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邳民初字第0577号
原告周保花，农民。
原告梁传英，农民。
原告徐帅帅，农民。
原告徐弯弯，农民。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辛立左。
被告邳州市碾庄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徐友玉，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雷。
被告曹培保，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洪星。
被告曹西京，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亚东。
原告周保花、梁传英、徐帅帅、徐弯弯诉被告邳州市碾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碾庄镇政府”）、曹培保、曹西京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帅帅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辛立左、被告碾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雷、被告曹培保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洪星、被告曹西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保花、梁传英、徐帅帅、徐弯弯诉称，2013年1月17日，曹西京因家中办喜事雇佣徐友才作吹唢呐的响手，租用曹培保驾驶的苏C×××××三轮汽车拉响手。当日上午9时许，曹培保驾驶苏C×××××三轮汽车经过碾庄街解放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街西时，乘车的徐友才被碾庄镇政府违法设置的限高横栏撞到，徐友才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经邳州市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出事道路为路中施画单虚线、双向两条机动车道、两条非机动车道的大道，撞人的限高栏仅2.3米高。邳州市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邳公交认字（2013）第4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培保驾驶脱审车辆且违法载人，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培保已被邳州市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综上，碾庄镇政府设置限高栏明显违反公路安全保护条例、江苏省公路条例及徐州市农村公路保护条例的限高不得低于4.5米的相关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曹培保驾驶脱审车辆且违法载人，应当承担责任，曹西京作为雇主和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和补偿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71960元、丧葬费2299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0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合计350965.5元。
被告碾庄镇政府辨称，被告碾庄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曹西京雇佣被告曹培保驾驶已经脱审的机动车且违法载客，受害人站在车厢中背对驾驶室撞到限高栏上，被告曹西京、曹培保及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都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因受害人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一方的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曹培保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未认定被告碾庄镇政府承担责任，因此被告碾庄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即便有责任，被告碾庄镇政府已委托生墩村委会与原告达成了一次性补偿协议，已经支付原告5万元，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地点属于乡村道路，被告碾庄镇政府设置的限高栏不影响消防、急救车辆的通行，符合相关规定。针对刑事犯罪行为提起的民事赔偿原则上只支持直接的物质损失，对死亡赔偿金不应纳入判赔范围。
被告曹培保辨称，死者徐友才是碾庄镇生墩村2组人，也是成年人，对当地的地形和公路有限高栏的情况应当知情，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突然站起造成事故，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碾庄镇政府违规设置限高栏，直接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依照公路安全保护条例、江苏省公路条例及徐州市农村公路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限高不得低于4.5米，碾庄镇政府设置的路障低于2.3米，是导致徐友才死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民事赔偿主要责任。被告曹培保在被告曹西京的安排下为曹西京之子结婚办喜事无偿提供车辆，属于无偿帮工，并非有偿租用，被告曹西京应负次要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曹培保已服刑，无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曹西京辨称，本案是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纠纷，适用过错原则。在本次事故中，曹西京既非车主，也非事故当事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曹西京和曹培保的关系应当是原告诉称的租赁关系，非其它法律关系；被告曹培保的车辆一直正常使用，被告曹西京对车辆没有年审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被告碾庄镇政府违反规定擅自设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限高栏是导致原告亲属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外，原告亲属在行驶过程中突然起身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已构成犯罪，根据相关解释，此类案件仅承担直接物资损失，并不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
经审理查明，被告曹西京家中办喜事，安排邻居曹培保帮忙拉响，双方未商讨价格。2013年1月17日9时20分许，被告曹培保驾驶自己所有的苏C×××××号三轮汽车沿邳州市碾庄镇解放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街西头通过限高栏时，乘坐苏C×××××号三轮汽车的徐友才因站在车厢里撞到限高栏上受伤，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邳州市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被告曹培保驾驶脱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违法载人，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徐友才无交通违法行为，据此认定：被告曹培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徐友才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1月18日曹培保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邳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经邳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邳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邳检诉刑诉（2013）02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培保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5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邳刑初字第0261号刑事判决书，曹培保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另查明，2013年1月30日，被告碾庄镇政府就徐友才的死亡事故作出回复：一、事故缘由为2013年1月17日9时20分左右，碾庄镇生墩村村民徐友才背对限高栏方向站在农用五征三轮车厢内，另有三人坐在车厢内，当车辆快速通过限高栏时，造成徐友才头部撞在2.3米高的限高栏上，徐友才栽倒在车厢里。二、设置限高栏的原因，由于大型货车为躲避黄滩桥红绿灯路口检查，经常绕行镇区行驶，镇区存在严重交通安全隐患，镇区道路亦造成一定程度损坏，影响居民安全出行。为加强镇区管理，镇政府于2010年5月责成城管办在镇区道路入口处设置限高栏，同时按照设置限高栏的要求安装警告标志。
