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17号
原告：广州化学试剂厂，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谭大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冬梅，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远城，该厂职员。
被告：须英俊，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周海荣，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岩，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化学试剂厂诉被告须英俊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冬梅、高远城，被告须英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海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原是国有企业，于1998年通过改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由厂中职工共同持有企业股份。企业于1998年12月28日《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章程》（以下简称1998年《章程》），其中第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注册资本648万元，资金来源，职工集体股348万元，由原企业净资产划转而成，在企业存续期间，其终极所有权属原出资人，职工个人股300万元，由职工出资而成，其所有权归出资人所有；修改本章程应按下列程序进行：1、董事会提出修改本章程的建议，2、由股东大会通过修改决议。另外，原告于1998年12月28日经股东大会同时通过了《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股权管理办法》（草案）（以下简称《股权管理办法》），其中第三条载明：根据有关规定，现确定改组转制中首次持股职工资格为：1998年10月末在册的本厂正式职工，即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职工及计划分配和商调的大中专毕业生、复员转业军人且在本厂工作满一年以上；在本次股本分配购买之后入厂的符合持股资格的职工是否进行股本的分配和购买，以及股东因职务变化所进行的股比调整和是否扩大股东资格，由董事会提议，由股东大会批准，股东所持有的职工个人股是对企业的投资，所有权归股东个人所有，不得退股，在职期间不得私自转让。当股东退出企业（含离退休）或死亡，或在职期间确有充足理由需要转让股权时，经审批由企业按上一会计年度的股本现值收购其所持有的职工个人股，并收取3‰的手续费，企业收购的职工个人股先纳入职工集体股中管理，并可用于职工个人股的变更分配。
原告改制后，股份总数为648.73万股，1元1股，总股本为648.73万元，其中职工集体股为按确认出让的原企业国有净资产总值的20%转换而成348.73万元，占总股本的53.76%；职工个人出资购买300万股，持有股本300万元，占总股本的46.24%。原告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注册资本为648万元。1999年3月15日，被告出资31645元，取得股权数150000股。1999年12月27日，原告向广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州国资局）提交《关于申请购买职工集体股股权的请示》，申请以124万元的价格购买职工集体股348.73万元。2000年1月17日，广州国资局以《关于广州化学试剂厂购买职工集体股股权有关问题的批复》（穗国资-（2000）16号），同意原告职工购买占股本53.76%的职工集体股，并确定原告职工购买职工集体股的价格为184万元，转让职工集体股的净收入应全额集中广州国资局专户管理。2000年2月18日，原告向广州国资局支付了收购集体股股权的价款184万元，并将该职工集体股交由公会代持有。历年来，原告多次回购退股股东个人股，全部按上一年度的股本现支（上年度股东权益÷企业注册资本）支付股金，退回的股份由企业工会代持有，如何分配从未作出股东大会决议。
2010年3月13日，原告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并在原告厂内进行公告。2010年3月15日，原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表决通过2010年3月15日《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章程》（以下简称2010年《章程》），其中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企业注册资本为4844330元，折合4844330股，每股面值人民币1元；股东出资情况为职工个人及企业工会共持股4844330元；企业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上年度股东权益÷企业注册则本）；因辞职、调离、辞退、除名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等离开本企业的股东，其不再享有企业股东资格，应当退股，到厂股权管理小组办理退股手续，由企业按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支付其个人股股金（退回的股份用于职工个人股的变更分配，变更分配之前由企业工会负责管理），并收取3‰手续费。企业工会所持有股份的处置，由股东大会决定，并须经出席股东大会三分之二以上的在职职工通过。会后原告在《信息时报》刊登减资公告，并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
被告曾任原告董事长兼厂长，其第三届董事会于2007年12月29日届满。2007年7月1日，被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退休，退休后继续在原告处担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7月20日，被告书面授权其儿子须某（董事会成员）代行董事长（厂长）职权、履行企业章程规定的董事长（厂长）职责，包括有权使用被告私人印鉴和代表被告进行企业内的人事任免，与企业员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等事宜。2007年9月6日，被告被刑事拘留，2009年4月1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2008）越法刑初字第5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贪污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没收财产人民币4万元。被告对该结果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8月1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4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11月25日，原告在《信息时报》上刊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并在原告厂内进行公告。