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7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迅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平沙镇德祥路**号。法定代表人：邝怀概，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欧慧红，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威，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葵涌街道比克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林忠军，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东来，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迅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7日，比克公司、讯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讯达公司向比克公司采购产品，产品的数量、价格以每批具体的采购订单为准；结算方式为比克公司提供产品到讯达公司指定地点，次月15日对清账单，双方确认签章后，比克公司向讯达公司提供当月全部货款的增值税票，讯达公司收到税票后货款以电汇形式或汇票（最长时间不超过3个月）形式支付，支付期限为月结60天（讯达公司收到发票后60天），讯达公司在支付已到期货款时，如比克公司暂无后续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讯达公司暂扣比克公司质量保证金20万元，在以后新交易发生后支付（如新交易金额低于质保金，讯达公司付款时会先扣除质保金额），如无新交易发生，质保期满后支付；讯达公司若在采购订单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未向比克公司支付货款，须支付比克公司该批到期还款1%的日赔偿金，直至比克公司收到货款为止，逾期时间计算方法为实际付款日减合同要求付款日；双方发生争议不能解决均有权提交比克公司所在地法院解决，因此产生的所有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有效期为本合同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直至双方重新签订合同之前有效等内容。2015年8月17日，讯达公司（财务人员王*）在比克公司制作的两份《2015年6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中签名确认，均载明截至对账日2015年6月30日讯达公司欠比克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4104500.25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在讯达公司向比克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并抵扣相关退货、索赔、调账金额后，仍欠货款3208115.21元未付。比克公司向讯达公司催要未果，遂于2015年12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讯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208115.21元；二、讯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14529.39元；三、讯达公司承担比克公司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23万元（律师代理费18万元、担保费5万元）；四、讯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另查，比克公司因委托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而花费律师费9万元，且因申请本案财产保全而花费担保费33781元。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比克公司、讯达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经双方对账并扣减讯达公司向比克公司已支付的部分货款及相关退货、索赔、调账金额后，仍欠货款3208115.21元未付。现比克公司要求讯达公司支付，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讯达公司应向比克公司支付货款3208115.21元。虽然双方采购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额的日1%计算，但讯达公司在本案中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原审法院以比克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故讯达公司应以3208115.21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即3208.11元/日为标准，向比克公司支付从双方截止对账日2015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讯达公司付款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对比克公司请求与原审法院支持的差额部分，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因讯达公司违约逾期付款，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应支付比克公司因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比克公司因委托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而花费律师费9万元、因申请本案财产保全而花费担保费33781元，故讯达公司应向比克公司支付律师费9万元、担保费33781元。对比克公司请求与原审法院支持的差额部分，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对于讯达公司关于比克公司供应货物有质量问题应予扣减相应货款及质量保证金20万元的主张，因讯达公司未提出反诉，且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讯达公司的上述辩解，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讯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比克公司支付货款3208115.21元；二、讯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3208115.21元为基数，按3208.11元/日的标准，向比克公司支付从2015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其付款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三、讯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比克公司支付律师费9万元；四、讯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比克公司支付担保费33781元；五、驳回比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4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7422元（比克公司已预交），由比克公司承担7422元，讯达公司承担4万元（讯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比克公司）。上诉人讯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讯达公司应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为2015年9月22日，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3008115.21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3、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4、对一审法院判决讯达公司承担的一审诉讼费用进行依法减免；5、判决由比克公司承担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罔顾讯达公司与比克公司之间明确、具体的合同约定，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作出对讯达公司不利的判决，加重了讯达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和责任。首先，根据双方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一条第（七）项的约定，讯达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为：月结60天（乙方收到发票后60天）。因此，讯达公司支付的前提是双方结算且比克公司向讯达公司开具有关的发票。而涉讼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对双方交易的金额进行了结算，其后比克公司至2015年7月23日才开具总金额为3208115.21元的增值税发票，而讯达公司收到发票的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因此讯达公司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应当为2015年7月24日后的60天即2015年9月22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讯达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比克公司交付的产品出现大面积的质量问题，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的协商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最终达成了比克公司支付约33万元的赔偿，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比克公司交付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的情况下，讯达公司有权暂缓支付货款，因此，法庭应当在对因此而发生的延迟支付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的支付比例计算予以充分的考虑。