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甲。
委托代理人：胡益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
委托代理人：戴新秋。
委托代理人：胡焕。
原审第三人：夏某。
委托代理人：朱良计。
上诉人胡某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4）温文玉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对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胡某甲系胡志漳儿子，夏某系胡志漳母亲，2014年1月16日，胡志漳去世。黄某从2004年开始与胡志漳同居生活至胡志漳去世。2014年1月24日，胡某甲、黄某签订一份“分家协议书”，约定文成县玉壶镇志漳副食品店（以下简称志漳副食品店）归胡某甲所有，胡某甲支付黄某赡养费150000元。之后，胡某甲按约已实际支付黄某140000元，志漳副食品店已由胡某甲经营。2014年1月17日，黄某取走胡志漳银行存款61192.35元，后将其中30000元用于办理胡志漳丧葬事宜。在庭审中，夏某表示自愿放弃对该笔存款的继承，其份额归胡某甲所有。
原判认为，黄某与胡志漳虽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是双方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过程中积累的财富应共同享有。黄某虽然并未对志漳副食品店投入资金，但其长期与胡志漳共同经营，对该店存在一定的贡献，且黄某现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于志漳副食品店黄某应享有一定份额。现黄某以协议的形式对该副食品店作出处理，并由胡某甲支付金钱作为补偿，合情合理，应予以支持。本案胡某甲、黄某签订的“分家协议书”，其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胡某甲认为其误以为黄某与胡志漳存在夫妻关系而与黄某签订“分家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分家协议书”并返还其支付的14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黄某获取的胡志漳银行存款61192.35元，虽然其主张已全部用于胡志漳的丧葬事宜，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中有30000元用于丧葬支出，对其余部分黄某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黄某应将剩余的31192.35元返还。夏某自愿放弃该部分遗产的继承并自愿将其份额赠送给胡某甲，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某甲人民币31192.35元；二、驳回胡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胡某甲负担1828元，黄某负担322元。
宣判后，胡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志漳副食品店属于胡某甲父亲胡志漳生前个人经营的资产，不属于和黄某共同经营资产，黄某不享有份额。1、在黄某与胡志漳同居之前，该店铺已经由胡志漳投资开设。2、黄某没有参与店铺日常经营管理，包括进货等具体交易均由胡志漳一手完成。在（2014）温文玉商初字第6号案件庭审中，黄某坚称其没有参与店铺共同经营，只是偶尔帮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在黄某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其反悔陈述的情况下，原审不认定该庭审笔录的证明力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3、黄某原先以保姆身份来到胡志漳家中，并带来两个年幼的孩子，多年来胡志漳帮助照顾黄某一家，为其两子成家立业，现其子已经能承担赡养义务，从情理上也并不存在再以店铺资产对其补偿的义务。二、双方签订协议并非基于“副食品店的共同经营”所进行的“补偿”，而是正如协议本身内容所反映的，是基于胡某甲对亲属关系和继承关系的不当认知。胡某甲支付的140000元在协议中已经明确注明为“赡养费”，黄某在（2014）温文玉商初字第6号案中也明确陈述该款属于“赡养费”，与店铺无关。根据证据规则，结合其在本案中的利害关系，前案陈述明显更具证明力。即使签订该协议时胡某甲考虑了店铺的因素，也是基于黄某享有店铺继承权这样的错误认知。三、签订“分家协议书”时，胡某甲确实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依法撤销。1、胡某甲误认为黄某与胡志漳属于合法夫妻，黄某享有相应继承权，胡某甲作为继子对黄某负有赡养义务，胡志漳无其他财产等。客观事实情况是黄某与胡志漳并未领取结婚证，黄某不享有继承权；黄某对胡某甲没有抚养事实，因此无论其与胡志漳之间是否存在合法夫妻关系，胡某甲对黄某均无赡养义务；胡志漳去世后留有银行存款等遗产。2、造成胡某甲误解有其客观基础。黄某与胡志漳已经按照民间习俗举办了婚礼，以夫妻名义生活多年。双方曾去办理结婚登记，但并没有将登记不成功的事实告知胡某甲。黄某在签订“分家协议书”之时没有主动披露相关事实。3、胡某甲所误解的事实，是签订“分家协议书”、做出权利处分的基础，是对基本事实的误解，自然属于重大误解。四、胡志漳遗产60000元应该全部返还。