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
负责人邵锡龙。
委托代理人王卫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升。
委托代理人朱春莲。
上诉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一、2012年5月29日15时许，陈志升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外墙安装电瓷瓶时因站立的云梯断裂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陈志升被送往富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其中住院治疗76天，共计产生医疗费89305.63元。事后，陈志升自行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2月18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作出浙法司（2013）临鉴字第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志升于2012年5月29日因故受伤致残胸腰椎多处骨折，第12胸椎爆裂性骨折，骨髓损伤，右侧肩胛骨骨折和右侧第5、8肋骨骨折。经切复内固定术等综合治疗，病情稳定，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2级）。其伤残程度依照《人损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评定为二（贰）级残疾；2、根据上述《解释》相关条款精神，评定被鉴定人陈志升的误工期限自受伤日期至定残日前一天止，即2012年5月29日受伤至2013年2月17日止；3、被鉴定人陈志升上述损伤，参照《人损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护理期限后转为完全护理依赖；4、参照上述《指南》参考性意见，评定被鉴定人陈志升的营养期限为12周（自受伤之日起）；5、被鉴定人陈志升的后续治疗费用根据《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精神，可按照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或参照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确定。因申请鉴定，陈志升花费鉴定费2700元、出诊费1000元。二、事故发生后，陈志升自述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支付其39500元，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则认为35000元系给陈志升的借款，其余4500元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未予确认。此外，陈志升自述从案外人王朋渭处领取款项35000元。三、一审庭审中，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对陈志升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对陈志升医疗费的合理性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陈志升、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协商一致后，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9月22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3）临鉴字第10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志升，在2012年5月29日外伤所致的胸椎爆裂性骨折损伤，其目前遗有双下肢截瘫伴二便失禁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二级护理）；2、根据所送资料及相关规定，被鉴定人陈志升本次外伤后，其伤后的误工、护理期限，均至首次鉴定日前一天止较为合理；其伤后的营养期限，在3个月左右较为合理；3、根据所送资料及相关规定，随案送被鉴定人陈志升的住院、门诊医药费尚在合理范围内；目前其损伤已基本医疗终结，但其嗣后必要时（内固定松动或断裂等）需行骨折内固定拆除的医疗费应属合理。（具体费用建议参照当地经治医院出具的有关评估证明，酌情认定）。因申请鉴定，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花费鉴定费2600元、出诊费1000元。四、陈志升在1989年4月26日取得浙江省农村电工合格证，此后一直从事农村电工工作。陈志升使用的云梯系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负责人邵锡龙从案外人处借得，该云梯上端曾断裂，系用木条铁丝捆绑。一审庭审中，陈志升自认在案发中午曾喝过两瓶啤酒，案发时未戴安全头盔也未系安全带。陈志升于2013年4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401863.63元，已支付74500元，尚应赔偿1327363.63元。一审庭审中，陈志升因赔偿标准的变换，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400846.63元，已支付74500元，尚应赔偿1326346.63元，本案诉讼费由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陈志升、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志升、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之间是否已形成劳务作业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尽管陈志升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其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但陈志升系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外墙安装瓷瓶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应属明确，陈志升所提供的劳务成果事实上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所享有，且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陈志升系为他人提供劳务作业过程中受伤，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劝阻或采取其它措施阻止陈志升施工作业，故陈志升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未能为陈志升所从事的劳务活动提供相关安全防护设施、设备，对陈志升因云梯断裂从高处跌落受伤的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对陈志升的受伤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陈志升施工作业前饮酒，从事施工作业时安全意识不强，明知施工用云梯存在安全隐患仍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对陈志升受伤后所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志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50元／天×76天）、误工费29097元（109.8元／天×265天），计算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志升主张的护理费（定残前护理费）58194元（109.8元／天×265天×2），计算标准有误，原审法院认定29097元（109.8元／天×265天）。陈志升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不予支持。陈志升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700元。陈志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21900元（34550元／年×20年×90%），陈志升虽系农业户口，但其一直从事农村电工这一非农业生产并以其作为自己收入的来源，故其主张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计算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志升主张的后续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400770元（109.8元／天×365天／年×10年，暂主张10年），计算标准有误，原审法院认定320616元（109.8元／天×365天／年×10年×80%）。陈志升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42580元，因该费用未实际产生，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予以主张。陈志升主张的鉴定费3700元（含出诊费），根据两次鉴定意见的差异，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陈志升因本次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医疗费89305.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误工费29097元、护理费（定残前护理费）29097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621900元、后续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320616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1099515.63元。同时由于此事故造成陈志升2级伤残，给陈志升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故陈志升要求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结合陈志升的伤残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的赔偿能力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支持27000元。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因申请鉴定支付的鉴定费3600元（含出诊费），因重新鉴定绝大部分支持原鉴定意见，根据两次鉴定意见的差异，原审法院认定其中600元由陈志升分担，其余3000元由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自行承担。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的部分辩称意见尚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他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赔偿陈志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定残前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鉴定费合计1099515.63元的60%计659709.38元；二、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赔偿陈志升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0元；三、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合计686709.38元，扣除陈志升同意扣除的74500元，再扣除应由陈志升分担的鉴定费600元，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尚应支付陈志升611609.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志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7元（缓交），由陈志升负担9019元，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负担7718元。
