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眉东行初字第8号
原告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原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新区市委党校内。
法定代表人付永平，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维斌。
委托代理人都燕果，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眉山市教育局。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江乡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井万，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子伟。
委托代理人王新年，四川新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建设学校）不服眉山市教育局（以下简称：市教育局）作出的眉教发（2013）2号《关于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决定》（以下简称：《停止招生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建设学校法定代表人付永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维斌、都燕果，被告市教育局之委托代理人姜子伟、王新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2日，原告建设学校内发生一起学生斗殴致两人死亡、多人受伤事件（以下简称：“3.22”事件）。“3.22”事件发生后，被告市教育局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停止招生决定》并进行了公告。原告建设学校不服，诉至本院。
原告建设学校诉称，被告作出停止原告招生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在作出行政处罚前，未告知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未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无事实依据、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确认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行为违法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告市教育局辩称，1、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应裁定驳回其起诉。2、原告管理混乱，影响学生成长，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虽有瑕疵，但结合原告没有办学场地，已处分学校资产，实际已停止办学（而非停止招生）的现状和事实，原告意图通过不办学，转嫁自己因管理混乱，发生“3.22”恶性案件所造成的损失，其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诉讼，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于2014年3月5日向法庭提供了下列证据并经庭审质证：
第一组证据：1、眉山市东坡区教育局联合调查组《关于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3.22”事件及教育教学管理现状的调查报告》。2、眉山建设学校近年以来涉事涉案情况。3、接（报）处警登记表。4、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大石桥派出所《关于建议加强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管理的函》。5、东坡区维稳办证明。6、东坡区苏词街道办证明。7、眉山市东坡区教育局《局长办公会议纪要》。8、东坡区教育局与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签订的《眉山市东坡区教育局学校（幼儿园）及其周边安全防范工作责任书》。9、四川省教育厅《关于在中职学校立即开展“三禁两不”专项治理工作的意见》。10、有关“3.22”事件下载的部分网络文字图片资料。11、会议备忘录。12、《眉山市东坡区教育局关于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请示》。
证明内容：1、调查报告和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大石桥派出所提供的几份证据，表明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管理混乱，师资不足，并且无一人取得双资质证书。发生“3.22”恶性刑事案件不是偶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2、省教育厅《关于在中职学校立即开展“三禁两不”专项治理工作的意见》，杜绝校园安全事故发生为确保目标的《学校（幼儿园）及其周边安全防范工作责任书》，表明建设学校责任不落实、措施不到位，学校安保工作形同虚设，管理混乱。3、东坡区委维稳办、东坡区政府苏祠街道办出具的《证明》，一方面说明“3.22”案件影响恶劣，另一方面也间接表明被告在作出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决定前，已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4、网络图片、文章等进一步表明建设学校发生“3.22”恶性刑事案件，不仅暴露出管理混乱，而且社会影响十分恶劣。原告参加的会议备忘录也充分证明了上述事实。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第二组证据：1、中共眉山市委党校《会议纪要》。2、中共眉山市委党校《关于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租赁我校校舍有关事宜的函》。3、眉山市教育局《议事纪要》。4、《眉山市教育局关于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决定》（眉教发（2013）2号）。
证明：1、眉山市委党校提供的两份证据表明原告管理混乱，租赁校舍到期后，办学场地没有落实。2、被告依据东坡区教育局提交的《请示》和相关证据材料，通过调查研究，经过行政办公会讨论决定，认为该校发生“3.22”恶性刑事案件，暴露出该校管理混乱，社会影响恶劣，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反应，应当采取果断措施进行整顿，依法停止招生。3、表明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第三组证据：1、东坡区教育局职成股工作人员向原告送达《停止招生决定》。2、《情况说明》。3、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函》。4、《行政起诉状》。
证明：1、《停止招生决定》后的批注表明，眉山市教育局委托东坡区教育局在2013年3月30日送达该决定时，已告知原告诉权和起诉期限；原告在诉状中已自认收到该决定，对诉权和起诉期限应当知道。2、原告委托律师发出的《律师函》，结合其委托律师参与伤亡学生赔偿等事宜的处理，表明原告一直有专业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根据诉讼证据规则，可以依法推定原告应当知道3个月的直接起诉期限，不适用最长不得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3、原告2013年3月30日收到《决定》，到2013年9月16日提起诉讼，已近半年之久，远远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3个月直接起诉期限。4、原告的起诉属于恶意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四组证据：证人李建君、张芙蓉证言。证明：1、建设学校欺骗学生，虚假宣传，没有汽修专业，却称有此专业。2、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发生“3.22”事件，严重影响教育教学。3、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行政行为合法。
第五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办法第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证明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原告对上列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证据1是教育局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无关联性。对证据4-7、10、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可证据11的真实性。对其余证据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证据1与本案无关，2013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未收到过，围墙损坏是出租方承担责任。证据3表明被告程序违法，先决定如何处理，后补的决定。证据4不合法，原告2013年4月6日才收到。
