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瑞英，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振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花，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春梅，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瑞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建云、李爱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O14）鄄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瑞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振峰，被上诉人李建云、李爱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建云、李爱花诉称，2013年9月2日，李某甲受本村村民李某乙、常某甲、崔某某三人的雇佣，在从事拆房过程中不幸身亡。事情发生后，经协商，李某乙先期支付了丧葬费1万元，用于安葬死者。另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20万元。现已支付16万元，尚有4万元没有到位。被告领取赔偿款之后，将该款项据为己有，拒不支付给原告。请求支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滕瑞英辩称，原告诉称被告将赔偿费占为己有不属实。被告拿到钱后，问原告，当时原告说不要这个钱。被告要求原告解释争要赔偿10万元的�来；另外1万元的安葬费不能分割。被告女儿李某丙现在还在读大学，赔偿金用于孩子的上学费用也是必须的。从受的精神打击来说，考虑到亲密度，生活时间长短，直接打击是被告和女儿，其次才是两原告。赔偿金被告和女儿应当多分，被告愿意给原告一部分，但是原告应少分，理由是家里弟兄多。被告也不想走了，想跟着他们弟兄们一样履行义务，照顾、抚养原告。达成协议时，被告要的就是孩子的上学费用，原告当时说不要这个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两原告之子李某甲，系被告滕瑞英之夫。李某甲受李某乙、常某甲（曾用名常某乙；常某丙）、崔某某的雇佣，在从事拆房过程中不幸身亡。事情发生后，经协商，李某乙先期支付了丧葬费1万元，用于安葬死者。2013年农历8月7日，被告滕瑞英与李某乙、常某甲在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李某庚�见证下，在被告滕瑞英家中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该协议载明：“赔偿协议书甲方滕瑞英乙方李某乙常某乙崔某某2013年农历7月28日滕瑞英之夫李某甲在给乙方打工拆迁房屋时不幸遇难，经协调达成赔偿协议如下：一、赔偿金额贰拾壹万元二、赔付方式：2013年7月28日支付拾伍万圆，剩余陆万元在2013年农历12月底付清。三、本协议即日生效。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否则一切法律后果自负。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五、甲方滕瑞英乙方李某乙常某乙崔某某（捺印）六见证人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李某庚七、签订日期2013年农历8月7日”。上述协议书乙方中的崔某某没有参与协商也没有在赔偿协议书签字；甲方滕瑞英的名字是女儿李某丙当场替其签署的。协议达成后，赔偿义务人即时支付14万元。事后李某丙将协商赔偿的相关情况告诉了两原告。2013年春节前，赔偿义务人又支付给被告滕瑞英2万元赔偿款，下剩4万元赔偿义务人未予支付。原、被告双方因死者李某甲赔偿款分配问题产生了矛盾，原告于2014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万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同时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对被告滕瑞英在鄄城县双庙信用社的存款予以冻结，并提供了担保。2014年2月18日原审法院依法将被告滕瑞英在鄄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庙信用社账户卡号为××，余额：17000元；卡号为：××，余额10691.55元的二笔存款予以冻结。诉讼中，被告滕瑞英在第一次庭审中提出死亡赔偿金赔偿的是她和女儿的精神抚慰金、女儿的学费、生活费和家里的平时开销，没有原告的。被告滕瑞英在第二次庭审时提出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没有二原告的签字，不包�二原告的份额；同时因为赔偿义务人没有足额赔偿各受害人，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或无效，请求追加赔偿义务人为本案的第三人，由原告向赔偿义务人求偿。经调查赔偿义务人和中间调解人，均认为赔偿的是李某甲的所有近亲属。两原告育有子女：李运起、李某甲（死者）、李某辛、李某某、李某任。被告滕瑞英是李某甲之妻，被告代理人李某丙是李某甲之女。2014年山东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6776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9446元。另本案原、被告是因为赔偿款分配问题发生的纠纷，与赔偿义务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已大部分履行。因此，被告申请追加赔偿义务人为第三人的请求，依法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赔偿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包括二原告的份额。首先，原、被告与赔偿义务人签订赔偿协议时，原告的近亲属在场，虽然只有被告代理人李某丙一人代表其母亲滕瑞英签字。但根据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赔偿义务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李某丙代表的是包括二原告在内的死者李某甲的近亲属。而且协议签订后，各方都没有异议，且已大部分履行。足见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无效的情形，所以该协议是有效的合同。根据赔偿双方的意思表示，赔偿协议包含二原告的份额。被告辩称该份赔偿协议不包括二原告份额，显失公平或无效，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赔偿金应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死者近亲属进行的精神安慰。李某甲意外死亡，定会给老年丧子的原告、中年丧偶的被告及青年丧父的女儿造成极大地悲痛和打击，故各方都应当分�相当的份额。原告李建云已年满60周岁、李爱花已年满55周岁均符合供养条件；被告滕瑞英具有劳动能力，不符合供养条件；死者李某甲的女儿李某丙年满18周岁，应属能独立生活的情形，虽现在上大学期间，亦不符合供养条件。根据被扶养人两原告的年龄以及其他子女应分担的生活费份额，原告李建云生活费12196.80元（6776×9÷5）、李爱花生活费13552元（6776×10÷5），两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5748.80元；死者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188920元（9446元×20年）。两项合计214668元。赔偿义务人共赔偿21万元，扣除1万元丧葬费，下剩20万元，不足部分14668元应属死者家人为和平解决赔偿事宜而自动放弃额。