宣判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志升一审诉称，其与王朋渭、巴林荣一起为上诉人厂房提供电线改装的劳务，而陈志升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明确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系新造，电线不是改装，是新电路安装，关于新厂房的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及主审法官的现场察看中都可以得到证实，新厂房外没有电瓷瓶。根据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提供的照片，确定陈志升摔落是在厂房外。可见，陈志升陈述前后矛盾，陈志升代理人一审中辩称电瓷瓶为内线的延伸，非外线，也即认可室内线路安装属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要求王朋渭等人提供的劳务范围，外线则不属于。陈志升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再次虚假陈述，并补充拧螺丝的细节，虽然陈志升当时尚未到庭，但经由陈志升女婿电话联系、陈志升确认，陈志升当时看到厂外电瓷瓶螺丝松动，所以自己上去拧。但从主审法官与双方当事人察看现场的情况看，陈志升拧螺丝的瓷瓶离地高约5米，站在地面上无法观察到螺丝是否松动，因此陈志升上去不是拧瓷瓶上的螺丝，而是直接上去安装瓷瓶，这与厂房内电线安装无关。因此，陈志升称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内安装线路发生人身损害，要求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承担侵权责任不当，陈志升的人身损害与内线安装无关，即便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与陈志升在厂房内线安装中存在劳务关系，但该劳务关系已经随着内线安装的结束而结束，陈志升所提供的安装电瓷瓶的劳动成果，事实上为国家电网所享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陈志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存在外线安装的劳务关系，且对安装瓷瓶一事也不予认可，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梯子是邵锡龙从案外人处借得错误。邵锡龙系与王朋渭一起去借梯子，经王朋渭认可后才借得梯子并使用，王朋渭拿到梯子后与巴林荣一起对梯子作了捆绑，而邵锡龙不需要使用梯子，对梯子的牢固程度也不清楚，只是因为王朋渭与案外人邵某不熟，所以邵锡龙才与王朋渭一起去借梯子。一审判决认定陈志升一直从事电工工作错误。陈志升提供的电工证、施工证只能说明其曾经具备电工技能，但后因长期未参加技能培训与考核，未取得相应资质，村委会不能证明其是否长期从事电工工作，陈志升从事类似电工小工的活是临时的，非长期的，因此，陈志升的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多次要求认定陈志升在厂外安装电瓷瓶的行为与供电局的关系，并提交了《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且厂外电瓷瓶系外线入火电线的支撑点，产权属于供电局，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并归责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不当。综上，上诉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志升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志升负担。
被上诉人陈志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虽然陈志升对一审法院判决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承担60%的责任认为不合理，但为了早日获得赔偿而未提起上诉。本案从2013年4月立案至今已经一年多，陈志升尚未拿到赔款生活困难。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志升是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外墙安装电瓷瓶时因站立的云梯断裂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陈志升系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提供劳务。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在一审答辩状和二审上诉状中均未否认其负责人邵锡龙出面借梯子的事实，只是在答辩状中称邵锡龙受王朋渭委托去向邵某借梯子，在上诉状中则称系邵锡龙与王朋渭一起去借梯子，而一审中证人邵某也证实了梯子为邵锡龙所借，证人蔡某的证言已经证实梯子除了王朋渭及陈志升做电线改装工作使用外，其他正在做装修、修瓦片的工作也需要使用，这也进一步佐证该梯子是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负责人邵锡龙所借。陈志升摔伤时，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尚未向国家电网供电部门提出用电申请，故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所称的接外线的情况并不存在，事实上，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当时提出次日要下雨，后天新厂房内设备要调试，所以当天一定要接上农用线通电，陈志升摔伤后，巴林荣应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要求暂时为其接通的也是农用线，并非外线。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一审提供的证据14视频资料已经充分还原了外线接入前的现场，电线杆上有农用表，瓷瓶上没有外线接入。综上，陈志升在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梯子断裂而受伤，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志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和被上诉人陈志升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一致确认，对事发情况进一步明确为“2012年5月29日15时许，陈志升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外墙横档上安装电瓷瓶时因站立的云梯断裂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
本院认为，陈志升系在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厂房外墙横档上安装瓷瓶过程中受伤，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作为案涉厂房的建造者对厂房各项施工情况和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二审中认可陈志升系在其处施工的人员，但其主张将厂内电路安装承包给王朋渭并由王朋渭自行安排巴林荣、陈志升施工，主张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经将外线接火的申请交给巴林荣、由巴林荣代为申请外线入火而巴林荣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伪造外线入火申请表等，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且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也无证据证明陈志升与他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因此受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劝阻或采取其它措施阻止陈志升施工，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志升与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正确，并结合陈志升施工前饮酒、明知云梯存在安全隐患而未予防范以及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未为陈志升提供安保措施的情况，判令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对陈志升受伤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陈志升虽系农村户口，但结合其一审提交的富阳市高桥镇上陈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陈志升的电工证和施工证，可以证明其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因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陈志升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8元，由富阳市永达包装材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