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玲玲，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山，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璇，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原深圳市东风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东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涛，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广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途公司）与上诉人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稳途公司（买方、乙方）、黄某某（担保方、丙方）与东风公司（卖方、甲方）签订了一份《汽车贷款购车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一辆东风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架号LGAX4C355B3010954、发动机型号ISDe24530、发动机号87176751、总质量28250kg）。购车总价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07965元（包含购置税、上牌费、车险），首付108965元、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贷款支付199000元。交货地点、方式为甲方所在地、需方自提。验收标准为按出厂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后交货。甲方向乙方交付的车辆应当符合质量标准。随车备工具一套，备胎一条，随整车交接。乙方的贷款申请由甲方协助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推荐。在乙方结清购车贷款和本合同应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所有费用之前，乙方将所购车辆落户在丙方，具体挂靠事宜另行约定。乙方结清贷款及本合同其他应由乙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后，方可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在提车时对所购车辆的外观质量和随车资料备件、工具当场验收，如有异议即时处理，不留后遗事项。甲方为乙方代办车辆上牌手续，乙方所购车辆必须足额购买保险。乙方在抵押手续办理结束之前，甲方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所有权不因交付和车辆登记发生转移。甲方保留车辆所有权期间，因车辆发生的所有事故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当按照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约定金额，自提车之日的次月开始，每月10日前向甲方交付车辆按揭月供款，由甲方代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交纳。乙方自提车之日起，对车辆享有独立的经营权，甲方不得对乙方的合法经营进行干涉。若贷款申请在获得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审查通过之前，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可能造成乙方所购车型来不及办理上牌手续，则三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该合同自然解除。丙方为乙方履行上述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2011年3月25日，黄某某作为借款人，稳途公司、李某某、李某作为保证人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汽车贷款合同》，约定：黄某某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申请贷款199000元，用以支付稳途公司应负东风公司的购车款。稳途公司、李某某、李某为黄某某应负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的按揭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稳途公司后向东风公司付清了购车款307965元。2011年3月28日，东风公司代稳途公司申办、领取了机动车注册登记证。该机动车注册登记证记载：车辆型号东风DFL520XXBAX，车辆类型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架号LGAX4C355B3010954、发动机型号ISDe24530、发动机号87176751、总质量28250kg、车牌号码粤B·L70**，所有权人为稳途公司。2011年3月29日，稳途公司提走讼争车辆。
为贯彻落实《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和监督管理办法》，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0年2月12日印发《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检查工作规范》。该规范规定：本规范适用于拟进入道路运输市场的，以汽油或者柴油为单一燃料，总质量超过3500千克的道路旅客运输车辆和货物运输车辆。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或者受委托的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核查人员，对申请配发《道路运输证》的新购车辆，按照以下程序进行核查。（一）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新购车辆核查。1、核查人员依据申请人提供的《机动车行驶证》上记载的车辆型号，检索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过渡期车型表》。2、车辆型号在《过渡期车型表》内的车辆，按原《道路运输证》发放程序办理营运手续。车辆型号不在《过渡期车型表》内的车辆，再检索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3、车辆型号在《达标车型表》内的车辆，核查人员依据申请人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整车出厂合格证》复印件等技术文件，按照附表1规定的项目及方法，对车辆进行实车核查。