行。一直拖到了2013年12月，提出了超出合同约定的要求。因此涉案合同履行时间的拖延责任不在我公司。第四，由于上述原因，我公司仅对涉案网站进行ICP备案，并未实际上线。至于网站的密码，只要东方嘉悦公司索取，我公司肯定会给，但是该公司并未索取。第五，涉案合同是双方协商后共同签订的，不存在格式合同的问题。综上，我公司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不同意退还款项和赔偿利息或者违约金，因此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东方嘉悦公司（作为甲方）与劲草网络公司（作为乙方）签署了《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为甲方设计制作网站及网络服务等有关事宜，达成合同事项。2、甲方责任：甲方应提供网站建设基本资料，文字和照片等网站素材主要以电子版为主，同时配合文字资料。3、乙方责任：为甲方提供.com域名及500M网站空间；提供首页特殊效果制作、各页面美术、技术制作包装，在企业资料充足的情况下，完成不超过50页中文内容的网站；依据甲方需求，免费为甲方提供网页插播视频短片和各种动画效果制作；免费协助建站企业在中国产业信息部的网站备案工作；在建站的同时，为甲方培训一名网站管理人员，此培训不限时、不限次，网站管理人员通过学习可以掌握新闻及信息发布的后台管理及网页内容日后简单操作更新等；甲方网站管理人员将无限期得到免费技术支持与咨询；帮助企业实现网络优化及关键词搜索服务；网站展示的内容尊重甲方要求上传，保证甲方资料保密不外泄；提供酒店网站动态地图，百度模式，让客人随时了解如何到达酒店，快捷方便；协助甲方链接各种电子商务平台；提供悬挂QQ聊天系统及加入分享微博人人网等链接，加入二维码标识等服务。4、建站费用共计3800元，其中包括基本建站费用（乙方责任10条）1800元，动态信息发布系统1000元，商品后台上传系统1000元。5、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网站基本建设并测试良好投入使用。6、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网站建设费3800元，乙方向甲方提供正式发票。
上述合同签订后，东方嘉悦公司向劲草网络公司支付了网站建设费3800元。
2013年8月29日，劲草网络公司将设计的网站平面效果小样图片发送给东方嘉悦公司，该图片显示的网络地址为http：／／www.9988df.com／2／（见附1）。2013年9月1日，东方嘉悦公司要求劲草网络公司“参照佳品堂的网站内容进行设计”（见附2）。2013年9月24日，劲草网络公司又向东方嘉悦公司提供了一份“东方尚品网站小样”网站平面效果图片，该图片显示的网络地址为http：／／www.9988df.com／3／index2.html（见附3），东方嘉悦公司表示“非常不理想”，因为其希望设计的是类似佳品堂网站的动态网站。
2014年1月3日，东方嘉悦公司向劲草网络公司进行投诉，投诉内容主要为东方嘉悦公司认为劲草网络公司设计的网站应当是需要实现除支付功能以外的其他商城基础功能，动态网站的后台管理功能，如会员注册、登录、收藏、商品动态上传及更新、商品热销排行、站内搜索、文章调用等，而不是仅仅建立一个静态网站及2个动态更新模块，完全不符合市场的一般技术要求和东方嘉悦公司的业务需要。由于劲草网络公司无法实现上述功能，而且无法给出匹配的网站建设方案，因此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作。劲草网络公司表示不同意。
原审诉讼中，东方嘉悦公司表示，2013年9月1日要求劲草网络公司参照佳品堂网站设计参照的是该网站的动态功能设计，即除实现支付功能以外的后台管理功能，如会员注册、登录、收藏、商品动态上传及更新、商品热销排行榜、站内搜索、文章调用等。劲草网络公司则表示，上述要求已经明显超出合同约定范围。
另查一，为履行涉案合同，劲草网络公司为东方嘉悦公司在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了主办单位为东方嘉悦公司的网站www.9988df.com，相关备案信息审核通过日期为2013年9月9日。
另查二，原审诉讼中，按照2013年9月24日劲草网络公司向东方嘉悦公司提供的网站小样地址进行登录演示，通过输入信息发布后台管理账号和密码，可以对网站相应动态信息进行更新发布；通过输入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管理账号和密码，可以对网站商品信息进行上传、更新和发布。劲草网络公司表示，相关开发的网站东方嘉悦公司确认后，可以上线至http：／／www.9988df.com网，也可以将相应的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管理账号及密码向东方嘉悦公司交付。
另查三，东方嘉悦公司主张的760元违约金数额为其按照合同总价款3800的20%进行的酌定。
上述事实有《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小样打印件、QQ及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记录、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查询页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嘉悦公司与劲草网络公司签署的《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
上述合同签订后，东方嘉悦公司向劲草网络公司支付了全部合同款项3800元，劲草网络公司则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基本建站、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的设计和开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劲草网络公司先后向东方嘉悦公司提供了两个网站平面效果小样，尤其是2013年9月24日提供的版本，从展现的内容上看，已经基本符合建站阶段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且合同要求的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经过勘验也能满足合同的要求。而东方嘉悦公司并不认可，并提出要求网站设计应当包括动态网站的后台管理功能，如会员注册、登录、收藏、商品动态上传及更新、商品热销排行、站内搜索、文章调用等内容。就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劲草网络公司提供的网站设计应当包括上述内容，东方嘉悦公司提出的上述要求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至于东方嘉悦公司表示合同约定劲草网络公司应当尊重其要求设计和修改的意见，应当认为该设计和修改意见不能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因此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东方嘉悦公司还提出上述要求属于对商业网站建设的一般技术要求的意见，就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东方嘉悦公司应当就该意见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此，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东方嘉悦公司违约在先，并且导致了涉案合同履行的迟延，其无权向劲草网络公司主张退款及赔偿。
