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再终字第1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先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少军，河南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玉果，河南天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大成，男，汉族，1974年8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智永，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泽全，曾用名丁辉，男，汉族，1970年7月18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耀集团双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德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利、徐滟，河南志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与被申请人罗大成、丁泽全、福耀集团双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辽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作出（2008）金民一初字第42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宏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2011）郑民一终字第109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后，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1）金民一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宏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郑民一终字第18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宏达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郑民申字第24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先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鲁少军、杨玉果，被申请人罗大成的委托代理人曹智永，丁泽全，双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大成起诉称，其向宏达公司购买一批玻璃，用于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宏达公司将玻璃交付给其后，宏达公�工作人员丁辉代表该公司收取货款183000元。其施工后发现所购玻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其配套建筑材料、用工等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60万元。
一审查明，宏达公司自2006年与双辽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前者多次从后者购买镀膜玻璃。2008年3月至5月，丁辉以海翔玻璃公司（系丁辉个人注册公司，2008年已注销）的名义，以171065元的价款，从宏达公司处购进了双辽公司生产的、又经宏达公司钢化加工的镀膜玻璃。后丁辉将该批钢化镀膜玻璃卖给罗大成，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2008年5月9日，罗大成向丁辉支付货款后，丁辉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罗大成购福耀银灰色镀膜玻璃款183000元，以前收条作废，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宏达公司印章。上述玻璃安装在罗大成在济源大卖场的工地后，出现玻璃膜氧化脱落现象，罗大成遂与�辉及宏达公司协商要求解决，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08年10月，罗大成提出申请：1.对玻璃进行质量鉴定；2.因该质量问题造成的配套建筑材料、用工损失进行评估。庭审中丁辉承认所供玻璃确实存在玻璃氧化脱膜现象，宏达公司对罗大成所述质量问题无异议，但认为质量问题原因待查。对罗大成申请的两项内容，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及评估，对罗大成的第一项申请，鉴定单位以无法鉴定为由于2009年2月13日予以退回；对罗大成的第二项评估申请，2011年2月9日，河南科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豫科评报字（2011）第2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评估，济源鑫鑫投资公司B-1、B-2大卖场工地罗大成安装的福耀银灰色镀膜玻璃幕墙工程的配套建筑材料价格及用工费用损失评估价值为748226.64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罗大成、丁辉和宏达公司对双辽公司�供的检验报告未提出异议，丁辉和宏达公司认为双辽公司生产的镀膜玻璃合格。
一审认为，罗大成与丁辉之间、丁辉与宏达公司之间买卖同一批镀膜钢化玻璃关系属实。该批镀膜钢化玻璃在罗大成安装后即出现氧化脱膜现象，严重影响使用，该事实丁辉、宏达公司予以认可，虽产生该问题的原因无法鉴定，但作为直接销售者的丁辉与供货、加工者的宏达公司，对此后果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且在庭审中，丁辉及宏达公司认可双辽公司生产的镀膜玻璃合格，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镀膜钢化玻璃质量问题系丁辉、宏达公司原因造成，罗大成的损失应由丁辉、宏达公司承担，双辽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罗大成请求赔偿经济损失600000元，小于评估确认的损失价值，其余的损失罗大成可另行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辉、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罗大成经济损失600000元，应当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罗大成对被告福耀集团双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丁辉、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宏达公司提起上诉称，其依合同交付的钢化镀膜玻璃不存在质量问题，罗大成在接收丁泽全交付标的物验收时并未提出异议，在安装使用时也未提出质量异议，且其公司已举证证明所提供产品时出具了质量合格证明。