2013年3月20日，被告碾庄镇政府委托邳州市碾庄镇生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生墩村委会”）就徐友才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事宜与死者家属协商。2013年4月2日，生墩村委会向被告碾庄镇政府提出报告，申请拨付5万元给予徐友才家庭作为救助费用。2013年4月9日，生墩村委会从被告碾庄镇政府领取5万元转账支票，并于当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家属代表原告徐帅帅（徐帅）签订救助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一次性支付5万元给乙方作为家庭困难救助；乙方收到一次性救助金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本次交通事故向政府部门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应切实履行合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日原告徐帅帅（徐帅）收到生墩村委会交付的5万元后在“江苏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结算凭证”上“收款内容”栏填写“收到财政补注款”、“收款金额（大写）”栏填写“伍万元”、“收款人”栏填写“徐帅”。庭审中就救助协议中的约定，原告徐帅帅陈述“是镇里让支书和我们协商”。
又查明，被告曹培保持“B2D”型机动车驾驶证。受害人徐友才1970年2月10日生，生前系农村居民，常住户口于2013年6月19日被注销，其母梁传英（1935年9月25日生，农村居民）需要扶养，梁传英育有三子，分别为长子徐友振、次子徐友军、三子徐友才，均已成年。徐友才生前与周保花育有一子徐帅帅、一女徐弯弯，均已成年。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和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本院调取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徐友才因事故身亡，四原告作为徐友才的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按照致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致害人的赔偿责任，致害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致害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行为不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则致害人应承担相适应的责任。本次事故是三个原因共同作用引起，一是被告曹培保驾驶脱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违法载人，二是徐友才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站立车厢中，三是被告碾庄镇政府在公共道路上违法设置限高横栏。
关于本案的过错责任分担问题。被告曹培保明知苏C×××××号三轮汽车脱审、不具备载客的条件，仍然上道路行驶并载客，是引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损害后果的产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徐友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乘坐不具备载客条件的三轮汽车，并在车辆行驶状态下，站立车厢中，未尽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被告碾庄镇政府在公共道路上违法设置限高横栏，客观上妨碍公共道路的通行，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根据以上原因力的分析，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曹培保承担50%的责任、受害人徐友才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碾庄镇政府承担20%的责任。
关于被告曹西京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曹培保因被告曹西京家中办喜事帮忙拉响，且未商讨价格，属无偿帮工。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原告亲属徐友才发生事故身亡，被告曹培保作为帮工人、被告曹西京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曹西京辨称其与被告曹培保之间系租赁关系的意见，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1、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徐友才生前系农村居民，故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13598元／年×20年=271960元；2、丧葬费，应当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诉请22993.5元，本院予以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抚养人梁传英至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7周岁，农村居民且三子女承担扶养义务，故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年×5年÷3人≈16012元，原告主张16012元，本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曹培保已因致害行为被判处刑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71960元、丧葬费2299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012元，合计310965.5元，该损失由被告曹培保承担50%即310965.5元×50%=155482.75元，被告曹西京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碾庄镇政府承担20%即310965.5元×20%=62193.1元，因被告碾庄镇政府已就赔偿事宜委托生墩村委会与原告达成协议并已按协议履行5万元，余款12193.1元视为原告放弃权利，被告碾庄镇政府不承担给付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培保赔偿原告周保花、梁传英、徐帅帅、徐弯弯因事故致徐友才死亡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155482.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曹西京对被告曹培保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周保花、梁传英、徐帅帅、徐弯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54元，由被告曹培保、曹西京负担1177元，原告周保花、梁传英、徐帅帅、徐弯弯负担11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张元领
代理审判员 周 磊
人民陪审员 徐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