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俭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顾俭民因与被上诉人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受理顾俭民诉奚东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3月10日作出（2013）熟开民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奚东升归还顾俭民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24日起以本金3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2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人民币4945元，由奚东升负担。该判决书生效后，顾俭民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304945元及逾期利息。
（2013）熟开民初字第00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顾俭民的申请于2012年12月28日查封了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奚东升的苏E×××××三一牌SYM5462JQZ（STC750）汽车起重机（发动机号末六位为100902）一台。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2日扣押了苏E×××××汽车，并在委托相关单位对苏E×××××汽车进行评估后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熟开执字第10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奚东升所有的苏E×××××汽车以清偿债务。
2013年8月15日，光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解除对奚东升名下的发动机号为1610D100902、车牌号为苏E×××××的一台汽车起重机的扣押并停止对该起重机的执行。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熟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执行标的登记所有人为奚东升的车牌号为苏E×××××的汽车的执行。顾俭民不服民事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0年11月29日，三一汽车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向奚东升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联（发票号码：00378367），载明苏E×××××汽车起重机价税合计308万元。光大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该发票原件。
2011年4月8日，奚东升向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申领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证书中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奚东升，机动车登记编号为苏E×××××，车辆类型为重型专项作业车，车辆型号为SYM5460JQZ（STC75），车辆品牌为三一牌，发动机号为1610D100902；尾部重要提示载明：“本证书是机动车已办理了登记的证明文件，……”光大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该《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
审理中，原审法院登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网站（网址：http：／／www.pbccrc.org.cn），进入中征动产融资（权属）统一登记平台查询，可查询到登记编号为00249537000031825061的融资租赁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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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登记，载明“登记时间：2011年1月19日填表名称：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登记到期日：2015年1月18日承租人证件号码：320520196801053351（注：奚东升身份证号码）出租人名称：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租赁合同号码：光大金融租赁（1012）直字第01-00605号租金总额：2029405.72元租赁财产唯一标识码：发票号00378367租赁财产描述：该租赁合同项下租赁财产为一台型号为STC75的汽车起重机，金额为2080000元，合格证号为WDE062010201053，发动机号为1610D100902”。
上述事实，由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发票联、机动车登记证书及原审庭审笔录、网站查询记录等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对登记所有人为奚东升的苏E×××××车辆许可执行。
顾俭民认为，涉案车辆苏E×××××登记在奚东升名下，奚东升就是苏E×××××车辆的所有人，公安部门出示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对外有公示效力，具有排他性，即使光大公司认为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这也是光大公司基于物权的债权关系。且光大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网站办理了登记，又于同年4月8日为奚东升所购汽车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表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奚东升，光大公司最终未对本案所涉车辆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光大公司是有重大过错的。