而罗大成在诉讼中未举证证明玻璃存在质量缺陷，在重审时也未对产品质量提出重新鉴定，罗大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却认定涉案钢化镀膜玻璃存在氧化脱膜现象严重影响使用并判决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重审的一审直接适用已被撤销的原�审诉讼的评估结论认定损失数额错误。罗大成购买的玻璃已安装且仍在使用并未更换，罗大成所诉损失未实际发生，根据有损失才有赔偿的原则，其公司无需要赔偿，一审判决其公司向罗大成赔偿60万元缺乏依据；双辽公司是涉案玻璃的生产者，其公司作为经销商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罗大成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泽全二审答辩称，涉案钢化镀膜玻璃由宏达公司直接交付给了罗大成的工地，其从未见过涉案钢化镀膜玻璃，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双辽公司二审答辩称，其公司向宏达公司提供的镀膜玻璃无质量问题，而本案争议的钢化镀膜玻璃是由宏达公司进行二次加工生产的，其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驳回罗大成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宏达公司称涉案镀膜玻璃系其从双辽公司购进后进行了高温钢化加工，经检验合格后提供给罗大成在济源的工地使用，为此提供了2007年9月24日其与双辽公司签订的6mm灰色镀膜玻璃的购销合同，编号为00085559、开票日期为2007年10月12日、总价为88080.5元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宏达公司2008年3月13日出具的钢化玻璃合格证、编号为CSGC-C-20051029-2、对8mm、12mm钢化玻璃进行检验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以证明涉案钢化镀膜玻璃产品质量合格。二审中，合议庭带领当事人赴现场进行勘验，通过勘验发现涉本案用作幕墙的钢化镀膜玻璃的镀膜层，存在横向不均匀不规则较大面积脱落现象，使镀膜玻璃幕墙反射阳光、整齐美观的效果大打折扣。罗大成曾申请对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镀膜脱落的原因进行鉴定，本案当事人�认可目前国内只有两家鉴定机构能够进行鉴定，但因涉本案玻璃已经钢化无法切片，因此无法进行鉴定。宏达公司上诉称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镀膜脱落很可能是罗大成用含有酸性洗涤剂清洗玻璃所致，罗大成对此予以否认。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双辽公司合格证、编号为CSGC-C-20051029-2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宏达公司合格证、现场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罗大成将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安装后不久就发现玻璃镀膜层氧化脱落，并向宏达公司、丁泽�反映此问题，宏达公司、丁泽全在本案第一次一审诉讼时也认可涉案钢化镀膜玻璃安装后存在镀膜氧化脱落的问题，这与本次二审中勘验的结果相吻合，因此，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存在缺陷这一事实，足以认定。宏达公司上诉称涉本案6mm灰色镀膜玻璃系其于2007年从双辽公司购入，其对双辽公司提供的6mm镀膜玻璃的产品检验报告及合格证均无异议，且宏达公司认可对此玻璃又进行了高温钢化加工，因此，对于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宏达公司为产品生产者，应承担生产者责任，其在本案中若要免责，则需要按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其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宏达公司上诉主张其生产的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经检验合格后，才按丁泽全的指令交付到济源幕墙施工工地，但其提供的编号为CSGC-C-20051029-2产品质量检验报告，检验标的物是8mm、12mm钢化玻璃，并非涉本案6mm灰色�化镀膜玻璃，因此，仅凭宏达公司于2008年3月13日填写的合格证，不足以证明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在投入流通时质量合格，宏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不能免责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宏达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宏达公司上诉称其不是涉本案玻璃的生产者，其交付的钢化镀膜玻璃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存在缺陷，建设单位要求罗大成返工并承担一切损失，罗大成现在虽尚未返工，但损失已客观存在，故宏达公司上诉称罗大成所诉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宏达公司无需要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至于宏达公司上诉中提到的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已被撤销的原一审诉讼中的评估结论认定损失数额错误的问题，因该评估报告系人民法院在诉讼中依当事人申请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单�依司法鉴定程序出具的，宏达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有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情形，故一审采信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宏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但罗大成在诉讼中对超出其诉讼请求的评估损失未要求赔偿，属于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应认定为其放弃主张该部分损失，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二理”的原则，罗大成不能再另行诉讼主张，一审判决却赋予其再次起诉的权利错误，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宏达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确立案由错误，罗大成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罗大成不是法律保护的对象，同时其公司面临着涉案玻璃的最终使用人济源鑫鑫投资公司二次诉请赔偿的可能；2、原判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宏达公司承担不应有的不利后果。罗大成未完成证明玻璃产品质量存在缺陷的举证义务，其公司不是涉案玻璃的生产者，作为销售者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其公司在原审中没有认可涉案玻璃质量存在缺陷；3、其公司再审提交新证据2008年12月3日6.0mm厚钢化玻璃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一份，证明本案争议的玻璃经其公司钢化过后质量合格；4、罗大成没有证据证明财产损失已现实客观发生，原判其公司赔偿60万元财产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其公司认为罗大成再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证明实际损失的发生；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责任�
