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26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长乐。
委托代理人：张茹萍。
委托代理人：薛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云初。
委托代理人：巢靓。
申请再审人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美公司）与被申请人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汇美公司申请再审称：1、《会议纪要》所载“货款的支付：验收完成再按合同约定付款”是重申按约付款，并未改变模具报价单不明确的约定，亦非指60%款项的支付在模具验收完成后。在定作人与承揽人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定作人应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汇美公司已经向华阳公司交付了模具，华阳公司应支付余款58800元。2、模具报价单中载明2010年11月2日交T1样品是指汇美公司用加工好的模具加工一个样品并交给华阳公司检验，如华阳公司认可，则汇美公司将整套模具交付华阳公司并进行验收。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交付模具即意味着前一环节交付T1样品并验收已经完成。据此，华阳公司应向汇美公司支付30%的价款。3、华阳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汇美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留置模具。华阳公司发函要求交付模具没有法律依据。4、二审法院未就合同解除问题向汇美公司进行释明，以便汇美公司决定是否主张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华阳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本案中，若非华阳公司主动起诉汇美公司，汇美公司是不会向华阳公司催要定作报酬的。相反，华阳公司给予汇美公司合理期间以交付工作成果，但汇美公司未予履行。故华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汇美公司未交付合格工作成果，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3、《会议纪要》明确验收后付款。4、案涉模具报价单系由汇美公司提供，虽非严格意义上的格式条款，但应参照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在出现两种不同解释时，按照不利于提供方的原则解释。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汇美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
2010年10月6日，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出具了一份模具报价单，模具名称为24上下骨架模具及35上下骨架模具，两套模具制模费均为49000元，合计98000元。该报价单载明制模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交T1样品，如延误，按每天1000元违约金处理；模具验收及交模在华阳公司；付款方式为：40%、30%、30%。双方均在该模具报价单上签字盖章，对该报价单内容进行了确认。
2010年10月12日，华阳公司向汇美公司支付了首批制模费39200元。此后，汇美公司进行了模具的加工，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就具体的验收标准等产生了争议，2011年7月28日，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对此达成了合意，双方共同确认本案诉争模具的验收标准为“20000套批量连续生产，1分钟5.5模速率，2011年8月15日前骨架20000套量产完成验收”，同时还对货款支付又进行了约定：验收完成按合同约定付款。在此后的试生产过程中，双方继续就发现的问题进行整改，但并未在2011年8月15日前完成20000套产品的量产及验收，双方也未共同就总体生产情况进行书面确认，也未共同确认本案诉争模具是否合格。
华阳公司于2014年3月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定作合同，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返还模具定作费39200元并承担违约金3万元（按照1000元／天的标准从2014年2月2日暂计至2014年3月4日，要求计至实际交货之日），诉讼费由汇美公司承担。后汇美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华阳公司向汇美公司支付模具制模费58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反诉费由华阳公司承担。
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时，本案诉争模具存放在汇美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华阳公司与汇美公司之间签署的模具报价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据此形成的定作合同关系也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华阳公司主张汇美公司生产出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能及时交货。但华阳公司提供用以证明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均是形成于双方共同对模具进行检验的过程中，在此期间形成的证据反映出的并不一定是诉争模具的最终状态，在该检验过程中发现的瑕疵和问题，最终要通过整改来消除。同时，华阳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诉争模具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故该院仅凭华阳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认定诉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另从庭审过程中可看出，华阳公司与汇美公司均对模具已经加工完成这一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华阳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单方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期间是承揽人未完成工作的期间，即从承揽人未开始着手工作前至最终完成工作成果前，而本案的定作物即模具已经加工完成，即便尚未交付，定作人也无权解除合同，该解除权的目的是中止承揽人正在进行的工作，避免浪费，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则定作人必须接受工作成果，不能再解除合同。此外，华阳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因汇美公司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现无法实现，故华阳公司要求解除本案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汇美公司返还定作费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反诉，双方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过于模糊，且双方在诉讼中也未能就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汇美公司未提供涉案模具已经华阳公司验收合格的相应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报酬，而汇美公司至今仍控制着诉争模具，并未完成交付行为，汇美公司不存在行使留置权的条件，故汇美公司称留置模具并要求华阳公司先支付全部加工费再交付模具的主张没有依据，该院对汇美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华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汇美公司的反诉请求。
