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和审民初再字第00013号
原审原告常宁，男，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沈，女，汉族，系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常识，男，汉族，系退休人员。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
法定代表人殷卫，系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李莉，女，汉族，系该单位法律顾问。
常宁诉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人事争议再审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2）沈和民四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提出上诉。市中院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2）沈中民五终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342号民事裁定，指令市中院再审。市中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裁定，撤销市中院（2012）沈中民五终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沈和民四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陈曦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邱玉萍、刘静明参加评议，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常宁的委托代理人王沈、常识，原审被告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的委托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常宁再审诉称，常宁与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因履行聘用合同的劳动人事争议一案，原一审、二审（终审）判决都是正确的。所适用的法律也是正确的。根据《宪法》第5条、《立法法》第79条、《民事诉讼法》第175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说明第2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意见第5条、法释（2001）14号第1条规定，常宁是被该站招聘，同该站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两次聘用合同，由该站缴纳五险一金，不享受军人待遇，无军籍的非现役文职人员，是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适用范围的劳动者。该站是用人单位，却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等法律规定，侵害常宁的劳动权益。敬请人民法院依法秉公办案，依法维持原一审判决，恢复常宁的劳动权利，续签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合同期自2011年8月1日起。
原审被告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辩称，一、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签订聘用合同和终止聘用合同的法律依据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应以《条例》确定终止聘用合同的合法性。原审被告严格履行《条例》，终止聘用合同是正常的履行合同行为，原审原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无法律依据。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恢复工作，签订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条例》没有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这种合同，该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条例》第20至23条明确规定了聘用合同的期限，其中并没有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的规定。《条例》并不存在与劳动合同法相对应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条例》规定，文职人员指按照规定聘用到军队工作，履行现役军官同类岗位相应职责的非现役人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贯彻《条例》宣传提纲中明确提出，文职人员没有军籍，是军队使用的社会人才，文职人员实行聘用制管理，通过合同明确聘用双方的权利义务，约束相互之间的行为，并且提出就是要形成开放灵活的进出机制、竞争择优的使用机制。实行文职人员制度，是改革军队力量构成和用人制度的重大举措，它所确定的并不是一般劳动关系，而是为了建设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军队而确定的一项新的制度。《条例》2005年8月1日经国务院总理ＸＸＸ和国家军委主席ＸＸＸ签署的第438号令颁布实施，而劳动合同法是2007年6月29日经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8次会议通过，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劳动合同法适用范围中并没有说明军队的文职人员聘用也适用该法。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是依据《条例》，所以应以《条例》为准。因为不存在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这种制度或者说规定，原审被告单位无权违反军队规定与他人签订这种合同，所以原审原告提出的请求无法律、法规依据，无法操作，该请求无理。（二）、原审被告终止聘用原审原告为助理工程师是正常的履行《条例》和合同行为，程序合法。2007年8月1日，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约定原审原告的工作岗位是在规划审图室从事建筑设计工作，岗位等级为初级（助理工程师），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1日到2008年7月31日。2008年7月31日，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续订表，约定合同期限至2011年7月31日。上述聘用合同与续订表是采用解放军总政治部2005年11月20日发布的（2005）政干发字第465号文件规定的全军统一标准文本，其条目内容是依据《条例》制定的，该合同形式和内容合法，也是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这是处理本案的基本依据。（三）、起诉书提出的所谓事实与理由无证据证明。起诉书提出原审被告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及《条例》相关条款，下面逐一说明：1、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14、36、40条2款、48条的规定，该条内容分别为适用范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无过失性辞退、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等规定。