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2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建佳，男，汉族，1977年1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东石镇振东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9179833－7。
法定代表人王雅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海杏，晋江市东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建佳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7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5月10日，苏建佳以“蓝海湾娱乐城有限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的名义与云城公司签订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协议1份。协议约定，1.苏建佳把其经营的“蓝海湾娱乐城”作为云城公司的青岛啤酒销售专场，主销330ml欢动7°青岛啤酒。2.云城公司须向苏建佳支付50万元作为云城公司现有及后续产品的全年专场费用。支付方式：第一期，进场时支付20万元；第二期，苏建佳完成销量20000箱时，云城公司再支付20万元；第三期，苏建佳完成销量45000箱时，云城公司再支付专场费10万元。3.苏建佳保证在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一年内完成45000箱的销售任务，若不能完成销售任务顺延专场促销时间直至销完为止。4.苏建佳应于每月25日前结清上月货款。5.苏建佳在协议期间违约，应全额退还云城公司的所有费用；一方违约，须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6.合同有效期为2008年5月10日至2009年5月10日等。协议签订后，云城公司于2008年5月11日和6月11日分别支付给苏建佳专场费10万元。苏建佳于2008年9月9日和10月27日分别确认结欠云城公司8月份货款79718元和9月份货款118078元，后苏建佳仅偿还88000元，至今尚欠云城公司货款109796元。2013年10月23日云城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云城公司与苏建佳于2008年5月10日签订的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协议；2.苏建佳退还云城公司进场费押金20万元；3.苏建佳给付拖欠货款109796元。
原审判决认为，云城公司与苏建佳之间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苏建佳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云城公司与苏建佳于2008年5月10日签订的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协议，因合同期满而解除。云城公司要求苏建佳返还其因促销产品所预先支付的专场促销费，偿还拖欠货款，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苏建佳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苏建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促销专场费20万元和货款10979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47元，由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47元，苏建佳负担5000元。
宣判后，苏建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促销专场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理应不受法律保护。二、即使促销专场费及进场费符合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云城公司也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故意不将啤酒卖至“蓝海湾娱乐城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该合同的期限可以顺延至销售完成为止。三、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货款的诉求也是错误的。“蓝海湾娱乐城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开办的，上诉人只是“蓝海湾娱乐城有限公司”的一名股东，原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的货款上诉人已另案起诉苏伟展，该案已判决生效。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就同一笔货款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云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云城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云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对苏建佳是否尚欠云城公司货款109796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10月27日结欠的欠条下方备注“2008年10月27日已付人民币20000元、2008年10月31日已付人民币4500元、2008年11月2日已付人民币10000元、2008年11月20日已付人民币20000元、2008年11月27日已付人民币23500元、2008年12月4日已付人民币1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88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苏建佳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送货单，证明2008年8月-11月，蓝海湾娱乐城共向云城公司进酒10228件，月平均2557件。2008年5、6、7三个月按上述平均数每月2557件进货，三个月进酒数为7671件。可见2008年5月-11月，总进货量为17899件，离合同总量20000件差2101件。蓝海湾娱乐城2009年3月16日才停止营业，若按平时销量，完全可以完成双方约定的进酒数。被上诉人云城公司违约在先，不送酒。2.支出证明单一张20000元、现金支出凭证五份78000元，证明共支付2008年8月份啤酒货款20000元、9月份啤酒货款78000元。3.证人苏伟展的证言，证明其作为蓝海湾经理经手支付给云城公司啤酒货款。有付款的都有凭证，凭证上有云城公司的工作人员蔡培专签字。证据2中有“苏伟展”字样的支出证明单及现金支出凭证确系其本人所签。4.（2009）晋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云城公司已就本案货款另案起诉苏伟展，属重复诉讼。
