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强。
委托代理人杨军，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会华。
委托代理人杜仁明，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驼山北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刘美，董事长。
上诉人王福强因与被上诉人杜会华及原审被告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岸名都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26日，水岸名都公司经理郝树栋与王福强订立装修工程安全生产协议，对王福强承包装修水岸名都商务会所的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同时，水岸名都公司与王福强就水岸名都商务会所的室内装修进行了口头约定，由王福强组织人员对水岸名都商务会所进行室内装修，装修面积2000平方左右，工程价款315万元，包工包料，装修内容包括拆除原有的卫生间、吊顶、墙面的装饰品，重新吊顶、装修墙面、门、重建卫生间、铺设大理石地面等。装修工程于2013年7月底开始施工，于同年12月20日完工。
协议达成后，王福强即电话通知案外人张钦才拆除吊顶、墙体等物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王福强口头告知张钦才需要拆除哪些物品，由张钦才自己组织人员进行拆除，王福强称双方口头约定拆除劳务费26000元，实际支付张钦才劳务费40000元。张钦才与杜会华相识，杜会华之前跟着张钦才干过活，且相互之间住处距离较近，张钦才电话联系杜会华到青州干活，并告知杜会华每天报酬200元。2013年7月28日，张钦才带着杜会华及另外几人一起到水岸名都商务会所内开始干活，杜会华自己携带拆除工作所用的电镐、大锤，同时，张钦才也提供一部分拆墙工具。7月30日下午5时许，杜会华和另外一个劳务人员在三楼一间客房内拆除卫生间的墙体，杜会华用电镐切割墙体的下半部分，在切割的过程中，墙体突然塌陷，杜会华的左腿被压在倒塌的墙体里，致左腿受伤。杜会华受伤后，被送往青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当天晚上10时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7天，出院主要诊断为左股骨粗隆下粉碎骨折、双下肢皮肤挫伤。杜会华受伤时，王福强不在现场，张钦才将杜会华受伤一事打电话通知了王福强，王福强到青州市人民医院看望了杜会华，在此之前，杜会华与王福强之间互不认识。杜会华住院期间由其配偶护理，杜会华与其配偶均系农村居民。
杜会华伤情经鉴定为：一、杜会华左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伤残九级；二、误工时间为受伤后240日；三、护理时间为一人护理90日（含住院期间）；四、肢体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人民币7000元；五、康复费用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六、无残疾辅助器具费。杜会华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518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7天×30元／天）、护理费4441.50元（90天×49.35元／天）、误工费11844元（240天×49.35元／天）、鉴定费2038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10620元／年×20年×20%）、交通费200元，以上合计123699.81元。
上述事实，有证明、青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装修工程安全生产协议复印件、医疗费单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病案、短信记录、网银转账记录、调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水岸名都公司、王福强是否应对杜会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所涉水岸名都商务会所的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畴，水岸名都公司与王福强之间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于王福强与案外人张钦才之间的法律关系，因张钦才未到庭，根据王福强的陈述、王福强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杜会华的陈述，王福强将会所内的拆除工作交给张钦才完成，张钦才自己负责找人干活，王福强按双方协商的价格支付张钦才相应的报酬，可以认定王福强与案外人张钦才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杜会华到水岸名都商务会所从事拆除工作是受张钦才的安排，也是张钦才与其谈妥劳务报酬为每天200元，且干活过程中受张钦才指挥，故杜会华与张钦才之间应系雇佣合同关系，杜会华与王福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杜会华曾申请追加张钦才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因无法查找张钦才的具体下落，故杜会华撤回追加申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建设单位应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依据相关部门规章的规定，取得三级资质的企业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高于300万元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取得二级资质的企业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高于1200万元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本案所涉的装修工程款为315万元，水岸名都公司应将其商务会所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王福强作为自然人，明显不具备相应资质，王福强承包工程后，又将拆除工程分包给同样不具备任何资质的张钦才施工，自身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水岸名都公司、王福强应对杜会华的损失与雇主张钦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杜会华有权仅要求水岸名都公司、王福强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杜会华在拆墙体的过程中，用电镐先切割墙体的下半部分，本身就有很大的危险性，在工作的过程中自身又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受伤，故杜会华对其自身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水岸名都公司与王福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水岸名都公司与王福强对杜会华主张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杜会华向法院申请先予执行医疗费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申请不符合先予执行的条件，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七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王福强连带赔偿杜会华杜会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3699.81元的70%，即86589.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杜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杜会华负担2920元，由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王福强负担1965元。
宣判后，王福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属于建筑物室内装饰改造，不属于建筑装修，因此上诉人与水岸名都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杜会华受伤原因及过程不清，杜会华主张在水岸名都商务会所装修过程中受伤，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不能认定杜会华在水岸名都装修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三、杜会华受伤后，王福强通过张钦才向其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原审诉讼中，杜会华亦认可已由张钦才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故赔偿金额应扣除10000元。四、杜会华受伤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由杜会华承担主要责任，而不应由上诉人与水岸名都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杜会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水岸名都公司陈述意见同上诉人王福强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杜会华认可张钦才已向其支付10000元医疗费，但主张其给张钦才出具了借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装修面积2000平方米，工程价款315万元，原审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畴并无不当。王福强关于涉案工程系室内装修改造、不属于建设工程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杜会华是否系在涉案工程中受伤的问题，原审依据杜会华提交的证人证言、法院对王福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并结合杜会华受伤后王福强通过张钦才向杜会华支付10000元医疗费的事实，认定杜会华系在涉案工程中受伤并无不当。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原审认定张钦才与杜会华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杜会华认可张钦才已支付其医疗费10000元，杜会华虽辩称向张钦才出具了10000元医疗费的借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因张钦才对杜会华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该10000元应视为张钦才向杜会华支付的赔偿款，应从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水岸名都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王福强，王福强又将拆除工程转包给张钦才，王福强与张钦才均无相关施工资质，亦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杜会华在雇佣活动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水岸名都公司、王福强与张钦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对损失承担比例分配适当，王福强关于杜会华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杜会华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王福强连带赔偿杜会华杜会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3699.81元的70%，即86589.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王福强连带赔偿杜会华杜会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即76589.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杜会华负担2920元，由青州市水岸名都贸易有限公司、王福强负担196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杜会华负担50元，由王福强负担48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