第三组证据：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原告是4月6日收到《停止招生决定》，原告未超过起诉期限。对其余证据无异议。
第四组证据：导致停止办学原因：一是刑事案件的发生。二是停止招生决定。刑事案件发生与本案无关。
第五组证据：无异议。被告处罚不符合法律法规，无证据证明告知原告权利，程序违法。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1、建设学校组织机构代码证。2、建设学校办学许可证。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4、付永平身份证复印件。5、眉山市教育局组织机构代码。证据1-5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合法。
6、被告作出的《停止招生决定》（眉教法（2013）2号）。7、2013年4月1日《眉山日报》。市教育局关于停止建设学校招生的公告报纸。8、会议备忘录（关于专题研究建设学校校内因学生纠纷造成2死2伤事件的相关事宜）。9、诉求书。10、恳请书。证据6-10证明被告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事实等。
11、学校相关荣誉证书复印件。12、民办非企业单位年检报告书（2007年至2011年）。证据11-12证明原告合法办学，不存在管理混乱等情形，被告行政行为违法。
1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14、律师函。证据13-14证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15、中共眉山市委党校文件（眉委校函2013第3号），证明原告教学场地于2013年12月31日才到期。
16、原告学校各种管理制度包括政教、教务、教职工学生安全管理手册、班主任工作手册、班主任管理人员查勤记录、学生操行量化记录、教学及检查记录、门卫工作手册、宿舍管理制度、获奖奖励记录、涉及学生安全和教学各方面会议纪要、涉及学生安全和教学各方面会议纪要，2013年3月安全大会记录等。17、退学申请、离校申请。18、关于同意筹办“眉山建设学校的批复”。证据16-18证明原告学校日常管理及教学管理制度建立健全，教学条件及教学质量好，不存在管理混乱的情形，办学合法。
19、协议书（处置财产物资）、关于市委党校与眉山建设学校往来经费结算的协议。
20、证人潘阳洪、严铸华的证言。证明：1、严铸华没有收到《停止招生决定》，潘阳洪4月6日下午5点收到该决定。2、原告教学日常管理健全、管理良好，不存在秩序混乱的情况。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1、关于证据1-5，现原告已与党校解除租赁合同，没有办学场所，对目前主体资格有异议，对当时主体资格无异议。2、对证据6无异议，教育局送达后已告知原告诉权。3、对证据7无异议。4、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主张，会议备忘录解决的是“3.22”事件的赔偿问题，与本案无关。5、证据9-12与本案无关联性。6、对证据13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未超过起诉期限。7、对证据14原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明原告一直有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早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8、关于证据15，原告提前解除办学协议，办学场地不存在。9、证据16只能说明原告的制度形同虚设，原告管理混乱，严重影响教育教学。10、对证据18无异议。证据19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质证。11、关于证人证言，证人严铸华不清楚“三禁两不”内容、对责任书不清楚、付校长领取报酬也不清楚，说明学校管理混乱。严铸华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7月6日领到5万多补偿金，7月12日又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字，其证言不可信。证人潘阳洪不清楚学生基本人数（实际学生是390多人），对教师职称也不清楚，说明教学混乱，其证言不能采信。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所举第三组证据的送达说明，只有送达人的说明，无其他材料予以证实，且原告予以否认，该份证据不能单独作为送达《停止招生决定》的依据。原、被告的其他举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原告建设学校系一所民办中等职业教育学校，1998年筹办，2006年由市教育局批复正式设立。2013年3月22日，建设学校内发生一起学生斗殴事件，导致两名学生死亡、多人受伤（即“3.22”事件）。“3.22”事件发生时，建设学校系租赁眉山市委党校场地进行办学。“3.22”事件发生后，引发社会公众聚集围观和广泛关注，相关部门立即进行调查善后。眉山市东坡区教育局对建设学校“3.22”事件及教育教学管理状况进行了调查，形成调查报告，认为该校管理力量、师资力量薄弱，有违规办学行为，因管理混乱发生学生斗殴恶性事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且该校租赁的办学场地将于2013年12月31日期满，租赁方已通知该校期满不再续租，该校尚未落实期满后的办学场地，向市教育局建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六十二条的规定，停止该校招生。市教育局经研究决定，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了眉教发（2013）2号《关于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决定》，并在《眉山日报》上进行了公告。建设学校不服，诉至本院，请求确认被告作出《停止招生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2013年6月，建设学校学生陆续提出退学申请离校。2013年7月，建设学校将学校各种财产物资整体出售给四川顺和物资回收有限公司。2013年9月，建设学校与眉山市委党校进行了经费结算，建设学校自2013年7月10日起不再租赁眉山市委党校场地。现原告未办学，亦无办学场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四川省﹤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办法》第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普通高等中学、中等职业学校及其他中等教育机构由市（州）教育行政部门审批，报省教育行政部门备案”。《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管理混乱严重影响教育教学，产生恶劣社会影响的。根据相关规定，被告市教育局具有对本市民办中等职业学校设立审批、管理处罚的法定职权，其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作出《停止招生决定》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但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于何时向原告告知了诉权或起诉期限，原告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被告作出停止原告招生的决定前，应当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告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本案中，在建设学校“3.22”事件发生后，被告经调查，认为原告管理混乱，严重影响教育教学，产生恶劣社会影响，遂作出《停止招生决定》，事实清楚，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在作出停止招生决定前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告知过原告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以及原告有陈述、申辩及要求听证的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为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眉山市教育局作出眉教发（2013）2号《关于停止眉山建设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的决定》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眉山市教育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霞
审 判 员 周明光
人民陪审员 周乐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姚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