核查结果符合《达标车型表》中相应车型参数及配置要求的车辆，判定合格；否则判定不合格，并告知申请人车辆不合格项目及原因。车辆型号不在《达标车型表》内的车辆，终止核查。（二）2011年3月1日起，新购车辆核查。1、核查人员依据申请人提供的《机动车行驶证》上记载的车辆型号，检索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对车辆型号不在《达标车型表》的车辆，终止核查。2、车辆型号在《达标车型表》内的车辆，核查人员依据申请人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整车出厂合格证》复印件等技术文件，按照附表1规定的项目及方法，对车辆的参数及配置进行实车核查。核查结果符合《达标车型表》相应车型参数和配置要求的车辆，判定合格；否则判定不合格，并告知申请人车辆不合格项目及原因。按照高效和便民原则，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检查应与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相结合。受委托的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在出具的车辆综合性能检测报告单中，应增加外形尺寸、整备质量、驱动形式、轮胎规格、货箱栏板内尺寸或容积、牵引座最大允许承载质量、准拖挂车总质量等项目，作为车辆唯一性确认的内容，并在检测结论中予以注明。对达标车型车辆核查合格且符合配发《道路运输证》其他条件的，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予以配发《道路运输证》；对车辆未列入《过渡期车型表》和《达标车型表》的，或经核查不合格的，不得配发《道路运输证》。
该案审理过程中，稳途公司主张，稳途公司提车后，即前往市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申办《道路运输证》证，因不能提供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达标报告而未能办理《道路运输证》。稳途公司向东风公司索要所购车辆的燃料消耗量检测达标报告时，东风公司推说正在向公司总部申请办理。2011年9月23日，在稳途公司的催促下，东风公司向稳途公司提供了一份车辆型号为DFL520XXBX、发动机型号为B21033、通过汽车综合性能检查的广东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核查表。稳途公司持上述核查表申办所购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时，市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告知稳途公司，所购车辆发动机型号（ISDe24530）与燃料消耗量检测报告上的发动机型号（B21033）不符，属于过渡期车型，只有在2011年3月1日前购买，才能办理运营证；稳途公司所购车辆在2011年3月1日之后，应按照新《达标车型表》的要求，办理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达标报告，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稳途公司陈述，因不能申办《道路运输证》，稳途公司所购车辆在“非正常运营”四个月后，未再上路运输。
原审法院还查，2013年3月21日，稳途公司委托律师向东风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东风公司在2013年3月28日前，向稳途公司提供所购车辆的合格证书和判定合格的广东省汽车综合性能检测报告；如限期未能提供上述资料，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以及赔偿损失。该律师函寄往东风公司的住所，于当日由一个名叫“王元成”的人签收。
稳途公司以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无法上路运营，东风公司又不予解决为由，在2013年3月14日，将所购车辆开至东风公司4S店进行维权。因稳途公司诉求的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达标报告，东风公司仍不能解决，稳途公司后将所购车辆开回。讼争车辆现由稳途公司管理。稳途公司陈述，所购车辆打着火后，能正常行驶。该案审理过程中，东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稳途公司所购车辆属于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的车型车辆。
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稳途公司提交了《货车租赁协议》、《费用报销审批表》和现金支出证明单，以证明因东风公司销售的讼争车辆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稳途公司租车所支出的费用。货车租赁协议记载：出租方（甲方）为“施良玉”，承租方（乙方）为稳途公司。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1日。乙方承租甲方大型货车一辆用于乙方公司货物运输，定点为深圳宝安至赣州路段的往返，由甲方派司机驾驶。车辆租用费按每运一趟（来回）的车辆租赁费用为2000元，司机出工补贴每趟为800元，运费原则上按照实报实销由乙方承担，但为控制成本，甲方应将每趟运输成本控制在每趟4000元内（包括邮费、路桥费、食住费等全部费用），乙方保证一年内每月至少有10趟，不足10趟的按10趟计费，超出10趟的，每趟租车费用减少400元。甲方保证随叫随到，不得将车辆另行租赁给其他公司使用。该合同有效期为两年，自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费用报销审批单的出具时间从2011年5月至2012年6月，记载出行的时间、路线、运费数额等情况。现金支出证明单的出具时间从2012年7月2012年12月，记载支付施良玉运费的情况。
因黄某某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之前已另案诉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汽车贷款合同、黄某某偿还贷款本息、罚息、稳途公司与李某某、李某对黄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判如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所请，黄某某后在执行程序中履行了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
稳途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贷款购车合同》，东风公司返还稳途公司购车款307965元；2、东风公司赔偿稳途公司经济损失48万元；3、东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稳途公司与东风公司签订的《汽车贷款购车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约定和法定义务。作为购车方，稳途公司已全面履行了付款的义务。
