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XX，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翁源县人，住广东省翁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XX，女，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翁源县人，住广东省翁源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毛X，韶关市浈江区新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廖XX，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XX，英德市公安局法制室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林XX，英德市公安局横石水派出所所长。
上诉人何XX、郭XX因不服被告英德市公安局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的英公（刑）不赔决字（2012）00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2）清英法行初字第0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德市公安局认定：横石水派出所对本案的前期处置措施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虐待殴打嫌疑人和行政不作为的情况。请求人何XX、郭XX之子何明亮的死亡，是因其盗窃他人摩托车被村民殴打所致，本局已对本案立案侦查并将主要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在本案审判期间上述二请求人亦已向英德市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已判决由被告人林XX赔偿二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请求人何XX、郭XX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且何明亮的死亡与本局横石水派出所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现决定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8日19时许，英德市横石水镇江古山村委会下蓝屋村民在村中抓获涉嫌盗窃村民蓝XX摩托车的何明亮，闻讯赶来的林XX等人随即用脚殴打何明亮，迫使其通知同伙何XX将盗窃的摩托车归还给蓝XX后，林XX又纠集林XX、林XX将何明亮带至本村罗屋桥附近，对何明亮进行殴打和威胁、恐吓，多次让何明亮打电话给其父亲何XX，要求何XX拿1万元来赎何明亮，期间林XX、林XX亦闻讯赶来，参与殴打何明亮。至23时许，林XX等人又将何明亮带至横石水镇江古山村猪屎坪小天使幼儿园门前，放任林XX、林XX、林XX等人用木板继续殴打何明亮致伤。当晚23时52分，英德市公安局横石水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后赶到现场将何明亮带回派出所进行调查。次日上午8时何明亮提出身体不适，经送东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何明亮符合钝物暴力作用于全身多处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1年3月，原告向被告英德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2年8月16日，被告作出英公（刑）不赔决字（2012）00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清远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2年10月23日，清远市公安局作出清公赔复字（2012）第0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英公（刑）不赔决字（2012）00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2012年11月2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何明亮的死亡原因是英德市公安局横石水派出所非法限制人身权、虐待、殴打、行政不作为造成的；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何明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两项总额584580元。
另查明：本院于2010年7月2日以（2010）英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林X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由林XX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XX、郭XX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51539.5元；2009年10月29日凌晨1时50分至4时08分，横石水派出所为何明亮做了询问笔录，从该笔录中，没有发现何明亮的思维及神智异常。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第三人的诉讼书状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副本和本院的庭审笔录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五条“公安机关对于公民扭送、报案、控告、举报或者犯罪嫌疑人自首的，都应该立即接受，问明情况，并制作笔录，经宣读无误后由扭送人、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签名或者盖章，必要时公安机关可以录像”的规定对何明亮留置审查是依法履行职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非法拘禁。何明亮虽然在作案中被欧致伤，但是在审查期间，其活动、思维、神智均没有出现异常，因此，被告无法预见何明亮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亦在清理之中。事发后，被告及时将何明亮送往设施齐备的东华医院救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何明亮是因盗窃被群众殴打，符合钝物暴力作用于全身多处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与被告依法留置审查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为此，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作出的《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何XX、郭XX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英德市公安局赔偿58458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横石水派出所对死者何明亮的拘传违反法定程序。2009年10月29日，横石水派出所对何明亮的询问笔录和（2010）英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均未反映横石水派出所对何明亮依法办理《拘传证》的事实，横石水派出所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二、（2010）英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判决书》可以认定办案民警涉嫌刑讯逼供和故意伤害他人，其行为违反《警察法》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故被上诉人应当对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从公（英）鉴（尸体检验）字（2009）第225号《广东省英德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中可完全认定死者何明亮在2009年10月28日23点52分英德市横石水派出所拘传归案时已经是全身伤痕累累，当公安机关把何明亮归案时，应当及时采取医疗抢救措施，将何明亮送医院抢救，但是横石水派出所和办案民警“渎职”对何明亮未采取医疗抢救措施，造成何明亮有伤得不到治疗，身上伤痕继续流血，造成何明亮2009年10月29日10时30分在英德市东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横石水派出所和民警对何明亮的抢救措施不当也是造成何明亮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其理由：横石水本地就有卫生院，横石水派出所到医院就是不到一公里的路程，距离横石水不到四公里的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不送，将何明亮送往距离横石水几十公里的东华医院进行医治（加上当时横石水至东华医院正在修路），因此延误了何明亮病危的抢救时间，这也是造成何明亮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四、横石水派出所和办案民警有虐待何明亮的违法行为。