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德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雄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革，男，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蔡春，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作军，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雄伟，被上诉人芮革的委托代理人蔡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芮革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申通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12月29日，法定代表人陈德军。申通国际快递（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深圳）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6月25日，法定代表人陈圣以。2014年7月11日，申通公司出具《在职证明》一份，证明“芮革，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于2014年3月1日加入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现担任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海外业务部总监一职。”
原审法院另查明，芮革于2015年3月19日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申通公司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工资人民币38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108元。2015年5月22日，该会作出申通公司应支付芮革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工资126，243.70元、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3，651元及对芮革要求申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10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的裁决。
芮革诉称，芮革于2014年3月入职申通公司，申通公司承诺月工资为35，000元，但入职至今，申通公司一直未向芮革发放任何劳动报酬，也没有依法与芮革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更没有为芮革缴纳社会保险。期间，申通（深圳）公司于2014年6月成立，申通公司安排芮革处理申通（深圳）公司相关事宜，但工作地点仍在原办公室。因芮革至今未拿到任何工资，被迫于2015年1月离职。申通公司拖欠芮革工资以及没有按法律规定与芮革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会保险费，严重侵害芮革相关权益。芮革申请仲裁后，对仲裁裁决不服，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申通公司支付芮革：1、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拖欠的工资385，000元（按35，000元／月计算11个月）；2、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0，000元（按35，000元／月计算10个月）；3、经济补偿金15，108元（按2013年度平均工资三倍计算1个月）；4、为芮革补缴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
申通公司辩称，不同意芮革的诉讼请求，芮革、申通公司未实际发生过劳动关系，按芮革在仲裁中的陈述，其入职的实际单位是申通（深圳）公司，申通（深圳）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有独立的用人资格，芮革应向该公司主张权益。即使仲裁委员会因申通公司出具了入职证明而认定芮革、申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则该入职证明属于书面劳动合同的范畴，芮革、申通公司双方存在书面劳动合同。因芮革不是申通公司的员工，故申通公司不支付芮革诉请的所有款项。
另，申通公司诉称，芮革因与申通公司在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等方面发生争议，于2015年3月19日申请仲裁，在该仲裁案件中，芮革提供了其持有的《在职证明》一份，该证明系由申通公司开具，芮革认可的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书面凭证，实质上，该证明在得到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已构成书面的劳动合同，满足了书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的形式要件，故并不存在芮革所述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即申通公司不承担所谓“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费用。为维护申通公司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申通公司不支付芮革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3，651元。
芮革辩称，不同意申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芮革的诉请。根据申通公司的起诉状，申通公司已经承认芮革、申通公司间有劳动关系，只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职证明不是书面劳动合同，若在职证明等同于劳动合同，那么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保护条款将失去意义。申通公司应支付芮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本案争议焦点：一、芮革、申通公司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
芮革称，芮革于2014年3月入职申通公司，申通公司承诺月工资为35，000元。申通（深圳）公司于2014年6月成立，申通公司安排芮革处理申通（深圳）公司相关事宜，但工作地点仍在原办公室。因芮革至今未拿到任何工资，被迫于2015年1月离职。为证明上述主张，芮革还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工作服照片；
2、申通内部通讯录打印件，芮革在总经理栏；
3、芮革名片2张，职务分别为：申通公司海外业务部总监，申通公司申通国际事业部、上海公司总经理；
4、2014中国快递行业（国际）发展大会资料及参会名单1册，芮革以申通公司总监职务参加该次发展大会；
5、2014中国快递行业（国际）发展大会芮革参会工作牌，该工作牌所载芮革所在单位为申通公司。
申通公司对芮革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这些材料均非申通公司制作，且未经公证，故不予认可。
申通公司称，在芮革与申通公司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等方面发生争议的仲裁案件中，芮革持有的《在职证明》系由申通公司开具，芮革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书面凭证，实质上，该证明在得到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已构成书面的劳动合同，满足了书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的形式要件，故并不存在芮革所述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即申通公司不承担所谓“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费用。审理中，申通公司又称，芮革是陈圣以招入，是以筹备申通（深圳）公司来工作的，芮革是该公司的员工，不是申通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申通公司对芮革上述证据虽不予认可，但申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申通（深圳）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6月25日，而申通公司仍在申通（深圳）公司成立后于2014年7月11日向芮革出具《在职证明》，故申通公司所称的芮革是由陈圣以招入以筹备申通（深圳）公司，芮革是该公司的员工不是申通公司员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在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申通公司并未就仲裁裁决申通公司应支付芮革的工资差额提出异议，而就申通公司诉状可知，申通公司认为芮革所持有的申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已构成芮革、申通公司间的书面劳动合同，进而抗辩不同意支付芮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据此可知，申通公司实际上认可芮革、申通公司间具有劳动关系。综上，芮革、申通公司间具有劳动关系。鉴于芮革对仲裁裁决时间无异议，申通公司对芮革主张时间无异议，故确认芮革、申通公司间在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芮革的工资标准。
