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刑复字第00066号
被告人彭恩伟，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开县看守所。
辩护人谭友成，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彭恩伟犯故意杀人罪以及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甲、黄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彭恩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刑事部分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复核期间，辩护人谭友成提出本案系因婚姻纠纷引发、彭恩伟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悔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彭恩伟与被害人廖某某（女，殁年35岁）婚后感情不睦，廖某某多次提出离婚。2013年7月20日19时许，彭恩伟在重庆市开县九龙山镇其岳父廖某甲家吃饭、喝酒后，于22时许与廖某某回到该镇九龙街233号自己家，后廖某某提出离婚被彭恩伟拒绝，二人遂发生争执。彭恩伟将廖某某按倒在床，用手掐廖某某颈部，并用闭路电视线缠绕廖某某颈部后从背部将廖双手反绑，又用床单将廖某某裹住移至隔壁卧室隐藏于床下，还将廖某某头面部浸于装有水的胶盆中，致廖某某死亡。彭恩伟随后逃回开县县城，并于次日逃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同月22日晚，彭恩伟向钦州市钦南公安分局文峰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关于彭恩伟投案经过说明、警务信息记录证实了本案立案侦查及彭恩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的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开县九龙山镇九龙街233号房屋，在西北侧卧室床板下东侧见1双女士鞋及1堆衣物，衣物被1件女士胸罩打结包裹，解开胸罩，内见1件衣服、1条短裤、1支压发梳、1个橡胶圈、1支红霉素眼膏。在西北侧卧室床板下西侧发现1具尸体，头部下方有1个胶盆，头面部浸于水中。尸体上有一电视接头线在尸体颈部缠绕2圈，在后颈部系1个死结，线从尸体背部捆绑尸体双上肢，与双手手腕部位缠绕3圈，系1个结，双下肢被1张黄色床单捆绑，大腿被1个枕头覆盖，上身被1件红色衣服覆盖，枕头、红色衣服被1张床单覆盖，该床单上发现1处红色斑块（剪取）。西北侧卧室东侧系卧室，在床东侧床头柜上发现1个红牛饮料瓶（提取），床上发现1个枕头，枕套发现1块淡黄色斑块（提取），床单上发现1块淡黄色斑块（剪取），最底层床单发现1块淡黄色斑块（剪取）。两卧室南侧系客厅，在鞋柜上、茶几上、电视柜上各发现1个矿泉水瓶（提取），在电视柜上还发现两个红牛饮料瓶（提取）。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廖某甲、黄某某辨认出在开县九龙山镇九龙街233号彭恩伟家卧室床下发现的女尸是其女儿廖某某。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从彭恩伟的租赁房开县南山路永和苑1单元9楼房屋内搜出廖某某的手机、保险单、提包。
5.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彭恩伟指认其在开县九龙山镇九龙街233号的家中将廖某某杀害。
6.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理化检验报告、毒化检验报告证实，廖某某皮肤及肌肉（检材）自溶，左下颌下皮肤皮下出血。廖某某左肺组织内检出异物。尸检见死者着粉色内裤，会阴部见护垫。死者颜面部呈黑褐色，左右髂前上棘及左大腿外侧散在出血点，双手十指及脚趾甲床紫绀明显，左下颌颈部皮肤病理检验有皮下出血。在现场尸体头部下塑料盆内液体和廖某某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毒鼠强。分析认为死者生前有缺氧窒息征象且颈部有外伤史，但尸体已腐败，失去查明是否系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客观条件；结合现场勘验，廖某某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大；尸检见颈部及双下颌皮肤多处红褐色样改变，结合病理左下颌下皮肤皮下出血，分析死者生前颈部有外伤史，左下颌下皮肤皮下出血可由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检验意见：廖某某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大。
