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刑一初字第7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子良，农民。2014年11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丘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德强，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以潍检公一刑诉（2015）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子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崔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子良及其辩护人郑德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5日2时许，被告人马子良在安丘市金冢子镇沙岭子村的家中，因琐事与妻子李某丙（女，1972年1月4日生，安丘市金冢子镇沙岭子村人）发生争执并厮打，期间，被告人马子良用木板凳朝李某丙头部猛砸数下，后又用菜刀砍割李某丙颈部，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丙是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物证，菜刀一把、木板凳一只；2、书证，办案说明、户籍证明等；3、证人证言，证人马某甲、韩某、马某乙、李某甲、刘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等；6、勘验、检查笔录。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子良目无国法，因琐事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马子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无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致，属民间矛盾引发。2、侦查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对马子良的刑事责任能力所作的两次鉴定意见完全相反，请求法庭对两次鉴定予以综合考虑。3、被告人马子良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
经审查查明，被告人马子良于1995年与李某丙结婚生育子女后因生活琐事二人感情不和，经常吵架，马子良怀疑李某丙有外遇。2014年10月13日马子良因车祸致轻微脑挫伤，出院后患轻性抑郁。同年11月4日晚，被告人马子良又因琐事与李某丙发生争吵，遂产生杀害李某丙之恶念。次日凌晨2时许，马子良趁李某丙熟睡之机，用木板凳朝李某丙头面部猛砸数下，后又用菜刀砍割李某丙颈部，致李某丙死亡。作案后，马子良用菜刀割自己颈部自杀未遂，又跳入自家院内的水井中自杀未遂，后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李某丙是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马某甲证实，2014年11月5日3点左右，我东邻李某甲说我儿子马子良两口子打架吵得很厉害，我用他家的钥匙开门进了他家，院子里有动静，我进了他家卧室，发现李某丙仰面躺在炕上，满脸是血，人已经死了。炕下边，她头顶位置放着一个板凳，我来到院子里，有人喊“完了，完了”，我拿手电筒朝井里一照，看见马子良在井下水里，脸朝上浮着，手抓着上水的白色塑料管子，还在喊“救命”，我一寻思就是俺儿把他媳妇打死后跳了井，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打了“110”，又打电话找了本村的几个亲戚过来，派出所的人也来了，和我们一起用绳子把马子良从井里弄了上来，他躺在地上，我没靠近前，说不上来他上来时的具体情况，我又打了“120”把他送到了医院。他俩平时关系不好，我儿子怀疑我儿媳在外边有相好的，两人经常吵架。
（2）韩某证实，11月5日3点半左右，我表哥马居民打电话让我赶紧过去，我到了马子良家门前，马居民说马子良把他媳妇打死了，在井里，我到了院子里拿手电筒朝井里一照，看见马子良在井底水里仰脸漂浮着，两只手攥着上水的塑料管子，当时他已不说话了，只是呻吟，马某乙也来了，我们正在施救的时候派出所的人也来了，和我们一起把他弄了上来，他一上来就顺势躺在了地上，脖子正前面有道四五公分长的口子。
（3）马某乙证实，11月5日3点半左右，我母亲李某甲说马子良把他媳妇砸死了，我去了马子良家，马某甲也说马子良把他媳妇砸死了，他还在井里，我们和随后赶到的公安人员把马子良从井里弄了上来，马子良的媳妇在卧室里炕中间躺着死了，左眼部被砸烂了。马子良和李某丙经常打架，马子良在潍坊打工，具体什么事闹矛盾我不清楚。
（4）李某甲证实，11月5日3点多，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发现马子良家开着灯，听见是从他家出来的声音，我就把马子良的父亲马某甲叫起来后他说过去看看，过了会，马某甲回来说马子良把他媳妇砸死了，他就打电话报了警。马子良和他媳妇关系一直不好，为什么不好我不清楚。
（5）刘某证实，马子良与李某丙是九四、五年结的婚，二人的关系还不错。马子良非常老实，性格也很好，李某丙脾气很急。2014年10月份，马子良出了车祸，夫妻关系一直不好。
（6）郭某证实，2014年11月4日晚7点多，我给李某丙打过电话，因为我听说邻村有一个寡妇，我想给她介绍对象，李某丙有她的电话号码，我就打电话问李某丙这个寡妇的电话号码，还问了寡妇的具体情况，我俩在电话里说了很长时间，也开玩笑来。
（7）李某乙证实，2014年11月5日7时许，我听说我妹妹李某丙被杀死在家中，我到了她家东卧室，确定尸体就是李某丙。
2、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