光大公司认为，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奚东升向光大公司租赁使用涉案车辆，虽然租赁物登记在奚东升名下，但实际出资购买人是光大公司，且奚东升未履行完合同义务，故租赁物的所有权仍归出租人所有。光大公司与奚东升在合同中约定，为了方便奚东升的运营管理，同意将设备登记在其名下，我国未有法律规定，机动车登记人为所有权人，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的复函中明确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所有权人的登记。至于未办理抵押，是因为在实际的抵押登记手续办理中，光大公司把所有材料出示给抵押登记部门，他们认为不能把自己的车抵押在自己名下，所以未能办理抵押登记，这是实际业务办理中存在的困难，而不是光大公司有重大过错。为证明自己主张，光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1.租赁物采购申请书、2.租赁物接收清单、3.租金支付表、4.产品买卖合同、5.委托代理协议），证明光大公司与承租人奚东升于2010年10月1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物租赁物是指出租人根据《租赁物采购申请书》中承租人的要求和选择，向承租人所指定的出卖人购买后租赁给承租人使用的特定物件（详见《租赁物接收清单》，以下简称租赁物）。……第五条起租日、租赁期限、期数、租金支付日、租金支付方式及提前履行1.本合同租赁起租日为2010年12月15日。本合同租赁期限自起租日开始计算，共为48个月，分为48期支付租金。……第六条租赁本金、租金及其计算方法、逾期利息及其计算方法1.本合同中租赁本金=租赁物货价-
首期租金。……第七条首期租金、租赁费用及租赁保证金1.本合同中租赁物货价为￥2080000.00元（大写：贰佰零捌万元整）。首期租金按租赁物货价的15%计算；租赁手续费按租赁本金的1.8%计算，租赁保证金按租赁物货价的5%计算。2.承租人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向出租人支付首期租金￥3120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壹万贰仟元整）。……第八条租赁物的登记1.若租赁物为机动车，为方便承租人管理及运营机动车，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车辆按机动车的相关规定注册登记在承租人名下，注册登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车辆购置附加费）由承租人承担。2.承租人应在租赁物注册登记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购车发票及机动车登记证书交还出租人保存。3.双方在此确认，即使租赁物登记在承租人名下，在本合同履行完毕以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承租人不得以此登记来对抗出租人的所有权及收取租金的权利。……第十一条所有权的保护1.在本合同履行完毕之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出租人可以在租赁物上附设表明出租人所有权的标志。2.在租赁期限内，除非经得出租人同意，承租人不得有以下行为：（1）转让、抵押、质押租赁物；……第十四条租赁物所有权转移承租人支付完毕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履行完相关义务后，则有权以100元人民币的名义价格留购租赁物，在收到留购价款后，出租人应及时向承租人出具《所有权转移证书》，并移交租赁物相关权证。……第二十条合同完整性本合同及附件构成一个完整的合同。……第二十三条本合同的生效……本合同一式六份，出租人五份，承租人一份，各份具有相同法律效力。……”附件证明奚东升向光大公司申请购买三一汽车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制造的价款为208万元的STC75Y3汽车起重机一台作为租赁物件。光大公司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委托奚东升以其自己的名义购买STC75汽车起重机一台，其中《产品买卖合同》载明本合同系买受人根据其与委托人租赁公司的约定，以买受人自己的名义与出卖人签订。奚东升向光大公司确认收到STC75Y3汽车起重机一台。光大公司表示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至少签订三份。STC75Y3是STC75细分的一个型号。奚东升所接收的车辆的发动机号与苏E×××××车辆的发动机号是一致的，故苏E×××××是融资租赁合同的租赁物。顾俭民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附件1产品的型号规格是STC75Y3，而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是STC75，故奚东升所购买的STC75不属于融资租赁物；光大公司提供的这几份证据，在审理执行异议时已经提供，但是该几份合同与光大公司当时提供的有修改的地方。
2、电子回单、融资租赁设备货款明细、证明，证明光大公司向三一公司支付了苏E×××××车辆的货款。光大公司和三一公司是合作关系，每月向三一公司支付当月放款款项，电子回单中的款项是货款明细中所有车辆的放款金额的总和，其中包含奚东升租赁车辆货款中的176.8万元，还有31.2万元的货款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由奚东升支付的，作为奚东升的首期租金。顾俭民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
3、垫付租金收取证明、租金收取证明、电子回单、租金明细，证明奚东升没有向光大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车辆的所有权不能转移。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和光大公司签订了代收代付的协议，约定由中宏公司代收客户的租金及其他费用，再由中宏公司统一支付给光大公司，奚东升和光大公司是不直接发生往来的。奚东升向中宏公司支付租金至2012年1月15日，之后的租金由中宏公司代为垫付，支付至2013年7月15日，之后未再支付过。顾俭民对光大公司和中宏公司的电子回单、租金明细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付款人为奚东升的电子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看不出奚东升具体付给了中宏公司或者光大公司多少租金。
4、保证合同（2010年10月1日签订），证明周国荣、龚晓芳为奚东升在与光大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提供保证，辅助证明融资租赁合同的存在，实际上保证人未支付过相关款项。顾俭民认为无法确认保证人是否付过钱。
5、融资租赁担保服务协议（2010年10月15日签订），证明中宏公司为奚东升向光大公司提供了担保服务，周国荣、龚晓芳作为反担保人与中宏公司签订该协议，辅助证明融资租赁合同的存在。顾俭民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