关于双方争议的东风公司是否有义务保证其销售给稳途公司的讼争车辆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以及提供广东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合格表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东风公司有义务保证其销售给稳途公司的讼争车辆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并提供广东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合格表。理由如下：（1）合同法总则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该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项下的义务包括主义务、从义务和附随义务。该案中，稳途公司向东风公司购买的讼争车辆用于道路运输市场，须要申领《道路运输证》。而根据交通运输部公布的《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工作规范》的要求，2011年3月1日起的新购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的，首先须保证新购车型车辆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其次由受委托的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对在《达标车型表》内的车辆的参数及配置进行实车核查，判定是否合格，车型车辆核查合格且符合配发《道路运输证》其他条件的，才予以配发《道路运输证》。从有利于稳途公司实现合同目的上解释，东风公司负有保证其销售给稳途公司的讼争车辆在《达标车型表》内，并提供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核查合格表的从给付义务。（2）合同法买卖合同分则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案中，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核查合格表，是稳途公司申办讼争车辆《道路运输证》不可缺少的资料，东风公司有义务向稳途公司提供。（3）稳途公司是一家物流企业，所购车辆类型为蓬式运输车，总质量达到28250kg，东风公司作为销售东风货车的专业销售商，不可能不知道稳途公司购买讼争车辆的目的是进入道路运输市场。东风公司抗辩，因稳途公司购车时没有明确告知其购车的目的是为了进入道路运输市场，其没有义务保证所售车辆在《达标车型表》内和提供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核查合格表，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稳途公司以东风公司销售的讼争车辆未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不能申办《道路运输证》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案中，东风公司未能保证其销售给稳途公司讼争车辆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从而无法进行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实车核查，无法申办《道路运输证》，东风公司已违反默示担保义务，构成违约，致使稳途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稳途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稳途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中，东风公司除了按照约定交付讼争车辆的主义务之外，还负有保证所售车辆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提供燃耗消耗量达标报告的从义务。东风公司抗辩，其已交付讼争车辆给稳途公司使用、并代为上牌，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东风公司作为销售东风货车的专业销售商，应当知道交通运输部于2010年2月12日公布的《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核查工作规范》，其在稳途公司购买讼争车辆时，未核查所售车辆是否在《达标车型表》内，是否能通过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实车核查，具有明显的过错。
关于东风公司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双方的财产状况应恢复至合同订立前的状态，东风公司应当将稳途公司已付车款307965元返还给稳途公司。稳途公司诉请东风公司返还上述车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守约方可以请求违约方赔偿损失。该案中，稳途公司虽有权请求东风公司赔偿其因不能使用讼争车辆运营所遭受的损失，但稳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自用讼争车辆运营的成本、未举证证明租用类似讼争车辆、运输路线的市场租金，以及自用和租用成本之间的差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稳途公司以在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期间、每月向施良玉租车费用2万元，两年共48万元来计算其因东风公司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不当，无法核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双方应相互返还，一方面，东风公司应将稳途公司已付购车款返还给稳途公司；另一方面，稳途公司应将讼争车辆返还给东风公司。东风公司虽未提起返还讼争车辆的反诉请求，但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的精神，稳途公司应将讼争车辆返还给东风公司。讼争车辆返还后，双方围绕讼争车辆性能状态等产生争议的，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与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贷款购车合同》；二、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307965元；三、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车架号LGAX4C355B3010954、发动机号87176751、车牌粤B·L70**的讼争东风蓬式货车返还给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四、驳回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80元，因该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840元，由稳途公司负担3562元，东风公司负担2278元。
