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2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听芽（曾用名蒋听华）。
委托代理人金晨，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百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东工业区（宜高路西）。
法定代表人芮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建峰，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听芽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百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和民初字第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0年6月15日，原宜兴市高塍镇神流水泵商店（以下简称神流商店）业主李维春与百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李维春供给百辉公司各种规格水泵合计260800元，合同由百辉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芮峰、委托代理人蒋听芽签字。同年7月14日，百辉公司又增补材料72000元及14000元，合计346800元。合同履行中，百辉公司付款243000元，余款103800元一直未付。其后，神流商店歇业，该债权转入宜兴市大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2012年1月15日，大地公司向百辉公司财务科（处）出具财务核对确认单，蒋听芽儿子蒋雪强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结欠大地公司货款103800元。后经催要未果，大地公司将蒋听芽、百辉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宜和商初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判决百辉公司支付大地公司货款1038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大地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百辉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大地公司货款103800元、诉讼费1188元、利息5000元，其余利息大地公司放弃主张，案件执行终结。后百辉公司以与蒋听芽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蒋听芽立即支付其公司为蒋听芽支付的货款、诉讼费等费用计111445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百辉公司与内蒙古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富泰管道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富泰项目部）于2010年6月3日签订订货合同1份，约定由百辉公司负责承接清水河工程污水处理设备的采购及安装项目，合同总价4750000元，合同落款处有百辉公司盖章及其授权代表蒋听芽签字。2010年7月12日，百辉公司与蒋听芽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蒋听芽借用百辉公司名义对外签订购销合同，所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必须保证产品质量，维护百辉公司企业的形象。对出现所有质量等问题，由蒋听芽自行负担，若涉及到赔偿、罚款均由相应的责任方承担，蒋听芽整个项目必须在百辉公司监督下进行。百辉公司收取蒋听芽管理费，按合同总额的2%收取，管理费、税金待第二次到账款一次性扣除等。承接工程名称为内蒙清水河厂工程（以下简称清水河工程），合同总额4750000元。
2010年8月25日，百辉公司与内蒙古嘉容达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容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1份，约定由百辉公司负责呼和浩特市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科布尔镇污水处理设备（以下简称嘉容达工程）的采购及安装，合同总价3580000元，合同由百辉公司盖章及其代表蒋听芽签字。法庭在审理中调取了（2012）宜和商初字第0157号百辉公司诉蒋听芽及第三人嘉容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蒋听芽在该笔录第3页中陈述百辉公司与嘉容达公司签订的3580000元的合同，自始至终均由其履行，所有一切费用均由其承担，且为履行该合同采购的设备名义上是百辉公司采购，但实际上钱由其支付。
一审庭审中，蒋听芽陈述与神流商店仅有过一次生意往来，即采购260800元设备用于清水河工程，及其后增补的材料用于嘉容达工程。
审理中，蒋听芽提供百辉公司委托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向嘉容达公司出具的告知书1份，载明百辉公司了解得知嘉容达公司将大部分工程款付给百辉公司业务员蒋听芽，要求立即停止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提供付款给蒋听芽的明细，工程如有未尽事宜直接与百辉公司联系。蒋听芽以此主张双方由挂靠关系转变为委托代理关系。百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告知书是在蒋听芽不支付供应商货款的情况下，为了维护供应商的利益而出具的。
蒋听芽提供2010年9月1日嘉容达公司会计陈婷向神流商店汇款300000元的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并申请法庭调取（2013）宜和商初字第008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以此说明其以百辉公司名义通知嘉容达公司、富泰项目部分别于2010年的8月30日、11月4日向神流商店汇款共计400000元，证明其已付清应当支付给神流商店的货款，但最终神流商店将该款还给了百辉公司。百辉公司对收到神流商店的40000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首先，该400000元只是借用神流商店的账户，当时蒋听芽以百辉公司名义签订多个工程项目，工程款项并非针对某个材料供应商专款专用；其次，蒋听芽与神流商店共计发生业务额346800元，蒋听芽却支付400000元，且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汇款时间是2010年9月1日，但蒋听芽的儿子蒋雪强却仍于2012年1月15日在财务核对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尚欠大地公司货款103800元，不合常理。
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法院要求原被告提交双方之间所有挂靠业务往来结算依据（含进账工程款、支出材料款及双方内部结算业务费等）进行初步对账，百辉公司提交了双方往来情况说明、记账清单、材料供应商领款凭证、蒋听芽及蒋雪强领款凭证及工程款付款依据等证据，以此说明其公司收到的工程款4184460元（含神流商店的400000元）扣除其公司代付的材料款3289495元及蒋听芽、蒋雪强领款1178600元后，蒋听芽仍结欠其公司款项；蒋听芽向法庭说明因其发生交通事故，所有资料均已烧毁，无法提供，对百辉公司提供的结算证据，其认为与本案审理的追偿权纠纷无关，不予质证。