芮革主张，入职后申通公司承诺其月工资为35，000元；申通公司与申通（深圳）公司是两个牌子一套班子，申通（深圳）公司是芮革入职后才成立的。为证明上述主张，芮革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2015年1月6日芮革书写的《关于芮革工资发放的申请》复印件，内容为：“本人（芮革）自2014年3月加入申通国际，至2014年12月份，一直没有领取工资，也没有上社保。申通国际承诺给我的月薪是人民币3万5千元……”，芮革并列明应发工资、应补缴社保费用（五险一金）金额。申通快递总裁陈圣以在该份《申请》上签字“情况属实，请宗总处理”，证明芮革工资标准为每月35，000元。
2、谈话录音、光盘及宗伟名片复印件、申通快递国际事业部人员工资表（上海）2014年7月复印件，佐证芮革的薪酬标准。其中，宗伟名片载明：国际事业部、申通国际（深圳）有限公司总经理，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市青浦区赵重公路XXX号，手机、电话、邮箱等信息。谈话录音中宗伟称：“我们所有的在上海总部，陈德军由于这是个私人企业，他当时聘请了陈圣以做总经理……当时他（陈德军）直接从银行卡上划了三千万给（陈圣以）……反正呢当时他跟我说呢是四十多万（指芮革的钱）……。”
3、《关于陈圣以任职通知》，证明陈圣以于2014年7月2日被申通快递总公司任命为申通快递执行总裁，后兼任申通（深圳）公司法人，有确认员工工资标准的权利。
申通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陈圣以不是申通公司的总裁；且从证据形式上看，该份申请系证人证言，陈圣以应出庭作证。对证据2中名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谈话录音可以证明当时招芮革是进入申通（深圳）公司，2014年4月后芮革是进行筹备工作，同年6月申通（深圳）公司成立，所以芮革是以申通（深圳）公司名义招进来的；对申通快递国际事业部人员工资表（上海）7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申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否认芮革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但不能明确芮革月工资金额、亦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对芮革主张金额予以反驳，故对申通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合芮革上述证据及芮革职位，芮革入职时双方对月工资35，000元的约定应属事实，予以采信。综上，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芮革为申通公司提供劳动，申通公司理应支付芮革工资。据此，申通公司应按3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芮革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工资363，939.39元。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申通公司称其向芮革出具的《在职证明》已构成书面劳动合同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申通公司至迟应自2014年4月10日起与芮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申通公司未与芮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理应支付芮革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6，136.36元。申通公司要求不支付芮革此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3，65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芮革主张因其至今未拿到任何工资，被迫于2015年1月20日离职，故要求申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现根据芮革2015年1月6日书写的《关于芮革工资发放的申请》内容，结合申通公司在长达11个月的时间内确未曾支付过芮革工资的事实，芮革上述主张具有可信度，予以采信。据此，申通公司应按芮革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鉴于芮革的月工资高于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申通公司应按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支付芮革经济补偿。现芮革主张申通公司应支付其经济补偿15，108元，于法无悖，予以确认。
芮革关于要求申通公司补缴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芮革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工资363，939.39元；二、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芮革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6，136.36元；三、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芮革经济补偿15，108元。
判决后，申通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
申通公司上诉称，申通公司所从事的业务分为国内快递业务和国际快递业务，不同的快递业务需要获得不同的行政许可，申通公司只有国内快递业务许可，而国际快递业务是由申通（深圳）公司持有并经营。申通公司的股东是陈德军和陈小英，而申通（深圳）公司的股东是陈德军和陈圣以。两者是不同的公司架构、公司责任和公司经营。从其从业人员而言，所有员工的职责、薪酬、岗位都是独立而不同的。从陈圣以出具的证明来看，芮革理应归属于申通（深圳）公司，芮革的身份、薪酬被申通（深圳）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陈圣以予以确认，理应构成劳动合同关系。从申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来看，即使确认的是劳动合同关系，但未对岗位、薪酬、期限等确认，故仲裁机构以同类工资标准确认芮革的薪酬有一定道理。如认为芮革是与申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则工资不能按照芮革提供的证明予以确定。如认为芮革是与申通（深圳）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则可以根据芮革的陈述、举证和其与陈圣以之间达成合意等确认。因芮革从事的业务是申通（深圳）公司的业务范围，应确定芮革与申通（深圳）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为妥。原审法院的判决损害了申通公司的合法权益，要求驳回芮革的诉请。
芮革辩称，芮革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8份证据予以证明，申通公司对此未予否认。至于工资标准，陈圣以在证明上已表明了芮革的工资数额，还有录音等可以证实，而根据任职通知，陈圣以是有权决定芮革的工资标准的。《在职证明》不能等同于劳动合同，申通公司与芮革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芮革就其与申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申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名片、参加会议资料等证据，申通公司对《在职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证明可以证实芮革于2014年3月进入申通公司工作，申通公司称芮革与申通（深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申通（深圳）公司已于2014年6月注册成立，但该证明是在申通（深圳）公司成立后于2014年7月出具，如芮革与申通（深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申通公司就不会出具《在职证明》，申通公司亦未提供申通（深圳）公司要求与芮革签订劳动合同的依据，故申通公司认为芮革与申通（深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申通公司称其与申通（深圳）公司业务范围不同，而芮革从事的是申通（深圳）公司业务，申通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芮革的工资标准，申通公司虽对芮革提供的《关于芮革工资发放的申请》复印件、《关于陈圣以任职通知》等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未提供申通公司内部相同岗位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按此证据确定芮革的工资并无不可。因《在职证明》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件，申通公司未与芮革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原审法院就申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已作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申通公司的上诉要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