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放鸣。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星明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花园新村花园桥堍。
投资人徐彬，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金晓燕，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华。
委托代理人费小强，江苏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乔圣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中吴大道湖滨路一号棣园2幢乔圣大厦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放鸣，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常州江南孔雀园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薛埠镇上阮村。
法定代表人吴经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放鸣、常州市星明医院（以下简称星明医院）与被上诉人郭荣华、原审被告常州乔圣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圣公司）、常州江南孔雀园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乔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放鸣，上诉人星明医院委托代理人金晓燕，被上诉人郭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费小强到庭参加诉讼。江南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郭荣华（出借方、甲方）、陈放鸣（借款方、乙方）、乔圣公司（保证方、丙方）、星明医院（保证方、丁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1、借款金额：800万元；2、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5月14日止；3、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息；4、还款方式：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利随本清；5、丙方、丁方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为乙方的还款义务、违约责任及因本合同可能产生的其他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6、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7、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期足额还款，除应向甲方归还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借款本息外，还应承担如下违约责任：┄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保全费。合同并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陈放鸣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按照本人与郭荣华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今借到郭荣华人民币捌佰万元整（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上述款项请打入本人工行卡内，卡号为：62×××60.”。同日，郭荣华通过自己及陈玉珍、蒋娟华的银行卡分别向陈放鸣62×××60的银行账号上转帐500万元、197.9万元、102.1万元，共计800万元。
2013年10月19日，郭荣华（甲方）、陈放鸣（乙方）、江南公司（丙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言明：2013年4月15日，甲乙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800万元整，同时对借款保证及相关事宜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内容详见借款合同）。之后，甲方按约向乙方交付了借款人民币800万元。现经三方协商，协议如下：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月内将上述全部借款本息向甲方归还完毕；2、丙方自愿作为乙方的保证人，为乙方上述借款的还款义务（含利息）、违约责任及因借款合同可能产生的其他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二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算；3、丙方履行保证义务后，可依法向乙方追偿；4、本协议签订后，并不减轻或免除借款合同原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原保证人仍应按原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页载明：2014年1月7日，郭荣华、陈放鸣及案外人管惠明签署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记载如下主要内容：2013年4月1日及同年4月15日，陈放鸣与管惠明分别签订借款合同两份，约定由陈放鸣向管惠明分别借款250万元、450万元，管惠明实际出借款项为550万元。2013年4月15日，陈放鸣又向郭荣华借款8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因陈放鸣向郭荣华所借款项800万元中的部分利息系由管惠明经手支付，为避免三方今后就款项往来事宜发生争议，现经三方共同核实后，就往来明细及欠款金额确认如下：一、陈放鸣收到上述款项共计1350万元；二、上述借款利息的支付情况：1、上述借款的利息均已付至2013年7月31日，共计支付利息185.05万元（注：利息中的156.8万元系通过乔圣公司账户支付）；其中支付给管惠明的利息为55.45万元，支付给郭荣华利息为129.6万元。2、利息185.05万元系统一向管惠明支付，管惠明已将其中的129.6万元转付给了郭荣华。三、上述借款本金归还情况：陈放鸣于2013年5月31日归还管惠明借款本金150万元（该款于2013年5月31日汇入管惠明中信银行卡），其余借款本金均未归还。四、截止本次对账日止，陈放鸣结欠管惠明及郭荣华的借款本息为：1、陈放鸣共计结欠管惠明借款本金400万元，该借款本金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对账日止的利息尚未支付；2、陈放鸣共计结欠郭荣华借款本金800万元，该借款本金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对账日止的利息尚未支付。五、上述借款的利息计至陈放鸣实际还款日止，并由陈放鸣向管惠明及郭荣华分别支付；自本次对账日起，管惠明及郭荣华互不经手各自借款本息。
一审诉讼中，郭荣华自认陈放鸣还支付了50万元的借款利息，一审审理中郭荣华明确该50万元是2014年春节前支付的。
郭荣华为本案诉讼已支付了律师费1万元。
一审诉讼中，郭荣华于2014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说明，对有关陈放鸣借贷本金以及利息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一、2013年4月15日被告陈放鸣共计向郭荣华借款800万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二、按照合同约定截止2013年7月31日陈放鸣应付利息562849元，实际支付1296000元，超出部分视为归还本金，则截止2013年7月31日，郭荣华实际结欠本金726.6849万元；三、2013年8月1日至今陈放鸣仅仅支付利息50万元；四、综上要求陈放鸣归还本金726.6849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8月1日起至归还本息止日的利息（扣除50万利息）。
星明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复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本载明：星明医院系个人独资企业，陈放鸣系星明医院的投资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涉案《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3、陈放鸣已归还的款项具体是多少，归还的款项中，本金、利息各是多少；4、郭荣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当由陈放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陈放鸣与郭荣华真实意思的表示，且郭荣华已按陈放鸣的指示将借款合同约定的800万元款项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到陈放鸣的银行卡，陈放鸣也实际收到了该80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利息按年利率计算，因该年利率未超过当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有效合同，对郭荣华、陈放鸣均有约束力。