2010年12月8日，原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表决通过议题1内容为：自2010年12月8日起解除被告广州化学试剂厂的股东身份，并自即日起对其持有的股份按企业章程的有关规定予以办理退股手续，支付其退股股金（收取3‰手续费）。2010年12月16日，原告在《信息时报》上刊登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后原告又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通知被告，要求其办理退股手续。故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办理退回150000股股份手续，原告支付股份回购价款557215.5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一、于法无据。原告的“起诉状”所提出的三个诉讼请求来看，其核心诉求是第一项请求，即“被告与原告办理被告所持有的150000股股份的回购手续”。该项请求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我国公司法第143条第l款至第3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公司因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依照前款规定收购本公司股份后属于第（一）项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二）项、第（四）项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公司依照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收购的本公司股份，不得超过本公司己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五；用于收购的资金应当从公司的税后利润中支出；所收购的股份应当在一年内转让给职工。”从原告的“起诉状”所述内容来看，并不存在与公司法的上述规定相符的事实条件。原告可能会提出，其主体属性属于股份合作公司而非股份有限公司，不归属公司法管辖，故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我们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法释2006第3号】第二条的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如果对于本案的争议问题《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没有规定，为防止出现无法可依的情况，人民法院完全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19条第2款规定：“优先股股东可以与企业协商转为普通股股东或者由企业购回其股份。”该《条例》第22条规定“股东不得退股。在职职工个人所持有的股份可以按照企业章程规定转让和继承，非本企业职工受让或者继承的普通股应当转为优先股。职工退休的，其股份可以转为优先股或者由企业购回。由于其他原因离开企业的，其股份的处理办法由企业章程规定。按照本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有关规定，经协商优先股己全部转为普通股或者己由企业购回后，职工退休时持有的和非本企业职工受让或者继承的普通股，不再转为优先股。”从以上规定来看，职工因退休可能发生的股份变动只有两种情况，即，第一，股份转换（转为优先股），或第二，由企业购回，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均实行自愿原则。至于该《条例》所规定的“由企业章程规定”“股份的处理办法”的是“由于其他原因离丌企业的”的情形，此情形与被告的情况完全不符，故不存在依照公司章程处理被告股份的情形。因此，即使按照《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是缺乏根据的。从上可见，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二、本案不存在企业股东资格剥夺之诉或对剥夺的追认之诉，涉案解除企业股东资格的行为是违法的、无效的、荒唐的。从目前中国的法律规定来看，公司股东资格的丧失有以下六种情形：1、死亡（自然人股东）或终止（法人股东）；2、股份转让（包括受司法或行政处罚被禁入后出售）；3、公司法人资格消灭；4、股份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5、股份作为质押标的被依法处分；6、股份被公司依法回购。从上可见，股东资格可以依当事人自愿或法律强制而丧失，但不能被剥夺。因为，剥夺意味着无偿，而股份既然是有偿取得的，就不可能被无偿剥夺。股东之间是互相平等的，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开除的权力。即使是借用股东大会的名义也不能强令其他任何一名股东退出。从原告的起诉状所述的解除理由我们找不到其所依据的法律条文是哪一条。原告在起诉状中认为其自2010年12月8日起就解除了被告的股东资格。而其在本案中又没有提出追认之诉。换句话说，似乎根据原告的理解，股东大会完全有作出解除部分股东资格的权力，只要公司章程赋予了股东大会这一项权力。而公司章程的规定是公司自治的应有权能，无需法律的认可，更无需司法机关的首肯。但是，作出解除股东资格所依据的章程本身是否合法有效？股东大会的召开否合法有效？股东大会所作出的决议是否合法有效？这些都是前提性问题。对这些问题，被告认为，本案所涉章程是非法的、无效的。而涉案的两次股东大也是非法的、无效的，其作出的决议当然也是非法的、无效的。被告将对上述章程及决议的效力另行起诉。综上，被告认为应当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原告原为国有企业，于1998年通过改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由厂中职工共同持有企业股份。1998年《章程》规定，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43万元；职工集体股343万元，由原企业净资产划转而成，在企业存续期间，其终极所有权属原出资人；职工个人股300万元，由职工出资而成，其所有权归出资者个人所有；修改章程时应按下列程序执行，1、董事会提出修改本章程的建议，2、由股东大会通过修改决议。
1999年12月27日，原告向广州国资局申请，以124万元的价格购买集体股348.73万元。2000年1月17日，广州国资局以穗国资（2000）16号《关于广州化学试剂厂购买职工集体股股权有关问题的批复》，同意原告职工购买占总股本53.76%的职工集体股，此次由职工购买职工集体股后，原告100%股权为职工个人持有，并确定原告职工购买职工集体股的价格为184万元。
2009年3月15日，原告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召开股东大会的公告，并在原告厂内进行公告。2009年3月23日，原告召开股东大会，并通过决议，其中决议第一项内容为“未经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股东大会审议批准，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历届董事会向部分人员奖励、配售、转让及受让股份的决议为无效决议；奖励、配售、转让及受让的所有股份一律无效”。