7.DNA鉴定书及提取廖某甲、黄某某血液样本笔录证实，九龙街233号房屋客厅茶几上的矿泉水瓶瓶口粘附物，东北侧卧室床铺上层床单上的2块暗红色斑块剪取物上的血迹，西北侧卧室覆盖尸体的床单上的1块暗红色斑块剪取物上的血迹，东北侧卧室床铺枕套上的血迹，廖某某左手掌、右手掌擦拭物，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指甲，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指甲，廖某某左手腕关节擦拭物、颈部擦拭物、口周及鼻腔周围擦拭物、颈部及双手捆绑物2个有线电视接头线上的粘附物与廖某某肋软骨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71×1016。廖某某与黄某某的单亲遗传关系不排除。客厅电视柜上右边的红牛饮料瓶瓶口粘附物、东北侧卧室床头柜上的红牛饮料瓶瓶口粘附物与彭恩伟血样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客厅电视柜上的矿泉水瓶瓶口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廖某甲血样、黄某某血样的所有基因型。客厅电视柜上左边的红牛饮料瓶瓶口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彭恩伟血样的所有基因型。客厅进门处鞋柜上的矿泉水瓶瓶口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廖某某肋软骨的所有基因型。廖某某右上臂及肘关节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彭恩伟血样的所有基因型和廖某某肋软骨的所有基因型。
8.手机通话清单及情况说明证实，从彭恩伟使用的1389627****的手机通话清单判断彭恩伟于2013年7月20日19时19分至23时31分在开县九龙山镇，于21日3时31分在开县南环路。
9.证人廖某甲（被害人廖某某之父）证实，彭恩伟和廖某某以前关系可以，前两年彭恩伟从万州回开县打工，感觉就变了。彭恩伟夫妇平时有矛盾，经常打闹，廖某某提出离婚，彭恩伟不同意。2013年7月20日18时许，彭恩伟从县城回来，因租门市的事与廖某某争吵了几句。21时许，彭恩伟和廖某某回家。次日早上6点多，廖某某的电话打不通，他打开廖某某家房门，发现床上被子裹成团，缺一个枕头。他给彭恩伟打电话，彭恩伟说他们在县城买东西。当日上午，他妻子给彭恩伟打电话问廖某某在哪，彭恩伟说在看电视就挂了电话。他让彭恩伟的妹妹到彭恩伟在县城的租赁房看一下，彭恩伟的妹妹说彭恩伟家关着门。他给彭恩伟的姐夫伍玉建打电话，伍玉建也联系不上彭恩伟，他便报了案。
10.证人黄某某（被害人廖某某之母）证实，彭恩伟在开县县城跑摩的，廖某某在万州打工，二人关系不是很好。2008年左右，彭恩伟、廖某某在九龙山镇买了房子，彭恩伟要求廖某某回来生活，但廖某某想趁年轻多挣点钱。2013年7月，廖某某辞职回到九龙山镇。7月20日18时许，彭恩伟来到她家，还喝了酒。19时许，彭恩伟说想在九龙山镇租个门市由廖某某打理。约21点30分，彭恩伟夫妇就回去了。次日早上6点多，廖某甲发现廖某某家中无人，彭恩伟在电话中说廖某某在开县县城买东西，第二天才回来。上午9点多，她给彭恩伟打电话问廖某某的下落，彭恩伟重复之前的回答。她要求和廖某某通话，彭恩伟就挂了机。
11.证人廖某证实，2013年7月20日18时许，彭恩伟来到黄某某家，还喝了洒。之后，廖某某说当晚就在黄某某家睡，不回去了。彭恩伟就不高兴。廖某甲、黄某某问彭恩伟第二天是否去赶场，彭恩伟说要看一下门市，准备租来让廖某某做生意。但廖某某生气了，一个人气冲冲地先走了，彭恩伟紧接着也走了。
12.证人廖某乙证实，2013年7月22日下午，她听廖某某的母亲说，7月20日晚上廖某某夫妇在廖某某母亲家吃过晚饭后，廖某某好像不想回家，廖某某的丈夫不高兴，后来还是回去了。第二天便找不到廖某某了，于是报了警。
13.证人姜某某证实，2013年7月22日早上，彭恩伟的岳母说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彭恩伟夫妇，电话也打不通。彭恩伟的岳父说他女儿肯定被彭恩伟消灭了，还说彭恩伟夫妇正在商量搞个门市，彭恩伟讲道理讲不过他女儿，便不高兴。
14.证人廖某丙证实，2013年7月20日21时许，她看见彭恩伟位于九龙山镇的家里灯亮了。次日早上，廖某甲在外面叫他女儿，但无人应答。
15.证人伍某某证实，2013年7月21日上午9时许，黄某某打电话问他彭恩伟在哪，并说7月20日，彭恩伟和廖某某闹得不愉快。他给彭恩伟打手机但关机。上午11时许，彭艳在电话中告诉他说彭恩伟走了，让她到客运站把摩托车骑走。15时许，他打电话给黄某某，告诉她如果觉得不对劲就报警。7月22日中午，彭艳打电话说彭恩伟发短信说他两天后回来自首。当晚，开县刑警大队队长让他在电话中叫彭恩伟在当地自首。他便在电话中叫彭恩伟在广西当地自首，彭恩伟同意了。不久，彭恩伟就到广西当地派出所投案了。
16.证人李某某（别名“李某”）证实，2013年7月19日，她和朋友彭恩伟聊天，彭恩伟说他得了胃病，前几年他和妻子把万州的房子卖了在开县九龙山镇买了房子养病。他们夫妻从此以后关系就不好，已经四五年未发生过性行为，他妻子还提出要离婚。次日19时许，彭恩伟说在九龙山家中看电视。7月21日早上5时许，彭恩伟回到开县说昨天晚上他和妻子吵了架。次日17时许，彭恩伟打电话给她说他杀了妻子，已经向公安机关自首了。
17.证人杨某某证实，邻居彭恩伟对她说，他一个人在开县很孤单，夫妻关系又不好。