前面已经说过，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是依据《条例》，所以应以《条例》为准来检验双方是否违约。2、起诉书提出原审被告违反了《条例》第44、24、25条之规定，内容分别为解除聘用合同给予经济补偿的规定，对文职人员教育和培养的规定。关于给予经济补偿问题，聘用合同第38条做了具体约定，我们已经按约定履行，原审原告已经将四个月工资和房改基金一次性领走。关于教育和培养的问题，我们按照《条例》规定，除安排军区组织的军训外，每年都多次组织专业培训，还组织参加地方业务讲座，在实践中还采取以老带新、以强带弱的方法，对新同志进行帮带，原审原告所在的室有两位总工级高级工程师陶明和文戈，他们具有几十年设计经验，带出多名优秀设计人员，原审原告在这里工作四年仍不能胜任工作，应找找主观原因，至于其提出的转岗问题，《条例》、聘用合同和续订表均无此规定。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被告是依据《条例》、聘用合同和续订表的规定，正常履行合同行为，在履行中严格依法办事。程序和内容均合法。因为原审被告是军事编制的事业机关，与原审原告是依据《条例》签订的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双方之间产生的争议应该是人事争议，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法规，在本案中应该适用《条例》。本案实际上是合同期满终止，不是我们解除，在合同期满之后我们有权利选择是否继续聘用，因为经过考核原审原告不称职，原审被告依据《条例》决定不再续聘，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
二、原审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两次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第一次2007年8月1日签订的时候，《劳动合同法》并没有实施，第二次2008年8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才是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签订的，因此本案即便适用《劳动合同法》，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签订无固定期限的情形，因此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再审查明，常宁原系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聘用的文职人员。2007年8月1日，双方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一份，合同第4页填写说明第7条载明“签订本合同前，应聘人员应当认真阅读《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和合同所列条款。聘用单位应当向应聘人员说明，他们是军队聘用的社会人才，合同终止或者解除后，双方的聘用关系自动解除”。合同第5页主文条款之前载明“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及有关规定，经甲（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乙（常宁）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本合同所列条款”。
双方在合同第一条约定：常宁在规划审图室从事建筑设计岗位工作，岗位等级为初级（助工）。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8年7月31日止。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计入合同期限。第五条约定，甲方必须保证乙方享有《条例》规定的权利，乙方必须认真履行《条例》规定的义务。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甲方或者乙方提出变更本合同的，双方可以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变更合同的相关内容。第二十二条约定：变更本合同必须符合《条例》和国家、军队的有关规定，并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变更表》。第二十三条约定，本合同期满需要续订的，乙方应当在合同期满60日前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批准后，甲乙双方应当于本合同期满30日前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续订表》。第二十四条约定，本合同期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同时，不属于本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三）、（四）项约定的，合同期限应当自动顺延至该情形结束为止：（一）乙方参加作战、军事演习、军事训练和处置突发事件任务尚未完成的；（二）乙方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三）乙方为女性文职人员在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第二十五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即行终止：（一）本合同期满且不再续聘的；（二）乙方达到本级岗位最高工作年龄的；（三）甲乙双方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出现的；（四）乙方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失踪、死亡的。第三十三条约定，本合同期满且确定不再续聘的，甲方应当提前30日将终止本合同的决定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第三十五条约定，本合同终止或者解除后，甲方与乙方的聘用关系自动解除。第四十四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条例》及有关文件有明确规定的，按照规定执行；没有规定的，双方协商解决。合同还约定了常宁的工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等内容。
2008年7月31日，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与常宁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续订表》，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续订2007年8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续订聘用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11年7月31日止。
2010年6月1日，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与常宁签订《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变更表》，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对2008年7月3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作下列变更：根据文职人员涨工资的有关规定，从2009年1月1日起工资调整为2916.13元。
2011年6月22日，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出具《终止聘用合同证明》，确定常宁合同到期后，终止合同，不再聘用。双方合同于2011年7月31日到期，之后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未再续聘常宁。
