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运成街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燕，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明，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静，男，1993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远，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特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特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海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歪曲基本事实，明显偏袒张海静。一、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与张海静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法不成立。张海静自己承认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合同书装订痕迹不一致及骑缝章盖章痕迹存在残缺、不连贯，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合同书内容被更改的证据。张海静在一审中只表示劳动合同中的工作地点发生了更改，并未提出劳动合同中有其他内容更改。双方签订的是格式化的劳动合同，不存在更改劳动合同内容的必要。二、我公司未更改张海静劳动合同中的工作地点。张海静在签收劳动合同时未对其中有关工作地点的约定提出任何异议，说明该劳动合同的内容与张海静2014年3月3日所签字的劳动合同内容是一致的。张海静在入职我公司时接受了天津分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等内容的培训。三、我公司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内容，我公司人力资源部和生产部的两位经理于2015年4月17日上午与张海静等4人召开了结束放假并返岗工作的会议，要求张海静等人于2015年4月23日早8点30分到我公司天津分公司报到，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张海静在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未到岗报到，根据我公司《HTN天津分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纪律规范与违纪处理管理制度中五、员工违纪行为及处理（四）项2条的规定，张海静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属于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张海静参加了我公司组织的员工培训，并在《公司级培训表》上签字确认，了解我公司及天津分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我公司在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前征求过工会的意见。
张海静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豪特耐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海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豪特耐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581.42元；2.支付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7732.64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豪特耐公司与张海静建立劳动关系，张海静的月保底工资为2500元，工作地点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运成街12号。张海静在豪特耐公司实际工作到了2015年1月9日，此后豪特耐公司安排张海静待岗放假。2015年3月16日，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发放了签订日期为2014年3月3日的劳动合同。2015年4月17日，豪特耐公司通知张海静于2015年4月23日到豪特耐公司天津分公司上班，但张海静未按豪特耐公司的要求到豪特耐公司天津分公司上班。2015年4月30日，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海静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在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构成旷工）为由，通知于2015年5月1日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合同。张海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30.24元。
2015年5月12日，张海静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581.42元；2.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支付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5465.28元。2016年3月22日，开发区仲裁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5]第52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海静的全部仲裁请求。豪特耐公司同意开发区仲裁委的裁决；张海静不同意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张海静主张其在豪特耐公司的劳动合同上签字时，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其工作地点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运成街12号，而豪特耐公司返还给其的劳动合同，除最后两页之外均已被替换，而被换过页的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其工作地点却变成了天津分公司及因工作需要派往的其他工作地点，由此也说明豪特耐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豪特耐公司对张海静的主张均不认可，称其公司与张海静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的张海静的工作地点就是天津分公司及因工作需要派往的其他工作地点，其公司仅是出于工作需要才暂时安排张海静在北京工作。张海静和豪特耐公司为证明其各自主张均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豪特耐公司认可张海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是其公司发放给张海静的。张海静和豪特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具备如下特征：一、均为A4纸散页，包括封皮在内共5页，封皮为第0页，尾页为第5页。其中，张海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由一枚订书钉在左上角横向装订，但该劳动合同书的第0-3页的左上角只存在横向装订痕迹，而第4-5页的左上角却同时存在横向装订和纵向装订的痕迹。豪特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为散页，但其上有装订过的痕迹，该劳动合同书上的装订痕迹亦为第0-3页的左上角只存在横向装订痕迹，而第4-5页的左上角却同时存在横向装订和纵向装订的痕迹。二、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均为打印，第0-4页上均无张海静签字，只有第5页上有张海静的签字。劳动合同书第1页上载明：......第三条，乙方（即张海静，下同）同意根据甲方（即豪特耐公司，下同）工作需要在甲方天津分公司工作，隶属于天津分公司，担任装配工职务。......第四条，乙方的工作地点为：甲方天津分公司以及因工作任务需要派往的其他工作地点，劳动合同书第4-5页的内容为：经济补偿与赔偿、文件送达、劳动争议处理、其他。三、劳动合同书上的骑缝章的盖章痕迹均存在残缺，且已有的盖章痕迹不连贯。通过上述特征，可以看出豪特耐公司发放给张海静的劳动合同书和其向法院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的第0-3页存在明显被替换的痕迹，而豪特耐公司不能就该反常情况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可以认定上述劳动合同书的第0-3页已经被替换，而上述页上载明的内容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能构成劳动合同的内容，法院对上述劳动合同书第0-3页的内容不予采信。