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学聪，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现住湖北省孝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平华，男，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
上诉人石学聪因与被上诉人段平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学聪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石学聪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段平华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段平华的抗辩理由作为反诉请求进行审理，存在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石学聪基于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段平华拖欠石学聪货款，起诉要求段平华支付货款，段平华辩称“虽然其拖欠货款，但石学聪应当向其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段平华的答辩对石学聪的本诉已自认，其主张“石学聪基于国家节能惠民补贴政策需向其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两项相抵石学聪还欠其节能惠民补贴款”不构成对本诉的反驳，其实质系针对石学聪提出的本诉有牵连的另一请求，但其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在段平华没有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将石学聪提起的本诉与段平华没有提起反诉的另一请求进行合并审理，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段平华没有反诉，一审法院进行审理，程序违法，即使可以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认定石学聪有义务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石学聪没有承诺向段平华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1.石学聪不是桑夏公司代理人，一审法院认定石学聪系桑夏公司代理人无法律依据。石学聪与桑夏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石学聪向桑夏公司购买太阳能，后向段平华在内的其他人进行销售，石学聪购买桑夏太阳能时需先付款后提货，石学聪不是桑夏公司的代理人，石学聪与桑夏公司之间不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石学聪系桑夏公司代理人无法律依据。2.石学聪与段平华在双方的买卖合同订立过程中，石学聪没有向段平华作出过，向段平华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的承诺，桑夏公司对段平华以及石学聪可享受节能惠民补贴的承诺系桑夏公司作出，与石学聪无关，一审法院认定石学聪对段平华承诺可支付桑夏太阳能节能惠民补贴无法律依据。3.即使石学聪应当向段平华支付节能惠民补贴款，但段平华提供的购桑夏太阳能用户信息必须真实有效、符合国家节能惠民补贴政策，否则石学聪有权拒绝支付不符合政策的节能惠民补贴款，并追究段平华的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认定每台享受节能惠民补贴款亦无依据。按照国家、桑夏公司承诺、宣传的政策，节能惠民补贴先由桑夏公司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对各经销网点提供的用户基本资料并开具了销售发票(缴税、请会计，说明各经销网点必须让出一部分利润)进行审核，通过后由桑夏公司先行支付统一汇款到各经销网点账户、然后桑夏公司统一上报，经国家审核通过下拨给桑夏公司。实际上各经销网点为让利、方便用户、对符合节能惠民补贴的用户，实行先补贴，然后才上报桑夏公司。但国家至今没有下拨节能惠民补贴款项，桑夏公司于2014年12月和2015年12月，实行发一台桑夏太阳能额外补贴100元/台抵扣各经销网点节能惠民补贴款项、直至补完为止，未抵扣完的节能惠民补贴款项余额过期作废、而段平华按桑夏公司政策已领取1000元，没有证据证明石学聪拿到了节能惠民补贴。国家政策制定的节能惠民每台补贴金额中含税金，按照要求每销售一台太阳能需按照17％缴纳增值税，流通环节需管理成本，综合测算每台太阳能实际补贴仅为（90元—130元)左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按每台2**元享受节能惠民补贴款无依据。
段平华辩称，1.石学聪以其单方制作的电脑上账目为起诉依据不能成立，该账目没有段平华的签字认可。石学聪的电脑记账存在多记费用，如在天河机场附近安装的一台机器，没有返还利润且下欠段平华一台机器货款。桑夏公司进行厂内直销，段平华以安装工的身份每台收取120元的安装费，以客户提货单为结算依据，上述费用与石学聪无关，但石学聪账目记录此部分为1000元。2.石学聪于2012年11月30日将家电下乡网点关闭，并将段平华的税务登记证注销，段平华没有要求其支付费用，石学聪称将恢复段平华的税务登记证，但未恢复，此为段平华拖欠石学聪货款的原因之一。3.2013年段平华共销售享有惠民补贴的机器60多台，但一审开庭时石学聪只认可40多台。关于补贴款，段平华已按时将相关申报资料提交给石学聪，但石学聪未按规定于每月13日将补贴款支付给段平华，段平华认为可以以补贴款抵扣货款。在桑夏公司协调未果的情况下，段平华与桑夏公司湖北省级代理商沟通，该代理商称惠民补贴均以各种形式已发放给石学聪，桑夏公司不差欠石学聪惠民补贴款。4.对于管理费、税费等费用应由石学聪承担，在段平华向石学聪订货时，石学聪未告知段平华扣除手续费、管理费、税费等费用。
石学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平华支付欠款9860元及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段平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开始，段平华在孝感市××镇经销桑夏太阳能热水器，并从石学聪处购买桑夏太阳能热水器，双方合作多年。2013年2月20日，段平华到桑夏太阳能营销中心参加订货会，并约定销售桑夏太阳能热水器可以享受节能惠民补贴，根据不同的机型每台可以享受210元至350元的惠民补贴，段平华依约订购了45台桑夏太阳能热水器，此后段平华一直与石学聪进行结算，后石学聪、段平华双方因节能惠民补贴问题发生纠纷，遂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石学聪与段平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段平华当庭认可尚欠石学聪货款9860元，依法予以采信，故石学聪要求段平华偿还货款986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段平华销售桑夏太阳能热水器，一直与石学聪进行结算，石学聪代理销售桑夏太阳能热水器时，有销售桑夏太阳能热水器可享受惠民补贴的承诺，依约应兑付承诺，故段平华要求石学聪兑付惠民补贴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段平华有证据证明其在石学聪处销售了45台桑夏太阳能热水器，因未提交销售机型，酌情按每台2**元补贴核算，故石学聪应支付段平华惠民补贴款(45台×210元/台)9450元。