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2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德胜置业大厦*号楼***室。
负责人高永香，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德毅，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88号金茂大厦四区43层03单元。
法定代表人赵明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101B、301B-601B。
负责人左卫东，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所国有，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明轩，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聚和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北京分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靖担任审判长，法官钱丽红、韩耀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和律所的委托代理人刘德毅，被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和被上诉人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明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和律所一审起诉称：聚和律所与华泰保险公司是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合同关系。2011年6月15日，双方签署《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聚和律所为华泰保险公司及其各级分支机构提供诉讼及非诉法律服务，此协议的效力自动适用于以华泰保险冠名的各级机构，同时约定律师收费的标准即收费方式、争议金额及律师收费标准的上限。2011年11月，华泰北京分公司与聚和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聚和律所接受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办理向濮阳市双星防腐安装有限公司进行保险代位追偿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第一条约定聚和律所参与该案的全程诉讼活动，第五条约定收费方式为《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的风险代理收费上限收取。签订合同后，聚和律所指派约定律师进行了庭前的调查，完成立案工作，参加了法庭的审理活动，并完成一审诉讼活动，在提交了上诉状后，华泰北京分公司电话通知其总公司要求更换律所，解除委托合同，并要求聚和律所指派律师和更换后的律所的律师完成交接工作。基于华泰保险公司和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单方解除委托合同的违约行为，聚和律所已无法继续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完成全程代理活动。聚和律所律师与更换后的律所律师完成交接后，与华泰北京分公司协商代理费事项，至今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聚和律所认为，根据律师法、合同法的规定，聚和律所有权向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收取民事代理费，收费标准应不低于《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的按争议金额收费上限。故聚和律所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1、判令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连带支付民事代理费26万元；2、判令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连带支付调查及差旅费1万元；3、判令诉讼费由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承担。
聚和律所一审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证明双方合作合同关系及收费约定。
2、《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双方代理合同关系及内容。
3、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手续，证明聚和律所的代理活动。
4、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聚和律所完成了一审诉讼活动。
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一审答辩称：1、华泰北京分公司与聚和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华泰北京分公司按照保险代理辅助人合作协议风险代理收费上限支付聚和律所律师费，《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第三条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明确约定按有效追偿、减赔的一定比例计费，聚和律所代理的案件败诉，并未有效追偿，所以要求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2、《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第三条收费标准明确约定并用黑体字进行了特别提示，除另有约定，上述费用（指按有效追偿、减赔的比例收费的风险代理收费）已经包括餐饮费、通讯费、市内交通费、出差补助费等费用，所以聚和律所要求支付调查及差旅费1万元不能得到支持；3、河南濮阳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仍然在诉讼审理阶段，能否获得最终的赔偿仍无法确定，也不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款在案件执行完毕后15天内给聚和律所支付律师费的条件。综上，聚和律所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一审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证明双方在框架性协议中约定的代理是风险代理，在备注中约定差旅费也包括在律师费里面。
2、《委托代理合同》，证明聚和律所收费标准和履行期限，现案件没有执行完毕也没有审理完毕，现阶段不应支付相关费用。
3、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聚和律所代理的案件没有结束，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没有成就。
4、票据，证明聚和律所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调查及差旅费只有4707元。
5、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聚和律所代理的案件仍在诉讼过程中。
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聚和律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对华泰保险公司及华泰北京分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6月15日，华泰保险公司与聚和律所签订《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以下主要内容：在合作期内，华泰保险公司及其各级分支机构委托聚和律所为华泰保险公司提供诉讼及非诉法律服务，聚和律所确认在协议期内，不论华泰保险公司进行更名或者其他相关改组工作，本协议的效力均自动适用于以华泰保险冠名的各级机构而不必另行经过聚和律所书面同意；委托方式为个案委托方式，华泰保险公司将案件相关资料提供给聚和律所，聚和律所根据华泰保险公司提供的案件相关资料进行初步分析，在此基础上双方依照第三条约定协商具体收费金额或办法，达成一致后，双方就个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协议有效期内，双方就个案的律师收费标准一案一议，但律师费标准最高不得超过下述上限：风险代理收费按有效追偿、减赔的一定比例计算，标的金额20万（含）以下为20%，标的金额在20-200万（含）为15%，标的金额在200-500万（含）为12%，标的金额在500-1000万（含）为10%，标的金额在1000万以上另议，同案曾代理前一阶段的（如一审），后一阶段（如二审、再审等）起减半收取，除另有约定，上述费用已经包括餐饮费、通讯费、市内交通费、出差补助费、照相费、报告工本费、传真费、资料翻译费、税费等费用，但不包括诉讼费、申请财产保全／强制执行、司法鉴定等法律费用；基于本协议书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与本协议书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2011年11月，华泰北京分公司与聚和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以下主要内容：华泰北京分公司因保险代位求偿一案委托聚和律所的律师为委托代理人；聚和律所接受华泰北京分公司委托，指派刘德毅律师担任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案件全程诉讼活动；华泰北京分公司按照《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风险代理收费上限支付聚和律所律师费；华泰北京分公司应在执行完毕后15日内，按上述约定支付聚和律所律师费；聚和律所工作内容发生下列重大变化时，律师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调整，预付律师费的，根据调整后的金额多退少补：委托事项变更或提前终止，争议当事方自行和解或撤诉，其他特殊情况；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委托事项终结时止，委托事项终结时指法院判决得以执行或法院调解或庭外和解或撤诉之一。
