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效军，男，196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颜忠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君。
上诉人（原审被告）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文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海英。
委托代理人封神鹰，上海市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效军、上诉人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嘉公司”）、上诉人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南华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四（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效军、上诉人统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君，上诉人星南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神鹰、陈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效军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14年2月26日，张效军与统嘉公司签订期限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统嘉公司派遣张效军至星南华公司担任工序清洗工工作，张效军工资由基本工资（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职务工资（2014年3月80元、4-5月180元、6月起280元）＋加班工资组成。星南华公司每月转账支付张效军工资，并对张效军上下班实行指纹考勤。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星南华公司经审批对张效军工作岗位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星南华公司正常作息时间（每天8小时工作制）为：夏令时（每年6月至9月）7：30-16：00、其余月份8：00-16：30（午间用餐休息半小时）。2014年9月9日，星南华公司对张效军开出《违纪处罚单》，以其“工作失职、造成产品批量性生锈”为由，扣罚9月份工资200元。2014年9月18日，张效军在工作中左手被割伤，张效军病休至同年10月26日。2014年11月18日张效军因伤就医，次日，张效军向星南华公司递交病假证明。2014年11月20日，星南华公司发出《通告》，称“上海统嘉劳务派遣公司派遣到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的职工张效军，于2014年11月19日下午16：00左右酒后进入公司寻衅滋事、殴打生产部经理，致使生产部经理轻伤。破坏了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违反了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违纪现象处罚标准，特对其进行1，000元罚款并予以开除，退回上海统嘉劳务派遣公司。”2014年11月24日，统嘉公司发出《通知》，称“张效军系统嘉公司派往星南华公司劳务工，因您本人严重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故我公司按照与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严重违反甲方（统嘉公司）或用工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自即日起予以解除您与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星南华公司支付张效军工资至2014年10月份。张效军离职前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2，025元。2014年12月5日，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效军2014年9月18日所受伤害为工伤。2014年12月24日，张效军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支付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1月17日间加班工资8，519.29元、拖欠加班工资的补偿金7，72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02元、代通金2751元、2014年11月份工资2，751元、2014年2月至同年11月间同工同酬的工资差额7，000元，返还张效军2014年9月9日被扣工资200元。2015年5月6日，该会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4298号裁决书作出裁决，星南华公司应支付张效军2014年4月至同年10月超时加班费差额161元、2014年11月超时加班费470.7元；统嘉公司应支付张效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50元，星南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星南华公司应支付张效军2014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19日间工资1，365元；统嘉公司应支付张效军2014年11月20日至同年11月24日间工资273元；星南华公司应返还张效军2014年9月份扣发工资200元，不支持张效军其他的仲裁请求。张效军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张效军诉称，张效军于2014年2月17日进星南华公司担任清洗工。2014年2月，张效军与统嘉公司签订2014年2月至2016年2月的劳动合同，星南华公司规避用工。张效军工伤十级，星南华公司不予理赔。该公司休息日加班仅按1.5倍计算加班工资，还少算每天半小时加班时间的工资，按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星南华公司少付加班工资8，000余元。2014年11月20日，星南华公司以张效军打架为由开除张效军，而张效军并没有打架，解除合同违法。要求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支付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0月17日间加班工资8，519.29元、拖欠加班工资的补偿金7，72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02元、代通金2，751元、2014年11月份工资2，751元、2014年2月至同年11月间同工同酬的工资差额7，000元，返还张效军2014年9月9日被扣工资200元。
统嘉公司辩称，张效军殴打同事，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同意星南华公司的辩称意见。
