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商终字第0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其卓。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琴。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跃萍。
七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立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实验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陈洪。
委托代理人刘廷。
委托代理人尹恒祥。
上诉人徐东荣、彭焱、李雪梅、陈文娟、张其卓、杨永琴、孙跃萍（以下简称徐东荣等七人）与被上诉人射阳县试验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射阳实验初中）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商初字第0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东荣等七人一审诉称：我们原系射阳实验初中教师。2001年，射阳实验初中改制为股份制性质，总资本为342万元，我们分别出资成为股东。出资额为：徐东荣4万元、彭焱4万元、李雪梅4万元、陈文娟3万元、张其卓2万元、杨永琴2.5万元、孙跃萍2万元。2010年10月8日，徐东荣等七人因故调离射阳实验初中。2010年10月10日，射阳实验初中向我们发出书面告知函，告知从2010年9月1日起停止我们在射阳实验初中学校的股东权利和风险承担，并停发了我们应得的分红。现从射阳实验初中退休的教师享有股东权利，我们同样也应当享有股东权利。我们认为，射阳实验初中的行为侵害了我们的股东权利。请求判决确认我们为射阳实验初中的股东，依法按照出资额比例享有股权份额；判令射阳实验初中向原告提供2010、2011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及盈余分配方案，向徐东荣等七人支付应得红利。
射阳实验初中一审辩称：1、徐东荣等七人在2001年是射阳实验初中老师，但射阳实验初中不是改制为公司股份制性质，而是依照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成立的公益性事业民办学校，徐东荣等七人在射阳实验初中学校中只存在个人出资21.05万元，上述出资额不受公司法制约，而受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学校章程调整制约。2、徐东荣等七人是自己根据县长会办纪要18号文件自愿选择离校，并经教育局批准。依照学校章程第12条规定“股东因故调离学校后，则由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决定转让其所持股份，股东都必须转让出资额给其他出资人”。法律也规定出资额、出资人必须是本校管理人、教职员工。所以徐东荣等七人在离校前有出资人身份，也就是徐东荣等七人所说的股份权利。但调离后不再是学校教职员工，学校依章程规定转让其出资，符合法律规定，徐东荣等七人亦不再是学校的出资人。3、徐东荣等七人确认为射阳实验初中股东，拥有合计股份21.5万元请求错误，依法不应支持。答辩人不是公司，而是民办公益性事业学校，所以徐东荣等七人无法被依法确认为股东，徐东荣等七人的出资额也无法确认为公司债权份额。4、徐东荣等七人要求判令射阳实验初中按财务报告、盈余分配方案支付应得红利。根据学校章程第15条第6项规定，在答辩人学校出资没有回报，也不存在分红问题，所以答辩人也没有盈余分配方案。5、同意徐东荣等七人查阅2010年8月31日前学校财务会计报告，徐东荣等七人离开学校后的财务会计报告不同意查阅。请求驳回徐东荣等七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射阳实验初中为民办学校。2001年8月18日，射阳实验初中制定学校章程草案，载明：学校股东为自然人股东34名，均为本校教职工；学校性质为国家持大股，社会力量参股的按民办机制运作的股份制学校。本案徐东荣等七人除孙跃萍外，其余均在该章程草案上签名。徐东荣等七人均为射阳实验初中的原始出资人，投资情况分别为：徐东荣4万元、彭焱4万元、李雪梅4万元、陈文娟3万元、张其卓2万元、杨永琴2.5万元、孙跃萍2万元。射阳实验初中在2001年8月分别向徐东荣等七人出具了出资证明书。
2003年2月26日，射阳实验初中将通过的学校章程，报送射阳县民政局、教育局备案。
2009年11月9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以苏政办发（2009）124号文件转发省教育厅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工作意见》，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家部署，我省从2006年起全面停止审批新的中小学改制学校，并着手对己有改制学校进行清理规范。原公办身份教师原则上应回公办学校任教，因工作需要一时难以回归的，可制定计划，分步回归。
2010年5月4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研究射阳实验初中公办教师回流工作，并于2010年5月19日形成第18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对在县实验初中工作，且保留公办教师身份的人员，采取逐步回归分流到公办学校的方式，从今年起至“十二五”末分流完毕。持有县实验初中股份的教师在接受分流时，原则上应退出个人所持股份。
本案徐东荣等七人在2010年8月，根据以上文件精神，选择回归公办学校，调离射阳实验初中。
2010年9月20日，射阳实验初中召开董事会，讨论调出教师的股东股份退出问题。董事会全体成员一致同意通过决议：按学校章程第12条规定，股东因故调离学校，由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决定转让其所持股份及县长办公会议精神，凡己调出的原射阳实验初中教师的股东股份必须退出。
同年10月10日，射阳实验初中董事会向徐东荣等七人分别发出告知函，告知其己于2010年8月自愿调离射阳实验初中，回归到公办学校，根据章程第12条规定和2010年5月19日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18号文件精神“持有县实验初中股份的教师在接受分流时，原则上应退出个人所持股份”，从2010年9月1日起射阳实验初中己停止徐东荣等七人在射阳实验初中的股东权利和风险承担，要求徐东荣等七人在收到告知函后十日内到射阳实验初中办理退股的相关手续。射阳实验初中从2010年9月1日起对徐东荣等七人停发了以奖励工资形式发放的红利。
