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丰势。
委托代理人孙义荣，上海孙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传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玉。
委托代理人罗列，江苏正文人（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丰势因与被上诉人秦传明、石明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传明、石明玉与王丰势系朋友关系。2008年10月1日，秦传明、石明玉和王丰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丰势将其所有的位于昆山市开发区桃花江路77号清华园65号楼108室房屋及11号车库（房屋面积180.32平方米、车库面积23.68平方米）及其装修、电器，包括液晶电视3部、热水器1台、冲淋房一间出售给秦传明、石明玉，出售金额为2600000元，支付方式：自签订本合同起秦传明、石明玉应向王丰势支付定金50000元、第二次付款340000元、第三次付款350000元、第四次付款1860000元，以上付款以王丰势收取后立收据为凭，房产过户的一切费用，依照房产交易中心规定收取，购售双方各自支付；王丰势应在2009年1月1日搬出该房屋，缴清该房所遗留下来的所有费用，交出该房屋钥匙，并协助秦传明、石明玉办好其它应过户的事项。2008年12月31日，王丰势出具收条给秦传明、石明玉，载明：今收到石明玉、王丰势支付清华园房屋买卖合同价款740000元：2008年10月1日支付50000元、2008年11月1日支付340000元、2008年12月31日支付350000元。2008年11月3日，石明玉以购二手房名义向江苏银行苏州分行申请贷款1860000元，同年11月20日秦传明、石明玉以其名下的4套房屋为抵押向江苏银行申请个人抵质押循环额度贷款，其填写的贷款用途为资金周转。2009年1月初，江苏银行将贷款1860000元发放至石明玉名下，后石明玉将该款分二次汇入王丰势帐户。石明玉于2010年1月5日前将该1860000元贷款还清。
另查明：2009年1月8日，王丰势将上述1860000元款项中的800000元转入昆山群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帐户，王丰势陈述该笔款项系归还广宝来特种石英（凤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宝来公司）向昆山群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借款。依据秦传明、石明玉申请，原审法院至广宝来公司调取相关会计原始记帐凭证显示，昆山群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28日汇款给广宝来公司800000元，总帐科目为其他应转款。对此秦传明、石明玉不予认可。
同日，王丰势从该帐户取款100000元，王丰势陈述该款其替秦传明归还给史正炯。同日，王丰势通过该帐户转帐250000元入案外人张荣辉帐户，王丰势陈述该款系替石明玉还款。同年1月16日，王丰势通过该帐户转帐100000元入案外人章先燕帐户，王丰势陈述该款系归还广宝来公司借款，但秦传明、石明玉对此均不予认可。依据秦传明、石明玉申请，原审法院至广宝来公司调取相关会计原始记帐凭证显示，2009年1月16日，章先燕支付广宝来公司100000元，总账科目为其他应付款。原审法院要求王丰势就上述三人与秦传明、石明玉及广宝来公司发生上述借款往来进一步提供证据，王丰势未提供相关证据。
同年1月9日至1月19日，王丰势又通过该帐户分四次转帐共计500000元至广宝来公司帐户，王丰势陈述系石明玉指示其汇款，但石明玉对此不予认可。依据秦传明、石明玉申请，原审法院至广宝来公司调取相关会计原始记帐凭证显示，上述四次转帐摘要为暂借款，贷方入帐为王丰势。
同年3月19日，王丰势将剩余110000元转入石明玉帐户，石明玉表示认可收到该款。
根据王丰势提供的：2008年度广宝来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该公司主要债权单位之一为群基机电设备公司，债权金额800000元。2009年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该公司有向石明玉短期借款1860000元。2010年财务报表显示：该公司期初有向石明玉短期借款1860000元，大额其它应付款债权人石明玉期末余额1845775元。
又查明：广宝来公司的股东为凤阳县建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及ACEWAPMARKETINGCORP，其中凤阳县建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则是秦传明、石明玉，ACEWAPMARKETINGCORP公司则为王丰势所有，石明玉为广宝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12月20日，秦传明、石明玉和王丰势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由王丰势担任广宝来公司执行董事一职，公司所有大小事宜由王丰势全权处理、决策；由秦传明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执行王丰势的具体工作。秦传明、石明玉于1992年2月登记结婚，于2011年4月22日在昆山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在离婚协议中没有有关昆山市开发区桃花江路77号清华园65号楼108室房屋及11号车库归属的相关内容。
