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建民再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章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治、余闻涛，浙江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高永林。
再审申请人章某（以下简称章某）因与被申请人郑某（下简称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杭建梅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杭建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章某的委托代理人何治、余闻涛，郑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年××月××日，郑某向本院起诉称：我与章某2009年经人介绍认识，双方通过一段时间的相互了解，章某答应与我结婚。此时，章某要求我在建德市新安江街道购买一套房屋，我表示同意。因当时建德市购房政策必须由本地居民购买，加上我也不便办理相关手续，就以章某的名义购买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一套，总价款为1595478元。我于2010年5月29日通过银行汇款200000元给章某用于支付该房屋首付款。2010年6月1日，我又直接支付该房屋所属物业浙江吉宝置业有限公司首付余款285478元及契税53722元。首付支付后，以章某名义向银行办理了该房屋的按揭贷款共计1110000元。××××年××月××日，我和章某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6月起，我每月向银行支付房屋按揭贷款7000元。2011年9月16日，章某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我离婚。2012年1月6日，该法院作出（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64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我与章某离婚，并对部分财产进行了处理，但未涉及上述房屋。现我了解到，章某已经办理了该房屋的预登记，取得了所有权。但我认为，该房屋虽然以章某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办理按揭贷款，但该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我，章某未出分文。现章某以房主名义占有该房屋。侵犯了我的合法财产权利，故我诉请法院判令：1、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一套归我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章某负担。
章某在原审中未提交答辩状和证据材料，也未到庭参加审理。
原审认定：郑某与章某于××××年××月经人介绍认识，两人相恋后，郑某出于与章某结婚的目的，分别于2010年5月29日及6月1日先后支付200000元、285478元用于购买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一套。2010年6月1日，章某与该房屋所有权人浙江吉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宝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年××月××日，郑某与章某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7月，郑某汇款50000元给章某用于支付该房屋按揭贷款。2011年9月16日，章某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与郑某离婚。2012年1月6日，该院作出（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64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某、章某双方离婚，并明确因本案所涉房屋未取得所有权证，在该案中不作处理。2012年2月15日，章某因不服该案，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5月2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郑某以其系本案所涉房屋购房首付款及按揭贷款的实际付款人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决涉案房屋归郑某所有。
原审认为：当事人就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郑某与章某经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时，因共有的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故对该房屋在离婚时未作处理。现章某已办理该房屋预登记手续，应视为取得该房屋所有权。郑某向本院主张要求分割该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本案中，章某在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章某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因章某缺席，无法与郑某达成协议，本院认定该房屋归章某所有，尚未归还的贷款为章某的个人债务。郑某主张章某支付房屋首付款485478元全系郑某出资，该事实在郑某、章某双方离婚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得到章某认可。本院认为，郑某为与章某结婚目的支付该款，现郑某与章某已经离婚，章某应当返还。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在庭审中郑某对增值部分不予主张，本院考虑章某对婚后共同还贷贡献较大及离婚时照顾女方权益的原则，酌定章某对郑某补偿44522元。章某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可作出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一套归章某所有，尚未归还的贷款为章某的个人债务；二、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某房屋首付款及补偿款530000元；三、驳回郑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277元，由郑某负担5477元，章某负担1800元。
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2）杭建梅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
再审中，章某陈述意见称：上海两级法院对讼争房屋已作出“因尚未取得产权证，权属尚不明确，对其所涉款项均不予处理”的生效判决，本案原审对仅进行了预登记而权属尚不明确的房屋进行处理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郑某明知章某的联系方式却不告知法院而申请公告送达，实际剥夺了章某的答辩权；原审法院的判决事项超出郑某的诉请，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上海法院的生效判决中已认定郑某支付章某的485478元是出于结婚或长期共同生活而为的婚前赠予行为，可适当返还。而原审法院判决不仅全额返还，还酌定再补偿给郑某44522元，且未考虑房价下降及办证过户费用，严重损害了章某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郑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郑某在第一次再审开庭审理中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关于原审判决涉案房屋归章某所有及由章某返还给郑某530000元判定，有郑某在庭审中变更请求为依据，故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事实。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决。