2011年3月15日，射阳实验初中根据董事会决议，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讨论有关改制学校回归问题，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依据射阳实验初中章程第12条“股东因故调离学校后，则由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决定转让其所持股份”之规定，以及射阳县人民政府2010年5月19日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18号）的精神，批准并一致通过学校董事会2010年9月20日作出的决议：1、对己调离我校的股东实行股权股金转让。2、学校股东因故调离本校的，其所持有的股权股金则由股东过半数同意转让给长期在我校工作直至退休的其他原始股东，并从其调离之日起停发其股金利息。3、具体调剂方案授权董事会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射阳实验初中参会16名股东在股东会记录上签名。徐东荣等七人不同意退出“股份”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1、射阳实验初中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属于社会公益事业学校。民办学校的设立、组织与活动、资产与财务管理、管理与监督等事项，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调整。尽管射阳实验初中在章程中将包括徐东荣等七人在内的所有出资人表述为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徐东荣等七人的身份依法应认定为民办学校的举办者，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根据2001年8月18日，经射阳实验初中全体股东签名通过的射阳实验初中章程总则第4条规定，“学校股东34人，为本校教职工”。该规定明确限定了射阳实验初中的股东必须为本校教职工。徐东荣等七人自愿离开射阳实验初中，即不再是射阳实验初中的教职工身份。章程第12条规定，“经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出资，股东因故调离学校，由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决定转让其所持股份”。徐东荣等七人虽原为射阳实验初中举办者，在2010年8月自愿选择调离该校，回归公办学校，即不再享有射阳实验初中举办者身份，但可以要求射阳实验初中退还出资。射阳实验初中董事会研究并经股东会决议批准，从2010年9月1日起，停止徐东荣等七人出资权利和风险承担，要求徐东荣等七人到射阳实验初中处办理退还出资手续。射阳实验初中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内容，符合学校章程规定，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民事行为。故徐东荣等七人要求确认其射阳实验初中学校股东身份，并按出资额比例享有股权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徐东荣等七人要求射阳实验初中提供2010年、2011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及盈余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射阳实验初中章程第15条第3项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学校财务会计报告。鉴于徐东荣等七人从2010年9月1日起己不再享有举办者身份，故徐东荣等七人可要求查阅2010年8月31日前的射阳实验初中财务会计报告，射阳实验初中应当提供查阅便利；徐东荣等七人要求查阅2011年度射阳实验初中学校财务会计报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徐东荣等七人主张射阳实验初中支付红利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51条规定，民办学校在扣除办学成本、预留发展基金以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其他的必需的费用后，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6条第2项规定，参与举办民办学校依法享有举办者权益，依法履行国有资产的管理义务，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第45条规定，民办学校应当根据收费用的项目和标准；用于教育教学活动和改善办学条件的支出占收取费用的比例；办学水平和教育质量的因素，确定本校出资人从办学结余取得回报的比例。根据徐东荣等七人、射阳实验初中的陈述，结合射阳实验初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射阳实验初中对出资人的出资回报，是根据每位出资人的出资金额按一定比例，在每个月的工资发放中，以奖励工资的形式发放回报。徐东荣等七人虽原为射阳实验初中学校的出资人，在2010年8月离开射阳实验初中学校，即不在从事射阳实验初中的教学工作，射阳实验初中己对徐东荣等七人的出资回报以奖励工资的形式发放至2010年8月底。故徐东荣等七人主张射阳实验初中另行支付“红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第二十条第（六）项、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射阳县实验初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徐东荣、彭焱、李雪梅、陈文娟、张其卓、杨永琴、孙跃萍提供2010年8月31日前射阳县实验初级中学财务会计报告供查阅。二、驳回徐东荣、彭焱、李雪梅、陈文娟、张其卓、杨永琴、孙跃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徐东荣、彭焱、李雪梅、陈文娟、张其卓、杨永琴、孙跃萍负担。