再查明：2011年5月12日，秦传明、石明玉在原审法院起诉王丰势要求：1、确认昆山市开发区桃花江路77号清华园65号楼108室房屋所有权归秦传明、石明玉所有；2、判令王丰势立即配合秦传明、石明玉办理昆山市开发区桃花江路77号清华园65号楼108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秦传明、石明玉和王丰势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认定不成立。至于秦传明、石明玉通过江苏银行汇入王丰势帐户的1860000元，可另行向王丰势主张权利。故判决驳回秦传明、石明玉的全部诉讼请求。秦传明、石明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2月1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5月30日，秦传明、石明玉又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秦传明、石明玉在庭审中提供了2008年9月至12月石明玉的银行流水明细、银行取款凭条、秦传明的银行取款凭条，证明其交付现金的情况。后于2014年6月16日撤回诉讼。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秦传明、石明玉为证明其主张提供：1、收款收据，证明王丰势收取现金740000元的事实；2、电子邮件公证书，证明王丰势为广宝来公司实际控制人；3、昆山群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年检报告，证明与该公司往来的800000元不是借款。王丰势为证明其主张提供：1、营业执照，证明秦传明、石明玉在广宝来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身份；2、支付凭证，证明上述1860000元的去向（与原来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3、广宝来公司2008年至2010年的财务审计报告，证明该公司对石明玉的负债情况。
上述事实由（2011）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2012）苏中民终字第2071号民事判决书、（2013）昆民初字第1991号民事裁定书、收款收据、股东会决议、调查笔录、广宝来公司的原始记帐凭证、广宝来公司2008年至2010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秦传明、石明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2008年10月，其与王丰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丰势将其所有的位于昆山市开发区桃花江路77号清华园65号楼108室房屋及11号车库及装修出售给秦传明、石明玉，房屋总价款为2600000元。合同签订后，秦传明、石明玉按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600000元。现该房屋买卖合同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即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那么王丰势持有由秦传明、石明玉基于该合同支付给王丰势的购房款就构成了不当得利，王丰势应当将购房款（扣除已返还部分110000元）返还给秦传明、石明玉。请求判令：1、王丰势向秦传明、石明玉返还不当得利款2490000元；2、判令王丰势向秦传明、石明玉支付利息（以2490000元为基数自最后支付之日及2009年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4%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王丰势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2011）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2012）苏中民终字第207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涉及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同时认为秦传明、石明玉的汇款1860000元，可另行向王丰势主张权利。故如果双方当事人已经作出部分履行，则双方当事人原则上应当返还各自履行的内容，在此基础上的返还内容形成一般债权债务。二、关于现金74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一审庭审中王丰势对于秦传明、石明玉支付其7400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在（2013）昆民初字第199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秦传明、石明玉已经陈述了其交付现金的具体情况，并提供了2008年9月至12月的秦传明、石明玉的银行流水明细、银行取款凭条、秦传明的银行取款凭条，证明其交付现金的关联证据，足以印证该740000元收款收据的交付事实。故原审法院认为，王丰势应当返还因合同不成立而已收到的740000元。三、关于1860000元中的175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王丰势对于收到上述款项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均为接受秦传明、石明玉指令用于还款。其中支付史正炯、张荣辉、章先燕的450000元，秦传明、石明玉对此不予认可，仅史正炯在（2012）苏中民终字第2071号案件中做了笔录确认系秦传明归还其借款，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要求王丰势通知三人到庭进一步陈述各自的借款情况并提供相应借款凭证，王丰势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仅凭王丰势陈述及款项支付情况不能证明上述450000元系接受石明玉指令支付的事实，故基于上述返还原则，王丰势应当承担返还450000元的责任。其中汇款至昆山群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800000元及汇款至广宝来公司的500000元，根据王丰势陈述均作为广宝来公司石明玉的债务或代广宝来公司还款后形成的该公司对石明玉的债务，其依据为广宝来公司2008年至2010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内容，原审法院认为该审计报告内容真实性存在问题，依据2009年3月19日支付石明玉110000元的事实，广宝来公司对秦传明、石明玉石明玉的负债应为1750000元，另一方面依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会计原始记帐凭证，贷方入帐为王丰势，因秦传明、石明玉和王丰势之间的一般债权债务应当遵循债权债务关系的一般规则认定上述关系，王丰势将收到的1860000元通过制作会计凭证的方式转为广宝来公司对石明玉的负债，既未实际入该公司帐户，也没有石明玉同意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财务基本准则。四、关于利息。因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故原审法院对于秦传明、石明玉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丰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秦传明、石明玉款项2490000元。二、驳回秦传明、石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720元。由秦传明、石明玉负担720元，由王丰势负担31000元。