（1）安丘市公安局依法制作的安公刑勘（2014）98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李某丙被杀案现场位于安丘市金冢子镇沙岭子村马子良家中，在其家东卧室炕上有一女性尸体。侦查人员从东卧室门把手上、炕北侧地面上及门框北侧墙上均提取血迹，从炕上提取枕巾、塑料袋，从炕北侧地面上提取木板凳，从其家中井底提取一把菜刀。
（2）公安机关依法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月7日，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马子良对杀害李某丙的地点即其家中东卧室炕上、自己投井自杀的地点即其家中院内的水井进行了指认。
3、鉴定意见
（1）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安）公（刑）鉴（尸）字（2014）6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丙左额颞顶部自前而后有七处方向一致的斜行损伤，其中有五处创口，两处条形表皮伤，左额部至左上唇有一不规则创口，下口唇处有一挫裂创口，下唇部有五处不规则挫裂创口，左下颌有一横行创口，以上创口边缘不齐，创角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符合被钝性物体打击所致；左下颌、左下颌缘及下颌底部见四处创口，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下颌骨有骨质砍痕，颈前部在13cm×7.5cm范围内可见15处斜形划痕，深达皮下，上述损伤符合被锐器所用所致，为非致命性损伤。意见：李某丙是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安丘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安）公（法）鉴（遗传）字（2014）206号DNA鉴定书证实：①在送检的木板凳、塑料袋上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丙，支持为李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在送检的地板上可疑血迹、墙上手印可疑血迹、马子良秋衣上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马子良，支持为马子良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在送检的门把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并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李某丙和马子良的DNA分型。
（3）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精鉴字第338号对马子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马子良作案时患有轻性抑郁，但其作案为现实矛盾引发，现实作案动机明确，对其违法行为具有完全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意见：马子良轻性抑郁，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物证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木板凳一只，从马子良家院内水井内提取的菜刀一把，带血的秋衣一件，当庭经被告人马子良辨认，该称木板凳和菜刀系其作案时所用，秋衣是其作案时所穿。
5、书证
（1）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等证实，2015年11月5日3时许，安丘市金冢子镇沙岭子村马居民报警：儿子马子良在家中北屋东侧卧室内的土炕上用小板凳将其儿媳妇李某丙砸死。民警立即出警，发现李某丙在其家中东卧室内，已死亡。3时40分，民警杨拥军、朱萧领协警人员将涉嫌杀人后跳井企图畏罪自杀的马子良从其家中院内的水井中救出，当场抓获，马子良对杀害其妻子李某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两份及调取的结婚证一份，分别证实被告人马子良及被害人李某丙的年龄及二人的身份情况。
（3）安丘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证实，2014年11月4日，马子良因自己用刀割伤颈前部到该医院治疗的情况。
（4）公安机关提取的李某丙的手机及办案说明证实，现场勘查人员在死者李某丙的身边发现其使用的手机一部，经侦查人员查看后发现该手机于2014年11月4日19时38-46分与郭某通过话，并予以拍照。
（5）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11月5日5时许，侦查人员抓获马子良时发现其所穿的秋衣上有血迹，遂予以提取送检。
6、被告人供述
马子良供述，我对象李某丙在家里一直很强势，2009年以前还说的过去，2009年春天，我出了一次车祸，身体恢复后，和她的性生活就不和谐了，她在事后笑话我时间短，不象个男人，使我心理很自卑，时间久了我怀疑她在外边有了男人。我在潍坊打工，每月都可以休班，每次休班前我都得给她打电话，她同意我才能回家，一切都得听她安排，她在家对我父母关心很少，什么事都以她为中心，我们感情不好经常吵架。2014年10月10日我请了5天假回家掰玉米，她就撵我回去上班，结果13日下午我到潍坊等去北海港的班车时又出了车祸，后脑勺出了血，住院回家后她不给我好脸，对我冷嘲热讽，有次在家说谁谁谁被车祸撞死了赔了多少钱，我出了事故索赔的事也没个着落，我听了心里就有气，心情烦躁，也没人和我沟通，和她说个话她也不听，还嫌我叨叨，再加上长时间没和她过夫妻生活，她又烦我，我就更怀疑她在外面有男人了。11月4日晚上7点左右，我俩吃了晚饭，我上炕躺了一会儿，听着她的电话响，她接电话大约有十来分钟，放下电话后我问对方是谁，她没好气地说是郭某，我不知道真假，但知道郭某是我邻村一个开拖拉机的，我说郭某死了老婆是咋，这个点给你打电话，她一听就起高腔和我吵，我就不做声了，但心里非常生气。