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志香。
委托代理人顾誉志，上海嘉之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楚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士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xxxxMAARTENJANSE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正宇。
委托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志香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楚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信劳务公司）、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美饮料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6日汪志香与楚信劳务公司签订期限为2013年2月23日至2015年2月22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楚信劳务公司派遣汪志香至申美饮料公司工作，担任叉车工；汪志香的工作地点为劳务使用单位的所属区域……劳务使用单位根据工作需要可调整汪志香工作地点、执行的工时制和工作岗位；合同期内因汪志香违反劳务使用单位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和岗位操作规程的，被劳务使用单位退回的，本合同即行终止等。2015年1月28日楚信劳务公司向汪志香发出《员工调配通知书》，书面通知因申美饮料公司工作需要，自2015年2月2日起要求汪志香从闵行材料仓库到金桥成品仓库工作，并告知调配后的岗位、工资及其它待遇不变，如逾期未到新工作地点报到将视为旷工，旷工3日以上（含3日）公司将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5日楚信劳务公司向汪志香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以汪志香旷工3天以上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2日汪志香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楚信劳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70.64元，申美饮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申美饮料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5，536.86元，楚信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申美饮料公司支付2014年年终奖金1，950元，楚信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4月8日该委作出裁决，楚信劳务公司支付汪志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080.56元、申美饮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申美饮料公司支付汪志香未休年休假工资1，443.08元、楚信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汪志香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汪志香和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均不服裁决，因此诉讼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汪志香自2009年2月23日起进入申美饮料公司工作，楚信劳务公司认可汪志香的工龄自该时起算。汪志香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每月3，959.16元（已扣除加班工资）。2015年2月2日汪志香至闵行厂区上班，但被拒绝；汪志香对其工作地点调整为浦东金桥有异议，因此报警要求警方证实其未旷工。
原审法院审理中，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表示2015年1月下旬起因金桥成品仓库缺少叉车工，需从闵行调配多余的叉车工到金桥工作，故申美饮料公司要求楚信劳务公司通知汪志香从闵行材料仓库调配员工到金桥工作。
汪志香和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对赔偿金的金额为47，509.92元不持异议。申美饮料公司同意支付汪志香2014年年终奖金1，950元，楚信劳务公司同意对年终奖金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因劳动者对用人单位作出的工作岗位调整不服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工作岗位调整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调整原从事的工作内容，二是调整工作地点。楚信劳务公司发出的《员工调配通知书》中明确告知调配后的岗位不变，本次汪志香的工作调配并不涉及所从事叉车工的工作内容，在此不作阐述。本案仅需就楚信劳务公司变更汪志香的工作地点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以及调动工作岗位是否具有合理性等方面作出认定，以判定汪志香未至新的工作地点提供劳动是否构成旷工及楚信劳务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汪志香与楚信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即汪志香）同意甲方（即楚信劳务公司）派遣其至劳务使用单位工作，乙方的具体工作地点为劳务使用单位的所属区域，乙方的工作岗位为叉车工”、“劳务使用单位根据工作需要可调整乙方工作地点、执行的工时制和工作岗位”等，上述约定内容不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汪志香的原工作地点闵行材料仓库和调动后的新工作地点金桥成品仓库，均系用工单位申美饮料公司的所属区域，因此楚信劳务公司和申美饮料公司决定在本市范围内将汪志香的工作地点由闵行材料仓库调整为金桥成品仓库，与汪志香签署的《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不悖。众所周知，企业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是其自主用工权的具体表现。但企业不得任意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即使如上所述，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调整汪志香的工作地点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该调整决定同样应当具有合理性。由于自2015年1月下旬起金桥成品仓库缺少铲车工，申美饮料公司基于生产经营需要，要求楚信劳务公司通知汪志香从闵行材料仓库调配员工到金桥工作，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调整汪志香工作地点的理由应属合理。