上诉人稳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稳途公司请求东风公司赔偿的损失系因涉案车辆无法使用的情形下向他人租赁车辆，向车辆出租方支付了车辆租金每月2万元，该损失实际存在且系东风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损失，东风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1、稳途公司请求的经济损失系因涉案车辆无法使用的情形下向他人租赁类似车辆从事运输业务，因此实际向车辆出租方支付了每月2万元的租金损失，该损失与自用诉争车辆运营的成本、以及自用和租用成本之间的差额无关，与使用诉争车辆运输可获得的利润无关，且因为系包月租赁与运输线路也无关，一审判决以未能举证证明自用诉争车辆运营的成本、以及自用和租用成本之间的差额为由，驳回稳途公司的赔偿损失请求，于法无据。2、稳途公司已提交了与车辆出租方施良玉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及向施良玉支付运费等费用的单据，该组证据可以证明：（1）稳途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车辆租金每月2万元，且该租金系涉案车辆无法使用即东风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如果涉案车辆能正常使用，稳途公司就无须向他人租赁车辆；（2）类似涉案车辆能载重20吨以上货物车辆的市场价格每月租金约在2万元至4万元租金不等，稳途公司请求赔偿车辆租金金额并未超过市场租金的标准。3、东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稳途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是不争的事实，稳途公司根据实际支付的车辆租金请求损失赔偿，该租金标准符合现行大型货车的租赁市场价格，参照深圳宾鹏货运有限公司网上的租车报价表，载重8吨的货车深圳至南昌的租赁价格为往返每次4200元，深圳至南昌的公里数为923公里，而深圳市至赣州的公里数为448公里，涉案车辆的载重为20吨，因此，稳途公司与车辆出租方签订的租赁费2000元，每月不少于10次计费的标准符合现行大型货车租金的市场价格，因目前政府相关部门或权威机构并未就大型货车租赁市场的价格标准作出规定，也没有市场统一指导价格，法院应依据行业习惯、或生活经验、或参照相关汽车租赁市场的大致价格来认定稳途公司请求的租金损失的标标准是否合理，可以就租金标准的高低进行适当的调整，不能因稳途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大型货车租金的市场价格而全部驳回稳途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二、一审判决内容超出了稳途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东风公司未提出反诉请求的情形下直接判决返还车辆有误。三、东风公司清楚稳途公司购买涉案车辆的目的是道路运输，购车发票明确记载的是蓬式运输车，东风公司办理的车辆登记证第三十栏也明确记载车辆的使用性质是货运。因进入道路运输市场的车辆必须符合《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和监督管理办法》的限制标准，东风公司作为一个生产、销售专业公司，其生产的向市场销售用于运输的车辆必须符合该办法的标准。东风公司的行为导致稳途公司购买的目的车辆无法实现。综上所述，稳途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三、四项。2、改判东风公司向稳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8万元。3、东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东风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东风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面、适当地履行完毕，无违约和过错之处。东风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保证产品质量、配合原告验收、按时交货、推荐贷款机构、代为挂牌上户。经审理查明，该车产品质量没有问题，验、交货已经完成，贷款已经办理，车辆也已上户挂牌。东风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面、适当地履行完毕。至于涉讼车辆不能办理营运证，系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该车购买后一定要进入道路运输市场营运的特殊目的，过错在稳途公司方没有明确要求和约定。二、一审法院认为东风公司有义务保证所销售的讼争车辆应在燃油《达标车型表》内，有义务为稳途公司提供广东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合格表的观点错误。《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和监督管理办法》所确立的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管理制度不是强制性规范，它只针对拟进入道路运输市场的特定车型有约束力，自用车辆不受其约束，车辆的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管理制度不是强制性规范。而本案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涉讼车辆的用途特定为“必须进入道路运输市场运输”，不能排除系原告购买自用的合同目的。故涉讼车辆并不受该燃油消耗量管理制度的约束，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必须遵守。因此，东风公司没有义务为稳途公司提供广东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合格表。