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银木。
委托代理人陈永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桥。
委托代理人潘来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烬江。
委托代理人沈燕平，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银木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桥、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邵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3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董银木系农村户口，以自己所有的拖拉机从事个体运输业务，且以此为其主要收入来源。2013年6月15日，黄海桥叫董银木到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提塑料板。当天上午，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用叉车将塑料板提到董银木拖拉机上，由董银木与黄海桥在车上安装。当天下午，由董银木一人在车上安装，在装货过程中，因塑料板滑落压伤董银木右腿，董银木于当天住院治疗。同年6月17日，董银木儿子与黄海桥、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业主邵月士三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如下：2013年6月15日由黄海桥委托董银木到邵月士厂内提塑料板，在提板中板滑落，使董银木造成右脚骨折，此事经三方协商解决，由邵月士、黄海桥对董银木承担所有医疗费用，承担比例为邵月士70%，黄海桥30%，具体金额以医院出具的医疗费发票为凭据，对后期为右脚骨折产生的其它医疗费用均按以上比例承担，邵月士对此事只承担董银木医疗费用的70%，对其它费用由黄海桥与董银木自行协商，与邵月士无任何关系。同年6月20日，董银木在全麻下行“切复钢板内固定术”，同年7月5日出院诊断为右内外踝骨折。2014年2月8日至同年3月17日，董银木在硬麻下行“右内外踝骨折术手骨性愈合内固定拆除术”。2014年5月23日，董银木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鉴定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并花去鉴定费1200元。在审理期间，根据邵凯公司、黄海桥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董银木伤残等级及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由黄海桥交纳鉴定费1536元。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董银木人体损伤伤残程度9级残疾，医疗费用中除“二甲双胍片、瑞格列奈片、格列齐特缓释片”外，其余均与本次损伤之间存在关联性及直接因果关系，应视为合理。董银木共花去医疗费8万余元，其中“二甲双胍片、瑞格列奈片、格列齐特缓释片”共计203.46元。2014年7月1日董银木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邵凯公司、黄海桥共同赔偿其医疗费52786.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58天×50元／天）、营养费2900元（58天×50元／天）、护理费22256.5元（6月×3709.4元／月）、误工费44513元（12月×3709.4元／月）、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200元等各项损失288959.75元。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邵月士。2013年12月24日，该厂变更企业名称为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投资人为邵月士、邵烬江。邵月士先后支付给董银木医药费共计14099.2元，黄海桥已支付董银木3000元。
关于董银木与黄海桥之间的关系问题，董银木主张受黄海桥雇佣。黄海桥主张与董银木之间系运输关系。黄海桥与邵凯公司均主张双方间系买卖关系。原审法院根据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再认定以下事实：黄海桥向原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购买塑料板具，双方存在买卖关系。黄海桥与董银木存在运输关系，董银木以其拖拉机为黄海桥搞运输，货物装卸均由董银木自行安排操作，双方以运输车次按路程远近结算费用。董银木受伤休养后，于2013年12月1日开始运输业务。
原审法院认为：邵凯公司将塑料板出卖给黄海桥，黄海桥叫董银木到邵凯公司拉货，董银木用其所有的拖拉机为黄海桥运输货物，由黄海桥按车次、路程远近支付董银木运输费，黄海桥与董银木系运输关系。董银木和邵凯公司在装塑料板过程中，因塑料板滑落压伤董银木右脚，对此邵凯公司负一定责任，董银木装货过程中未尽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董银木受伤后，三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现董银木要求邵凯公司承担医疗费52786.25元及其它损失，根据协议关于“邵月士承担医疗费用70%，黄海桥承担医疗费用30%，其它费用由黄海桥与董银木自行协商，与邵月士无任何关系”的约定，由黄海桥负担医疗费15835.88元（52786.25×30%），邵凯公司负担医疗费36950.37元（52786.25×70%）。对于其它损失如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按此协议内容处理，故上述费用与邵凯公司无关。邵凯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同意在承担70%医疗费的基础上再补偿董银木2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黄海桥在本案审理期间同意在负担30%医疗费的基础上再补偿董银木15000元并承担已垫付的鉴定费1536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黄海桥辩称案涉协议显失公平，但未经其它途径予以撤销，故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邵凯公司辩称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邵凯公司系杭州萧山义桥镇西子塑料五金厂的名称变更，主体适格，对邵凯公司的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海桥支付董银木医疗费15835.88元；补偿董银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5000元，合计30835.88元，扣除黄海桥已支付的3000元，尚应支付27835.8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支付董银木医疗费36950.37元；补偿董银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25000元，合计61950.37元，扣除已支付的14099.2元，尚应支付47851.1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董银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黄海桥、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董银木负担4142元，由黄海桥负担496元，由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负担996元。
宣判后，董银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对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作全面分析，简单的认定协议有效，并直接以协议定案，明显错误。案涉的协议是在2013年6月17日也即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后的第三天所签订的。签订人分别为：被上诉人黄海桥、被上诉人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的投资人邵月士（当时为杭州萧山义桥西子塑料五金厂业主）及上诉人的儿子董元波。而此时作为被侵权人的上诉人董银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当时上诉人的儿子之所以会和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主要是为了固定事故发生的事实，并积极为上诉人筹备手术款。但上诉人的儿子在代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时并没有预料到上诉人的伤情会如此严重，甚至构成伤残。虽当时在协议表述中其它费用和邵月士无关，但该协议中并没有明确对伤残赔偿金等项目的放弃。且签字人董元波作为上诉人的儿子也无权对上诉人人身损害的赔偿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结合本案的伤残鉴定报告是在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此时离协议签订将近一年的时间。