在此情形下，汪志香拒绝接受调配通知，于2015年2月2日至2月5日期间未至金桥成品仓库上班，无正当理由，其行为已经构成旷工，楚信劳务公司以汪志香旷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汪志香要求楚信劳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509.92元并由申美饮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楚信劳务公司要求不需支付汪志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509.92元的诉讼请求及申美饮料公司要求不承担该赔偿金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申美饮料公司同意支付汪志香2014年年终奖金1，950元和未休年休假工资1，443.08元，楚信劳务公司同意对年终奖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申美饮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志香未休年休假工资1，443.08元，楚信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申美饮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志香2014年年终奖金1，950元，楚信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汪志香其余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上诉人汪志香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楚信劳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509.92元，申美饮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要理由是，原审认定汪志香旷工的理由不成立，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概念模糊，汪志香的工作地点当然是单位所在地点，是赋予了公司随意调整工作地点的权利，故双方属于约定不明，应按照实际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来认定工作地点。汪志香一直在闵行厂区工作，期间从未变动过，用人单位不能随意变更，一审判决只是从用工需要出发进行判决，对汪志香不公平，调岗对汪志香造成了实质的影响。闵行厂区至金桥厂区，往返增加4.5小时，对汪志香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没有对汪志香进行任何补偿，没有班车、补贴，也没有调整汪志香的上班时间，故调岗没有合理性。汪志香没有旷工的主观故意，因为地点的变更对汪志香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公司应该给汪志香协商的时间，汪志香留在原先的地点与无故旷工是有区别的，楚信劳务公司直接解除不当。即使汪志香构成旷工，单位解除也应该依据规章制度，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都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规章制度及民主程序，也没有举证向汪志香公示过。综上，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楚信劳务公司辩称，与汪志香解除劳动关系是合法的，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在单位所在区域可以调整岗位，公司是提前4-5天的时间通知，汪志香没有理由不服从公司正常的调动。从2014年开始因为生产需要和结构调整，各个部门员工相互调整是常态，并非只调动汪志香，故解除是合法的。现不同意汪志香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申美饮料公司辩称，劳动合同约定汪志香的工作地点是明确的，是单位所属的区域，而申美饮料公司只有这几个生产场地，故不存在约定模糊。汪志香并非在闵行厂区工作，只是在梅陇工作，且工作地点一直是变动的。汪志香是劳务派遣员工，存在一定的临时性和不稳定性，汪志香对于工作岗位、地点的变化应该有心理预期，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可能存在变更。若汪志香对岗位调动有异议的话，不应该留在原先的岗位，而是应该服从单位的调岗要求再通过合法手段主张权利，不能因此作为其旷工、不履行工作职责的理由，故汪志香的该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汪志香不仅是2015年2月2日至同年2月5日旷工，且汪志香当时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其肯定不会去金桥上班的，也就是汪志香已经不履行自己的工作义务了，故公司据此解除是合法的。现亦不接受汪志香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提供《申美劳务派遣员工守则》一份，证明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所依据的系上述规章制度，同时表述交由汪志香的《调配通知书》中亦载明了旷工三天以上属于严重违纪，可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汪志香对《申美劳务派遣员工守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述其从未看到过更未签收过。本院经审查认为，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并未就《申美劳务派遣员工守则》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告知劳动者进行举证，故本院认为，《申美劳务派遣员工守则》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有效规章制度。
本院另查明，1、本案审理中，三方当事人均确认闵行厂区地址为本市闵行区文井路＊＊＊号，金桥厂区地址为本市浦东新区桂桥路＊＊＊号，汪志香家庭地址为本市闵行区梅陇镇曙建一组33号；2、申美饮料公司另陈述，闵行厂区到金桥厂区有班车，但需要汪志香自行与班车驾驶员或公司行政部门人员联系，因汪志香不同意去金桥厂区，故双方并未谈及班车事宜；3、申美饮料公司表述，如法院认定楚信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其愿意就楚信劳务公司需支付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事实由本院庭审笔录所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用人单位可依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劳动者岗位或工作地点观点予以认同，本案中，在发生调整工作地点之前汪志香与用人单位楚信劳务公司、用工单位申美饮料公司在闵行厂区实际履行三方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故闵行厂区属于双方实际已达成一致意见的工作地点，虽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为申美饮料公司所属区域，但调整至金桥厂区属于变更实际工作地点，双方应当进行协商，且调整工作地点亦需具有合理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汪志香家庭住址距离闵行厂区较金桥厂区而言路程较近，调整后汪志香至金桥厂区提供劳动路程明显较为偏远，通勤时间大为增加。虽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陈述可提供班车，但两被上诉人亦承认未就该条件在与汪志香协商变更工作地点时告知汪志香，故本院认为该调动缺乏合理性。在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汪志香仍然至闵行厂区要求提供劳动并无不妥，故关于汪志香未至金桥厂区提供劳动进而属于旷工的认定过为严苛。同时，本院亦注意到，楚信劳务公司、申美饮料公司解除所依据的《申美劳务派遣员工守则》未经民主程序，亦未告知劳动者，故楚信劳务公司解除行为缺乏相应依据，应属违法解除。各方当事人对赔偿金数额均无异议，申美饮料公司亦同意承担连带责任，故汪志香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9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9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海楚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志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7，509.92元，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楚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