第二，关于涉案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关于乔圣公司提供担保的问题。因乔圣公司认可《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其公司的，陈放鸣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故应认定乔圣公司对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该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关于星明医院提供担保的问题。星明医院在诉讼中辩称“其是公益性质医疗机构，按照法律规定不能对外进行担保，本案陈放鸣私自加盖星明医院公章同样非星明医院真实意思表示”。因星明医院向法院提交的星明医院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显示，星明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陈放鸣系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故对星明医院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星明医院对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该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三、关于江南公司提供担保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到期后，陈放鸣未能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在此情形下，陈放鸣、郭荣华、江南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又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江南公司自愿作为陈放鸣的保证人，为陈放鸣上述借款的还款义务（含利息）、违约责任及因借款合同可能产生的其他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江南公司在该协议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故对江南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进行担保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且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为陈放鸣的债务进行担保的行为，亦无合同法、担保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涉案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应当依照担保合同约定的连带保证责任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第三，关于陈放鸣已归还的款项具体是多少，归还的款项中，本金、利息各是多少的问题。根据2014年1月7日，郭荣华、陈放鸣及案外人管惠明签署对账单显示，陈放鸣对借到郭荣华的800万元借款无异议；至2013年7月31日，陈放鸣已付给郭荣华129.6万元；另郭荣华自认2014年春节前陈放鸣又支付了50万元。根据2013年4月15日郭荣华与陈放鸣签订的借款合同，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7月31日，陈放鸣应支付郭荣华的利息（以双方约定的年息24%计算）为56.2849万元（800×24%×（15天＋31天＋30天＋31天=108天）÷365=56.2849万元），多支付部分为73.3151万元（129.6万元-56.2849万元=73.3151万元），应视为归还的本金。因此，自2013年8月1日起陈放鸣尚欠郭荣华借款的本金为726.6849万元（800万元-73.3151万元=726.6849万元）。2013年8月1日后陈放鸣又支付了50万元给郭荣华，因该50万元系2014年春节前支付，仅够支付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13日止期间合同约定的陈放鸣应付的利息（以双方约定的年息24%计算，自2013年8月1日起以726.6849万元为基数，已支付的50万元利息相当于104.64天的利息，即726.6849×24%×X÷365=50，X=104.64天），故该50万元应当认定为陈放鸣支付给郭荣华的利息，而非本金。所以，自2013年11月14日起陈放鸣尚结欠郭荣华借款本金为726.6849万元。
第四，关于郭荣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当由陈放鸣承担的问题。根据2013年4月15日陈放鸣与郭荣华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如乙方（陈放鸣）未按期足额还款，除应向甲方（郭荣华）归还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借款本息外，还应承担如下违约责任：┄┄第3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保全费。”的约定，本案中，郭荣华提供的证据显示，郭荣华为实现债权，聘请了律师进行本案诉讼，并与律师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委托代理合同的代理费是10万元，但目前郭荣华仅提供支付了已交纳1万元代理费的票据，故对该1万元的费用应认定为郭荣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应当由陈放鸣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陈放鸣未按《借款合同》及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履行还款给郭荣华的义务，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也未履行《借款合同》和《协议》中的保证责任，郭荣华要求陈放鸣归还借款本金726.6849万元及相关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该《借款合同》及《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后，陈放鸣未履行约定的还款义务及支付利息的义务，郭荣华为此提起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1万元。根据《借款合同》及《协议》的约定，该律师费用系郭荣华为实现其债权而产生的，故应当由陈放鸣承担。因此，对郭荣华要求陈放鸣承担1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系本案债务的担保人，由于对保证份额未作约定，故乔圣公司、星明医院与江南公司应当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陈放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郭荣华借款726.6849万元；并向郭荣华支付以726.684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以双方约定的年息24%计算）；二、陈放鸣支付给郭荣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陈放鸣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放鸣追偿；四、驳回郭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40元，由郭荣华负担7971.35元，由陈放鸣、乔圣公司、星明医院、江南公司负担70468.65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放鸣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郭荣华提交的借款合同系案外人管惠明为了掩饰涉嫌侵占华夏银行1000万元的事实，以欺骗的方式取得，并非陈放鸣及其他一审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2、陈放鸣本不认识郭荣华，涉案合同系管惠明在骗取陈放鸣签名的空白合同后自行添加，欲在掩饰其涉嫌犯罪的同时再骗取高额利息。3、鉴于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陈放鸣已经向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目前本案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星明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且星明医院系公益性质的医疗机构，担保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星明医院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陈放鸣、星明医院的上诉，郭荣华答辩称，其与陈放鸣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郭荣华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担保合同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星明医院应当依法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另查明，星明医院提供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载明其负责人为徐彬，其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投资人为徐彬，星明医院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载明徐彬系该院院长。二审审理期间，常州市公安局尚未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陈放鸣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星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1、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以及陈放鸣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2013年4月15日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郭荣华按照合同履行了支付出借款项的义务，陈放鸣出具了借条，且在2013年10月19日就还款保证事宜进行协商，再次签订了协议。陈放鸣与星明医院上诉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常州市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之中，但二审审理期间常州市公安局尚未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查。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双方借款合同真实有效，陈放鸣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其上诉请求认定合同无效以及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星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星明医院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其依法享有担保主体资格，其在借款合同加盖公章作为借款合同的连带共同保证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担保责任。至于其主张存在资产转让，依据资产转让协议，星明医院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因陈放鸣对资产转让不认可，且郭荣华亦非协议当事人，故即使存在星明医院资产转让的事实，该协议的约定也不能免除星明医院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
综上，上诉人陈放鸣、星明医院的上诉人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40元，由上诉人陈放鸣、星明医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代理审判员 秦岸东
代理审判员 缪 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