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宏发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老街南门步行街A1栋。
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登忠，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飞，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仲清。
委托代理人：冉启植，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大雁路183号。
法定代表人：李伏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世成，重庆市云阳县青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宏发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向仲清、原审被告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云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宏发房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宏发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登忠、李永飞，向仲清的委托代理人冉启植，渝云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伏泉及委托代理人周世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4日，渝云建设公司（甲方）与向仲清（乙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注册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乙方向仲清任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经理，在忠县从事房地产开发……三、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八、乙方按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营业额的0.5%每半年向甲方交纳管理费。2008年11月12日，向仲清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以316万元竞买了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的忠县忠州镇人民西路111号现人民路35号负一层至第四层（含共有梯间）建筑面积5996.36平方米商用房（以下简称为忠县新华农贸市场），并与重庆诚信拍卖有限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向重庆诚信拍卖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20万元及拍卖佣金15.8万元。渝云建设公司因发现向仲清私自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忠县橄榄园工程承包合同，并收取保证金等款项，不同意向仲清继续承包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
2009年3月13日，宏发房产公司（甲方）与向仲清（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注册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乙方向仲清任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经理，在忠县从事房地产开发、建设施工等业务……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在忠县中国银行开立基本账户，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的一切资金往来，均须通过基本账户。乙方须向基本账户打款20万元，作为开办资金。二、甲方认可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为二级法人单位，由法人授权从事总公司的一切业务。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四、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八、乙方按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营业额的1%每半年向甲方交纳管理费。同日，宏发房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永富向向仲清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
2009年3月14日，渝云建设公司（甲方）、宏发房产公司（乙方）及向仲清（丙方）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一、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已发生的业务包含但不限于：通过拍卖方式购买了忠县新华农贸市场房屋约5990平方米、土地权属见拍卖书（已交拍卖佣金15.8万元、保证金20万元，尚欠拍卖费用296万元），并与他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与重庆盛达橄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签订建设承包合同交纳了保证金（54万元），并将该合同分包给他人、收取了保证金（具体金额由乙方自行向丙方核实）；其他债权、债务。二、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开展的业务，或蒲玉秋、向仲清等人以该分公司的名义开展的业务，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尽管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向第三人收取的保证金或欠款的金额尚不确定，该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甲乙双方商定，双方互不向对方支付任何补偿。三、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实为向仲清挂靠经营的实体，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与丙方的权利义务终结。即丙方应当从甲方享受的权利，由丙方向乙方索取，该权利能否实现与甲方无关；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的义务，由乙方向丙方索取，该权利能否实现与甲方无关。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存在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与甲方无关。如果甲方因此而承担了法律责任，乙丙两方有义务赔偿甲方的损失。四、在乙方清退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向第三人收取的一切保证金、定金、合作款项等（合同签订是甲方无法知晓、第三人在以后任何时间主张权利，均由乙方承担），或保证金交纳人承诺不再向甲方主张权利后，甲方与盛达公司终止合同、由乙方与盛达公司重新签订合同。五、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将依法对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进行清算、注销。六、本合同一式三份，在乙方清退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向第三人收取的一切保证金、定金、合作款项等（合同签订是甲方无法知晓、第三人在以后任何时间主张权利，均由乙方承担），或保证金交纳人承诺不再向甲方主张权利后，本协议才生效。在本协议生效前，乙丙两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动用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一切权利或实现债权。否则，应向甲方承担总价5%的违约金。如果乙丙两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不能完成本合同约定义务的，本合同丧失效力。根据三方于2009年3月14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渝云建设公司（甲方）、宏发房产公司（乙方）及向仲清（丙方）于2009年3月17日签订了《协议》，约定：一、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现有资产、负债情况见附件一《资产活动收入支出情况表》，如资产、负债情况不实，一切风险由乙、丙方自负。二、由乙丙方自行与第三人清算债务，3月14日协议第六条约定“在乙方清退甲方分公司向第三人收取的一切保证金、定金、合作款等款项，或保证金交纳人承诺不再向甲方主张权利后，本协议才能生效”，变更为“自3月17日协议签订后生效。”但乙丙两方自行清偿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债务；如因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如甲方依法被判令承担责任的，乙丙两方应向甲方赔偿。三、在乙方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交纳土地拍卖款后，甲方将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账目上的余款交给乙方；同时，注销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营业执照及银行账户。四、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当事人签章后生效。2009年6月28日，渝云建设公司（甲方）、宏发房产公司（乙方）及武俊平、蒲玉秋、杨孟华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责任承担及担保协议》，原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工资等一切费用已转让给宏发房产公司，并由武俊平、蒲玉秋、杨孟华负无限连带责任。渝云建设公司（甲方）、宏发房产公司（乙方）于2009年7月8日还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四川省夹江县圣煜陶瓷加工厂所投资50万元及违约金、利息由乙方在2009年7月20日之前付清，甲方将其拍卖所得的忠县新华农贸市场约5990.36平方米转让给乙方。
2008年11月12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与重庆诚信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以316万元竞买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忠县新华农贸市场房屋约5990.36平方米的商用房。2008年9月19日，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向重庆诚信拍卖有限公司支付拍卖佣金15.8万元。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支付的拍卖价款316万元分别为：以杨永富（宏发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于2009年3月26日支付60万元、于2009年4月7日支付30万元，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于2009年3月31日支付26.1万元，以谭巨仁（宏发房产公司会计）的名义于2009年4月8日支付29.9万元，以张白雪的名义于2009年4月20日支付50万元，以向仲清的名义于2009年4月27日支付15万元、以汪华福（宏发房产公司出纳）的名义于2009年4月27日、4月28日分别支付15万元、20万元，以张家玉的名义于2009年4月28日支付50万元。以上付款凭据的原件由向仲清持有。