上述委托合同签订后，聚和律所指派刘德毅律师作为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华泰北京分公司诉濮阳市双星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华泰北京分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标的额为7804808元，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濮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华泰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泰北京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之后，华泰北京分公司通知聚和律所上述案件二审更换为其他律所律师，聚和律所律师刘德毅与更换后的律师进行了交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裁定撤销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泰北京分公司与聚和律所曾就律师费问题进行协商，但并未协商成功。一审庭审中，华泰保险公司及华泰北京分公司同意向聚和律所支付根据相应票据计算的差旅费4707元。
一审法院认为，聚和律所与华泰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与华泰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一、关于聚和律所主张的代理费26万元。
本案属于委托合同纠纷，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华泰北京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法律之所以作出上述规定，乃是因为委托合同系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而建立的委托关系，当受托人的行为未能达到或者无法达到委托人的预期目的时，委托人为维护其权益可以解除委托合同。因此任意解除权是法律赋予委托人的权利，任何人无法剥夺或者阻碍委托行使上述权利。
本案中在华泰北京分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时，聚和律所的代理行为并未达到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在华泰北京分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濮阳市双星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华泰北京分公司委托聚和律所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聚和律所代理的上述案件一审中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此时，华泰北京分公司出于维护其自身利益的角度考虑解除委托合同，并无不妥。因在华泰北京分公司解除委托合同时，聚和律所的代理行为并未达到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因此，聚和律所要求华泰保险公司及华泰北京分公司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和《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律师费，明显缺乏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明确询问聚和律所诉讼请求的依据，聚和律所陈述称其所主张的并不是因华泰北京分公司解除合同而给其造成的损失，其主张的代理费26万元是根据合同约定华泰北京分公司应支付的费用。如前所述，由于聚和律所的代理行为并未达到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故要求华泰北京分公司及其上级单位华泰保险公司支付律师费缺乏依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如果聚和律所认为华泰北京分公司因解除合同给其造成损失的，聚和律所可以向华泰北京分公司及其上级单位华泰保险公司另行主张。
二、关于聚和律所主张的调查及差旅费1万元
关于聚和律所主张的调查及差旅费1万元，华泰保险公司及华泰北京分公司同意支付具有相应票据的4707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对于聚和律所主张的调查及差旅费1万元中的另外5293元，因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差旅费四千七百零七元；二、驳回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聚和律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聚和律所历时14个月多的时间为华泰北京分公司提供保险代位追偿的法律服务，已经完成了从庭前调查、立案、参加庭审活动到判决的全部一审诉讼活动。在案件上诉期内，聚和律所向华泰北京分公司提交了上诉状文本后，华泰北京分公司在上诉期内口头通知聚和律所：上级公司要求更换律所及律师，不再授权给聚和律所的律师，因此《委托代理合同》中止履行。至今，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未声明或口头通知解除该合同。该中止情形符合双方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五条第三款第一项的约定：委托事项变更或提前终止。因合同中止，聚和律所无法继续依据《委托代理合同》完成约定的全程代理活动。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无约定以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为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况且，《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均约定：聚和律所有权按照约定收取律师费；《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三项均约定：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支付律师费。因此，一审法院以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做出的判决，是无事实基础的。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项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综上可以确定：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律师费的合同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共同向聚和律所支付律师费26万元，判令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以维护法律工作者按劳取酬和律师事务所依法收费的正当权益。
华泰保险公司、华泰北京分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聚和律所与华泰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及其与华泰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均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聚和律所与华泰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聚和律所接受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指派刘德毅律师担任华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本案全程诉讼合同。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华泰北京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致使聚和律所未能完成全部受托事务。虽然聚和律所代理的案件一审败诉，但华泰北京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聚和律所对此存在过错。况且，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聚和律所工作内容发生重大变化时，律师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调整。华泰北京分公司解除合同后，因双方对律师费的数额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发生本案纠纷。虽然华泰北京分公司享有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在双方没有另外约定的情况下，华泰北京分公司应向聚和律所支付相应的报酬。关于报酬的具体数额，本院参照华泰保险公司与聚和律所签订的《保险理赔辅助人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收费标准及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并结合聚和律所完成委托事项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在委托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华泰北京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聚和律所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以聚和律所的代理行为并未达到华泰北京分公司的预期目的为由，驳回聚和律所要求华泰保险公司及华泰北京分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聚和律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1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1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十三万元；
四、驳回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负担2774元（已交纳），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5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负担2600元（已交纳），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靖
审 判 员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