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恭，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晋江市莲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盾，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浪，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安岭路999号501-5、6。
负责人刘永坚，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恭，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莲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星公司）、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恒集团、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立即共同向莲星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40万元。
原审判决查明，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原名称为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2011年8月3日，莲星公司厦门分公司按照总公司的指示将40万元转入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在厦门银行鹭通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0620），转账时填写的进账单上备注“工程保证金”。
原审判决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讼争40万元款项的用途及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二）莲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庭审中，莲星公司陈述，2011年7月厦门分公司职员郎克宁、蔡韬颖经与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负责人林世金、许清利多次洽谈，拟承包中恒集团承建的大学康城项目和明翰工业园项目，因有意承包工程的施工队伍较多，林世金、许清利提出先交纳保证金的优先考虑，莲星公司因承包工程心切，遂按照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的要求将工程保证金40万元转入其银行账户。中恒集团及其厦门分公司确认林世金、许清利系公司职员，上述两个工程项目系中恒集团承建的，但对莲星公司主张的协商承包工程事实及40万元转款用途予以否认。原审判决认为，莲星公司厦门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进账单上备注“工程保证金”并准确填写收款人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说明转款用途明确，也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莲星公司对交付保证金过程的陈述合情合理，中恒集团及其厦门分公司虽否认双方就工程承包事宜进行磋商，但对40万元转款的用途无法作出其他合理解释，也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莲星公司主张的在与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磋商工程承包事宜过程中，应其要求交纳工程保证金4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莲星公司与中恒集团及其厦门分公司未订立工程承包合同，双方之间不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莲星公司为承接工程交付保证金，该目的最终未能达成，构成因给付目的嗣后不能实现产生的不当得利，即给付时尚存在给付原因，但履行给付行为后法律上的原因不存在。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不当得利。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莲星公司基于缔约磋商过程中双方的合意向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交付保证金以示履约的诚意和能力，系正常的商业行为，莲星公司出于信赖对缔约目的的实现存在合理期待，故应以莲星公司提出返还请求或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告知或以其行为表明拒绝缔约认定不当得利事实的发生。庭审中，莲星公司主张从2014年起开始要求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返还保证金，至本案起诉时未超出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中恒集团及其厦门分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为，莲星公司为承接工程交纳保证金，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导致合同未能订立，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理应返还已收取的保证金。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的财产，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故莲星公司要求中恒集团返还保证金4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恒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莲星公司工程保证金40万元。二、驳回莲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恒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恒集团上诉称，1、莲星公司并未与中恒集团洽谈工程事宜。原审判决依据莲星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事实有误，由此得出的观点错误。莲星公司称与中恒集团的员工林世金、许利清洽谈工程事宜，但林世金、许利清并不认识莲星公司及其厦门分公司的员工，不可能进行洽谈。莲星公司所称其洽谈人员并未出庭，也未提供洽谈记录。而莲星公司所称洽谈工程是通过公开招投标承接的，莲星公司获取相关公开信息是非常方便的。2、莲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莲星公司转账40万元到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账户，完全是基于莲星公司的单方行为产生，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转账次日即2011年8月4日起算。中恒集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审审理过程中，中恒集团当庭补充上诉理由称，案外人杨荣福、陈昆山向中恒集团承包明翰工业园工程需要缴纳保证金，遂向莲星公司借款40万元，本案讼争款项系莲星公司应杨荣福、陈昆山的要求转账给中恒集团，不是莲星公司自己与中恒集团接洽工程而缴纳的保证金。
被上诉人莲星公司辩称，本案讼争款项为工程保证金，事实清楚，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自莲星公司要求返还或中恒集团明确拒绝返还时才开始成立不当得利，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中恒公司原审称系莲星公司转错账产生不当得利，二审又改称系莲星公司代他人支付工程保证金，前后矛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莲星公司请求驳回中恒集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述称，同意中恒集团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审理过程中，中恒集团、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就本案讼争款项明确表示法律性质为不当得利。
二审庭审中，中恒集团提交下列证据：1、《陈昆山就明翰工业园一期厂房建设工程有关借款往来的确认书》，内容为陈昆山确认称，其与杨荣福于2011年8月3日向莲星公司借款40万元转账支付给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陈昆山已支付50万元给杨荣福，由杨荣福还清借款。2、支付50万元的借记卡交易明细。3、中恒集团与杨荣福、陈昆山之间的《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4、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受理中恒集团诉杨荣福、陈昆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通知书。5、中恒集团诉杨荣福、陈昆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起诉状。中恒集团以此欲证明其上诉补充陈述的事实，即：案外人杨荣福、陈昆山向中恒集团承包明翰工业园工程需要缴纳保证金，遂向莲星公司借款40万元，本案讼争款项系莲星公司应杨荣福、陈昆山的要求转账给中恒集团，不是莲星公司自己与中恒集团接洽工程而缴纳的保证金。中恒公司进一步向本院申请追加陈昆山、杨荣福为第三人，申请中止本案审理。莲星公司对此称，中恒集团提交的证据1、2、3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没有任何关联性；中恒公司二审改变事实主张，与其原审关于讼争款项为不当得利的主张前后矛盾；中恒公司院申请追加陈昆山、杨荣福为第三人，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就本案莲星公司转账支付给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的40万元，中恒集团、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于原审时明确表示法律性质为其收取的不当得利，即其收取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二审时又改变主张，称是其合法收取的款项，即本案讼争款项系莲星公司出借给杨荣福、陈昆山，代为支付工程保证金，其对事实的主张发生重大变化，前后矛盾，违反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中恒集团应当对其陈述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莲星公司与杨荣福、陈昆山存在借款关系并由莲星公司代为支付本案40万元作为杨荣福、陈昆山的工程保证金。本院对中恒集团二审补充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中恒公司申请追加陈昆山、杨荣福为第三人，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莲星公司在转账时备注为工程保证金，中恒集团二审时也称系工程保证金。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承包的具体内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能最终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现莲星公司亦表示不再继续就工程承包事宜进行协商，因此中恒集团继续占有其收取的款项，已无合同依据。莲星公司要求中恒集团返还款项，应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起算问题。莲星公司在缔约磋商过程中为表示履约诚意与能力，向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交付保证金，双方在磋商过程中中恒集团或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占有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在莲星公司表示不再继续磋商提出返还请求或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中恒集团告知或以其行为表明拒绝缔约或返还款项时，中恒集团、中恒集团厦门分公司占有该款项始不具有合法根据，莲星公司的权利始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至本案起诉时莲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尚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恒集团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恒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刘旺婢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