其次，根据双方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一条第（七）项约定“乙方在支付已到期货款时，如甲方暂无后续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乙方暂扣甲方质量保证金20万元，在以后新交易发生后支付（如新交易的金额低于质保金，乙方付款时会先扣除质保金额），如无新交易发生，质保期满后支付”，另第（八）项约定“产品保修期一年”。该约定为交易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按此约定，讯达公司有权保有比克公司20万元作为比克公司产品的质量保证金，直到双方终止交易且比克公司最后一次交付产品保修期一年期满后，讯达公司才产生返还该20万元质量保证金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将讯达公司依约定从比克公司的货款中暂扣的产品质量保证金视为到期应付货款，从而判令讯达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实属漠视交易双方的约定，严重损害讯达公司的合法权利，应以纠正。再次，关于比克公司所支付的担保费用，非实现比克公司合法权利所产生的必要性费用。比克公司为上市公司，在完全可以使用其自有财产作为保全担保的情况下，委托担保公司为其诉讼保全提供担保，有意扩大损失，该费用不应当由讯达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漠视客观事实和讯达公司的合法权利，其作出的判决严重缺乏事实依据，难以令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讯达公司的合法权利和司法的公信力。被上诉人比克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违约金起算日期：讯达公司称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是月结60天（乙方收到发票后），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交易的收支凭证，尽管法律允许双方约定开票后支付货款，但是并不等于认可双方约定以开票后的日期作为付款期限的日期。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作为生效条件的事实应当是不确定的，是约定的，而不是法定的事实，卖方向买方开具发票，是强制性规定的，不能作为生效条件。因此，括号中约定以收到发票后作为起算点，应当视为没有约定。故双方付款期限应当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月结60天，同时，月结60天也是商业惯例、商业规则，因此，讯达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当是2015年6月30日。二、关于保证金，原审判决认定讯达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请求，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妥。三、关于律师费，讯达公司在上诉请求中提出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但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只字未提，可见讯达公司也知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担保费，讯达公司提出担保费用非实现比克公司合法权益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此种说法扭曲了法律和事实，是对双方约定进行有目的的歪曲解读。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是为实现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在列举了律师费和诉讼费用，其约定了其他费用，担保费即属于此列。比克公司采取人民法院认可的何种方式提供担保，是比克公司的权利，讯达公司无权干涉。至于讯达公司提出“完全可以使用其自有财产作为保全担保有意扩大损害”，是讯达公司毫无根据的推测和诬蔑。由于包括讯达公司在内的大量客户拖欠货款，已经给比克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了极大的障碍和损失，以自有财产作为担保对比克公司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因此，比克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担保费予以支持，是合理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讯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比克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以讯达公司作为购买方开出金额总计3208115.2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讯达公司于次日收到发票。再查明，比克公司和讯达公司最后一笔货物交易发生于2015年5月13日。二审法庭调查时，双方当事人确认讯达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向比克公司支付了货款本金3208115.21元。本院认为，比克公司和讯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何时起计讯达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质量保证金20万元的认定；3、比克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和担保费用的承担。关于第一个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对账后由比克公司向讯达公司提供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讯达公司收到发票后支付货款，支付期限为月结60天（讯达公司收到发票后60天）。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根据约定，“月结”不仅指每月对账，还指讯达公司收到发票，故讯达公司有权在收到比克公司开出的发票后60天内才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两审查明的事实，讯达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收到金额总计3208115.2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比克公司起诉主张的货款本金就是该数额，故讯达公司应于2015年9月22日前付清货款，逾期应承担迟延付款违约金。关于第二个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讯达公司在支付已到期货款时，如比克公司无后续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讯达公司暂扣比克公司质量保证金20万元，在以后新交易发生后支付，如无新交易产生，质保期满后支付；双方还约定质保期为一年。比克公司和讯达公司最后一笔货物交易发生于2015年5月13日，依照上述约定，讯达公司有权暂扣质量保证金20万元至2016年5月12日。而讯达公司已于2016年1月28日向比克公司支付了包含该20万元质量保证金在内的全部货款，故讯达公司无需就该20万元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综上，鉴于一审判决作出后讯达公司已于2016年1月28日向比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本金3208115.21元，故对原审关于讯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比克公司支付货款3208115.21元的判项，应予撤销。同时，讯达公司应以欠款3008115.21元（3208115.21元-2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即每日3008.11元的标准，向比克公司支付自2015年9月22日起至2016年1月27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计算为382030元。讯达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第三个问题，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因合同发生的争议提交法院解决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和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比克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花费的担保费系其为解决本案纠纷、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依约应由违约方讯达公司负担。讯达公司关于不应由其承担担保费和律师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讯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妥之处，同时基于二审期间发生的新的事实，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珠海市讯达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82030元；三、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四、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五、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2422元，由比克公司负担8422元，由讯达公司负担3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讯达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9958元，由比克公司负担7000元，由讯达公司负担2958元。上述费用已由双方预交，不另收退，讯达公司迳付比克公司3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宏 开审判员 彭   宁审判员 何   溯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罗娜（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