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克虎。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克豹。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怀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万全镇郑三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缪国亮。
原审第三人：黄奶媄。
上诉人林克虎、林克豹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温平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85年期间，以林良水为户主，家庭人口6人的户在郑三村取得1.256亩承包地；以第三人黄奶媄为户主，家庭人口6人的户在郑三村取得4.129亩承包地。林良水与第三人黄奶媄系夫妻关系，育有长女林美华、长子林克虎、次子林克飞、三子林克豹。1986年，第三人因林良水病故被照顾补员进平阳中学成为正式职工。1988年，林克虎、林克豹及林克飞以自理口粮形式户口迁入平阳中学，1997年，林美华户口迁入平阳中学。1998年10月19日，第三人黄奶媄与平阳县万全镇郑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三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黄奶媄）全家户口迁往平阳，分给的劳力田、自留田等，经双方协商，协议如下：乙方中学（黄奶媄所在中学）征地1.782亩，郑三村委会付给乙方征地费同其他村民征地价同等处理（4587元／亩）；乙方其余土地自愿放弃，今后土地归郑三村委会所有，土地征购及社会负担由郑三村委会处理，今后乙方无权干涉，由郑三村委会全权负责。2006年4月2日，郑三村委会与黄奶媄签订一份《意向书》，表明：同意耕地承包权由村收回，每亩48000元；每亩返回地为0.05亩返回给田户，0.05亩返回地按每亩48000元由村扣回；自土地被收回后，若因村民口粮不足，由村民自行负责，与村无涉；村民领到补偿款后，不得干涉企业工程进场施工，否则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自负；关于2006年3月21日的收回耕田协议书不符合政策，一律作废。2013年4月18日，平阳县万全镇郑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为林克虎、林克豹颁发了股权证，户主分别为林克虎、林克豹。
另查明，黄奶媄于2003年1月31日在平阳中学退休。朱阿山户籍所在地为平阳县万全镇郑三村，于2003年7月18日去世。林克虎、林克豹表示对第三人领取征地补偿款情况是知情的。平阳县公安局万全派出所户口登记簿信息显示户主为黄奶媄的户内有长女林美华、长子林克虎、次子林克飞、三子林克豹及第三人等五人。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黄奶媄代表其户内成员与郑三村委会签订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效力问题。黄奶媄代表户内成员与郑三村委会签订放弃承包经营权协议的行为是发生在1998年。根据1993年《经济合同法》第七条规定，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二、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所签订的合同；三、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签订的合同或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同自己或者同自己所代理的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四、违反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经济合同。1986年《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点第一款第（一）项，即承包合同的变更和解除问题，当事人双方协商同意，并且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应当允许变更或者解除承包合同。可见，承包合同可以协商解除。林克虎、林克豹主张郑三村委会以扣领征地款胁迫第三人签订协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签字或按捺的意义应当了解。林克虎、林克豹的父亲林良水与黄奶媄均登记为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在林良水去世后，土地承包经营户户主应为黄奶媄。黄奶媄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户登记户主，又是林克虎、林克豹的母亲，且林克虎、林克豹亦表示对第三人领取补偿款是知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家庭，而不是具体的某一家庭成员。结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现实情况看，是以农户家庭的户主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方式取得，而不需要农户家庭的全体成员均在土地承包协议上签名确认，即已经形成了由农户家庭成员作为代表参与农村土地承包、流转的惯例。故黄奶媄完全有资格代表家庭成员在土地承包协议上签名确认。即使黄奶媄未经其他家庭成员授权，郑三村委会也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全体家庭成员与郑三村委会签订协议，亦构成表见代理。综上，黄奶媄与郑三村委会签订的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林克虎、林克豹也未提供证据充分证明该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对林克虎、林克豹的主张不予支持。林克虎、林克豹主张郑三村委会未实际收回承包地，系协议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协议效力的认定。此外，如果否认家庭成员代表农户家庭签订协议的效力，将导致大量的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协议效力处于不稳定状态，影响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的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克虎、林克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克虎、林克豹负担。
宣判后，林克虎、林克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援引1986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点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错误，首先上述意见已于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时被废止，其次即使要借鉴上述意见的法律精神，也应当选择该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即有些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是因为发包方任意毁约或有关行政部门违法干预造成毁约而引起的。审理这类案件，应当依法维护原合同的效力。郑三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存在以不正当的方式实施单方任意毁约目的的行为。二、原判漏列了主要争议焦点：1、如果诉争的弃包协议有效，则其效力限于当时的承包期内还是构成永远的放弃。2、原判采信的2006年4月2日的意向书是否已经构成约定解除诉争协议的效力。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将本案作为普通合同纠纷处理，而没有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进行审理和判决。涉案协议书无论从形式上还是程序上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四、原判违背了国家现行法规和政策精神，也与实际情况不相符。首先，协议书的内容既非黄奶媄真实意思表示，更非林克虎、林克豹的真实意思。其次，原判片面地强调了维护表见代理有效性的意义。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成员共有的用益物权，也是经过依法登记的，至少在涉及无偿放弃等重大权利处分方面，理应拒绝认定表见代理的合法性。此外，诉争地块在“被放弃”前由林克虎、林克豹的舅舅代耕，协议签订后也未被村里收回发包给他人，且粮农补贴也一直由林克虎、林克豹的舅妈代领并转交给林克虎、林克豹，即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相争，且本案纠纷所涉土地面积很少，仅征地之外的0.78亩劳力田，影响也较小，不会形成攀比效应。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黄奶媄与郑三村委会于1998年10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放弃林克虎、林克豹家庭劳力田、自留田的条款无效。
被上诉人郑三村委会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黄奶媄表示其同意林克虎、林克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86年林克虎、林克豹的父亲林良水病故后，黄奶媄被照顾补员进入平阳中学，成为该中学正式职工。其后，林克虎、林克豹和林克飞于1988年以自理口粮形式将户口迁入平阳中学，1997年，林美华户口亦迁入平阳中学。在全家成员户口均迁出的大背景之下，1998年10月19日，作为户主的黄奶媄与郑三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其户自愿放弃除被征地1.782亩之外的其他承包地，相应的土地征购及社会负担由郑三村委会处理。黄奶媄作为承包经营户户主有权签订上述协议，双方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受欺诈、胁迫时所签，也没有违反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之后，黄奶媄依约领取了征地补偿款，林克虎、林克豹对黄奶媄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情况也是知情的。现林克虎、林克豹以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协议签订时间为1998年，原判援引1986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点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无不当，林克虎、林克豹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条规定，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基本原则，本院不予支持。1998年签订协议书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均尚未出台，林克虎、林克豹上诉主张适用上述法律，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院同样不予支持。原判适用199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林克虎、林克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