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江中民一终字第00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福临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岳口镇沿河*号。
法定代表人刘运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凤萍。
委托代理人谢木占，湖北文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久平，天门市张港镇新合村一组4号。系文元林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年，个体工商户。系文元林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美，无固定�业。系文元林之。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孝平，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门福临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久平、李中年、李中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3）鄂天门民三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别瑶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晓明、高健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凤萍、谢木占，被上诉人李久平、李中年及李久平、李中年、李中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福临公司系化肥生产企业，其开展肥料销售业务时，采取款到付货和货到付款两种形式。款到付货是指经销商直接与福临公司发生经济往来，福临公司的业务员负责将肥料送到客户手中；货到付款是指福临公司的业务员从福临公司借出肥料交付经销商，其后由业务员收取货款交付福临公司。冬储肥系福临公司的另一项业务，即在每年年底肥料销售淡季，福临公司确定肥料保底价格并召集肥料经销商开会，签订冬储协议，在约定的有效期限内，肥料涨价时按保底价格结算，肥料跌价时按时价结算。金文东系福临公司销售部门业务员，自2009年6月起，负责福临公司在张港片（含蒋湖）等市场区域磷肥、复合肥的销售。文元林从事农资肥料销售多年，通过金文东与福临公司有过业务往来。福临公司内部规定，冬储资金由经销商直接交付福临公司财务部门，不允许业务员收取。2010年12月20日，福临公司在本市泰盟酒店召开冬储会议，未邀请文元林参加，当时确定含量30%的复合肥的保底价为每吨1480元，交款截止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2010年10月26日，福临公司销售部门召开所有业务员会议，要求金文东等未收回货款的业务员以收款为主，业务开展为辅。2010年12月9日，福临公司销售部门召开专题会议，决定对金文东停职，因无法找到金文东本人而未能通知。同年12月23日，福临公司销售部门负责人到金文东所负责的张港片走访，发现金文东在此前收取了其负责片区的部分经销商的冬储款。12月25日左右，福临公司当面通知金文东停止开展业务，只负责收取欠款。2010年10月27日至2011年3月4日，金文东共收取文元林冬储肥款147000元，约定保底价每吨1470元，每吨返利10元，并假借“刘华”的名义与文元林签订冬储协议。但其未将该款上交福临公司而用于个人支出。此后，因一直未收到肥料，且无法联系金文东，2011年4月19日文元林向天门市公安局报案。4月20日，福临公司向文元林等人出具了一份《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载明凡在天门市公安局报案的客户，公司将负责到底。公司决定现按发生金额的30%铺底，以后现金操作，待金文东事故处理后一次性处理遗留问题，不让客户受损失。其后福临公司按上述意见免费给付了文元林30%的复合肥30吨。2011年9月27日，金文东被提起公诉，同年11月11日，天门市人民法院以金文东犯合同诈骗罪，判处金文东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三万元，继续追缴金文东违法所得68650元返还被害人。诉讼中，原审法院向文元林释明，福临公司可能存在不能提供复合肥的情形，文元林表示如果福临公司不能提供复合肥，则要求福临公司返还其已付的肥料款103200元。2012年3月19日，文元林向原审法院起诉，以金文东的收款行为系代理行为，且金文东案发后同意继续向其供肥为由，要求判令福临公司立即向其供应30%复合肥72吨（折款1032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本案系一起因合同诈骗而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金文东以福临公司的名义与文元林协商冬储肥订购事宜，越权收取文元林的冬储肥料款，对内违反了福临公司的规定，但对文元林来说，其未被邀请参加福临公司召开的冬储会议，也不知悉福临公司关于业务员不能收取冬储资金的规定，更不知道福临公司对金文东业务范围的调整，即文元林不知道福临公司的内部规定。而金文东作为福临公司的业务员，从2009年起负责张港地区的肥料销售，文元林知悉金文东系福临公司的员工，其有理由相信金文东有销售冬储肥的权限，金文东的行为即代表福临公司的行为。在文元林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福临公司出具《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承诺其负责到底，并实际给付文元林30%含量复合肥，应视为对金文东行为的追认。故文元林、福临公司间关�冬储肥的买卖合同成立，对文元林要求福临公司履行合同，立即给付30%含量复合肥，或者返还相应的购肥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福临公司已实际给付文元林30吨复合肥，按合同约定“订购复合肥100吨，每吨1470元，并每吨返利10元”，福临公司应给付文元林复合肥70.68吨，或支付现金103200元。诉讼中，福临公司辩称买卖合同存在瑕疵，福临公司在合同中并未盖章，“刘华”不是福临公司的职员，福临公司与文元林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关系，签订合同时文元林存在过错，且没有证据证明福临公司收取了文元林的冬储肥款。原审认为，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交叉。刑事案件中，金文东与文元林达成订购冬储肥的协议，收取文元林的冬储款据为己有，不是福临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金文东以此实现非法占有文元林财物的目的，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民事案件中，金文东属于一种代表行为，基于代表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归于福临公司。即金文东构成合同诈骗罪并不必然导致其与文元林达成的协议无效。且福临公司此后承诺并部分给付文元林30%含量复合肥，系对金文东行为的追认。福临公司认为文元林存在过错，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福临公司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但福临公司向文元林承担民事责任根源于金文东的犯罪行为，故福临公司在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金文东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福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文元林含量30%的复合肥70.68吨。二、福临公司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不能履行复合肥给付义务则应�履行期限届满三日内返还文元林购肥款103200元。三、驳回李久平、李中年、李中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李久平、李中年、李中美负担60元，福临公司负担2357元（此款文元林已垫付不予返还，执行时由福临公司径付文元林）。