被上诉人云城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对抬头为“晋江先锋食品商贸有限公司”2008年8月、9月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这部分送货单已经与上诉人的会计人员进行核对结算为欠条。至于2008年10月、11月两个月份，云城公司已与案外人进行结算。对上诉人自己开具的“验收记录”不予认可，应以双方当事人结算的欠条为准。2.支出证明单上的20000元货款确有收到。但付款单位为“苏伟展”，与本案无关。3.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人苏伟展签字的几张凭证乃上诉人内部财务作账所用。云城公司提供的2008年8、9两个月的欠条中，也明确记载了每笔货款支付的详细情况。上诉人提供的现金支付凭证的内容均已体现在2008年10月27日出具的欠条中。4.关于（2009）晋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书系云城公司与苏伟展另案的纠纷，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被上诉人云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建佳提供的证据，经被上诉人云城公司质证，对抬头为“晋江先锋食品商贸有限公司”2008年8月、9月的送货单及支出证明单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金支出凭证虽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但其上记载的内容可与被上诉人提供的2008年9月份欠条相互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亦予认定。上述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苏建佳的上诉主张，本院将结合对争议焦点的分析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对证人苏伟展的证言持有异议，关于证人证言的认定本院亦将结合对争议焦点的分析进行阐述。云城公司对证据4（2009）晋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经审查，该份判决书确认的是2008年10月、11月份的货款，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苏建佳是否应当支付云城公司货款109796元，并返还专场费20万元。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如其上诉主张、答辩意见。
一、关于上诉人所欠货款的认定问题。1.关于2008年8月份尚欠的货款金额。被上诉人云城公司确认收到支出证明单上记载的20000元货款，但提出该款项系与苏伟展酒水买卖结欠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根据（2009）晋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书，云城公司与苏伟展之间结欠的系2008年10月、11月的货款，而该支出证明单上明确记载“支付2008年8月份酒水货款”，且苏伟展提供的证人证言显示，当时其系作为蓝海湾娱乐城的工作人员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因此，云城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对上诉人提供的支出证明单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10月2日向被上诉人支付8月份货款20000元。据此，可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8月份的货款为59718元。2.关于2008年9月份尚欠的货款金额。鉴于被上诉人提交的2008年9月结欠单上已对上诉人的付款进行记载，因此，上诉人提供的五份现金支付凭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2008年9月份尚欠的货款金额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08月10月27日的欠条认定为30078元。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2008年8、9两个月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应为89796元。3.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与苏伟展之间的民事纠纷涉及蓝海湾娱乐城2008年10月、11月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云城公司曾就2008年8月、9月货款另案起诉，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应当返还专场费20万元的认定问题。1.上诉人提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促销专场费及进场费属商业贿赂，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20万元专场费。本院认为，涉案《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促销专场费的支付及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之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在帐外暗中给予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回扣的，以行贿论处；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在帐外暗中收受回扣的，以受贿论处。经营者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可以以明示方式给对方折扣，可以给中间人佣金。经营者给对方折扣、给中间人佣金的，必须如实入帐。接受折扣、佣金的经营者必须如实入帐。”可见，经营者销售或者购买商品以明示方式给予折扣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意不出售啤酒给蓝海湾娱乐城。但其所提供的送货单只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啤酒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讼争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受法律保护。蓝海湾娱乐城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上诉人苏建佳以该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云城公司签订协议，现云城公司要求苏建佳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履行义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苏建佳尚欠被上诉人云城公司2008年8月份、9月份货款89796元未付，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诉请其支付所欠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协议》第八条第1项的约定，上诉人在协议期间违约的，应全额退还被上诉人所有费用。因此，云城公司要求苏建佳返还其已支付的20万元促销促销专场费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苏建佳尚欠的货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755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苏建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9796元和促销专场费2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947元，由上诉人苏建佳各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晋江市东石云城酒业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代理审判员 蔡炳福
代理审判员 张小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八条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在帐外暗中给予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回扣的，以行贿论处；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在帐外暗中收受回扣的，以受贿论处。经营者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可以以明示方式给对方折扣，可以给中间人佣金。经营者给对方折扣、给中间人佣金的，必须如实入帐。接受折扣、佣金的经营者必须如实入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