上诉人王丰势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已经（2011）昆花民初字第1340号、（2011）昆民初字第1577号、（2012）苏中民终字第2071号、（2013）昆民初字第1991号案件审理查清，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60万元，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是以滥诉来拖延原审法院的强制执行。被上诉人之前撤诉，现以同一事实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没有房屋买卖事实和行为，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骗取银行贷款，用于公司资金流转，本案一审判决否定了前案的一审、二审认定，而认定首付款已给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定性错误。前案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有虚伪意思表示。基于虚伪表示所订立的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判决却错误的定性本案双方之间是债权债务合同关系，依照合同法处理债权债务。涉案175万元用于广宝来公司周转，权益属于石明玉，广宝来公司账册里已做成公司向石明玉的借款，且审计报告也证明了这一点。现石明玉在广宝来公司里取得这笔款项的权利，再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这笔欠款，轻的是民事欺诈，重的是构成刑事犯罪。3.秦传明从未到过庭，本案起诉是否是其真实意思，一审未予查清。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明玉答辩称：1.上诉人书面的上诉状没有具体所指，仅仅提到被上诉人滥用诉权及撤诉。法律规定当事人有起诉和撤诉的权利。2.针对上诉人当庭提出的补充上诉意见，关于首付款74万元，有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款收据及被上诉人的取款凭条为证，证据充分。3、关于本案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之债诉讼，属于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没有交付房屋，却取得了被上诉人249万元的购房款，理应返还。4、上诉人声称175万元的权益属于石明玉，且石明玉认可并享受该权益，对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印证。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秦传明未陈述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186万元，石明玉主张分两笔即90万元、9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转入王丰势账户，王丰势认可收到该两笔款项，本院予以确认。该186万元中，王丰势已返还石明玉11万元，对此石明玉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王丰势主张余款175万元均按石明玉指令汇入广宝来公司用作公司经营周转或代石明玉、秦传明偿还其个人债务，对此王丰势仅有其单方陈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确有石明玉指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丰势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所涉74万元，王丰势于2008年12月3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其收到石明玉、秦传明清华园买卖合同价款74万元整，王丰势无证据证明其出具收据的行为系受欺诈或胁迫等原因而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书证依法具有证明力，证实王丰势收到了前述74万元。王丰势主张其未实际收取前述74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石明玉、秦传明诉王丰势房屋买卖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认定王丰势与石明玉、秦传明虚构房屋买卖交易，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未否定石明玉、秦传明实际支付了所谓“购房”款项的事实，且明确石明玉、秦传明可就该款项另行主张权利。而王丰势提供的广宝来公司2008年至2010年的财务审计报告非双方共同委托审计，其真实性存疑，且石明玉、秦传明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王丰势依据房屋买卖合同所取得的前述175万元及74万元缺乏合法依据或正当理由，应予返还石明玉、秦传明。
关于秦传明的起诉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诉状上有秦传明的签名，其虽未参与一审庭审，但其委托代理人出庭，上诉人认为秦传明的起诉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王丰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0元，由上诉人王丰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