以上两项相抵，段平华实际应偿还石学聪货款410元。石学聪主张该补贴款应由桑夏太阳能总公司直接兑付给段平华的主张，于法无据，未予支持。石学聪与桑夏太阳能总公司之间惠民补贴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石学聪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段平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石学聪货款410元。2.驳回石学聪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逾期支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50元，由石学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证据一，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对证据二，经核对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石学聪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段平华之间约定税费由谁支付，且证据二系名称为个人的增值税发票，石学聪亦未提交证据佐证所列名称均为段平华出售，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三，段平华认可存在先行借用身份证及相关信息申报，后出售太阳能机器的情况，对证据三予以采信。对证据四，因段平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周敬东、苏亮、沈桂宏三人均系石学聪的下级经销商，与本案无关联，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1.2013年2月20日，段平华到桑夏太阳能营销中心参加订货会，桑夏太阳能营销中心发放《新春提货政策》，其上规定：“为积极响应国家节能惠民优惠政策的推广，公司对按节能惠民流程运作的网点进行先行垫补，以促进各网点在终端销售能享受到国家政策的优惠。每月申报材料截止日期为每月初的三号，补贴资料经审核通过的公司将于每月十号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补贴款汇到各网点的对公账户中”。2.段平华对“段平华依约订购了45台桑夏太阳能热水器”有异议，认为其依约订购60多台，且其主张石学聪记账中没有扣除机场附近装机返利、多计货款及税务证注销费用等，但其二审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石学聪与段平华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达成口头的买卖协议，本案系因石学聪与段平华间的口头买卖协议的履行而引起，故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石学聪与段平华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正确的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的节能惠民补贴款应否抵扣段平华下欠的货款。
本院认为，石学聪向段平华供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段平华应于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段平华一审当庭认可尚欠石学聪货款9860元，虽然段平华二审中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亦未提起上诉，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故石学聪要求段平华偿还货款986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惠民补贴政策的落实与兑现，《新春提货政策》系桑夏公司内部优惠政策，根据《新春提货政策》的规定，该政策目的为响应国家节能惠民优惠政策的推广、使各终端用户享受国家政策的优惠，且该优惠政策的兑现有严格的申报、审批程序。段平华领取补贴款应提供其已向享有优惠条件的用户实际支付该款项、符合规定的申报资料并经公司审核通过，但段平华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惠民补贴款已实际支付及享受惠民补贴政策的客户信息、享受的补贴标准、具体的补贴金额，且其自认存在先行借用身份信息申报后出售太阳能设备的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每台设备的补贴标准相同确定补贴款存在不妥，段平华主张以案涉的节能惠民补贴款抵扣其下欠货款的证据不足，关于惠民补贴款段平华可以有效证据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石学聪与段平华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因段平华逾期付款违约，对于石学聪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石学聪二审中主张段平华应支付石学聪代付的税费，因双方之间关于税费未约定，且石学聪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货物均为段平华所出售，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学聪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经合议庭评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段平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石学聪货款98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86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段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仁礼
审判员 刘 铮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潘 洁
附适用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