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商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法定代表人柴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尚强，宁夏智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纳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建华，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挺，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柴翔，男，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委托代理人李尚强，宁夏智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柴翔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柴翔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尚强，被上诉人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21128），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型号为XG956Ⅱ、发动机编号为110101012358的厦工装载机一台，单价336000元，运费（从厦门运至原告处的费用）10000元，总计346000元；被告应于合同签订日支付首付款50000元，余款296000元自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11月28日分12个月支付，其中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10月28日期间每月28日支付25000元，2013年11月28日支付21000元。2013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再次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30916），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型号为XG956H、发动机编号为130501011218的厦工装载机一台，单价360000元，运费（从厦门运至原告处的费用）10000元，总计370000元；被告应于合同签订日支付首付款70000元，余款300000元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9月16日分12个月，每月16日支付25000元。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由于被告分期付款占用原告资金，按照等价有偿原则，余款应向原告支付利息，月利率为8.87‰，利息的支付时间及金额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利息清单为准（第二条）；同时约定被告欠款累计达50000元且占应付工程机械价款金额14.5%或累计达2月未支付应付工程机械款项的，原告有权且无需通知被告，终止合同、收回工程机械，并要求被告结清所有欠款、赔偿损失、支付产生的相关费用（第九条）；对于违约责任，两份合同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应以所欠货款按月利率‰四倍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等）”（第十条）。上述两份合同首部的出卖方（甲方）为原告，买受人（乙方）为被告柴翔，同时载明被告柴翔的工作单位为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并加盖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公章。2012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同尾部签署处甲方为原告，并加盖原告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为“吴忠市悦翔商贸”，并加盖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公章，被告柴翔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捺印；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合同尾部签署处甲方为原告，并加盖原告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为“吴忠市悦翔商贸”、被告柴翔，并加盖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公章，被告柴翔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当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交付、验收确认书，被告确认已将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约定的车辆验收，被告柴翔在乙方处签字捺印。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柴翔共同向原告支付车款590254.26元、利息（违约金）182154.25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涉案两份合同签订之前，原、被告双方还签订过两份合同。2012年7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从原告处承租型号为XG956Ⅱ的厦工装载机一台，租赁价格346000元，被告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9月26日期间付清所有租赁款。2012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型号为XG956Ⅱ、整机编号为CXG00956V0S1B2965的厦工装载机一台，总价346000元，被告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付清所有车款。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在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共向原告付款822745.74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因原、被告双方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9月16日期间共签订了四份合同，且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向原告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均未特别注明具体针对的哪份合同付款，故被告所欠原告涉案两份合同项下的车款应从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所有合同来确定。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共向原告付款822745.74元，依照法律规定，该款应当优先抵充合同签订在先的债务。现原、被告双方签订在先的两份合同项下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货款为692000元，而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已付款822745.74元，扣减该两份合同项下车款692000元，下剩130745.74元车款应视为被告支付的是本案涉案两份合同项下的车款，涉案两份合同的总车款为716000元，故被告尚欠车款585254.26元，该款被告应予支付。被告不认可原告于2013年5月25日出具的编号为0080549、金额为50000元的收据系针对被告柴翔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法定代表人纳成支付的50000元而出具，认为该转账支付的50000元应当从上述欠付车款中扣除的辩解意见，因被告无证据证明除上述转账支付的50000元外，于同日还另行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认为编号为20130916的合同项下约定的最后付款日在原告起诉时还未到期，该未到期车款不应支付的辩解意见，依据合同第九条约定，被告累计2月未支付应付车款，原告即有权要求被告结清所有欠款，因被告在2013年12月24日以后就已不再支付车款，至原告起诉时已累计6个月未支付应付车款，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违约金）182154.25元，系依据涉案两份合同第二条、第十条的约定分别计算，即编号为20121128的合同项下违约金为自2012年12月24日（最后一笔付款日）至2014年8月24日（起诉后预计的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得112854.25元；编号为20130916的合同项下违约金为自2013年10月16日（合同约定的第一笔付款日期）至2014年9月16日（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日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的四倍计算得69300元。虽然合同第十条确系违约金条款，但关于违约金以四倍计算标准的月利率并未作约定；同时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涉案两份合同项下各自的最后付款日期，因此，对于被告应付原告违约金的计算，以所欠车款为基础、从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日期（2013年12月24日）至原告起诉之日（2014年7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的四倍计算为宜，对被告提出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两份合同首部买受人虽为被告柴翔，但因合同尾部签署处乙方为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并加盖其公司公章，被告柴翔作为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且从所有付款收据来看，购车款均由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故被告柴翔在两份合同中的签字属职务行为，对原告主张被告柴翔支付车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相应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车款585254.26元、违约金73886.35元；二、驳回原告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4元，减半收取5812元，原告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52元，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960元（该款原告已预付，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原审被告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签订四份合同，且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车款总计1408000元。