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鲁忠，男，195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镇海区九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伟荣，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惠强，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鲁忠因与被上诉人华伟荣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5）甬镇商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鲁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孙鲁忠承担归还责任的金额认定为600万元完全错误。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开头部分并未涉及孙鲁忠受让的债务金额，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本身文句不通顺，无从确定真实意思，且在第一条约定项下备注了“丙方（即华伟荣）已接受农商股权金壹佰柒拾万元折抵以贰佰叁拾万元抵归还借款”，也使得孙鲁忠实际承担债务的金额以第二条的约定予以确定。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丙方（即华伟荣）同意甲方（即孙鲁忠）承担归还抵还后的部分即370万元，同意按370万元70%偿还，即应实付259万元，其余借款余额及利息自愿放弃”。该约定内容清晰明确，无任何歧义。且该约定内容在协议中多次、反复被确认，且华伟荣在另案诉讼中也自认由孙鲁忠偿还259万元，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确认孙鲁忠还款项为120万元。二、一审判决认为孙鲁忠尚有120万元未还属违约，应承担逾期利息损失是完全错误的。孙鲁忠未归还余款120万，系因案外人沈小岳及华伟荣未能履行《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所约定的需在付款同时履行的义务，并非华伟荣违约。此外，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不当。
华伟荣辩称：根据《还款协议书》，孙鲁忠应当承担的债务是60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伟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鲁忠立即支付债务转让款共3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20万元自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剩余230万元自2015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沈小岳分别于2012年12月19日、2013年1月11日、2013年3月5日各出具借条一份，合计向华伟荣借款600万元，沈小岳将宁波市镇海兴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持有镇海农商银行1045000股的股权证交给华伟荣保管，但未办理股权质押或过户手续。后沈小岳重新出具了二份借条，其中一份载明：今借到华伟荣人民币肆佰叁拾万元整（￥4300000元）借期一年；另外一份载明：今借到华伟荣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元），�期一年，此借款以兴发公司在镇海农商银行的股金证作抵押。2013年12月31日，华伟荣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沈小岳原借华伟荣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已换借条肆佰叁拾万元加壹佰柒拾万元整（注：2013年3月5日叁佰万元整，2013年1月11日贰佰万元整，2012年12月19日壹佰万元整，共计陆佰万元整）借条、复印件和汇款单同时作废。2014年1月24日，华伟荣与孙鲁忠签订《还款协议书》（代欠条××，约定甲方（受让××鲁忠、乙方（出让人）沈小岳、丙方（债权人）华伟荣，至今为止因乙方此前对外产生了包括丙方债权在内的共计人民币陆佰万元债务，现上述三方就丙方的债权债务所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乙方同意出让给甲方此前所提供的债务，对此甲方也同意予以受让，在转让债务同时应由接管乙方项目后同时生效曾向丙方所借款项本金人民币计陆佰万元整（含所附对�的借条、汇付款凭证等），备注：丙方已接受农商行股金壹佰柒拾万元以折抵贰佰叁拾万元以归还上述借款扣除。第二，丙方同意针对乙方所借款项的本金人民币股金抵还后叁佰柒拾万元整因故转由甲方来承担归还，同时考虑到甲方受让接管本次项目所涉债务实际情况，丙方同意甲方按上述借款本金叁佰柒拾万元整的70%即应付人民币贰佰伍拾玖万元予以偿还，其他借款余额及利息丙方全部予以自愿放弃。具体分期归还期限：第一期于2014年元月25日归还伍拾玖万元整；第二期于2014年7月15日前归还贰佰万元整；逾期计息月息1.5%计算。第三，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与乙方之间有关本协议所涉的债权债务自动清洁；乙方与丙方之间有关本协议所涉的债权债务自动清洁；甲方与丙方在根据第二条约定，甲方如期付清的，则甲方与丙方之间债权债务也自动予以清洁�各方之间无其他经济纠纷存在。第四，在本协议订立同时，甲方受让接管乙方此前向丙方借款项本金人民币计贰佰伍拾玖万元整债务，乙方应该将所附对应的丙方借条（复印件）、汇付款凭证（原件）一次性交付给甲方留存证明。如果存在借条和汇付款凭证不一致的，以乙方实际收到汇付帐为准，但如超过借条部分的，则超过部分债务应视无效。第五，甲方在归还第二条乙方所借款项本金（指按约打折后实际应归还部分款项）同时，乙方应同时将所涉的借条原件交予甲方以冲回债务抵销，或由丙方直接另行向甲方书面出具已经全额收到甲方归还借款本金计贰佰伍拾玖万元整的收条……第七，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印后立即生效，复印件一律无效。孙鲁忠和华伟荣分别在落款的甲方和丙方处签字。2014年3月13日，华伟荣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4）甬镇商初字第341号]认为，2014年1月24日，华伟荣、沈小岳和孙鲁忠签订《还款协议书》（代欠条）一份，约定沈小岳将上述600万元债务全部转移给孙鲁忠，其中230万元债务以兴发公司所有的农商银行的股份进行偿还，剩余370万元打七折后由孙鲁忠偿还259万元。孙鲁忠替沈小岳还款构成债务加入，并不免除沈小岳的还款义务，现农商银行的股份无法过户，沈小岳仍应对上述230万元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兴发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因此，华伟荣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沈小岳返还华伟荣借款本金230万元并支付利息；2.兴发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该院依法做出判决，驳回华伟荣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经生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沈小岳对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书（代欠条）无异议，认可该还款协议书于2014年1月24日成立并生效。另查明，还款协议书签订时，沈�岳为兴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查明，自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孙鲁忠共向华伟荣付款139万元。双方均确认本案所涉兴发公司名下的农商银行股权已于2015年2月9日转让给案外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还款协议书》（代欠条）是否成立并生效；2.