2009年2月16日，盛达公司与宏发房产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将忠县磨子乡橄榄种植示范园土石方挖采、公路、坡梯、管道整治等工程承包给宏发房产公司，向仲清作为宏发房产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合同书》上签字，而在2009年3月7日忠县磨子乡橄榄种植示范园开工典礼上，向仲清以渝云建设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发表了讲话。在该协议中，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收取的保证金、质保金等，有部分已更换为宏发房产公司。渝云建设公司向宏发房产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渝云建设公司收回收据原件21份。
基于渝云建设公司的申请，工商部门于2009年7月22日准予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注销登记。
向仲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无效。经一审法院对合同的效力及其相应的法律后果予以释明，向仲清请求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有效情形下，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是否有效，若有效依法是否应予解除。
1.《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是否有效。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既包括将原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竞买的忠县新华农贸市场、忠县橄榄园种植项目工程及其他债权债务转让给宏发房产公司，又包括将向仲清与渝云建设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宏发房产公司，向仲清应当从渝云建设公司享受的权利，由向仲清向宏发房产公司索取，向仲清应当向渝云建设公司承担的义务，由宏发房产公司向向仲清索取。对于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系三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向仲清应当从渝云建设公司享受的权利，由向仲清向宏发房产公司索取，向仲清予以签字确认即生效。而对于原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对外债权债务的转让，现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经公告已进行注销登记，忠县橄榄园种植项目工程盛达公司与宏发房产公司之间已签订了承包合同，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对外收取的保证金、质保金等，有部分已经债权人同意并更换为宏发房产公司。即使有部分债务人未通知、部分债权人尚未同意，其《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仅对该部分债权债务人不生效，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不影响《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对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三方的效力。本案所涉忠县新华农贸市场，渝云建设公司是通过法院执行案件拍卖取得，渝云建设公司享有处分权，即使没有取得其房地产权证，也不影响其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向仲清以渝云建设公司尚未取得忠县新华农贸市场的房地产证、转让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未经其债权债务人同意，以致《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2.《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应否依法予以解除。根据宏发房产公司与向仲清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及庭审陈述，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三方之间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基于渝云建设公司不愿向仲清继续以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向仲清与宏发房产公司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承包协议书》，由宏发房产公司在忠县设立分公司，向仲清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才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现宏发房产公司因其资质等级不够，无法在忠县设立分公司，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向仲清要求解除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1、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有效；2、解除渝云建设公司、宏发房产公司及向仲清于2009年3月14日、17日分别订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
一审判决后，宏发房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向仲清请求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向仲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向仲清不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当事人，没有解除权。向仲清作为被转让权利的享有者和义务的承担者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应受限制。2.向仲清认为宏发房产公司因资质等级不够，无法在忠县设立分公司，致使其不能承包经营，从而导致《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合同目的是渝云建设公司将其忠县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宏发房产公司。而《承包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才是宏发房产公司在忠县设立分公司，由向仲清承包该分公司。二者并无关联性。因此，即使该目的不能实现，也只能解除《承包协议书》，不能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3.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签订后，渝云建设公司与宏发房产公司办理了移交手续，宏发房产公司支付了忠县新华农贸市场的大部分拍卖价款，盛达橄榄园工程项目也已完工。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已实际履行，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解除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
向仲清答辩称：1.《承包协议书》的签订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签订的前提。渝云建设公司欲终止向仲清对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承包经营，而向仲清与宏发房产公司协商后签订《承包协议书》，由宏发房产公司设立忠县分公司并交由向仲清承包经营，独立核算。鉴于此，三方才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2.《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仅是部分履行，忠县新华农贸市场的拍卖价款是向仲清以渝云建设公司的名义交纳，而非宏发房产公司交纳的。宏发房产公司在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之前，便与盛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宏发房产公司在盛达橄榄园项目中与实际施工人等产生的纠纷，与渝云建设公司和向仲清无关。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渝云建设公司陈述称：《承包协议书》约定宏发房产公司设立忠县分公司并由向仲清承包经营。该合同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合同目的不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错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是否应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依法不应解除。理由如下：
1.从合同约定看，《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对渝云建设公司将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宏发房产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承包协议书》则明确约定宏发房产公司注册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向仲清任该分公司经理，在忠县从事房地产开发、建设施工等业务等内容。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合同目的是渝云建设公司与宏发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转让，而《承包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才是宏发房产公司设立宏发房产公司忠县分公司并交由向仲清承包经营。宏发房产公司因资质等级不够，无法在忠县设立分公司，影响的是《承包协议书》合同目的实现，并不能据此认定《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2.从合同履行看，宏发房产公司就忠县橄榄园种植项目工程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并将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名义对外收取的部分保证金、质保金更名为宏发房产公司收取；而渝云建设公司也已将渝云建设公司忠县分公司注销，故该两份协议的大部分约定已经实际履行。宏发房产公司无法在忠县设立分公司，并不构成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判决解除。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仅规定在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和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而本案并非上述两种情形，故一审判决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宏发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向仲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向仲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审 判 员 李季宁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