晚8点多钟，她也上炕靠东边睡了，我没睡着，心里越想越生气，想起这些年来她在家一直强势，什么事都顺着她，她都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我面前总说别的男人比我强，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怎么做也比不上她眼里的其他男人，再加上车祸出院后心情烦躁，一直睡不好觉，脑子里非常混乱，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我越想越生气，一股子火冲到脑门上，就想打死她算了，我就摸黑下了炕，到堂屋的菜橱里摸了把菜刀，放到菜橱门外的碗口上，然后我回到卧室，拿起炕下的一个木质板凳，拿着板凳看了她有20分钟，没有狠下心去打她，我放下板凳又上炕躺下，还是想以前的事，越想越生气，这期间她醒了下炕去解手后又睡了，我还是睡不着，还是想如果我一下子弄不死她，她反抗，我车祸骨折未痊愈，肯定打不过她，只能趁她睡着时偷袭她，想到这儿我又下了炕，拿起炕下的板凳，用左手拿着板凳发力，右手扶着板凳，这时她仰面躺着，头朝炕前，我就狠狠地朝她额头砸了下去，然后又连续朝她面部打了三下，她一直没出声，我放下板凳，又到堂屋菜橱边拿起碗口上的菜刀回到东屋，用左手拿刀，腹部贴近炕沿，探着身子又朝她脖子上砍了三刀，这时我自己也不想活了，就用菜刀朝自己脖子上抹了好几刀，我感觉杀不死自己，我拿着菜刀从里屋出来，打开井上的盖子，头朝下扎了进去，我在水里喝了几口水，整个人又浮了上来，我就抓住井里的上水管喊救命，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外面有狗叫声，知道外边有人了，就又喊，过了一会儿，我父亲在井上看见了我，后来他们就把我弄上来了。案发前几天的一天上午，李某丙上班去了，我自己在家想自己受了伤，干不了活了，车祸索赔还得找律师，自己也没钱，老婆在家自己又受欺负，我万念俱灰，到猪圈找了根绳子想上吊，又想用菜刀自杀，但我没有勇气，没敢自己动手。
庭审中，被告人马子良在自行辩护时称：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很大的罪，已经无法弥补，我对不起李某丙和她的家属，对不起我的父母和我的孩子；我没有处理好一些关系，我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感到内疚，我认罪，悔罪；如果法庭能给我第二次生命，我会好好改造，如果不给我机会，我认罪伏法。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子良目无国法，因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关系而与其妻矛盾激化，后行凶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子良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马子良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致，属民间矛盾引发；马子良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对马子良的刑事责任能力所作的两次鉴定意见完全相反，请求法庭对两次鉴定予以综合考虑”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司法机关先后委托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和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马子良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鉴定，本院审理后认为，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马子良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所作的鉴定全面、客观地反映了马子良作案的原因、动机及当时的辩识能力，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首先，从本案的发案原因看，马子良在部队生活多年，后转业到地方上班，性格老实，不善交往，多年来与李某丙因家庭琐事经常吵架，与妻子李某丙的矛盾由来已久，案发当日，因李某丙与他人通话时间长而引起马子良不满，二人发生争吵，矛盾激化，马子良思来想去，才决定杀害李某丙。因此，本案发案原因自然，正常。其次，从马子良作案后的表现看，马子良杀害其妻后，自觉罪孽深重，选择了自杀，割颈及跳井自杀未遂后，又选择了求生，此过程符合心智正常人的表现。再次，从马子良归案后的表现看，马子良归案后，对此次犯罪的时间、地点、原因及过程作出了详细且合理的供述，并亲笔书写了供词，该供词与其向司法机关所作的供述相一致，足以表明马子良作案过程中动机明确，对象确定，没有迹象表明其作案时处于非正常状态。最后，从马子良在庭审中的表现看，庭审中，马子良对杀害其妻李某丙的时间、地点、原因及过程叙事清楚，思维清晰，逻辑缜密，自行辩护时观点明确，无异常表现。综上，马子良作案时虽患有轻性抑郁，但其作案为现实矛盾引发，现实作案动机明确，对其违法行为具有完全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被告人马子良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鉴于马子良作案前因车祸后患轻性抑郁，认识问题较正常人偏执，致使不能冷静处理家庭内部矛盾引发本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且系初犯、偶犯，故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子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勇
代理审判员 李桂霞
代理审判员 王耀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