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驻杭州办事处。
代表人：许红立。
委托代理人：丁乐文、丁露。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解彤。
委托代理人：丁乐文、丁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
上诉人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驻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华粤行驻杭办）、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粤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委托代理人丁乐文、丁露，被上诉人张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华粤行驻杭办系华粤行公司的内设机构，于2006年5月在杭州市人民政府国内经济合作办公室联络处进行了登记备案。张婷于2003年12月23日入职华粤行公司。2010年8月2日，张婷与华粤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从事销售工作，工作地点在杭州，基本工资为2000元／月，发薪日为每月15日发上月薪资。2012年5月31日，华粤行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林剑文向张婷发邮件，要求张婷“与钟克科销售总经理及王锐经理办好离职交接手续”。2012年8月7日，林剑文发邮件给张婷，告知“你的离职表格填好后，给吴晨或王锐经理签字后寄回公司给钟总确认签字，这边秘书会拿这份表格走完后勤应收、维修、仓库和财务等部门的审批流程”。2012年10月8日，吴晨与张婷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吴晨一份情况说明上签字，该情况说明明确“张婷的离职交接表已由各个部门签订确认，且人力资源部sail（即林剑文）同意说给张婷出具离职证明。特此，将起草好的投标书、二次投标确认的中标配置以及《临海市招投标中心交易资格证》（IC卡）一并转交给交接人吴晨”。2012年10月8日后，张婷即未再到华粤行公司上班。2012年11月15日，华粤行公司以快递形式发函给张婷，在快递单上明确表示因张婷旷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11月22日，张婷向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西劳仲案字（2012）第6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粤行公司支付张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00元，驳回了张婷的其他申诉请求。另查明：华粤行公司向张婷发放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除此之外，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华粤行公司还以住宿费、车费、差旅费、展会费名义向张婷发放款项共计61×××78元，所发款项与上述基本工资同时发放，且数额固定，或3400元每月，或4500元每月。这些款项在张婷工资卡上显示为“转入”、“存入”。在庭审中，因华粤行公司否认这些“转入”、“存入”的款项与其有关，经原审法院证据释明后，华粤行公司庭审后就此出具了书面说明，承认张婷工资卡上显示为“转入”、“存入”的款项系其支付，但认为这些款项是张婷每月的差旅费报销，并就此提供这些款项对应的经张婷签名的收据，但是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的报销单据，也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供公司全体员工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财务原始凭证。张婷于2013年1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粤行驻杭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7520元（7084元／月×9个月×2倍）。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亦于2013年1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无需向张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张婷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粤行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林剑文于2012年5月31日即明确要求张婷办好离职交接手续，华粤行公司虽辩称是张婷口头提出辞职，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确认是华粤行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2012年10月8日，华粤行公司员工吴晨与张婷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并确认已同意向张婷出具离职证明，至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因华粤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之规定，故其解除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张婷支付赔偿金。华粤行公司在劳动关系解除后提出要求张婷继续上班，张婷当然有权不予理睬，华粤行公司以此认定张婷旷工，并据此向张婷寄送以其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函件，此函件并不能产生任何法律后果，故华粤行公司的该项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华粤行公司驻杭办系华粤行公司内设机构，且与张婷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是华粤行公司，故华粤行公司驻杭办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法律责任应由华粤行公司承担。经济补偿标准所涉“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华粤行公司辩称张婷收到的部分款项是出差报销费用而非收入，其就此主张提供的证据是“收据”，虽然收据上显示款项发放名目是住宿费、车费等，但发放名目可以由华粤行公司自行拟制，是否是出差报销费用，则应当提供出差报销单据，否则便是名为出差报销费用实为工资收入，意图规避相关方面的法律规定。华粤行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出差报销单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且以出差费用名目发放给张婷的款项数额固定，不符合出差报销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原审法院认定这些款项亦属于工资范围。据此，张婷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165元【（2000×12＋61×××78）÷12】。张婷按照7084元／月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华粤行公司应当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127512元（7084元／月×9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9日判决：一、华粤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7512元；二、驳回张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粤行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由于张婷不符合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关于业务员的管理规定，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提出变更张婷的工作岗位，降低工作强度，由室外转入室内，但张婷拒不服从合理安排，经常迟到或不到岗，自2012年10月19日起连续旷工。张婷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依法于2012年11月2日与张婷解除劳动关系，该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建立在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事实之上，故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无需支付违法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婷平均月工资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8月2日，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与张婷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基本工资为2000元／月，发薪日为每月15日发上月薪资。