以上事实，有（2013）宜和商初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执行财产移交单、协议书、（2012）宜和商初字第0157号庭审笔录、订货合同、工矿产品供销合同、财务核对确认单、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告知书、往来情况说明、记账清单、领款凭证、工程款付款依据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百辉公司与蒋听芽签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受法律保护。协议书约定了蒋听芽借用百辉公司名义对外签订采购合同，质量由蒋听芽自负，涉及赔偿、罚款等由责任方承担，百辉公司按合同额2%收取管理费，管理费、税金待第二次到账款一次性扣除；关于嘉容达工程的合同，蒋听芽亦认可合同自始至终由其本人履行，一切费用由其承担，向供应商采购的设备名义上是百辉公司采购，但款项均由其支付。由此可见，蒋听芽系借用百辉公司经营资质对外承接污水处理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百辉公司收取蒋听芽相应的管理费，双方之间实质是挂靠经营关系，挂靠期间采购设备的款项应由蒋听芽支付。
蒋听芽辩称百辉公司2012年3月4日向嘉容达公司出具告知书后，双方之间由挂靠关系转为委托代理关系，责任应由百辉公司承担。法院认为，蒋听芽系借百辉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对外具有代理表象，对内则是挂靠关系，百辉公司向第三方出具告知书的行为并不改变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双方仍应按内部的约定进行结算。百辉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向大地公司支付了货款后，有权依照与蒋听芽之间的内部约定向蒋听芽追偿。
蒋听芽辩称其已向神流商店付款400000元，其不欠神流商店款项，且该款最终由百辉公司取得。法院认为，首先，蒋听芽以百辉公司名义总共向神流商店采购了346800元的设备，若400000元系支付的货款，则明显超出了应付总额，且如果蒋听芽已于2010年付清了神流商店所有货款，则与其儿子蒋雪强在2012年1月15日财务核对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尚欠货款103800元自相矛盾，故对蒋听芽称已不欠神流公司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百辉公司与蒋听芽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蒋听芽亦在（2013）宜和商初字第0086号庭审笔录第8页中认可其对外签订业务是以百辉公司名义，对外相关货款的支付先由百辉公司履行，之后才由其与百辉公司进行内部结算。即使将400000元视为蒋听芽的款项，进入百辉公司的账户，那么百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追偿款该款能否在400000元中革除，势必要涉及到对双方之间挂靠业务结算的审理。为此，法院要求原被告提供双方之间所有挂靠业务往来结算依据进行对账，百辉公司提供了其公司代蒋听芽支付货款的凭证，及蒋听芽及蒋雪强在其公司领取款项的凭证，蒋听芽应提供相关工程款进入百辉公司账户并应结算给其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百辉公司代为支付的货款及蒋听芽、蒋雪强的领款数额明显超过400000元，蒋听芽又无证据证明进入百辉公司账户的工程款减去代为支付的货款、蒋听芽及蒋雪强领款、管理费及税金后尚有剩余工程款应返还给蒋听芽，故无法进行革除。况且，双方今后就挂靠业务对账结算后，如蒋听芽能证明百辉公司尚应返还其工程款，可另行向百辉公司主张，并不影响其权利的行使，故对蒋听芽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蒋听芽与百辉公司之间的约定，蒋听芽以百辉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期间结欠的货款，应由蒋听芽支付，现百辉公司依照法院生效判决支付了大地公司货款103800元，并承担了利息损失5000元、诉讼费1188元、执行费1457元，合计111445元，有权向蒋听芽追偿。因百辉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向大地公司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故其要求蒋听芽承担111445元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蒋听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辉公司11144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蒋听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30元、保全费1075元，合计3605元，由蒋听芽负担。该款已由百辉公司垫付，蒋听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百辉公司。
蒋听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已经通过相关业务单位支付了40万元货款，因此百辉公司不结欠神流商店的货款，据此也不能行使追偿权。2、百辉公司发出的告知书中明确相应货款直接支付给百辉公司，未尽事宜直接与百辉公司联系，该告知书中百辉公司的意思表示是终止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相应权利义务由百辉公司直接行使，因此百辉公司无权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求。
被上诉人百辉公司辩称：1、2012年蒋听芽之子蒋雪强在神流商店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上诉人称40万元款项发生在对账单之前，但如果该笔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蒋雪强应该知道并不会再行确认债务，故该上诉观点不成立。2、因蒋听芽在诸多供货商中赖账，百辉公司出于无奈才出具告知书，但并不因此否定双方挂靠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之间有无从挂靠关系转化为委托关系，2、百辉公司是否具有追偿权？
本院认为：
根据蒋听芽与百辉公司订立的协议，蒋听芽借用百辉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双方为挂靠关系。对于蒋听芽以百辉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百辉公司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直接向其付款，其向第三方出具告知书的行为并未改变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仍需按内部约定进行结算，蒋听芽认为双方已转化为委托代理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宜和商初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书中，依据蒋雪强签字确认的财务核对确认单认定百辉公司结欠货款103800元。蒋听芽虽提供了通过第三方支付的相应付款凭证，但付款时间均发生在对账之前，且明显超出了应付总额，亦与其儿子蒋雪强签字确认尚欠货款自相矛盾，故蒋听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因蒋听芽以百辉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期间结欠的货款应由其支付，现涉案欠款已由百辉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百辉公司基于双方的挂靠关系有权向蒋听芽追偿。因此，对蒋听芽提出百辉公司无追偿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蒋听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