2009年10月28日23点52分是寒冬腊月，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中第2页可看出何明亮上身穿一件黑色短袖运动衣，下身外穿一条蓝色牛仔裤，加上办案民警又未给他吃饭，故何明亮的死因除他人殴打以外，还有“受冻、挨饿”的因素造成。根据有关规定，凡在押的未决犯有严重疾病的人犯，都应该得到治疗的保障。2009年10月28日23点52分横石水派出所对拘传伤痕累累、身上多处流血的何明亮归案时，本应依照上述规定，采取紧急治疗抢救措施，待何明亮恢复健康后再进行询问或采取强制措施。但横石水派出所明知被害人何明亮全身伤痕累累、多处出血却未采取积极的治疗抢救措施，对被害人未履行法定保护、救助义务，存在行政不作为，造成何明亮死亡的严重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英德市公安局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中对上诉人何明亮无必要使用拘传措施。《公安机关办理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公安机关根据案件情况对需要拘传的犯罪嫌疑人、或者经过传唤没有正当理由不到案的犯罪嫌疑人，可以拘传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进行讯问。而何明亮则是在作案时被群众当场抓获后报告公安机关，属扭送，按规定，对被扭送的违法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都应当立即接受，问明情况，并制作笔录，对于接受的案件，或者发现的犯罪线索，公安机关应当迅速进行审查。经过审查，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自己管辖，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后立案，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因此，本局横石水派出所对何明亮的前期处置工作，完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根本不存在非法拘禁的情况。二、本局横石水派出所办案人员不存在刑讯逼供、故意伤害和虐待何明亮的行为。本案上诉人仅以何明亮被故意伤害一案庭审中，被告人辩护律师毫无证据支持且不被法庭采纳的辩护意见作为认定办案人员刑讯逼供、故意伤害的依据，实属牵强不值一驳。至于办案人员虐待何明亮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因为从何明亮到案至其被送医院救治这段时间，不是人们习惯上的进食用膳时间，在这段时间不安排其吃饭亦属正常。而故意让其受冻一说，更是无法成立，因为何明亮到案时的穿着就是这一身衣服，办案人员并没有要求其脱去身上所穿衣服故意让其受冻。三、何明亮到案时行走自如，且神志清楚、思维清晰，从本局横石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完全可以体现。根据公（英）鉴（尸体检验）字（2009）第2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描述，何明亮身上均为钝物暴力形成的挫擦伤或条索状划伤，并无明显的开放性出血伤口。何明亮到案时并无必须立即送医院止血抢救的症状，其亦无提出身体不适要求救治，对于不是专业医护人员的办案人员来说，根本无法预见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当其出现不适症状，办案人员通知英德市东华医院派人进行救治无可厚非，因为东华医院是整个英德市东部地区医疗设备最齐全、医疗技术力量最雄厚的中心医院，在当时的情况下，惟有如此才能使其得到最及时和有效的救治。而横石水卫生院以其设备和技术而言，根本无抢救如此危重病人的能力，如送院再转院，更加延误救治时间。再说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因为分属二个不同的地级市，平时缺乏联系，加上横石水不是其辖区，就算联系上了，能否来人来车也还是未知数，所以说，办案人员通知英德市东华医院派人进行救治，是最切合实际的选择。上诉人儿子何明亮的死亡是因其盗窃他人摩托车被村民殴打所致，本局已对本案立案侦查并将主要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在本案审判期间上述上诉人已向英德市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已判决由被告人林XX赔偿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本局横石水派出所对本案的前期处置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与何明亮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英德市公安局的派出机构横石水派出所是在晚上23时52分接到群众报案何明亮盗窃他人摩托车后赶到现场将何明亮带回派出所进行调查。《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对于公民扭送、报案、控告、举报或者犯罪嫌疑人自首的，都应该立即接受，问明情况，并制作笔录，经宣读无误后由扭送人、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签名或者盖章，必要时公安机关可以录像。”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对何明亮留置审查是依法履行职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非法拘禁的行为。何明亮在作案期间曾被发现的群众殴打，但是其被被上诉人民警带回审查时，并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根据公（英）鉴（尸体检验）案（2009）第2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描述，何明亮并无明显的开放性出血伤口，在第二天凌晨1时52分至4时08分何明亮一直能够清晰地回答办案人员的问话，有询问笔录为凭，由于民警缺乏专业的医学知识，根据何明亮当时正常的状态并不能观察出其有生命危险。由于晚上值班民警偏少，在对何明亮做完笔录后，民警又接到其他警情需要全部外出处理，因此在半夜三更没有带何明亮到卫生院处理伤口也符合情理。4小时后何明亮出现不适症状，被民警发现后联系救护车送院治疗。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未及时将何明亮送医院抢救与事实不相符，因为何明亮出现危险时，民警不敢随便搬动病人，联系了属于当地乡镇最先进的东华镇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前来接送并没有不当。至于上诉人认为应当将何明亮送距离最近的横石水卫生院或者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这只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测和推断，在当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选择最好的医院治疗何明亮是正确的，如果何明亮被送往上诉人所称的两所医院中的一间又不能救治的情况下可能又会有另外的说辞。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民警有对何明亮进行殴打、刑讯逼供和虐待的行为，均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何明亮死亡原因经鉴定符合钝物暴力作用于全身多处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是因盗窃被群众殴打所致，参与殴打的当事人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何明亮死亡与被上诉人依法留置何明亮进行审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XX、郭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晓萍
审判员 孙铁夫
审判员 赖爱红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芫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