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女，1956年5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2，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杨×1因与被上诉人杨×2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1，被上诉人杨×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杨×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父亲杨××于2011年3月21日不幸逝世，去世后骨灰一直寄存在通州殡仪馆。寄存期满后，为了保全父亲骨灰不被抛弃，我于2012年3月21日为父亲办理了骨灰续存手续。但是，杨×2在未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父亲的骨灰从通州殡仪馆取出并转移，导致父亲骨灰不知去向，我无处祭奠我的父亲，也无法向亲友交代，并因此患上抑郁症，身心遭受极大伤害。我认为杨×2私自转移骨灰的行为构成侵权，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2当庭向我书面赔礼道歉；2.杨×2将恶意取走的杨××骨灰放回通州殡仪馆；3.杨×2赔偿我精神损失费4011.321元；4.杨×2赔偿律师费575元、交通费1409.5元、医药费3006.82元及伙食费125元。
杨×2辩称：我和杨×1是姐弟关系。父亲杨××于2011年3月去世，骨灰寄存在通州殡仪馆，寄存时间为一年。我父亲生前为自己在北京市丰台区双佛山陵园购买了一块墓地，杨×1亦知道此事，杨××去世后的2011年3月25日，我再次将墓地的位置明确告知杨×1，并把购买陵园的证书复印件给她，并口头约定一年后将父亲的骨灰挪至陵园。2012年3月，我将父亲骨灰自通州殡仪馆取出，埋葬在上述陵园内，对杨×1进行了电话通知。我自始至终不存在隐瞒杨×1的行为，故不同意杨×1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1与杨×2系姐弟关系，二人之父杨××，2011年3月21日去世。
杨××去世后，骨灰被安放于北京市通州区殡仪馆。杨××去世前曾于2010年9月25日领养北京市双佛山陵园A1区17排37号纪念树（墓地）并交纳了相应费用，所有手续由史雅利代为办理。2012年3月，杨×2将杨××之骨灰自通州殡仪馆移出，2012年3月21日，杨×1向通州区殡仪馆续交了至2013年3月23日的杨××骨灰寄存费100元。
现杨×1以杨×2未通知即擅自移走杨××之骨灰导致其无处祭奠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杨×2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前述双佛山陵园的墓地情况，杨×1陈述为其出资在杨××生前购买，清楚墓地情况及具体位置，但没有亲眼看见杨××骨灰平安完整地进入事先选好的墓地，无法确认墓地内埋葬的即为杨××的骨灰。杨×2则称杨×1对墓地一事一直知情，且在取出骨灰并进行安葬前后均通知了杨×1，杨×1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就通知杨×1一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庭审中，杨×1主张杨×2私自移走骨灰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如下损失：1.找不到父亲骨灰无法祭奠而心生焦虑，患上抑郁症等疾病，产生医疗费损失，并提供病历、医疗费票据等予以证明；2.为看病、进行本次诉讼而产生交通费损失，并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3.因找不到父亲骨灰进行本次诉讼而咨询律师，产生律师费损失，并提供律师费发票、收据、收条予以证明；4.为进行本次诉讼往返于北京与居住地天津之间，在京吃饭伙食费用高于天津在家吃饭，产生伙食费损失，并提供饭费小票予以证明；5.杨×2恶意将骨灰取走严重损害了其人格及外部社会评价，造成精神损失，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杨×2对上述费用及相应证据均不予认可。
另，杨××去世后，杨风先、杨×2曾因杨××之遗产问题产生纠纷并进行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骨灰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祭奠权是近亲属之间对于已故亲属的祭祀权，包含权利人对逝者的哀思、怀念等精神利益，各权利人在行使祭奠权的时候，应当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以安慰生者、告慰亡者。杨×1与杨×2作为杨××之子女，同样享有对亡父祭奠、追忆的权利。杨××去世后，杨×2对其骨灰进行安葬本无不当之处，符合中华民族让老人入土为安的传统，但应提前通知享有同等权利的杨×1，便于杨×1的祭奠与哀思。杨×2虽陈述在迁移骨灰时通知了杨×1，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情节，法院对此无法采信。杨×2擅自移走骨灰的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杨×1的祭奠权利并对其情感造成一定的不便，在此一节上存在过错，杨×1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鉴于杨××的骨灰现已安葬完毕，再进行变动有违公序良俗且无必要，故法院对杨×1要求将骨灰迁回通州殡仪馆的请求无法支持。杨×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2迁移骨灰并进行安葬的行为导致其发生了律师费、交通费、医疗费及伙食费的实际损失，即无法证明上述损失与杨×2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对上述费用均不予支持。杨×1要求杨×2书面赔礼道歉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1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二、驳回杨×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杨×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杨×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与本案相关的费用。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书未如实记录杨×1的陈述；2.原审判决认为杨×2埋了杨××的骨灰没有证据支持；3.在现在高物价、高消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杨×2赔偿杨×1精神损失费数额太少，不足以弥补杨×1的损失。
杨×2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杨×1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信，证明1960年时杨×1与杨××的户口在一起并在一起生活；2.银行存取款明细，证明杨×2私自侵吞杨××的财产。杨×2认为证明信不能证明杨×1与杨××在一起生活；银行存取款明细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发票、病历、民事判决书、育树人纪念证书、领养树合同书、证明、庭审笔录及上述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祭奠权是近亲属之间对于已故亲属的祭祀权，包含权利人对逝者的哀思、怀念等精神利益，各权利人在行使祭奠权的时候，应当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以安慰生者、告慰亡者。本案中，杨×1、杨×2作为杨××的近亲属，在杨××去世后均平等地享有对杨××的祭奠权，双方对祭奠权的行使，应当同时尊重对方享有的这一权利。从本案情况来看，杨×2迁移骨灰时未通知杨×1，该行为存在过错，侵犯了杨×1的祭奠权。原审法院结合杨×2的过错程度、行为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杨×2赔偿杨×1的精神损失费1000元，赔偿数额适当。杨×1认为精神损失费赔偿数额过低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1在本案中虽对杨×2将杨××骨灰安葬于北京市双佛山陵园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1所主张的交通费、医疗费及伙食费的损失，因其所提交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系由杨×2迁移骨灰并进行安葬的行为导致，针对杨×1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1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考虑到杨××的骨灰已安葬完毕的现实情况，再进行变动有违公序良俗，故应以保持现状不做改变为宜，原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1负担25元（已交纳），由杨×2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林强
审 判 员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