由于赔偿协议没有细化赔偿项目的具体数额，应先把二原告的扶养费扣除，剩余的174251.20元（200000元-25748.80）为死亡赔偿金应归李建云、李爱花、滕瑞英、李某丙共同所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死亡赔偿金作为精神抚慰金，是对死者的近亲属的精神抚慰，属近亲属共同财产。考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扶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死者李某甲的女儿李某丙虽已成年，但毕竟正在上学期间，给予照顾分得60000元；原告李建云、李爱花二人各分得死亡赔偿金37000元，被告滕瑞英分得40251.20元。两原告应得扶养费、赔偿金相加为99748.80元。鉴于被告已领取了17万元，还有4万元在赔偿义务人手中，因此，被告滕瑞英应从领取的17万元中返还给原告59748.80万元；李某乙、常某甲等赔偿义务人未予支付的4万元归原告所有。被告提出原告子女多及其愿意不走、愿与原告的其他子女一样尽孝、照顾、赡养原告为由，提出少给或不给原告死亡赔偿金的主张，原告不予认可，且于法无据，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滕瑞英返还原告李建云、李爱花应得扶养费及死亡赔偿金59748.8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赔偿义务人李某乙、常某甲未支付的4万元赔偿款归二原告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李建云、李爱花负担1000元，被告滕瑞英负担1300元。
上诉人滕瑞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涉案赔偿款只是针对上诉人及其女儿的赔偿，不是针对二被上诉人的赔偿。二、上诉人女儿李某丙代替�诉人签字的行为对二被上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某丙没有以二被上诉人的名义进行代理行为。三、死亡赔偿金的性质不是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首先分出。原审判决对赔偿款分配比例不当。死者与上诉人及其女儿长期共同生活，其女儿现在上大学，分配赔偿款应当首先将上诉人和其女儿在上学期间的费用扣除。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建云、李爱花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光盘一份，证明涉案赔偿金都是上诉人的女儿李某丙的教育费用以及上诉人的生活费用，不包括二被上诉人的费用；当时调解时是由李云起、李云山、李春生代表二被上诉人，他们三个表示放弃了二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视频的证人身份；视频模糊，不清楚，不能证明证据来源�合法性；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对除李某癸之外的证人做调查笔录，视频内容与该笔录的事实相互矛盾；一审时上诉人的女儿陈述称，李某癸不在现场；视频材料已剪切；视频中的证人也证明涉案款项包括二被上诉人的份额。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中的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且上述证人的陈述不能证实涉案款项的性质及二被上诉人放弃了自己的份额，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割死亡赔偿金是否应予以支持。二、原审判决对赔偿款在涉案当事人之间的分配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首先，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8日、5月20日分别对涉案赔偿协议见证人李某丁、李某戊、李某�、赔偿义务人常某甲、李某乙做调查笔录三份，上述被调查人证实了涉案赔偿协议达成时除已经提前支付的1万元丧葬费外并没有区分具体的赔偿项目，共计赔偿21万元，不再有另外的赔偿项目。上诉人二审庭审时亦认可赔偿义务人赔偿21万元外了结此事，不再找赔偿义务人。因此，应当认定涉案21万元赔偿款包括了所有的赔偿款项。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只是自己及其女儿的教育费、日常生活费用，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其次，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光盘，包括了赔偿义务人常某甲、李某乙的陈述、协议见证人李某己，案外人李某癸的陈述。常某甲陈述：“李云山、李春生、李云起说，钱谁都不接，给滕瑞英，让孩子上学，我们不管是什么钱，1万元是丧葬费，20万元是损失费”；“调解时没有提及扶养费的问题”。李某乙陈述：“调解时没有提及扶养费的问题，就是说那些钱了事”。常某甲、李某乙在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主张涉案款项包括了所有的赔偿项目，该款项应当包括二被上诉人的份额，如果只是赔偿滕瑞英及其女儿，当时是不会同意的。款项具体怎么分配，常某甲表示不清楚，李某乙表示他们没有过问。因此，赔偿义务人一方的主张证实了涉案款项包括了所有的赔偿项目。对于二被上诉人是否放弃了自己的份额，全部给上诉人及其女儿，常某甲、李某乙一、二审的陈述不一致，但根据证据规则，应当以其一审时的陈述为准。上诉人虽主张二被上诉人放弃了自己的赔偿份额，但二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割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专�人身性，是针对死者被扶养人的赔偿。涉案赔偿款在分割之前应当首先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出，作为二被上诉人的专属赔偿款。但是由于法定赔偿款（扣除丧葬费）为214668元，协议赔偿款为20万元，不足14668元，赔偿比例为93.167%。协议赔偿款没有区分具体的赔偿项目，因此，应当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均赔偿了93.167%，二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当为23989.38元（25748.80元×93.167%）。原审判决直接认定该费用数额为25748.8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对于死亡赔偿金的分割比例问题。涉案死亡赔偿金的法定赔偿数额为188920元，协议赔偿比例为93.167%，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176010.62元（200000元-23989.38元）。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并非精神损害抚慰金，其具有物质赔偿的性质，原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的性质认定错误，但原审判决根据各方生活的紧密程度、扶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分割给上诉人女儿李某丙现金6万元、上诉人滕瑞英现金40251.20元，已经对其进行了适当的照顾，分配数额适当，不失公允。上诉人要求对本人及其女儿再多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共应分得死亡赔偿金75759.42元（176010.62元-60000元-40251.20元）。原审判决虽对20万元赔偿款的分配方法、死亡赔偿金的性质认定错误，但最终的分配数额并没有明显的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上诉人滕瑞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滕瑞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