上述劳动合同书第4-5页不存在被替换的痕迹，但其上的内容不是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综上，法院对豪特耐公司关于其公司已与张海静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双方约定的张海静的工作地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并支持张海静的主张，认定豪特耐公司未与张海静签订劳动合同。2.豪特耐公司为证明其公司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提交了部门/班组级培训表（注：常规内容第5项内容为天津分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公司级培训表、关于公司依法解除员工张海静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关于公司依法解除员工张海静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的复函、关于公司最终决定依法解除员工张海静劳动合同的通知工会函等证据。张海静对上述证据中的部门/班组级培训表和公司级培训表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法院认为，豪特耐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双方约定的张海静的工作地点，又不足以证明豪特耐公司在张海静拒绝其公司单方将张海静的工作地点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调整至天津的情况下，将张海静的上述行为认定为旷工具有正当性，更不足以证明豪特耐公司据此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豪特耐公司与张海静在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5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豪特耐公司未与张海静签订劳动合同，故豪特耐公司应向张海静支付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综上，对张海静关于要求豪特耐公司支付上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2015年4月30日，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海静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在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构成旷工）为由，通知于2015年5月1日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合同。但豪特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豪特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张海静关于豪特耐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的主张予以支持，并认定豪特耐公司应向张海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综上，对张海静关于要求豪特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判决：一、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海静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二、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海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90.72元；三、驳回张海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一审法官询问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时，张海静陈述：2014年底倒签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15日领取的劳动合同，而且劳动合同被换页了，除签字的最后两页外，其他的都被替换掉了。劳动合同约定的起止日期是2014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把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运成街12号变为天津分公司及因工作需要派往的其他工作地点。豪特耐公司陈述2014年3月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的起止日期是2014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2015年3月15日才把劳动合同给的原告，劳动合同没有换页也没有私自变更工作地点。二审中，张海静陈述：2014年3月3日入职，入职当天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直到2015年3月15日单位才把其中一份劳动合同文本给了张海静。豪特耐公司陈述：认可对方陈述，是这样的。豪特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收确认单》载现收到公司交付本人已填写完整并盖章的《劳动合同书》书面文本（原件）1份......签订时间：2014年3月3日；劳动合同类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起止时间：2014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员工签字处有张海静签字，日期2015.3.16。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方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张海静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所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豪特耐公司亦认可上述事实。尽管双方对劳动合同文本中第0-3页是否被更换存在争议，但对于已经签订过劳动合同这一事实本身并无争议，且该事实有张海静签字的《劳动合同签收确认单》佐证，故本院认定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2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张海静要求豪特耐公司支付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双方均陈述签订过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要求豪特耐公司就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进而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豪特耐公司关于不支付张海静该款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豪特耐公司主张张海静拒绝按照其公司的要求到天津分公司上班，属于旷工，严重违反其单位规章制度，其公司以此为由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签订后豪特耐公司并未及时将合同文本交付张海静，其公司2015年3月16日交付给张海静的劳动合同在骑缝章、装订上存在明显疑点，且豪特耐公司未能就上述疑点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劳动合同文本中张海静提出质疑的0-3页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豪特耐公司提交的培训表等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张海静工作地点在天津，而张海静入职以来的工作地点一直在北京，因豪特耐公司单方对其工作地点作出重大调整，张海静要求继续在原工作地点提供劳动并拒绝到天津工作，理由正当，不属于旷工。故一审法院认定豪特耐公司与张海静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判令豪特耐公司向张海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豪特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驳回张海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海静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海静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北京豪特耐管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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