上诉人徐东荣等七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存在争议的证据理解严重曲解。1、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两份关于2010年9月20日、2011年3月15日学校会议记录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关于2003年3月26日的章程，原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章程的修订因未提供给射阳县民政局备案，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但是对于2003年3月26日章程，在没有提供任何备案登记记载的情况下，草率认定了改章程。二、解除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名不正言不顺。1、对2001年8月18日的章程内容理解牵强附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2001年章程第四条规定：学校股东：34人，为本校教职工。该条款只是描述了被上诉人当初成立时该校的投资股东的情况，而非被上诉人的股东只能由本校教职工产生。另外，该章程第十二条规定：经股东大会同意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出资，股东因故调离学校后，则由股东过半数同意决定转让其所持股份。该条的真正含义是在股东因故调离学校后，其若要转让其所持股份则仍要由股东大会的过半数同意，否则不得转让股份。2、过半数同意，方可转让“生效”，如何过不了半数呢？被上诉人未提交有关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的文件，其所提交的也只是2010年9月20日、2011年3月15日学校会议记录复印件，即使该两份证据是真实的，从其内容来看也根本无从看出已经经过全体股东的半数同意，也未能有其他证据证明。3、上诉人从未见过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关董事会、股东会的决议。4、原审法院以县长办公会纪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缺乏法律依据。该会议纪要只是说射阳实验初中的教师在接受分流时，原则上应退出个人所持股份，并没有强行要求个人退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射阳实验初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2010年9月20日、2011年3月15日的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问题，这两份证据在发回重审之后都向法庭提交了原件，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也进行了质证。2、关于2003年2月26日的章程问题，这是上诉人故意混淆事实。2001年8月18日的章程是双方共同认可的，该章程是2003年2月26日股东会通过然后报送射阳县民政局、教育局备案的。二、关于上诉人股东身份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在改制之时，县政府及县改制领导小组对出资人身份的设定就是本校教职工，所以，在2001年的章程中对此进行了规定。关于章程第十二条，应理解为股东调离学校就要推出股份，召开股东大会决定的是该股份转让给谁，而不是决定是否退股。2011年的股东会决议，有19名股东参加，所占股份94%，早已超过半数，应属有效决议。其次，学校改制是由时任射阳县委、县政府成立的领导小组推动和批准的，改制时明确规定只有本校教职工持举办人股份，所以章程中明确约定股东是本校教职工。股东调离学校后推出所持股份，并不是从上诉人开始的，先后有11人相继退出。三、上诉人要求分红的请求违背《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根据该法规定，出资人只能要求合理回报，而不能随意要求分红。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能否要求徐东荣等七人强制退出其所持股份；二、徐东荣等七人调离学校后是否有权要求分红。
本院认为：一、关于能否强制要求上诉人退股问题。徐东荣等七人作为被上诉人的举办者，其在投资之时签字同意被上诉人制定的章程。从2001年章程的第四条、第十二条等规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举办者为学校教职工，调离学校的应转让其所持股份。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对学校的发展有其积极作用，能将举办者的资本出资与人力劳动紧密相连，具有激励作用，有助于增强学校的人合性和凝聚力。徐东荣等七人调离被上诉人单位后，被上诉人即使作出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明确告知徐东荣等七人不再是被上诉人单位举办者。被上诉人该一行为符合章程的约定，对徐东荣等七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徐东荣等七人上诉中提到2010年9月20日的董事会决议、2011年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问题，经查，该两份证据在一审时都经过徐东荣等七人质证，均有原件核对，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分红问题。被上诉人属于民办学校，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民办学校是具有社会公益性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禁止举办者随意分取红利。出资人只能根据学校的经营情况、章程的约定等获得一定的、合理的回报。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的出资人获得回报的方式是通过奖励工资的形式在工资中发放。徐东荣等七人的出资回报一直发放至2010年8月底，在徐东荣等七人调离被上诉人单位后，其即不应再具有出资人身份，自然无权再行要求分取红利。综上，徐东荣等七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上诉人徐东荣、彭焱、李雪梅、陈文娟、张其卓、杨永琴、孙跃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 审 判员 王 珩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代）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