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6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花园口经济区管委会写字楼2020室。
法定代表人戚春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农林路1号（北京石油交易所100038号）。
法定代表人郭艳雪，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玉科，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亚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氏宏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蒙瑞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亚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晓东，被上诉人伟氏宏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氏宏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22日，伟氏宏泰公司与大连亚德公司签订《石化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伟氏宏泰公司从大连亚德公司处购买煤油4000吨，后经油库计算准确数量为4052.5吨，每吨单价8450元。伟氏宏泰公司及时将货款全部支付给大连亚德公司，而大连亚德公司只向伟氏宏泰公司供货2500吨，剩余1552.5吨无法继续供货。经多次沟通，大连亚德公司承认剩余货物无法提供。2012年3月30日，大连亚德公司做出承诺，承诺在一个月内将剩余货物的全部货款退还伟氏宏泰公司并赔偿损失，后大连亚德公司未能兑现承诺。2012年5月18日，大连亚德公司做出《还款计划书》，后大连亚德公司未按照《还款计划书》履行还款义务。现伟氏宏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大连亚德公司退还货款12001593.2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5年4月16日；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4月16日；以2001593.2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8日至2015年4月16日，以上均按照年利率8.625%的标准计算），要求大连亚德公司向伟氏宏泰公司开具金额为2112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亚德公司承担。
大连亚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伟氏宏泰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不应该得到保护，故不同意伟氏宏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伟氏宏泰公司提交其与大连亚德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签订的《石化产品销售合同》传真件一份，载明：伟氏宏泰公司向大连亚德公司购买煤油4000吨，单价为8450元，总价3380万元。合同签订后当日内，乙方支付200万元作为定金，余款在2012年3月16日前付清。双方还就合同的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进行了约定。伟氏宏泰公司提交大连亚德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载明：2012年3月12日，大连亚德公司与伟氏宏泰公司签订了4000吨煤油购销合同，后经油库计量库存准确数量为4052.5吨。至今，大连亚德公司只给伟氏宏泰公司放货2500吨，仍有1552.5吨货未放给伟氏宏泰公司。经双方多次沟通后，大连亚德公司承认剩余货物在近期内无法放出，另，已放货物发票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出具给伟氏宏泰公司。大连亚德公司对伟氏宏泰公司作出承诺：一、承诺将未放货货物货款退还给伟氏宏泰公司，具体金额按伟氏宏泰公司所付货款总额扣除已提货物的货款以及已退款项（50万元），单价8450元／吨；二、承诺以最快速度完成退款，公司所有账户收到的款项均首先偿还伟氏宏泰公司货款，争取在一个月内还清款项；三、承诺在还清伟氏宏泰公司货款之前，大连亚德公司的任何资产及权益不做任何形式的处分，包括但不限于转让、抵押、质押及授权处分等；四、承诺因该笔业务对伟氏宏泰公司所造成的所有损失予以协商赔偿。大连亚德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认可双方确认存在煤油购销关系，认可尚欠伟氏宏泰公司货款12001593.2元。
伟氏宏泰公司出具大连亚德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出具《还款计划书》复印件一份，载明：根据2012年3月30日大连亚德公司出具给伟氏宏泰公司《承诺书》所述情况，大连亚德公司欠伟氏宏泰公司剩余货款12001593.2元，经双方协商，大连亚德公司作出如下还款计划：一、2012年5月18日起一个月内退还伟氏宏泰公司货款500万元；二、2012年6月18日起一个月内退还伟氏宏泰公司货款500万元；三、2012年7月18日起一个月内退还伟氏宏泰公司剩余货款及由此给伟氏宏泰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四、2012年8月17日前将欠伟氏宏泰公司2500吨煤油增值税发票足额开具并交付给伟氏宏泰公司。大连亚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该笔欠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规定。
2013年12月5日，伟氏宏泰公司向大连亚德公司发出《企业往来询证函》，载明：截止2013年10月31日止，大连亚德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2001593.2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大连亚德公司回复为“数据证明无误”。2015年3月4日，伟氏宏泰公司向大连亚德公司发出《企业往来询证函》，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止，大连亚德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2001593.2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大连亚德公司回复为“数据证明无误”。伟氏宏泰公司称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本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大连亚德公司称《企业往来询证函》明确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上述询证函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诉讼中，伟氏宏泰公司称其已经向大连亚德公司支付货款33626593.2元，伟氏宏泰公司已经提货2500吨，合计货款金额21125000元，后大连亚德公司退货款50万元，大连亚德公司尚欠货款12001593.2元。大连亚德公司对上述欠款金额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虽大连亚德公司对伟氏宏泰公司提交的《石化产品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大连亚德公司认可双方确有煤油购销关系，并且对尚欠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可以认为双方已经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伟氏宏泰公司已经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大连亚德公司，但是大连亚德公司未将全部货物交付给伟氏宏泰公司，扣除已将交付货物的款项及退款金额，大连亚德公司应该将剩余款项退还给伟氏宏泰公司。