2010年3月13日，原告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召开股东大会的公告，并在原告厂内进行公告。2010年3月15日，原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启用2010年3月15日《广州化学试剂厂（股份合作制）章程》（以下简称2010年《章程》）。2010年《章程》规定：企业注册资本为4844330元，折合4844330股，每股面值人民币1元；股东出资情况为职工个人及企业工会共持股4844330元；企业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上年度股东权益÷企业注册资本）；因辞职、调离、辞退、除名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等离开本企业的股东，其不再享有企业股东资格，应当退股，到厂股权管理小组办理退股手续，由企业按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支付其个人股股金（退回的股份用于职工个人股的变更分配，变更分配之前由企业工会负责管理），并收取3‰手续费；凡董事会提议，经出席股东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在职职工股东表决，有严重损害本企业股东利益行为的股东，必须按照企业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退股（退回的股份用于职工个人股的变更分配，变更分配之前由企业工会负责管理），并收取3‰手续费。
2010年11月25日，原告在《信息时报》刊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并在厂内进行公告。2010年12月8日，原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通过解除被告股东身份。2010年12月16日，原告在《信息时报》刊登公告，自2010年12月8日起解除被告股东身份。原告要求被告办理退股手续未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被告为原告原董事长，其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于2007年12月29日届满，其中董事有被告、陈某、苏某、须某、符某、冯某、雷某，监事有罗某、陆某、刘某乙。因涉嫌私分国有资产、贪污、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簿罪，被告于2007年8月15日被羁押，同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原告原副厂长兼办公室主任陈某于2007年8月1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原告原副厂长雷某于2007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同年12月19日被取保候审；原告原财务科长苏某于2007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后被提起公诉。2009年4月1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越法刑初字第5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贪污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没收财产人民币4万元；陈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贪污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年8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没收财产人民币2万元；雷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3万元；苏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8个月，缓刑2年，并处罚金2万元。判决后，被告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8月1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4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雷某、苏某没有上诉。
再查，据本院（2009）海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截止至2008年4月23日，持有原告150000股。原告另行提交了168广州华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化学试剂厂2009年度审计报告》，载明所有者权益为28602464.27元。
本院认为，原告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相关的经营管理行为和职工股份处理应按照相关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法规和企业制定的章程及管理办法执行。原告于2010年12月8日召开股东大会，在召开股东大会之前已在报刊上刊登了公告，并在厂区内张贴了公告，股东大会决议解除被告股东资格，符合2010年《章程》的规定。另根据2010年《章程》的规定，企业上一年度的股本现值为上年度股东权益÷企业注册资本，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按照2009年度股本现值退股符合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的股份回购款为（2009年度股东权益28602464.27元÷企业注册资本6480000股）×150000股=662094.08元，扣除被告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及章程中约定的3‰手续费，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50000股股份回购款为557215.5元。被告的答辩意见，不符合2010年《章程》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原告办理被告所持有的150000股股份的回购手续；
二、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股份回购款557215.5元给被告。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9472元，由被告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原告同意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少宁
人民陪审员 刘淑美
人民陪审员 杨灯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培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