现东方嘉悦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而劲草网络公司亦同意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劲草网络公司向东方嘉悦公司提供网站设计小样、法院对相关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的勘验，以及劲草网络公司已经将网站备案的情况，本院认定劲草网络公司开发的内容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对于合同款项3800元，劲草网络公司无需再退还东方嘉悦公司，但其应当将2013年9月24日设计小样显示的网站上线至http：／／www.9988df.com后，将涉案网站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管理账号及密码交付东方嘉悦公司。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东方嘉悦公司与劲草网络公司于二Ｏ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签订的《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劲草网络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按照附三设计的网站上线至http：／／www.9988df.com后将网站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管理账号及密码交付东方嘉悦公司；二、驳回东方嘉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方嘉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劲草网络公司违约在先。《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依据甲方需求”、“尊重甲方要求”，进行设计和修改。上诉人在劲草网络公司第一次提交设计小样前的2013年9月1日就明确告知劲草网络公司的设计经理赵耀华参考佳品堂（动态礼品网站）进行设计。劲草网络公司提交的设计小样与上诉人的要求差距巨大，且其明确表示无法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设计。劲草网络公司所建网站迄今未如约上线，已构成事实违约。劲草网络公司未告知上诉人所建网站的登录名和密码，造成上诉人无法使用和后台管理网站。合同约定的三项服务内容均未实现。2.上诉人的设计要求没有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劲草网络公司明知上诉人在签约时是要建立礼品定制网站，其作为专业网站建设服务公司未尽到善意提醒义务、告知义务、审查义务，有过错在先。上诉人希望设计出的动态网站所具有的功能是一般的礼品团购网站的功能，也是通常专业网站建设服务公司可以提供，故上诉人对该网站的设计要求符合合同约定和人之常情，并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3.合同约定了上诉人交纳的费用包括三项服务内容，被上诉人仅提供了1中的一小部分，大量后续服务尚未提供，没有理由收取全款；原审判决的内容对上诉人没有意义，不应由上诉人支付服务费用。
被上诉人劲草网络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东方嘉悦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为2014年9月10日涉案http：／／www.9988df.com网站的页面打印件，显示该网站页面无法打开，东方嘉悦公司以此证明自双方合同签订之时迄今一年多时间，该网站仍无法打开，劲草网络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劲草网络公司认可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表示网站打不开是因东方嘉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纳网站域名、主机等服务费而导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东方嘉悦公司是否违约在先，东方嘉悦公司的设计要求是否超出合同约定范围。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东方嘉悦公司与劲草网络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
《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的是“依据甲方需求，免费为甲方提供网页插播视频短片和各种动画效果制作”，第7款约定的是“网站展示内容尊重甲方要求上传，保证甲方资料保密不外泄”。因此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应当是，劲草网络公司在履行《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第一条第2款和第7款的相应义务时，应当依据东方嘉悦公司的需求、尊重其要求，换言之东方嘉悦公司提出的设计需求和修改要求亦应针对上述条款的具体内容，而不能超出上述条款约定的范围之外作任意的扩大解释。东方嘉悦公司在2013年9月1日告知劲草网络公司的设计经理赵耀华参考佳品堂进行设计的要求，不属于《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也未得到劲草网络公司认可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因此东方嘉悦公司所提的该项设计要求超出了合同约定范围。
劲草网络公司为东方嘉悦公司在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了主办单位为东方嘉悦公司的网站www.9988df.com，并先后向东方嘉悦公司提供了两个网站平面效果小样，其中2013年9月24日提供的版本已经基本符合建站阶段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且合同要求的动态信息发布系统和商品后台上传系统也能满足合同的要求。对于东方嘉悦公司提出的网站设计应当包括动态网站的后台管理功能，如会员注册、登录、收藏、商品动态上传等功能，本院认为，首先，该设计要求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其次，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东方嘉悦公司提出的上述要求属于礼品团购网站的一般技术要求；再次，《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东方嘉悦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提出参考佳品堂进行设计的时间是2013年9月1日，晚于《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即2013年8月28日，在案证据并未显示劲草网络公司在订立涉案合同时有故意隐瞒事实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同时，就东方嘉悦公司主张的格式条款而言，《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东方嘉悦公司未能就涉案合同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提供相应证据，故其关于《网站建设服务合同书》的约定系格式条款的理由不成立，从而劲草网络公司也并不负有格式合同条款使用人的相应提醒、说明义务。http：／／www.9988df.com网站未能依约正常上线，也是因东方嘉悦公司提出了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外的设计要求所致。因此东方嘉悦公司关于劲草网络公司违约在先，东方嘉悦公司的设计要求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对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技术服务合同性质等事实，认定东方嘉悦公司违约在先，并且导致了涉案合同履行的迟延，故无权向劲草网络公司主张退款及赔偿，劲草网络公司开发的内容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等内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东方嘉悦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东方嘉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元（已交纳），由北京劲草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东方嘉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利玮
代理审判员 刘仁婧
代理审判员 张玲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