福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文元林与“刘华”签订协议，没有收款收据，公司没有“刘华”这个人，且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金文东没有收取文元林款项。2、福临公司的《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没有公章，也没有负责人签名，不应认定。3、福临公司给付文元林的30吨含量30%的复合肥是“送肥下乡”，不是对事情的追认。4、文元林本身存在过错，�减轻福临公司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文元林的诉讼请求。
李久平、李中年、李中美答辩称，如果金文东没有收到文元林的147000元，公司就不会向文元林供应30吨复合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天门市人民法院（2011）天刑初字第21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金文东冒用他人名义与文元林签订了合同标的额为147000元的两肥购销及冬储协议，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金文东收取了文元林147000元。最终认定金文东合同诈骗金额为68650元，不包含文元林的147000元。
另查明，原审原告文元林在诉讼中死亡，由文元林之妻李久平、之子李中年、之女李中美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能否认定金文东收取了文元林冬储款147000元；二是福临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能否认定金文东收取了文元林冬储款147000元。从文元林提供的证据看，一是刘华、文元林签订的2011年度两肥购销及冬储协议，证明文元林与福临公司签订了复合肥100吨价值147000元的协议；该协议公司代表签名为“刘华”，因金文东自认与文元林签订过购肥协议，“刘华”是其假冒的签名，因此可认定该协议为金文东与文元林所签。二是文元林在公安机关的报案询问笔录，文元林陈述分多次给付金文东147000元，金文东都出具了收条，但最后将合同签订后，没有出具总收据；李久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交付给金文东的147000元，开始七次金文东都出具了收条，最后签订合同后将前面七次的收据都撕毁了。文元林与李久平的证言均证明文元林交付给金文东147000元，但最后签订合同后收款收据均撕毁，其内容吻合。三是郭开云、王新林、杨银山、杨中成的证言，均证明其借款给文元林，其证明的借款数额、时间与文元林、李久平陈述的借款事实基本相符。四是文元林自己记载的分多次交付147000元给金文东的账目，该账目与文元林、李久平、王新林、郭开云的陈述内容吻合。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文元林向金文东交付了147000元购肥款。福临公司上诉称，“刘华”不是福临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华”的签名不能证明福临公司与文元林签订了购肥协议。因金文东自认与文元林签订过购肥协议，“刘华”是其假冒的签名，因此可认定该协议为金文东与文元林所签；福临公司上诉称，根据生效的天门市人民法院（2011）天刑初字第210号刑事判决书，不能认定金文东收取了文元林147000元。因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和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同，故不能用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来证明民事案件的事实。
福临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金文东曾是福临公司张港片区业务员，金文东以福临公司的名义通过以销售冬储肥的方式收取肥料款占为己有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福临公司对金文东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应承担民事责任。福临公司上诉称，《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没有公章，也没有福临公司负责人签名，不应认可。因《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系福临公司在金文东案发后当场向文元�出具，虽然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公司负责人签名，但留有福临公司工作人员姓名和联系方式，且福临公司事后按照《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履行了部分义务，故《关于金文东业务处理意见》应认为系福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福临公司上诉称，福临公司给付文元林的30吨含量30%的复合肥是“送肥下乡”，不是对事情的追认。因“送肥下乡”系国家的一项惠农政策，其对象是直接从事生产的农民，而非肥料经销商，而文元林是肥料经销商，文元林不是福临公司送肥下乡的对象，同时在庭审时福临公司承认，之所以给文元林等人30%的复合肥，是公司同情被金文东诈骗的合同签订者而为缓解矛盾作的统一安排，对凡到公安机关报案的人员均送30%的复合肥，故福临公司“送肥下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福临公司上诉称，文元林存在过错，应减轻福临公司的责任。因�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文元林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严格履行合同。
综上，福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天门福临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别瑶成
代理审判员 高 健
代理审判员 王晓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诗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