作为物流企业的稳途公司，其比一般用户更清楚《营运证》的办理与燃油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合格表的关系，如果其有意购买拟进入道路运输市场的特定车型，其更应该在双方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三、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本案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却又以稳途公司的购买目的不能实现判令解除，该项判决错误、矛盾，有失公平的。（一）、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庭审中，稳途公司已自认涉讼车辆自交付后已经挂牌载货运行了4个多月，据了解行程已达10万公里以上。本案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涉讼车辆的用途特定为“进入道路运输市场运输”，不能排除系稳途公司购买自用的合同目的，也未将该车一定要“进入道路运输市场运输”作为东风公司的合同义务或保证要求。车辆质量合格，符合车型公告参数，能够挂牌上户，即可上路行驶，汽车买卖合同的一般目的就已经实现；至于能否进一步进入道路运输市场进行客运或货运，则是更高层面的特殊的合同目的。该特殊合同目的并不当然约束合同双方，而应该有双方的明确约定，这是合同的一般目的和特殊目的的不同要求。本案涉讼汽车是否能用于特别用途，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涉讼汽车已经上牌，能够上路行驶，并能载货运输，故稳途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二）、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或尚未履行。既然履行完毕了，就不存在解除。（三）、合同解除后的后果是恢复原状，那么稳途公司向东风公司返还的就应该是没有使用过的车辆，或者至少要从车款中相应扣减车辆的使用折旧费。此外，即使东风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提交燃油达标文件有过错，那么作为物流企业的稳途公司也应该有明确提示和要求的义务，稳途公司也有过错，也应该在拟收回的全额车款中考虑它的过错酌情扣减车辆已经使用并获利而致车辆折旧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考虑双方的利益平衡。东风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稳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在二审中，本院于2013年12年17日对车辆情况进行了现场调查，涉案车辆停放于稳途公司处，电瓶失效，不能自行启动，借用电瓶后方能够发动，车辆里程表显示里程为15万余公里。2、关于车辆的现价值，双方各执一词。东风公司遂委托有相关资质的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现价值进行了评估并于2014年3月7日出具了华联（2014）鉴评字第20140228BL7088号《资产评估鉴定评估报告书》，认定涉案车辆截至2014年2月28日，使用年限为2年11个月，累计行驶里程为15.6万公里，为一般车况，市场参考价格为157083元。稳途公司以评估中未考虑车辆不能办理运营证书的因素为由，不认可该评估意见。同时，稳途公司还表示：车辆的折旧系由东风公司违约导致，应当由东风公司承担；稳途公司使用15万余公里，使用费应当按48889.20元（已使用的15万公里／该类车辆的强制报废标准70万公里×未改装的新车价228150元）计；如果东风公司坚持认为涉案车辆现价值为157083元，车辆如退回东风公司，稳途公司则对该价值无异议。3、为查明涉案车辆的使用情况，本院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取了涉案粤B×××××车辆的违章记录情况。涉案车辆违章记录显示，涉案车辆尚有两次违章未接受处理，分别是2012年12月1日和2012年12月4日，违章地点均在赣州市。4、稳途公司提取车辆后发现涉案车辆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后，双方就此事一直进行交涉，后稳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汽车贷款购车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信履行。双方已经履行了付款交车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稳途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以及合同解除的后果。
一、关于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认可讼争车辆如用于道路运输市场，须要申领《道路运输证》，而根据交通运输部公布的《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工作规范》的要求，2011年3月1日起新购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该车辆须在交通运输部公布的《达标车型表》内，并由受委托的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对该车的参数及配置进行实车核查合格，且符合配发《道路运输证》其他条件的，才予以配发《道路运输证》。稳途公司作为一家物流公司，购买的诉争车辆为载重货运汽车，应当系用于道路运输市场，即使稳途公司在购车当时未向东风公司说明这一点，东风公司作为销售东风货车的专业销售商，也不可能不知道稳途公司购买讼争车辆的目的是用于道路运输营运。东风公司在应当知道交通运输部于2010年2月12日公布的《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车辆参数及配置核查工作规范》的情况下，在稳途公司购买讼争车辆时，东风公司有义务核查所售车辆是否在《达标车型表》内，并就讼争车辆是否能通过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实车核查、是否能够进入道路运输市场向稳途公司作出说明。