再审第二次开庭中，郑某将原审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章某返还其支付的房款530000元，其中婚前支付的485478元全部返还，婚后支付的款项中返还50000元，并明确表示放弃原审请求。章某同意郑某在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并提出以下意见：郑某婚前向章某支付的485478元系郑某以与章某结婚为条件而支付，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因双方已经结婚，属附条件已经成就，故郑某无权要求返还。郑某婚后向章某支付用于还贷的50000元系夫妻共同财产，该款因不能细分双方的共同财产而无法分割，故本案应当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再审查明并认定以下事实。
郑某系上海某集团公司的股东，其投入资金40000000元占公司30%股份，并在该公司任职。章某有听力障碍，无业。双方于2008年8月相识，××××年××月自由恋爱，××××年××月××日登记结婚，章某于2011年9月起诉与郑某离婚，2012年1月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决准予离婚。离婚原因为双方性格差异导致感情破裂，无一方过错情形。
2010年6月1日，章某与浙江吉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宝公司）签订《商品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章某向吉宝公司购买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建筑面积133.95平方米，总价款1595478元），章某已于2010年6月1日付款485478元，余款1110000元到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该房屋经建德市房产管理处预售备案登记，登记购房人为章某，至今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
2010年5月29日，郑某支付给章某200000元，章某将该款用于支付其向吉宝公司的购房款；同年6月1日，郑某向吉宝公司支付285478元，用于章某向吉宝公司支付的购房款；2010年7月21日，章某将郑某给付100000元中的50000元用于归还其所购房屋的按揭贷款。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为当事人双方的离婚案件作出的（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6467号民事判决书中，就双方因婚姻产生的财产问题除本案争议的200000元、285478元、50000元三笔款项未处理外，其余已经处理。该三笔款项在该案中未处理的原因系涉案房屋未取得所有权证，权属尚不明确，待新安江住房的产权明确后，郑某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同时，判决书还认定该三笔款项中的200000元、285478元是郑某出于与章某结婚或长期共同生活的目的而为的赠与行为。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年××月××日，郑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涉案房屋归郑某所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为：涉案房屋虽以章某名义签订买卖合同及办理按揭贷款，但房屋出资人系郑某，章某未出分文，故房屋应属出资人所有。现章某占有涉案房屋，系侵犯郑某的财产权益。本院按普通程序审理，本院因无法向章某送达起诉状副本，故采用张贴公告方式向章某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并缺席进行了审理。在庭审笔录中，记录了郑某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涉案房屋归郑某所有，郑某愿意补偿章某部分款项（该款自按揭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每月3500元计算）。2012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原审判决。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另查明，当事人双方在再审中一致认为，章某向吉宝公司购买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2幢1702室房屋系章某个人财产。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作出的判决、裁定，不得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本案中，郑某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涉案房屋为郑某所有；2、章某负担诉讼费。原审庭审中虽记录郑某变更后诉讼请求，但其“要求判令涉案房屋归郑某所有，郑某愿意补偿章某部分款项及诉讼费由章某负担”的内容，与其原请求并无实质性差异，其愿意补偿章某部分款项属于意愿，而非诉讼请求，故不能认为郑某已经变更请求。原审判决一、二项中对涉案房屋归章某所有、未归还的房贷由章某承担、章某向郑某支付房屋首付款及补偿款530000元的判定，超出了郑某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应予撤销；其次，本案争议的郑某支付给章某200000元、285478元、50000元，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双方的离婚案件中未处理的事由系涉案房屋的产权未确定，现因当事人双方就该房屋权属已经确定为章某个人财产，故在本案中可进行处理。该款中的485478元系郑某出于与章某结婚或长期共同生活目的而为的赠与行为，鉴于给付的数额巨大，且双方婚后共同生活的时间较短，章某应适当返还，故本院酌情由章某按60%返还即291286.80元；第三，本案争议的郑某婚后支付给章某50000元，属夫妻共同财产，章某将该款用于支付其个人购买的房屋，故应按50%返还即25000元。郑某在本案中提出由章某全部返还涉案的535478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判中的第三项“驳回原告郑某其它诉讼请求”判项应当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杭建梅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2）杭建梅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再审申请人章某向被申请人郑某返还人民币316286.8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77元由被申请人郑某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7277元由再审申请人章某负担。当事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到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77元。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分行）】。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吕兆荣
审 判 员 陈文正
代理审判员 周 煜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赖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