双方虽然签订四份合同，但被上诉人仅交付三台装载机，并未交付2012年7月26日租赁合同项下标的物。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交付该标的物义务的事实，甚至连标的物本身都未确定，故其要求上诉人支付租赁合同项下车款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为空格，即没有约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第三，双方所签订买卖合同中约定，提前支付剩余车款的前提是终止或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故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合同内容相悖。第四，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柴翔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转账的50000元与编号0080549的收据为同一笔款项，没有依据。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于转账凭证的质证意见为系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的个人行为，但其后又改为与编号0080549收据为同一笔款项。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前后不一的陈述，最终做出有失公允的认定。第五，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管辖法院为西夏区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对于租赁合同实质内容的认定，违反管辖约定。且该合同涉及第三人，原审法院也未追加第三人，致无法查清本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辩称，依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二条所约定的月利率及第十条第三项所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依据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累计2个月未付款项，被上诉人即有权要求上诉人结清所有欠款，被上诉人只是暂未行使终止、解除合同的权利。就转账凭证所涉5万元，因转账当日，上诉人委派其在银川的工作人员携转账凭证向被上诉人索要收据，被上诉人经向法定代表人纳成核实后就出具了编号0080549的收据。最后，本案中双方诉争的合同为2012年10月28日、2013年9月16日所签订的合同，且两份合同中均将管辖法院约定为合同签订地法院即原审法院。如果上诉人认为，就租赁合同违反管辖约定，可以另行起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柴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庭审中，经当庭核实，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时，被上诉人在提交2012年7月26日租赁合同的同时，还一并提交了产品质量确认书、承诺书、担保合同、还款计划各一份，以作为该合同的附件，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26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并形成产品质量确认书、承诺书、担保合同、还款计划各一份。其中，产品质量确认书载明：“银川逐鹿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今收到贵公司厦工牌装载机，数量为壹台，型号为XG956Ⅱ，整机编号为。经我方验收，该车辆状况完好，质量无异议，随车工具、资料齐全。我方在此承诺，我方将不因产品质量和服务问题为由拒付或拖欠该产品的合同货款。”产品质量确认书上，由原审被告柴翔签字并加盖上诉人印章。
二审另查明，就上诉人已付款，上诉人在原审提交收据八份，其中，编号为0083944、0079983、0117632、0147、0028341的五份收据，款项用途均注明为：装载机租金。
二审还查明，涉案三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均约定管辖法院为合同签订地法院即原审法院。2012年7月26日所签订租赁合同中，约定管辖权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起上诉的五点理由，均构成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就其各理由是否成立，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2012年7月26日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项下标的物的交付问题。本院认为，就该租赁合同的履行，上诉人在产品质量确认书中明确表示收到标的物且经过验收。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还款凭证中，其中五份收据也均注明还款用途为装载机租金。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交付租赁合同项下标的物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违约金条款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这涉及到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和适用问题。按照一般规则，在排除合同条款无效情形下，合同中列明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除外情形应当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1、双方明示排除该条款的适用（比如在条款中用笔勾划符号“／”）；2、该条款需结合其他条款或要素，方可以设定某项权利义务，而合同中并无该等条款或要素（比如借款合同中有担保通用条款，但对保证人、质押物、抵押物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审查涉案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第十条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另，就诉争的违约金条款，虽然没有就月利率标准做出明确约定，但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被上诉人未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如上诉人欠款累计达50000元且占应付工程机械价款金额14.5%或累计达2月未支付应付工程机械款项的，被上诉人有权且无需通知上诉人，终止合同、收回工程机械，并要求上诉人结清所有欠款、赔偿损失、支付产生的相关费用。从该条款分析，其中的“终止合同，收回工程机械”，与“并要求乙方（即上诉人）结清所有欠款、赔偿损失、支付产生的相关费用”，均系被上诉人享有的权利，且各权利之间并未限定行使顺序或条件，被上诉人由此可以选择一并或单独主张。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诉请，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原审被告柴翔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纳成转账的50000元，与编号0080549的收据是否应认定为同一笔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据证实，原审被告柴翔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纳成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在2014年9月18日原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双方最终对该款项的用途做了一致明确的陈述，即就是支付涉案四份合同项下价款。其次，结合双方交易惯例，被上诉人在收到款后均出具收据。鉴于转账凭证的金额、时间与编号0080549收据所涉内容完全相同，上诉人虽主张编号0080549收据所涉款项系另行支付，但无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实，故应认定原审被告柴翔转账的50000元，与编号0080549的收据系同一笔款项。
第五，关于原审法院对涉案租赁合同的审理，是否违反管辖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诉讼标的系基于2012年11月28日、2013年9月16日两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项下货款，而该两份合同中均约定管辖法院为原审法院。其次，原审法院之所以审查涉案租赁合同，系因为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数额、欠付款数额存有争议，且必须以四份合同项下款项支付的整体数额为依据。最后，就涉案租赁合同的审查和认定，仅仅是为了对本案部分事实作出认定，并没有剥夺上诉人就涉案租赁合同另行提起主张的诉讼权利。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4元，由上诉人吴忠市悦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有成
代理审判员 高卫国
代理审判员 解 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桂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