东风公司抗辩称稳途公司购车系自用，该项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稳途公司在提取车辆后在未能办理相关证照的情况下使用了涉案车辆有一定的过错，但是系基于东风公司无法办理相应证照又不愿解除合同情况下，作为经营性中小企业的无奈之举，且其一直向东风公司主张完善相应手续或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从有利于稳途公司实现合同目的上解释，东风公司负有保证其销售给稳途公司的讼争车辆在《达标车型表》内，并提供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参数及配置核查合格表的从给付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东风公司违反了前述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致使稳途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稳途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稳途公司在发现讼争车辆在客观上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时，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讼争车辆返还后，双方围绕讼争车辆性能状态等产生争议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方面增加当事人负担，另一方面也没有解决解除合同后的相应法律问题，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将涉案财产恢复至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具体到本案中，东风公司应当将稳途公司已付车款307965元返还给稳途公司，稳途公司亦应将讼争车辆恢复原状返还给东风公司，并有权要求相应的损失。
1、关于返还车辆的问题。由于车辆已经行驶15万余公里，稳途公司不可能恢复原状进行返还，故稳途公司在交还车辆的同时，还应当支付相应的贬损价值。尽管双方有不同的前提，但双方均认同车辆的现有价值可以参照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华联（2014）鉴评字第20140228BL7088号《资产评估鉴定评估报告书》的评估意见。故本院认定车辆的贬损价值为150882元（购车价307965元-评估价157083元）。
2、关于稳途公司的损失。稳途公司主张租金损失为每月2万元，共请求24个月，共计48万元，其提出该项请求的依据是不能使用涉案车辆的情况下租赁车辆产生的费用，如果使用自有车辆，将不会产生上述租金。对此，本院认为，从日常生产生活经验可知，虽然企业在经营中使用自有车辆也会产生车辆本身的折损，但相比较而言会比租赁车辆获得更高的利润。因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营运证照而导致对正常运营活动产生影响，稳途公司不得不租赁车辆进行经营，加大了企业的经营成本。故稳途公司主张租金损失有一定的合理性。从涉案车辆的购买时间和行驶里程看，作为一家营运企业，在近三年的时间使用15万余公里的可能性较小，且从本院现场查看时车辆电瓶失效、不能自行启动等情况看，车辆应当有相当一段时间处于未使用的停驶状态；从本院调取的车辆违章记录看，可以证明稳途公司至少在2011年3月购车后至2012年12月间在使用车辆。从上述两方面分析，稳途公司主张租金损失为每月2万元、共请求24个月不够客观，本院对该金额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使用自有车辆和租赁车辆的利润之差才是稳途公司的损失。除此以外，稳途公司车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和车辆在停驶情况下产生的保管等费用，均是解除合同后须处理的问题，尽管稳途公司没有明确要求，但是其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上述损失，本院依法也应当一并处理。另一方面，虽然稳途公司有上述损失存在，但从车辆记载的里程和2012年12月仍然有违章记录的事实看，可以证明稳途公司至少在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有使用涉案车辆且使用里程超过15万公里，稳途公司使用该车辆时亦会获利。因此，在负有一定过错的情况下，稳途公司的最终损失应当将损失与获利一并考虑。
稳途公司在上述使用自有车辆和租赁车辆的利润之差、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和保管费用等损失、以及其使用涉案车辆获得的利润等，除了购车资金的利息损失可以根据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外，其他费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和符合客观标准的计算方式以供本院对上述各个项目的金额予以一一核算，如果委托相应的机构进行审计、评估和计算，虽然可以取得相对准确的金额，但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额外金钱成本，涉案车辆也会因时限的延长而导致价值进一步贬损。因此，本院在精算成本过高的情况下，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和提高效率的角度出发，在现已查明的事实基础上，综合考虑稳途公司的损失构成和使用车辆获利的事实，结合全案案情和双方在缔结、履行和解除合同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稳途公司因本案受到的损失、获利以及车辆价值的贬损相冲抵：即稳途公司将车辆返还东风公司后，不再向东风公司支付车辆价值的贬损部分价值；东风公司不再向稳途公司支付相关的损失；稳途公司占有使用车辆期间的车辆违章、维修、保管等所有费用由稳途公司承担；如果稳途公司不能返还车辆，则应当按车辆的评估价值支付157083元的残值金额。
综上，上诉人稳途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程序合法，但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问题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车架号LGAX4C355B3010954、发动机号87176751、车牌粤B×××××的讼争东风蓬式货车返还给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支付人民币157083元的车辆价值；
三、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车架号LGAX4C355B3010954、发动机号87176751、车牌粤B×××××的讼争东风蓬式货车期间，即2011年3月29日至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履行本判决第二项返还给深圳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前，该车辆发生的违章、保管等费用均由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五、驳回深圳市稳途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40元，由稳途公司负担人民币3558元，由东风公司负担人民币2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东风公司预交人民币11680元，本院收取人民币5919元，由东风公司负担；稳途公司预交人民币8500元，本院收取人民币5050元，由东风公司负担。余款由本院分别退回各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