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提字第70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瑞东，男，汉族，1972年12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沈宏康，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联芬，女，汉族，1970年11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申诉人苏瑞东与被申诉人何联芬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思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何联芬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苏瑞东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裁定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必峰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苏瑞东的委托代理人沈宏康、被申诉人何联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本案讼争店面位于厦门市思明区会展南六路34号（前埔明发海景苑），系厦门鑫泰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山公司）名下物业。2011年4月30日，鑫泰山公司将讼争店面租赁给苏瑞东，租期自2011年5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租金每月4204.80元，租赁期内，苏瑞东有权转租房屋，经营范围仅限药店。苏瑞东在讼争店面内设立个体工商户“厦门市�明区大宁药店”（以下简称大宁药店），《营业执照》的“经营者姓名”与《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负责人”均为苏瑞东；经营范围为：零售药品、中药饮片、化学药制剂、抗生素、生化药品、生物制品（限诊断药品）；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10年5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药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5年5月12日。
2011年5月20日，苏瑞东与何联芬签订《药店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大宁药店转让给何联芬使用，药店面积140.16平方米，租金30元／平方米，租期自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房租交给苏瑞东。苏瑞东保证何联芬同等享有大宁药店在原有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药店现有装修、装饰和设备全部无偿归何联芬使用，何联芬于2011年6月前一次性向苏瑞东支付转让费68000元和三个月店面租金12614.4元。该店铺的营业执照苏瑞东已办理，经营范围为药品和保健品，苏瑞东�助何联芬办理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由何联芬负责，与苏瑞东无关。何联芬应在药品管理法范围内进行经营。在经营期内，一切事务由何联芬自行处理，苏瑞东可协助何联芬等。
2011年6月2日，苏瑞东收到何联芬支付的转让费68000元和三个月店面租金12614.4元，并将店面移交给何联芬使用。同日，苏瑞东向何联芬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何联芬代理其办理大宁药店转让协议、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等转租店面行为。2011年7月，何联芬找苏瑞东协商解除药店转让协议、退还转让费等事宜，但苏瑞东不同意。何联芬因此于2011年7月14日诉至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苏瑞东返还转让费68000元。2011年8月20日，苏瑞东以需办理年审为由从何联芬处取回药店的《营业执照》和《药品经营许可证》。
另查明，鑫泰山公司已将讼争房产租赁给他人经营。何联芬没�医师或药师的资质，也没有雇佣有医师或药师资质的人员经营大宁药店。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何联芬、苏瑞东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何联芬提交的照片仅能证明讼争店面处于关闭状态，并无法证明其已于2011年8月28日将讼争店面交付产权人。退一步说，即使何联芬能证明其将房屋交付产权人，因何联芬系与苏瑞东签订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向产权人交付房屋并不代表向苏瑞东履行了交付讼争店面的义务，故何联芬以此为由主张退还转让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苏瑞东从何联芬处取回药店的营业执照和药品经营许可证，可能对何联芬的正常经营造成不便，但何联芬并未对缺少证件是否导致其无法经营进行举证，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何联芬的诉讼请求。
何联芬不服，提起上诉。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何联芬与苏瑞东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吊销卖方、出租方、出借方的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或者撤销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即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合法持有人与药品经营企业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必须一致。本案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合法持有人是苏瑞东，依据双方在讼争协议中的约定，药店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是何联芬，因此，无论何联芬主张的药店转让，抑或苏瑞东主张的药店承包，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苏瑞东无权将其名下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出租、出借。何联芬明知药品经营许可证不得出租、出借，且自身不具备药品经营资格而与苏瑞东签订协议，亦存在过错。综上，对讼争协议的签订，苏瑞东及何联芬均存在过错。本案何联芬与苏瑞东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且讼争房产已由他人经营，故讼争协议应予解除。对何联芬要求苏瑞东返还转让费6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2）思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二、苏瑞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联芬转让费68000元。
苏瑞东不服，向检察�关申诉。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抗诉机关认为，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厦民终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讼争的68000元转让费包含药店场地使用权让渡费及药店装修、装饰、设备使用费，何联芬已经实际使用了药店，该部分费用不应当返还。讼争的68000元转让费包含苏瑞东非法向何联芬出租、出借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违法所得，二审判决苏瑞东将违法所得返还给何联芬是错误的。
苏瑞东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诉称：双方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何联芬经营管理不善，擅自关闭店面并不再缴纳租金，导致鑫泰山公司收回房屋另行出租，以弥补租金损失。68000元是何联芬履行合同的对价，不应该退还。二审认为《药店转让协议》实际不能履行，应予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协议名为《药店转让协议》，实质上双方协议转让的是药店的经营管理权，而相关证照的变更仅仅是协议项下的附随义务，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二审一方面认为协议有效，一方面又以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解除，自相矛盾。请求驳回何联芬的诉讼请求。
何联芬辩称，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合法持有人是苏瑞东，与药店的实际经营管理人不一致，违反了药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药店转让协议》实际上不能履行。讼争店面在协议签订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已由他人经营，故《药店转让协议》应予解除。签订协议时，苏瑞东提供虚假材料欺骗何联芬，称自己是房东，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鑫泰山公司的员工来药店锁门三次，导致何联芬无法营业。《药店转让协议》不能履行，苏瑞东应返还转让费68000元，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容涉及到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第七十三条规定，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药品的，依法予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第八十二条规定，出租、出借许可证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出租方、出借方的《药品经营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何联芬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实际上无法承受经营大宁药店的权利与义务；苏瑞东亦无权将其名下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出租、出借给何联芬。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上述规定，苏瑞东不能将大宁药店的权利转让给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何联芬，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苏瑞东基于无效合同而收取的68000元转让费，应当返还给何联芬。双方在《药店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药店现有装修、装饰和设备全部无偿归何联芬使用。苏瑞东认为转让费中包含药店场地使用权让渡费及药店装修、装饰、设备使用费等，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苏瑞东非法出租、出借《药品经营许可证》违法所得的处理，属于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二审法院判决苏瑞东应返还何联芬转让费68000元，是正确的，故抗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厦民终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士旭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