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伟氏宏泰公司2013年12月5日、2015年3月4日向大连亚德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是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虽然《企业往来询证函》中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但是从大连亚德公司对两份询证函的回复可以看出，大连亚德公司已经在上述两个时间对双方的债权进行确认，可以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的伟氏宏泰公司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伟氏宏泰公司依据《还款计划书》向大连亚德公司主张欠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伟氏宏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就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大连亚德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其应当支付伟氏宏泰公司的利息损失，但是其计算标准有误，法院予以调整。关于伟氏宏泰公司要求大连亚德公司开具2500吨煤油的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因大连亚德公司已经收取货款且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有明确约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货款一千二百万零一千五百九十三元二角；二、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利息（其中以五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六月十八日始至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止；其中以五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七月十八日始至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止；其中以二百万零一千五百九十三元二角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八月十八日始至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二千一百一十二万五千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北京伟氏宏泰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大连亚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并一审，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管辖的约定，在程序上明显违法。根据伟氏宏泰公司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了本案应由大连市人民法院管辖，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无权受理本案。二、伟氏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理应驳回起诉。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从本案证据来看：“伟氏宏泰公司是否向大连亚德公司主张过权利”，“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为本案争议焦点。根据一审已查明并使用的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是两份《企业往来询征函》。判断这两份函件是否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就必须要审查其内容及其证明的内容，是否符合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根据一审查实的函件可见，其主要内容为：“本函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此当然不能算成“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大连亚德公司的回复“数据证明无误”仅是认可数字的正确性。2.从本案的事实看，大连亚德公司欠伟氏宏泰公司货款是不争的事实，但法律既然规定了诉讼时效制度就必须严格遵守，不能因为案件的某些情况比如标的额较大，就可以选择性适用。综上，大连亚德公司认为，本案是典型的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案件，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2.改判驳回伟氏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伟氏宏泰公司承担。
大连亚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伟氏宏泰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大连亚德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大连亚德公司在一审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异议，且本案合同签订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合同中也约定了如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大连亚德公司在《企业往来询征函》上盖章，对于应支付的账款数额进行认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伟氏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伟氏宏泰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伟氏宏泰公司提供的《石化产品销售合同》传真件、《承诺书》复印件、《还款计划书》复印件、《企业往来询证函》、银行转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大连亚德公司认可其与伟氏宏泰公司之间存在煤油购销关系，并对尚欠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就伟氏宏泰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书》，大连亚德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尚欠货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伟氏宏泰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就本案所涉债权，伟氏宏泰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5日、2015年3月4日向大连亚德公司发出共两份《企业往来询证函》，大连亚德公司在该函上回复“数据证明无误”并签章，虽然该《企业往来询证函》明确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但大连亚德公司对该两份函件的回复并签章的行为，系其对双方之间债权的再次确认，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伟氏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对伟氏宏泰公司主张的货款、合理利息部分及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因大连亚德公司未在法定的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说明其已接受一审法院的管辖，本案管辖权已确定，故大连亚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综上，大连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24元，由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24元，由大连亚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洋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力书记员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