18.证人彭某的证言及手机取证报告证实，2013年7月21日11时许，彭恩伟打电话叫她丈夫到客运站。她丈夫到客运站后打电话说彭恩伟要坐车出去。她也来到客运站，彭恩伟就坐车走了。后她把此事向派出所反映了。次日中午，彭恩伟发短信说他还想多活两天，会回来自首。但该短信被她误删了。她打电话问彭恩伟出了什么事，但彭恩伟没说。
19.证人彭某某证实，儿子彭恩伟和儿媳廖某某的感情因彭恩伟患胃病回到开县以后慢慢变淡。廖某某在万州上班很少回来看彭恩伟。2012年，彭恩伟说廖某某在万州不回来，他们可能要离婚。
20.证人彭某乙证实，他感觉父亲彭恩伟和继母廖某某关系还可以，平时也没怎么吵架。
21.证人彭某丙证实，弟弟彭恩伟和廖某某婚后几年关系还可以，后来因彭恩伟患胃病便回开县打工养病，廖某某在万州打工，二人两地分居，近几年关系就不是很好。
22.证人邓某某证实，她是万州黄金叶大酒楼老板，廖某某是大堂经理。她听廖某某说廖的丈夫把万州的房子低价卖了，为此他们有矛盾，双方的感情也不好。廖某某的丈夫回开县后，廖某某极少回去。
23.被告人彭恩伟供述，2013年7月20日17时许，他从开县县城的租赁房中拿了酒和装有廖某某的保险单的黑色电脑手提包，骑着摩托车于18时许回到他位于开县九龙山镇九龙街233号的房屋，将电脑包放在屋内后来到岳父廖某甲家。岳父母和他说了几句就离开了。他喝酒时，妻子廖某某说今晚不想回家住。当日20时许，岳父说这次回来就和廖某某把房子处理一下。他对岳父母说要开门市让廖某某照看。22时许，他和廖某某返回家中，他取出保险单交给廖某某。廖某某在床上提出离婚，他坚决反对，双方发生争执。他非常生气，便拉住廖某某的头发，压住廖的身体，用手掐廖的脖子掐了几分钟。他见廖某某不动了，接着扯下电视闭路线从廖脖子上绕了一二圈，然后把线从背后拿下来，把廖的手从身前拿到背后，用电视线把廖的两只手捆在一起。过了十几分钟，他想廖某某可能死了，就把床上的黄色铺盖套子铺在地上，将尸体移下床，用铺盖套子把廖的下身包住，再把一个枕头放在廖的脸部下面，此时他确定廖已经死了。他想马上回城，走到客厅时想把尸体藏好，以免被廖某某的家人发现。他来到外边的卧室，将床垫、木板等拿开，然后回到先前的卧室，一手拉着捆绑廖某某的闭路线，一手拉着垫在面部的枕头，将廖的尸体拖到外面的卧室，拖动时他发现廖的内裤里贴有卫生巾。他将廖某某横放在床底尾部的位置，然后到厨房用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盆装了半盆水，拿开枕头，将廖的脸部朝下放在盆内。他接着给廖某某盖上红衣服、蓝白条纹的床单和之前垫在廖脸部下面的枕头。他还把廖某某洗澡之前穿的花绿色短袖、短裤、胸罩、鞋、发夹放在床底下，并将床垫、木板等放回原位。最后，他带上电脑包、保险单和廖某某的手机，骑着摩托车返回他在开县县城的租赁房。他还给朋友李英打了电话说他回来了。7月21日9时许，他来到开县客运站。7月22日早上，他经重庆来到广西钦州。当日下午，他打开手机发现开县九龙山派出所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和他老婆在哪里。他回拨给九龙山派出所所长，他向所长大概说了一下他杀害妻子的过程。之后他准备回去，但怕被廖某某的家人抓住打死，他便到当地派出所投案。他杀死廖某某，一是因为廖非要离婚，激怒了他；二是近年来一直不跟他过性生活；三是他想开门市，廖不同意。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复核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其他证据：
户口证明、开县民政局的证明、开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江浬中队的情况说明证实，廖某某、彭恩伟的基本身份情况，彭恩伟和廖某某于1998年2月11日结婚。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恩伟因婚姻纠纷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廖某某的生命，致廖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彭恩伟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彭恩伟故意杀人的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判决鉴于本案系因婚姻纠纷引发及彭恩伟有自首等从轻处罚情节，对彭恩伟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的量刑适当。对辩护人提出彭恩伟有自首等从轻处罚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2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彭恩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部分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陈佳佳
代理审判员 汪礼滔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