也即伤残是在协议签订之后评定的，属于协议签订时无法估算的新事由。即使通过第三方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案件如显失公平，当事人仍可以根据事实向法院起诉。因此，一审法院直接以协议定案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进行认定，遗漏了案件审理的要点。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对于上诉人因侵权造成的各项损失是案件审理的要点。只有查明了上诉人的各项合理损失后，才能判断本案的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才能确定二被上诉人赔偿的金额。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除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外，上诉人的其他各项损失均未作出认定，直接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审理。因此，上诉人认为除医药费外上诉人的合理损失还包括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58天×50元）、营养费2900元（58天×5O元）、护理费22256．5元（6月×3709．4元）、误工费44513元（12月×3709.4元）、交通费及食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236173.5元。加上一审法院已认定的医药费52786.25元，上诉人因本案侵权事故造成的总损失为288959.75元。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的上述损失进行认定，并依法判决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对于各方责任未作明确的认定，首先，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上诉人装货过程中未尽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造成本案的侵权行为的发生完全是由被上诉人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无资质的操作工操作不当造成，上诉人并无任何的过错。且一审中两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相反从2013年6月17日两被上诉人签字的协议来看，两被上诉人约定由黄海桥承担30％责任，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邵月士）承担7O％的责任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海桥之间是运输关系认定并不影响黄海桥责任的承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所谓运输关系实质上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认定，且黄海桥作为实际的受益人也理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原审法院未对作为实际侵权人杭州萧山邵凯西子塑料五金有限公司进行责任划分，直接根据2013年6月17日的协议免除了其的赔偿责任，明显违反了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l4）杭萧民初字第341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由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288959.75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海桥在二审中辩称：一、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以协议定案，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黄海桥认为协议是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自愿订立，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2013年6月17日订立协议至一审结束时上诉人对协议一直未持有异议，并且在一审诉请中诉请两被上诉人按协议履行足额支付医疗费。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妥和错误之处。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进行认定，遗漏了案件审理要点”。黄海桥认为上诉人的伤害是由于被上诉人邵凯西子无资质的叉车操作人员操作不当，导致塑料板滑落，压伤上诉人，上诉人自己也疏于安全所致，黄海桥出于人道，帮助付了少量医疗费，上诉人也充分认识到上述事实，因此上诉人在协议中对其他费用不再主张。三、黄海桥与上诉人的运输合同关系中，黄海桥并无过错，上诉人以自己所有的拖拉机，具有拖拉机驾驶证和行驶证承接社会业务，黄海桥的货物临时由上诉人承运，货物装卸由上诉人自行安排操作，运费按路程远近以车次计算，上诉人已从黄海桥处结清收取全部运费。对此上诉人再诉请黄海桥承担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并依据判决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凯公司在二审中辩称：本案上诉的一个关键问题，即三方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有这么一个陈述，事故发生后董银木与黄海桥、邵凯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并达成协议。可见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中并没有对该协议予以否定，而且还认为双方应该按照该协议进行履行。同样在原审起诉状中，上诉人并没有对三方协议是否有效或者解除因重大误解的事项作为诉讼请求，故原审不可能主动来审查该协议的有效性，或者上诉人是否对该协议在签订时存在着重大的误解。再者，在三方协议中，从其内容看，三方已经对事故发生后，并且对该事故已经造成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已经有了预见，首先是对产生的医疗费用进行约定，说的比较详细，甚至规定了30%、70%的比例，同时对已经可能产生的费用如何承担作的约定，那么以后的费用并非像上诉人的陈述中所说的，没有包括伤残费用，邵凯公司理解其他的费用应该包含伤残费用，故不存在对该协议所能发生的后果无法预料，故现在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的理由，邵凯公司认为没有依据。在原审的审理期间，两被上诉人考虑到上诉人所发生的实际费用主要针对伤残费用，故主动在应该承担的医疗费用的比例上面额外补贴了上诉人4万元，也是属于道义上的补助，故邵凯西子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海桥要董银木到邵凯公司将其购买的塑料板具用拖拉机运回来，由黄海桥支付董银木运费，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董银木在将塑料板具装到拖拉机的过程中，因塑料板具滑落，压伤了董银木的右脚，由于各方事先均未对装货的义务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董银木和邵凯公司均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无不当。事故发生后，董银木的儿子董元波代表董银木与黄海桥、邵凯公司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邵凯公司只对董银木的医疗费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海桥对董银木的医疗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他费用由董银木和黄海桥自行协商。因此，原审法院对董银木的医疗费判处并无不当。关于董银木因本案的事故产生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其他费用的赔偿问题，由于董银木和黄海桥无法自行协商解决，应根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民事责任来确定。如前所述，因黄海桥与董银木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黄海桥也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运费的义务，同时，其对董银木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另外，黄海桥在一审中也表示了自愿补偿董银木15000元，因此，董银木现再要求黄海桥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银木上诉中提出的2013年6月17日的协议显失公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董银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