从上述合同中可以清楚的看出张婷的基本工资为2000元／月，远低于7165元／月。张婷工资卡上“转入”、“存入”的款项，系张婷出差报销的款项，而非工资。一审判决将报销款项认定为工资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2013）杭西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不支付张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7512元；2、张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婷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系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要辞退张婷，并要求张婷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张婷要求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经予经济补偿遭到拒绝。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工资标准问题，打入工资卡的钱均是工资，真正的报销是现金领取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调查中，张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2011年2月至2012年9月张婷的报销收据及报销发票，证明张婷银行卡中的“转入”、“存入”的款项是张婷的差旅费，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差旅费实报实销，不应认定为工资。张婷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均是假的，发票并不是张婷提供的，且收据与发票也是不对应的。本院认证：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案件立案前，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且无合理的理由，故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中所附的发票项目与金额与相关月份收据中反映的项目与金额不能对应，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也未能证明上述发票系张婷提供，故不能证明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华粤行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二是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张婷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华粤行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张婷主张系华粤行公司2012年5月31日要求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其也已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故系华粤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华粤行公司则主张系因张婷自2012年10月19日起连续旷工，故于2012年11月2日解除与张婷的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上述争议的事实，张婷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提供林剑文的电子邮件、吴晨出具的情况说明，华粤行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系华粤行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2年10月8日与张婷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并据此认定双方于该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正确。华粤行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主张系张婷提出辞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华粤行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未能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华粤行公司违法解除与张婷的劳动合同关系系正确。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华粤行公司对吴晨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该证据真实性的自认，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2年10月8日解除，此后张婷已无继续上班的义务，华粤行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又以张婷自2012年10月19日起连续旷工为由解除与张婷的劳动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华粤行公司主张相关电子邮件及情况说明中所称的离职交接均系岗位调整的交接，与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不符，且其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主张其系合法解除与张婷的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张婷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的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张婷于2003年12月23日入职华粤行公司，华粤行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违法解除与张婷的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华粤行公司应支付张婷9个月工资的二倍的赔偿金。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双方对于张婷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工资标准存有争议。原审查明，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华粤行公司除将张婷的基本工资汇入其工资卡外，另以“转入”、“存入”的名义汇入61×××78元，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张婷主张华粤行公司每月打入其工资卡帐户的均为其工资，而华粤行公司则主张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张婷每月工资为2000元，其余款项均为出差费用报销。华粤行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仅提供了由张婷签名的收据，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华粤行公司还提供了相关的发票。华粤行公司提供的上述收据中反映的项目虽为住宿费、车费等内容，但其提供的发票中除车费和住宿费外有餐费、日用品等其他发票，其中车费发票中还有其他员工的车票，上述发票无经手人和证明人签名确认，张婷否认系其提供。而每个月的收据所反映的总额及项目金额与华粤行公司所附发票的金额亦不一致。华粤行公司未提供相关报销的手续，与其提供的员工手册中财务报销制度的相关规定不符。原审法院认定华粤行公司另以“转入”、“存入”的名义汇入张婷帐户61×××78元属于工资范围，并据此认定张婷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165元并无不当。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认为张婷的工资为2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华粤行驻杭办、华粤行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驻杭州办事处、广州市华粤行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