罗大成再审答辩称：1、本案案由确定并无不当，其与宏达公司、丁泽全之间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其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宏达公司、丁泽全在原一审中均承认涉案玻璃存在质量问题，二审法院与当事人各方进行了现场勘验，亦可印证涉案玻璃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玻璃是经过宏达公司钢化加工后出售，宏达公司系涉案玻璃的生产者，丁泽全系销售者，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4、委托鉴定的《评估报告书》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其损失的依据。2008年济源鑫鑫投资公司发书面通知要求其返工，再审提交新证据该公司2013年9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明确返工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罗大成承担，充分证明因涉案玻璃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客观存在；5、宏达公司再审提交的6mm钢化玻璃《检验报告》不属于新证据，且并非本案争议的钢化镀膜玻璃，不能作为认定�实的依据。请求驳回宏达公司的再审请求。
丁泽全再审答辩称，其是中间人，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责任。其认为宏达公司再审提交的6mm钢化玻璃《检验报告》只能证明6.0mm钢化玻璃无质量问题，对罗大成再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无质证意见。
双辽公司再审答辩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但没有证据证明原材料是其公司供应，宏达公司是生产商而不是销售商，本案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认为宏达公司再审提交的6mm钢化玻璃《检验报告》所检验的产品与本案无关，对罗大成再审提交的“情况说明”质证意见同宏达公司。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宏达公司对双辽公司提供的6mm镀膜玻璃的产品检验报告及合格证均无异议，之后其公司对此玻璃进行了高温钢化加工，因此，原判认定宏达公司为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产品的生产者并无不当。宏达公司再审称其提交的新证据《检验报告》可以证明涉本案钢化镀膜玻璃质量检验合格。因该《检验报告》2008年12月就已存在，其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未提供，也未说明不能提供的原因，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报告检验的产品是钢化玻璃，而本案诉争的是钢化镀膜玻璃，该证据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原二审期间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涉案玻璃确实存在镀膜氧化脱落现象，影响外观使用效果，未完全达到合同目的要求，虽产生镀膜氧化脱落的原因无法鉴定，但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玻璃质量合格，宏达公司作为涉案玻璃的生产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罗大成作为买受人，有权主张涉案玻璃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丁泽全、宏达公司作为涉案玻璃的销售者及供货、生产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经�损失问题，虽然鉴定评估报告结论认为罗大成安装涉案玻璃幕墙工程的配套建筑材料价格及用工费用评估价值为748226.64元，但罗大成未提供因涉案玻璃质量问题导致济源鑫鑫投资有限公司少付或未付其工程款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罗大成提供的济源鑫鑫投资有限公司在原审出具的“通知”及再审出具的“情况说明”，仅反映了涉案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客观上存在损失，亦不能确定发生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再审中罗大成亦认可涉案玻璃仍在使用，该玻璃幕墙自安装使用至今已六年有余，虽然质量有一定瑕疵，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幕墙的美观，但并未影响玻璃本身的其他使用效能。原审以玻璃幕墙工程当即整体返工重做的理论工料费即鉴定报告的评估价值，判决丁泽全、宏达公司赔偿罗大成60万元经济损失有失公平。鉴于宏达公司、丁泽全所供钢化镀膜玻璃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构成违约，罗大成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罗大成所购货款数额为宜，故本院再审认为丁泽全、宏达公司应赔偿罗大成经济损失183000元。如罗大成产生新的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宏达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郑民一终字第1831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1）金民一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
二、丁泽全、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赔偿罗大成经济损失183000元，应当于本判�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罗大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600元，由丁泽全、河南宏达玻璃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罗大成负担1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涛
审 判 员 范艳宏
代理审判员 芦 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