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安。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健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之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宽平。
委托代理人：杨世东。
委托代理人：王从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莫三林。
上诉人王少安、蔡健民与被上诉人侯宽平、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斯丽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3）湖吴织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少安、蔡健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少安、蔡健民及委托代理人陈之华、被上诉人侯宽平的委托代理人杨世东、王从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佳斯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佳斯丽公司在其宿舍楼建造中，向侯宽平及其丈夫王从辉购买红砖。2013年2月3日16时许，侯宽平夫妇开车将红砖送往织里珍贝路288号佳斯丽公司7号楼宿舍楼建筑工地。在装卸过程中，侯宽平被工地上正在工作中的塔吊掉落的水泥砖砸伤。侯宽平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住院14天，共花费医疗费23798.28元。2013年9月22日，经浙江商检司法所鉴定，侯宽平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损失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补偿期为60日。另查明：佳斯丽公司将7号、8号宿舍楼工程发包给王少安、蔡健民进行施工。王少安、蔡健民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侯宽平因侵权遭受损害的责任承担主体及各主体之间的责任比例。二、侯宽平损害的计算标准及损害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侯宽平是在卸货过程中被工地塔吊上掉落的砖块砸伤，根据GB／T3608《高处作业分级》国家标准的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塔吊高度明显高于2米，故本案应属于从事高空活动造成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塔吊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中，塔吊系施工方租赁使用，施工方对该塔吊拥有运行支配权并享受塔吊的运行利益，故施工方应认定为经营者。第二，侯宽平、佳斯丽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佳斯丽公司长期向侯宽平购买砖块，并指定侯宽平将砖块运输至事故发生的工地。在事故发生前，侯宽平供应的砖块送至工地后，由王少安、蔡健民雇佣的操作人员使用塔吊将砖块吊至施工处。根据以上陈述可以确认，在事故发生之前，王少安、蔡健民系塔吊施工方。现王少安、蔡健民提出，事故发生当日，其已要求工人停工，当日的塔吊操作人员系佳斯丽公司指派。对于该事实，王少安、蔡健民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推定，事故发生时王少安、蔡健民为塔吊的施工方。第三，本案虽是在塔吊操作过程中造成的侵权行为，但该塔吊操作系佳斯丽公司7号楼宿舍楼建筑工地施工过程中的一项施工项目。施工方王少安、蔡健民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未按照规定操作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佳斯丽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方，但其明知王少安、蔡健民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分发包给王少安、蔡健民，其在选任过程中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第四，侯宽平及其丈夫作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危险应有一定的判断力，侯宽平在塔吊操作范围内进行卸货，对于危险的发生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侯宽平本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该院经综合考量认为，对于本次侵权行为的发生，王少安、蔡健民应承担45%的侵权责任，佳斯丽公司承担35%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侯宽平支出的医疗费、鉴定费，佳斯丽公司、王少安、蔡健民均予以认可，该院结合侯宽平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误工、护理、营养三期以鉴定结论为准；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核准侯宽平的损失金额为：医疗费：23798.28元，伤残赔偿金：14552元／年×20年×20%=58208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40087元／年÷365天×60天=6589.6元，误工费：36854元／年÷365天×180天=181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30元=42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120190.38元。根据各方责任比例，王少安、蔡健民应赔偿侯宽平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4085.67元，佳斯丽公司应赔偿侯宽平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2066.63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少安、蔡健民应共同赔偿侯宽平各项损失合计54085.67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佳斯丽公司应赔偿侯宽平各项损失合计42066.63元。三、驳回侯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少安、蔡健民、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元，减半收取501元，由王少安、蔡健民、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王少安、蔡健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侯宽平系在6号楼墙角附近受伤，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佳斯丽公司将7号、8号宿舍楼发包给王少安、蔡健民的事实，而发生事故的6号楼是佳斯丽公司发包给他人的，王少安、蔡健民不是6号楼的施工人，侯宽平的受伤与王少安、蔡健民无关。涉案塔吊属于6号楼的施工方。案发当天，7号楼工程已经停工，仅有部分人在8号楼做消防楼梯。8号楼施工所用塔吊距离事故地点大约有66米，绝不可能导致事故的发生。6号楼塔吊由6号楼施工方或佳斯丽公司聘用管理，理应由6号楼施工方或佳斯丽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能查明塔吊经营者是谁这个关键问题，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是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般安全事故，受伤的人并非工地工人，而是在运送材料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从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中可以看出王少安、蔡健民是轻包，有关采购建筑材料及运送的事一概与其无关。至于购买何种材料、由谁运送、何时运送、何处卸货，都是佳斯丽公司的事情。案发当天，佳斯丽公司指派其材料员潘培江在现场清点接收材料，作为送货者在塔吊操作范围内卸货，对于危险的发生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作为接收货物的发包方存在指令卸货位置不当的过错，特别是在卸货期间发包方没有及时通知塔吊操作工停止塔吊在危险区域操作，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宽平、佳斯丽公司承担。
侯宽平答辩称：佳斯丽公司将7、8号宿舍楼发包给了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王少安、蔡健民进行施工，侯宽平在卸货过程中被工地塔吊的砖块砸伤，说明侯宽平在工地卸货遭到侵权行为受伤。王少安、蔡健民与佳斯丽公司均有管理的责任和使用的权利，二者都是塔吊的实际经营人，应当对侯宽平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侯宽平只是普通运输者，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失，故不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佳斯丽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王少安、蔡健民向本院提交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施工单位塔吊是以佳斯丽公司名义租赁，并用于7、8号宿舍楼。侯宽平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合同的相对方是案外人和佳斯丽公司，具体塔吊由谁租赁和使用侯宽平并不知情。佳斯丽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租赁合同系案外人湖州南浔康宏建筑机械租赁站与佳斯丽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租用塔机的工程为综合楼及车间，不能达到王少安、蔡健民关于佳斯丽公司租用塔吊用于7、8号宿舍楼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另外，当事人侯宽平在二审庭审时自认，其被6号宿舍楼塔吊掉落的砖块砸伤。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侯宽平系被6号宿舍楼工地上塔吊掉落的水泥砖砸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侯宽平应佳斯丽公司要求，为该公司宿舍楼建筑工地运送红砖。侯宽平丈夫王从辉将运砖车停好后，侯宽平下车卸货，被6号宿舍楼塔吊掉落的水泥砖砸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一审时，侯宽平已完成初步的举证，可以证明佳斯丽公司应当作为涉案塔吊的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佳斯丽公司在一审时辩称，6号宿舍楼已发包给蔡健民、王少安施工建设，但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其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佳斯丽公司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考虑到侯宽平及其丈夫在塔吊操作范围内进行卸货，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故对本次事故也存在过失，可以适当减轻佳斯丽公司的责任。因此，本院确定由佳斯丽公司承担80%、侯宽平自担20%的责任。本次事故并非蔡健民、王少安实施侵权行为导致，侯宽平的受伤与蔡健民、王少安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蔡、王二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45%的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经本院核准，侯宽平的损失合计120190.38元。佳斯丽公司应承担96152.3元（120190.38×80%），侯宽平自担24038.08元（120190.38×20%）。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织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侯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织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少安、蔡健民应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4085.67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织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侯宽平各项损失合计42066.63元”为“被告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侯宽平各项损失合计96152.3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元，由被上诉人湖州佳斯丽工艺针纺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