星南华公司辩称，星南华公司按规定支付张效军工资及加班工资，不存在少付加班工资的情形。星南华公司没有对张效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要求驳回张效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星南华公司《员工守则》第六十三条规定，遇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公司可不经预告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3、有证据证实对公司负责人、各级领导或其他员工及其家属施以恐吓、强暴或威胁者。2014年11月19日下午，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安亭派出所接到星南华公司及张效军报警，该所出警后将张效军和邵光明、生产部经理唐岩及其他在场人员带至警局接受调查。
张效军提供的工资明细及加班申请单显示，2014年2-3月，张效军超时加班（平时延时及休息日加班，下同）117.5小时，已付加班工资1，839元。4-10月超时加班438.5小时，已付加班工资6，115元。11月超时加班36小时，未付加班工资。
原审审理中，星南华公司提供“集体合同”及职代会签到表，用于证明经职代会讨论通过，2014年5月起加班从下班半小时后开始算。由此，该公司确认张效军2014年2-3月超时加班117小时，4-5月超时加班181小时，6-10月超时加班219.5小时。11月超时加班29.5小时，未付加班工资。张效军对该组证据及星南华公司的确认未予认可。鉴于“集体合同”经职代会讨论通过，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星南华公司认为2014年5月起下班不提供晚餐，仍休息半小时，加班从下班半小时后开始算。张效军认为下班后没有安排半小时休息。对此，星南华公司仅提供“集体合同”佐证，未提供考勤记录予以证实，法院对星南华公司的意见难以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劳动法规定，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另据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规定，劳动者综合计算工作时间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的，应当视为延长工作时间，并按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支付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0月31间，星南华公司经审批对张效军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即平时延时及休息日加班均按超时加班计算。2014年2-3月，张效军超时加班117.5小时，按最低工资标准核算，星南华公司已足额支付张效军加班工资。2014年4月至同年10月间，张效军超时加班438.5小时，按最低工资标准核算，星南华公司存在少付张效军加班工资的差额，故张效军要求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支付该期间加班工资差额的请求，予以支持。星南华公司不存在恶意拒付张效军加班工资的事实，故张效军要求星南华公司支付拖欠加班工资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标准二倍的赔偿金。是否违纪应当以劳动者本人有义务遵循的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准，违纪是否严重，一般应当以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限度和用人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关于严重违纪行为的具体规定作为衡量标准。另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14年11月24日，统嘉公司以张效军殴打他人（唐岩），严重违反其公司及用工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首先，统嘉公司及星南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效军于2014年11月19日存在殴打唐岩的事实。统嘉公司提供的证人唐岩系所称受害者，其余证人均系星南华公司员工，张效军对该部分证人所某证词均未予认可，由于证人与星南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其所某证词证明力难以认定。因此，张效军殴打他人的严重违纪事实未予证实；其次，公安机关对11月19日打架事件已作调查，亦未能作出张效军存在殴打唐岩的调查结论。因此，统嘉公司及星南华公司认定张效军殴打他人，严重违纪的依据尚不充分，故张效军要求统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星南华公司据此将张效军退回统嘉公司依据不足，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相关法律未规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一个月通知。统嘉公司以张效军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故张效军要求统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替代提前通知期一个月工资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4年11月1日至同月19日，张效军为星南华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理应支付工资。2014年11月20日至同月24日，张效军被退回统嘉公司期间，按约亦应支付其工资，故张效军要求星南华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19日工资的请求，仲裁裁决统嘉公司应付张效军2014年11月20日至同年11月24日间工资的裁决，予以支持及照准。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提供劳动，是劳动者应尽的义务。张效军未举证证明经与星南华公司确认的工作范围及工作量，星南华公司所安排的工作均是张效军正常出勤期间履行劳动的义务，即便存在加班工作，依法应支付加班工资，不存在正常工作时间内额外支付工资的情形，故张效军要求星南华公司支付2014年2月至同年11月间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星南华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2014年9月9日张效军工作造成公司损失，符合扣发工资200元的条件，故张效军要求星南华公司返还2014年9月9日被扣工资2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效军2014年4月至同年10月间超时加班费差额人民币764.91元；二、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效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050元。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三、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效军2014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19日间工资1，365元、超时加班费564.83元，合计人民币1，929.83元；四、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效军11月20日至同年11月24日间工资人民币315元；五、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效军2014年9月份扣发工资人民币200元；六、驳回张效军要求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加班工资的补偿金7，723元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张效军要求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替代提前通知期一个月工资（代通金）2，751元的诉讼请求；八、驳回张效军要求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2月至同年11月间同工同酬的工资差额7，000元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效军、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均不服，上诉于本院。