6、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融资租赁网的合作协议、融资租赁管理协议，证明光大公司、三一公司、中宏公司三方是合作关系，光大公司负责为三一公司及其下属公司的终端客户提供融资支持，光大公司与中宏公司对融资租赁物分比例占有，中宏公司按照管理协议代付客户的租金。顾俭民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案中原审原告顾俭民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对登记所有人为奚东升的车牌号为苏E×××××的车辆许可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光大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融资租赁合同，庭审中光大公司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付款凭证、保证合同等相关证据证明光大公司与奚东升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结合发票联、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均在光大公司处的事实以及原审法院从网上查询的登记信息、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光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且其陈述具有合理性，故光大公司认为苏E×××××车辆系其与奚东升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由于光大公司与奚东升约定的租赁期限未到期，且发票、证书原件均在光大公司处，故光大公司认为融资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
至于苏E×××××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原审法院认为：1、光大公司与奚东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即使租赁物登记在承租人奚东升名下，在合同履行完毕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光大公司，且在租赁期限内，除非经得光大公司同意，承租人不得转让、抵押、质押租赁物；2、光大公司为购买苏E×××××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且光大公司与奚东升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亦在光大公司处；3、光大公司基于承租车辆的方便管理及运营而同意将车辆登记在承租人名下，是为了融资租赁合同的顺利履行，是善意的；对于客观上的风险，光大公司也采取了相应措施，如保存发票及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在动产融资（权属）统一登记平台进行登记等，其已经尽到了相应注意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或重大疏忽；4、顾俭民是奚东升的一般债权人，尽管借条中涉及到车辆的抵押，但是顾俭民未对苏E×××××车辆办理机动车抵押登记，也未主张抵押权。综上，租赁物苏E×××××汽车起重机虽然登记在奚东升名下，但其实际所有权人应为光大公司，故顾俭民要求对登记所有人为奚东升的车牌号为苏E×××××的车辆许可执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顾俭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80元，由顾俭民负担。
上诉人顾俭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车辆登记证书是车辆所有权的证明文件，具有排他的公示力。现苏E×××××车辆登记在奚东升名下，顾俭民有理由相信奚东升是所有权人。顾俭民出借款项之前已经穷尽一切手段查实苏E×××××车辆为奚东升所有。二、光大公司与奚东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本合同履行完毕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出租人可以在租赁物上附设标明出租人所有权的标志。可见光大公司清楚知道车辆登记在承租人奚东升名下的风险，而光大公司未能谨慎地防范自己的风险。三、光大公司是有过错的，如果法院支持光大公司的申请，将给市场交易带来巨大风险，不利于市场经济的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光大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所涉车辆系光大公司与奚东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光大公司，被执行人奚东升无所有权。二、顾俭民与奚东升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光大公司提交的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货款支付凭证、租金收取凭证、保证合同、融资租赁担保服务协议、合作协议、融资租赁管理协议等证据，顾俭民未能提供反证否定其真实性，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光大公司与奚东升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光大公司与奚东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即使租赁物登记在承租人奚东升名下，在合同履行完毕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光大公司。因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故涉案车辆虽登记在奚东升名下，但实际所有权人应为光大公司。本案中，顾俭民系奚东升的一般债权人，在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奚东升财产过程中，光大公司对涉案车辆作为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涉案车辆是否许可执行应审查光大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权利，经审查，光大公司为涉案车辆实际的所有权人，故顾俭民要求对涉案车辆许可执行，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顾俭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