该款项已由黄某全部支取，其关于该款项用于丧事支出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此情形下遗产应全部返还，丧事费用之纠纷应另案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胡某甲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答辩称：一、志漳副食品店一直由黄某与胡志漳共同经营，属于双方共同财产，黄某享有一定的资产份额。1、志漳副食品店最初由胡志漳经营，2002年黄某与胡志漳共同生活后，二人便共同经营，且经营范围和规模日益壮大，没有雇佣其他人，胡某甲也只是偶尔帮忙。志漳副食品店积累的财产当然属于黄某与胡志漳共同所有。胡志漳去世后，志漳副食品店由黄某经营管理，是黄某唯一生活来源。胡某甲要求黄某退出该店经营，黄某将老无所依，故双方签订“分家协议书”，约定志漳副食品店由胡某甲经营，胡某甲向黄某支付一定的赡养费作为补偿。2、黄某在（2014）温文玉商初字第6号案件中并未如实陈述。原判综合黄某与胡志漳共同生活并参与经营志漳副食品店的事实，及证人张某、蒋某、胡某乙、胡某丙的证言，认为该店系黄某与胡志漳共同经营，是对证据进行全面、综合审查所作出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3、即便黄某原先以保姆的身份为胡志漳打理家务，但后来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几年，共同经营副食品店，不能否定黄某对胡志漳生活的帮助和对家庭的贡献。4、退一步讲，即使黄某仅从事家庭劳动，也不能否认其对双方生活和志漳副食品店积累财产的贡献，应当认定其对志漳副食品店享有一定份额。二、一审判决的认定与事实相符。1、胡某甲与黄某签订“分家协议书”，是基于黄某对志漳副食品店财产积累所付出的劳动和黄某退出志漳副食品店将失去唯一生活来源而支付赡养费作为补偿等原因。黄某是否是胡志漳继承人，对胡某甲决定向黄某支付款项不构成影响。2、胡某甲并未对“分家协议书”中黄某为胡志漳“妻子”的身份产生误解，黄某、胡志漳在一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事业十几年，黄某身份符合农村习俗对“妻子”称呼的理解。且对于黄某与胡志漳未领取结婚证的事实，胡某甲是知情的。3、即便胡某甲所述属实，其对上述事实的误解，也不足以达到重大误解的程度，其无权要求撤销“分家协议书”。黄某与胡志漳于2002年同居时，胡某甲己年满18周岁，其对黄某本身不具有赡养的法定义务。在此情形下，胡某甲仍然愿意承担赡养费，是法律所允许的。三、黄某从胡志漳账户中支取的60000余元存款，已全部用于胡志漳的丧葬费支出，该事实可由证人张某、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的证言予以证实。胡某甲要求返还该款项没有事实依据。此外，黄某自己也拿出了10000余元用于丧葬支出。胡某甲称在办理丧事过程中从店铺支取了现金及物品，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与事实不符。胡某甲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该60000元，现又要求分开处理，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夏某答辩称：同意胡某甲的上诉意见。对于胡志漳的遗产，夏某亦有权继承。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志漳副食品店登记为胡志漳个人经营，但自2004年起黄某与胡志漳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直至胡志漳去世。黄某主张其与胡志漳共同经营志漳副食品店，并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文成县玉壶镇朱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张某、蒋某、胡某乙、胡某丙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对黄某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并认定黄某对志漳副食品店享有一定份额的经营权，处置正确。赡养费的支付系基于子女对父母所负有的赡养扶助义务。本案“分家协议书”中胡某甲应支付给黄某的款项虽名为“赡养费”，但综合协议书全文来看，胡某甲支付该费用系以黄某放弃对志漳副食品店的经营权及相关财产权利为对价。该事实亦可由胡某甲一方一审提供的参与了“分家协议书”商谈签订过程的证人罗某的证言予以证实。胡某甲主张其签订“分家协议书”完全出于对黄某继母身份的不当认知，并未考虑黄某享有的对志漳副食品店的经营权，本院不予采信。胡某甲对黄某与胡志漳是否存在夫妻关系的错误认知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重大误解，其要求撤销“分家协议书”，并要求黄某返还其已支付的140000元，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支持，处置并无不妥。至于黄某支取的胡志漳银行存款，胡某甲一审起诉请求一并予以返还，原审经审查证人张某、胡某丁、胡某戊的证言，对其中30000元用于胡志漳丧葬事宜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令黄某对余款予以返还，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胡某甲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胡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