华伟荣是否应进一步举证证实6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3.在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兴发公司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股权已经过户给案外人，《还款协议书》（代欠条）中备注部分所涉以兴发公司名下的农商银行股金折抵230万元借款的还款方式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孙鲁忠应否承担该230万元的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该《还款协议书》（代欠条）中有华伟荣、孙鲁忠双方的签字，沈小岳亦在（2014）甬镇商初字第34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书》（代欠条）无异议，认可该《还款协议书》�代欠条）于2014年1月24日成立并生效，且该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还款协议书》（代欠条）虽无沈小岳的签名，但已得到其事后追认，应认定于2014年1月24日成立并生效，对本案华伟荣、孙鲁忠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2，原债务人沈小岳作为借款人在（2014）甬镇商初字第34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认可华伟荣主张的借款的真实性，且根据孙鲁忠申请该院调取的孙鲁忠本人的询问笔录可知，孙鲁忠之所以接受沈小岳转移的3000余万巨额债务，是基于沈小岳向其转让有利可图的采石场经营权，也就是说孙鲁忠获得采石场经营权的对价是接受沈小岳的巨额债务，而就本案所涉的600万元债务，孙鲁忠在上述询问笔录中自述“沈小岳也曾经和我讲过那600万”，另，（2014）甬镇商初字第341号案件审理中在孙鲁忠接受该院询问时亦有相关陈述，据此可知在孙鲁忠与沈小岳商议以经营权交换债务的过程中，本案所涉的600万元是孙鲁忠早已知悉需付出的对价，且华伟荣已经提供2012年12月19日、2013年1月11日借条以及还款协议书，由此足以认定6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双方在该协议中并未就华伟荣应向孙鲁忠交付借条原件等作出约定，孙鲁忠要求华伟荣提供借条原件等以进一步证实借款事实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3，还款协议中在协议开头部分即开宗明义，约定：“至今为止因乙方此前对外产生了包括丙方债权在内的共计人民币陆佰万元债务，现上述三方就丙方的债权债务所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同时第一条再次强调：“乙方同意出让给甲方此前所提供的债务，对此甲方也同意予以受让，在转让债务同时应由接管乙方项目后同时生效曾向丙方所借款项本金人民币计陆佰万元整”，结合争议焦点2中的分析，�见协议签订时孙鲁忠对受让的债务金额为600万元是明知的，至于备注中“丙方已接受农商行股金壹佰柒拾万元以折抵贰佰叁拾万元以归还上述借款扣除”的内容，是当时签字的双方孙鲁忠、华伟荣之间的约定，只是就600万元中230万元债务还款方式的约定，该股金当时登记在兴发公司名下，而非本案孙鲁忠名下，现该种还款方式已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华伟荣起诉孙鲁忠要求偿还该笔款项，合法有据。但根据该院调取的华伟荣、孙鲁忠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可知，华伟荣、孙鲁忠双方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即还款协议时，对债务600万元打七折转让给本案孙鲁忠是达成一致意见的，现就230万元亦应打七折后由孙鲁忠支付给华伟荣161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9日起（兴发公司名下的农商银行股权转让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另，还款协议书约定第二期于2014年7月15日前�还，逾期计息月息1.5%计算，现孙鲁忠尚有120元未还的行为显属违约，华伟荣主张孙鲁忠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鲁忠支付华伟荣债务转让款28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120万元自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剩余161万元自2015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华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孙鲁忠应当对沈小岳的债务承担多少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孙鲁忠、华伟荣及沈小岳三方确认的涉案《还款协议书》（代欠条）是确定孙鲁忠应承担债务的主要依据。该《还款协议书》（代欠条）开头部分仅言及沈小岳的600万元债务，在该协议第一条的前半句有孙鲁忠愿意受让沈小岳债务的意思，但后半句语句不通顺，表达的意思并不清楚，不能确定孙鲁忠所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且在第一条条文后又备注了华伟荣已接受兴发公司所有的农商银行股权金170万元折抵230万元用以归还借款；同时，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华伟荣同意针对沈小岳所借款项在股金抵还后370万元转由孙鲁忠承担归还，同时考虑到所涉债务实际情况，华伟荣同意孙鲁忠按上述借款本金370万元的70%即应付259万元予以偿还，其他借款余额及利息华伟荣全部予以�愿放弃；该协议第四条亦明确，在该协议订立同时，孙鲁忠受让接管沈小岳此前向华伟荣方借款本金259万元债务，沈小岳应该将所附对应的借条、汇付款凭证交付给孙鲁忠留存证明。综合上述条款的约定内容，应当认定孙鲁忠实际应对沈小岳的借款债务承担259万元的偿还责任。孙鲁忠已归还139万元，故尚欠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是120万元。对此认定，亦可以从华伟荣在2015年9月21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孙鲁忠还欠其120万元的陈述得到印证。而华伟荣、孙鲁忠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陈述并不足以认定双方对涉案600万元债务打七折转让给孙鲁忠是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孙鲁忠是否应当对未偿还的120万元债务承担逾期利息损失的问题，依该《还款协议书》第四、五条所涉的交付借条或汇付款凭证的义务主体是沈小岳�并非华伟荣，孙鲁忠以华伟荣未履行上述义务而拒绝偿还债务理由不能成立。孙鲁忠应当依《还款协议书》（代欠条）的约定支付自逾期之日起的利息。
综上所述，孙鲁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5）甬镇商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鲁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华伟荣债务转让款12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华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孙鲁忠负担11931元，被上诉人华伟荣负担228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由被上诉人华伟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曙 炜
审 判 员 叶 剑 萍
代理审判员 朱静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 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