华阳公司、汇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另查明，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签订的模具报价单约定：“付款方式：40%、30%、30%”，双方确认首笔40%为订立合同后需支付的预付款，对后续款项的支付时间存在争议。汇美公司主张第二笔30%为汇美公司把模具生产出并加工出样品、华阳公司认可后支付，尾款30%在交付完整模具后支付；华阳公司主张第二笔30%为模具合格交付后支付，尾款30%在生产一定期限后支付。
2011年5月11日，华阳公司制作的模具试模不良报告单载明：“试模300模，发现如下问题……”，汇美公司杨金驰在该报告上签字。2011年7月28日，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形成《会议纪要》：24、35型骨架模具由汇美公司派员前往华阳公司整改，1分钟5.5模速率，2011年8月15日前骨架20000套量产完成验收。2011年8月4日、8月12日，华阳公司制作模具生产记录表，对24、35型骨架模具的生产状态及产品品质状态予以描述，由汇美公司杨金驰签字确认，对模具生产状态的描述有：“上骨架与护线盒配合处飞边”、“上下骨架顶处有凸台”、“更换顶针”、“更换滑块”等；产品品质状态描述有多项“不合格”：“2号模顶杆处有飞边”、“上骨架护线盒配合处有飞边”、“1号模上骨架外围有半圈飞边”、“上下骨架相对后，下骨架定位处出现白色裂痕”、“极板配合后，在极板配合处，有很大开口”……
2011年底，汇美公司从华阳公司取回了模具。
2014年1月28日，华阳公司委托律师向汇美公司发出《律师函》：汇美公司早就应该交付合格产品，虽经多次催要，汇美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希望汇美公司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向华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2014年2月10日，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回函：关于24、35模具的交货，汇美公司早已向华阳公司交货并试模、验收。交货、验收后，但华阳公司却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模具余款，鉴于此，汇美公司取回模具……华阳公司无权要求汇美公司三日内交货，华阳公司若要再次交付模具，必须在付清余款后来汇美公司上门提货。
二审法院认为：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在模具报价单中，除预付款外的其余60%款项的付款时间存在不同的解释，但双方在《会议纪要》中明确：“货款的支付为验收完成再按合同约定付款”，因此该60%款项的支付时间应在模具验收完成后。由于汇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回模具之前已经完成模具验收，且从《会议纪要》内容来看，此前模具处于试模阶段，由汇美公司派员前往华阳公司整改，华阳公司举证的模具试模不良报告也反映出模具及其生产的产品存在需要整改的情况，因此华阳公司主张因汇美公司需要对模具进行修改而取回模具，该院予以采信。故在汇美公司取回模具之前，华阳公司支付60%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汇美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底取回涉案模具系行使留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华阳公司支付价款的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华阳公司通过律师函的形式于2014年1月28日催告汇美公司，要求其交付模具，但汇美公司至今未能完成交付合格工作成果的义务，因此华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其以诉讼的方式通知汇美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汇美公司退回预付款392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合同约定的制模逾期的违约条款，故华阳公司主张按1000元／天从2014年2月2日起计算违约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汇美公司应当自收到解除通知之日即2014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二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苏中商终字第0126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确认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合同于2014年4月2日解除。四、汇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阳公司返还39200元，并偿付自2014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汇美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除40%的预付款之外，关于报价单所载30%、30%的付款方式，华阳公司、汇美公司存在不同理解。而《会议纪要》并未确认华阳公司当时即应向汇美公司支付30%的款项，而是明确“验收完成后再按合同约定付款”，即就当时尚未支付的款项而言，模具验收完成在前、付款义务在后。据此，汇美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向华阳公司交付模具即意味着前一环节交付T1样品并验收已经完成，华阳公司即应向汇美公司支付30%的价款，显然与《会议纪要》内容不符，缺乏事实依据。2、汇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会议纪要》签订后模具验收完成。故在华阳公司对汇美公司不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形下，汇美公司主张其从华阳公司处取回模具属于行使留置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汇美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华阳公司催告后，汇美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交付合格模具，原审据此支持华阳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
综上，申请再审人汇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汇美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