张效军上诉称，张效军在工作期间，星南华公司随意增加张效军工作量而不加工资，还想方设法克扣工资。星南华公司违法将张效军退回统嘉公司，而统嘉公司没有查明事实直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损害了张效军的合法权益，要求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连带支付：1、克扣加班费12，787.70元；2、拖欠工资补偿金6，498.1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22.80元；4、代通金2，751元；5、2014年11月工资3，161.40元；6、同工同酬、有毒有害高温岗位津贴7，000元；7、返还扣发2014年9月9日工资200元。
统嘉公司辩称，张效军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
星南华公司辩称，张效军说法与客观事实相违背，星南华公司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
统嘉公司上诉称，统嘉公司为了查清张效军殴打唐岩的事实，在规定的时间内用书面形式请求法院到派出所调取相关笔录，但原审法院既没有调取证据，也没有给统嘉公司不予准许的通知，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星南华公司的员工有义务出庭作证，而多位员工的证言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是适用法律不当。2014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24日张效军并未上班，更没有提供劳动，而原审法院要求统嘉公司向张效军支付工资，缺乏法律依据。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四项。
张效军辩称，张效军没有对唐岩实施殴打，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张效军对他人进行了殴打，故统嘉公司以张效军殴打他人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损害了张效军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
星南华公司辩称，认可统嘉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
星南华公司上诉称，星南华公司集体合同明确了员工加班从下班半小时后开始计算，原审判决不认可星南华公司集体合同规定的内容是错误的。星南华公司的员工有义务出庭作证，而多位员工的证言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原审判决认为证人系星南华公司的员工，故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对张效军加班时间的多少产生争议，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张效军进行举证，而不是让星南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五项。
张效军辩称，关于殴打他人一节，公安机关没有认定张效军实施过打人行为。
统嘉公司辩称，同意星南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中，星南华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验伤通知单，证明张效军殴打他人造成伤害；2、唐岩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效军殴打唐岩；3、黄万福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效军打了唐岩；4、陈洁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效军打了唐岩。张效军对上述证据表示唐岩的伤势与其本人无任何关系。统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星南华公司是以张效军寻衅滋事、殴打他人为由，将张效军退回统嘉公司，统嘉公司也以上述同样理由解除与张效军的劳动合同，因星南华公司提供本企业员工证人证词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张效军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故星南华公司确认张效军殴打他人违反了企业规章制度，缺乏足够证据，而统嘉公司没有核实张效军是否具有违规违纪行为，轻率决定解除与张效军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应共同连带承担支付张效军赔偿金的责任。张效军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金，无法律依据。星南华公司经劳动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对张效军所在岗位实行综合工时制，根据综合工时制加班工资计算的规定，张效军在一个周期内超出综合计算时间的为加班，并按百分之一百五十计算张效军应得加班工资。星南华公司集体合同虽规定员工休息半个小时，加班从半个小时之后开始计算，在张效军否认休息过半个小时的情况下，星南华公司还应举示张效军已休息半个小时的考勤记录或者相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采信张效军陈述并以此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之一。张效军主张支付拖欠加班工资的补偿金，也无法律依据。张效军为星南华公司提供劳动，有权获取劳动报酬，星南华公司应承担补付张效军工资的责任。统嘉公司在张效军被星南华公司退回期间，不重新安排其工作，统嘉公司应支付相应工资保障张效军基本生活。星南华公司指称张效军工作失职，造成企业损失，并扣款200元作为惩戒，因星南华公司扣款缺乏事实依据，理应返还该款项。张效军主张同工同酬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已进行了详尽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某判决，并无不当。张效军、统嘉公司、星南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效军负担人民币3.00元。上诉人上海统嘉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0元、上诉人星南华轴承（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丹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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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