2011年11月7日，常宁以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为被申请人，向沈阳市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恢复工作。该委作出和劳裁不字（2011）第35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系不符合条件的当事人为由，不予受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不予受理通知书、文职人员聘用合同、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续订表、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变更表、终止聘用合同证明、工作证在卷佐证，已经再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规定的精神，本案原审原告常宁系原审被告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聘用的文职人员，双方签订的《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属于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的劳动合同；且双方合同中明确载明，该合同系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及有关规定，经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订立的；另外，军队的职能具有区别于一般事业单位的特殊性，故解决双方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应优先适用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第438号令公布并自2005年8月1日起实施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
该《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文职人员，是指按照规定的编制聘用到军队工作，履行现役军官（文职干部）同类岗位相应职责的非现役人员。第三条规定，文职人员实行聘用制度，享有本条例规定的权利，履行本条例规定的义务。第二十条规定，聘用合同的期限分别为：（一）初级、中级专业技术岗位或者六级职员、五级职员、四级职员和三级职员岗位的，1年至3年；（二）高级专业技术岗位和二级职员岗位的，1年至4年。从普通高等学校应届毕业生中聘用的文职人员的合同期限，有见习期的6年，没有见习期的5年。首次聘用为文职人员的，应当有1个月至6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计入聘用合同期限；有见习期的，试用期计入见习期。第二十一条规定，聘用合同期满，凡岗位需要、考核合格且文职人员年龄距本级岗位最高工作年龄尚余1年以上，本人提出申请的，聘用单位可以与其续订聘用合同。第四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合同即行终止：（一）本合同期满且不再续聘的；（二）文职人员达到本级岗位最高工作年龄的；（三）双方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出现的。聘用合同期限已满，文职人员参加作战、军事演习、军事训练和处置突发事件尚未结束的，聘用合同期限顺延至任务结束。第五十二条规定，文职人员终止或者解除聘用合同后，与原聘用单位的关系即行终止，原聘用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办理人事行政、档案和社会保险等关系的转移手续。
根据上述规定，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与常宁之间订立、履行、变更、直至终止聘用合同的整个过程中，均系依据《条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执行。2011年7月31日，双方聘用合同期满后，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作为用人单位对于是否续聘常宁，依法及依约均具有选择权，《条例》中规定，聘用合同期满，……本人提出申请的，聘用单位可以与其续订聘用合同。“可以续订”并非强制性规定，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没有选择与常宁续签聘用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双方聘用合同关系至合同期满且未再续聘之日（2011年7月31日）终止。另外，《条例》中并没有关于签订无固定期限聘用合同的规定，且常宁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条例》规定的“聘用合同期限已满，文职人员参加作战、军事演习、军事训练和处置突发事件尚未结束的，聘用合同期限顺延至任务结束”的情形，以及双方合同约定的“本合同期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同时，不属于本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三）、（四）项约定的，合同期限应当自动顺延至该情形结束为止：（一）乙方参加作战、军事演习、军事训练和处置突发事件任务尚未完成的；（二）乙方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三）乙方为女性文职人员在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的情形，故常宁主张恢复劳动权利，与工程环境质量监督站续签无固定期限聘用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审原告常宁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原审原告常宁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曦
审判员 邱玉萍
审判员 刘静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 蕊
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
《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文职人员，是指按照规定的编制聘用到军队工作，履行现役军官（文职干部）同类岗位相应职责的非现役人员。
第三条文职人员实行聘用制度，享有本条例规定的权利，履行本条例规定的义务。第二十条规定，聘用合同的期限分别为：（一）初级、中级专业技术岗位或者六级职员、五级职员、四级职员和三级职员岗位的，1年至3年；（二）高级专业技术岗位和二级职员岗位的，1年至4年。从普通高等学校应届毕业生中聘用的文职人员的合同期限，有见习期的6年，没有见习期的5年。首次聘用为文职人员的，应当有1个月至6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计入聘用合同期限；有见习期的，试用期计入见习期。
第二十一条聘用合同期满，凡岗位需要、考核合格且文职人员年龄距本级岗位最高工作年龄尚余1年以上，本人提出申请的，聘用单位可以与其续订聘用合同。
第四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合同即行终止：（一）本合同期满且不再续聘的；（二）文职人员达到本级岗位最高工作年龄的；（三）双方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出现的。聘用合同期限已满，文职人员参加作战、军事演习、军事训练和处置突发事件尚未结束的，聘用合同期限顺延至任务结束。
第五十二条文职人员终止或者解除聘用合同后，与原聘用单位的关系即行终止，原聘用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办理人事行政、档案和社会保险等关系的转移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