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忠，男，汉族，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335X。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志宏，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三埠街道办事处长沙，公民身份号码×××1830。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声弘，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德胜，男，汉族，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0338。
委托代理人：叶更裕，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国忠、戚志宏因与被上诉人温德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8日，温德胜与江门市美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众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美众公司因需资金流动向温德胜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1月18日至2014年1月17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协议签订后，温德胜通过转账方式支付20万元给美众公司，美众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温德胜。温德胜主张美众公司在2011年1月时支付了第一年的利息后就没有支付利息，也没有偿还借款本金，后来得知美众公司已经注销，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美众公司于2001年8月15日成立，投资者为黄国忠、戚志宏，二人的出资比例分别为55%、45%。2014年8月2日，美众公司在《江门日报》刊登注销声明。2014年9月20日，美众公司出具资产清算报告，清算组成员是黄国忠和戚志宏。2014年9月29日，美众公司登记注销。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是：1、美众公司是否有向温德胜借款20万元；2、黄国忠、戚志宏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美众公司是否有向温德胜借款的问题。根据温德胜提供的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清楚证明温德胜与美众公司的设立的借款关系，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温德胜向美众公司支付借款后，美众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美众公司应向温德胜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黄国忠、戚志宏抗辩认为美众公司没有实际向温德胜借款20万元，而是当时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的高管亏空了江汽集团约600万元，因此发动包括该集团的董事的亲属多方筹集资金600万元填补空缺。而美众公司是代该集团收付款项。美众公司收取款项后马上将资金划转给鹤山市沙坪镇东平百货经营部和鹤山市东风穗鹤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再由两公司将资金转给江汽集团，故美众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向温德胜借款，只是代收代付款项。但黄国忠、戚志宏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在（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221号案件中，该院依法到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作出《关于民间借贷调查取证的回复》，陈述：案件纠纷与其公司无关，关于600万元，是汽运集团2006年时与广东东风穗鹤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约定购买车辆25台，总价3000万元，其中预付订金750元，后来双方决定取消购买，穗鹤公司将预付订金分两笔退回汽运集团，因此产生上述资金流转情况。庭审中，诉讼双方均确认该份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并认可该份证据可以参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该院依法确认上述证据。对于黄国忠、戚志宏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国忠、戚志宏是否需要对美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黄国忠、戚志宏是美众公司的股东，二人共同出资成立美众公司。黄国忠、戚志宏认为美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已经严重亏本、资不抵债，因此经股东会决定对美众公司进行清算注销，美众公司并于2014年8月2日在江门日报刊登了注销声明，告知债权人在期限内申报债权，因此美众公司已经依法进行了清算注销，黄国忠、戚志宏已履行了股东的法定义务，因此无需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书面通知债权人。美众公司在清算过程中，除需要在报纸上进行公告外，还应将美众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但美众公司或清算组均没有书面通知温德胜。黄国忠、戚志宏作为美众公司的股东，也是清算组的成员，对因此导致温德胜债权未获清偿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根据美众公司清算报告的第三条：“若美众公司办理注销后，确有遗留、遗漏的债权债务问题出现，或部分往来账处理问题，均由公司股东全权负责处理。”也有明确意思表示，美众公司注销后尚有遗漏的债务，由公司股东负责。因此，温德胜请求两被告赔偿200000元并从2011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黄国忠、戚志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本金2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给温德胜。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5元，保全费2240元，合共8565元，由黄国忠、戚志宏负担。
上诉人黄国忠、戚志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国忠、戚志宏作为江门市美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该公司已经停止经营相当长时间后，公司已经处于长期资不抵债的状况下，决定把公司清算结业并办理了注销手续。作为清算人，黄国忠、戚志宏已经尽职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清算人的义务，其作为股东已经完成认缴出资，在经营期间也未获得任何分红，因把严重资不抵债的美众公司清算注销而承担无限的赔偿责任，是对公司法立法精神的片面理解，也违背了公平原则。温德胜长期在外地，导致美众公司与黄国忠、戚志宏无法与其联系，美众公司采取报纸公告的形式是不得已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报纸公告送达也应该视为书面送达的一种方式。本案温德胜主张的借款只是黄国忠、戚志宏筹集的共计750万元款项中的一部分，筹款是应温德胜等人的请求经美众公司账户转给鹤山穗鹤公司，再由鹤山穗鹤公司转给温德胜的工作单位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而筹款人员均是该单位的高管及其亲友。因此，温德胜所主张的借款并不是借给美众公司的，而是借给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的，黄国忠、戚志宏不应偿还借款。综上，美众公司的注销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黄国忠、戚志宏并非实际借款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温德胜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温德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公司清算时，除需在报纸公告外，还应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温德胜一直在本市居住，并曾经屡次电话催黄国忠、戚志宏支付利息，黄国忠、戚志宏也是通过电话通知温德胜去领取一年利息的，故“无法联系”纯属推托之词。美众公司清算报告第三条承诺：“若美众公司办理注销后，确有遗留、遗漏的债权债务问题出现，或部分往来账处理问题，均由公司股东全权负责处理。”黄国忠、戚志宏称本案借款只是温德胜等人筹集共计750万元款项中的一部分，用途是应温德胜等人的要求经美众公司账户转给鹤山市穗鹤公司，再由鹤山穗鹤公司转给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不是借给美众公司，而是借给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的说法，仅仅是黄国忠、戚志宏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温德胜仅与黄国忠、戚志宏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从未指令美众公司将借款划入特定账户。所有证据均证实美众公司收取了温德胜的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美众公司直接将温德胜的借款转入鹤山穗鹤公司账户；即使有，也是其自主行为，与温德胜无关。相关证据仅显示江门市汽运公司与鹤山穗鹤公司有正常经济往来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没有错误。综上所述，黄国忠、戚志宏提出上诉的理据不足，目的是想拖延付款时间。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美众公司是否有向温德胜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二、黄国忠、戚志宏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温德胜提交的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单、收款收据等书证，清楚显示美众公司与温德胜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温德胜亦已经依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交付了20万元给美众公司，温德胜与美众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国忠、戚志宏称借款只是应温德胜等人的要求经美众公司账户转给鹤山穗鹤公司，再由鹤山穗鹤公司转给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美众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黄国忠、戚志宏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黄国忠、戚志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美众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清算时，清算组应当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美众公司未书面通知债权人温德胜，同时美众公司也仅仅在江门日报刊登了注销声明，未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应视为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致使债权人温德胜未能及时申报债权。对此，清算组成员存有过错，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黄国忠、戚志宏作为美众公司唯一的两名股东及注销时的清算组成员，应当对温德胜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国忠、戚志宏上诉称公告通知也是书面通知的一种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但上述第十一条已明确规定，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应对公司的已知债权和未知债权区别处理。对于已知的债权人应当首先采用书面的形式通知，而不能以公告方式代替；对于未知的债权人或者因地址变化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才可以采取公告的方式通知。只通知不公告、只公告不通知和既不通知也不公告均属于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的情形。因黄国忠、戚志宏作为清算组成员无举证证明温德胜无法联系亦无法直接通知的事实，其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美众公司欠温德胜2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黄国忠、戚志宏作为美众公司的股东和注销时的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书面通知债权人和公告的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黄国忠、戚志宏上诉请求免责的理由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上诉人黄国忠、戚志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李 海
审判员 张萍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