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108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振海，男，汉族，1950年7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秀峰。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艳，女，汉族，1970年2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蒋宪凯，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郭振海因与王艳不当得利及侵权纠纷一案，于2010年6月23日起诉至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王艳返还其房屋租金并支付利息，并停止对非法收取郭振海应收取的房屋租金的侵害。该院一审判决驳回郭振海诉讼请求，郭振海不服并提起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原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经重审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汴民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郭振海和王艳均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9月9日裁定驳回双方的再审申请，后郭振海与王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豫法立民申字第00157号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郭振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秀峰，申诉人王艳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重审查明：1984年3月20日，赵屯村委会大王屯一组与郭振海签订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郭振海承包大王屯一组所有的糖烟酒门市部，承包费为每年200元，并负担生产队分配给门市部的老社员的生活补助费，每月最少不低于10元，承包人在完成上交和负担社员生活补助费及税金后，利润可用于发展生产和自行使用。协议签订时，该门市部仅为6间房屋，后来发展到有房屋30余间（即魏都路54、61、62、63号）。2010年12月2日，经一审法院询问现任大王屯一组组长王泽杰，王泽杰称上述房屋30余间是由郭振海和王艳父亲王某共同经营和管理的，王艳父亲王某负责发给老社员生活费，收取租赁户租金。2002年9月1日，大王屯糖烟酒饮食商店（甲方）与大王屯的王建生（乙方）签订租赁协议，将本案所涉魏都路54院落（包括旧房6间）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30年，在该租赁协议上甲方签字处盖有郭振海、王某两人的印章。2008年底至2010年3月郭振海因个人原因未在开封，王某于2008年11月份去世，自2008年12月起，由王某的子女王艳、王峰负责经营管理房屋、收取租金并支付老社员生活补助费，王艳收取魏都路61、62、63号房屋的租金，王峰收取魏都路54号房屋的租金。在郭振海不在开封期间，王艳、王峰支付郭振海之妻2008年12月份和2009年1至3月份的租金1050元。庭审中，双方均提供有盖房资料及证件。2010年10月13日，一审承办法官现场勘验时郭振海认为魏都路63号是前面浴池的四间房，而王艳则认为除前面浴池的四间房外，还包括后面的院落，其余房屋间数双方意见一致。2012年3月9日，王建生与郭振海、王艳、许满长经过协商，王建生退出魏都路54院的承包经营。郭振海认为王艳已经收取2012年3月底之前的房屋租金43850元，其中徐爱荣房租每月400元，杨金花房租每月300元，刘本贤房租每月300元，鲁清香房租每月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赵屯村委会大王屯一组与郭振海于1984年3月20日签订的关于糖烟酒门市部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但是，本案的大量证据证明，在实际承包经营过程中，是郭振海和王艳父亲王某共同经营和管理本案所涉房屋，应当认定郭振海和王艳父亲王某系共同承包经营，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在王某去世后，其承包经营权依法可以继承，王艳作为王某的子女有权继续承包经营本案所涉房屋。但是，王艳应当将郭振海自2008年12月起至2012年3月底应得的租金收益返还郭振海，按照与租赁户签订的租赁合同，每月租金为1200元，从2009年1月至2012年3月租金43850元，王艳所列支出费用清单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但考虑到王艳单独管理房屋期间必定有支出，该院酌定扣除30%的合理支出费用（包括维修、发给老社员生活补助费等），王艳应当将剩余房屋租金的50%即15347.50元返还郭振海。自2012年4月起，郭振海、王艳双方共同收取房屋租金，扣除相关应支出费用后，各分得租金的50%。郭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如下判决：一、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王艳将位于开封市鼓楼区61、62、63号房屋的租金15347.50元（自2008年12月起至2012年3月止）返还郭振海；二、自2012年4月份起，郭振海、王艳双方共同管理并收取房屋租金，扣除30%的相关应支出费用后，各分得租金的50%；自2012年4月起至履行判决之日止的租金，王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振海（按每月1200元计算）；三、驳回郭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郭振海、王艳各承担448元。
郭振海和王艳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合伙应有合伙协议，应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共担分险；对没有书面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王艳的父亲王某与郭振海虽无书面合伙协议，但王艳有证据证明其父王某一直在参与烟酒门市部的经营，也有王某就涉案房屋购买建材的原始票据。据此，该院认为除1984年承包协议明确约定的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归郭振海单独承包外，临街六间房后院的其余房屋（不含浴池承租人自建房屋）王某也有一定出资，应享有部分权利。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除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外，临街六间房后院的其余房屋（不含浴池承租人自建房屋）郭振海享有70%的承包权，王某享有30%的承包权。王某死亡后，其享有的权利由其继承人王艳等人继承。王艳自2009年1月至2012年3月经营管理魏都路61、62、63号房屋期间，已支出部分房租费，但一审法院酌定按所收房租费的30%计提管理费用偏高，该院认为按20%计较为恰当，此部分费用王艳不再返还郭振海。王艳上诉认为其所收租金按照合同每月1250元，实际应是每月租金1000元，一审法院对租金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交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作如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开封市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的承包权归郭振海享有；三、开封市魏都路61、62、63号临街房院内房屋（不含浴池承租人自建房屋）承包权70%归郭振海，30%归王某的继承人王艳等人所有；四、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艳返还郭振海自2009年1月至2012年3月31日前其所收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房租费35080元（即43850×80%）；五、自2012年4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的租金（按每月1200元计算）王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扣除20%管理费用后，其余部分给付郭振海；六、驳回郭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七、驳回王艳的其他上诉请求。
郭振海和王艳均不服二审判决，分别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各自的再审申请后，郭振海与王艳又向本院提起申诉。
郭振海申诉称：1、依照其与大王屯一队订立的承包协议书，郭振海是该队烟酒门市部唯一的合法承包人，王某并未与郭振海合伙承包。2、王某是受郭振海委托和指派代为收取房租费及为原有老社员发放生活补助费，由此郭振海向其支付一些费用；烟酒门市部院内所建房屋均为郭振海筹资自建，王某仅是帮忙。3、王艳提供的证据只是王某代理郭振海办理的一些杂项事务，并非共同经营和合伙。因此王艳收取的全部租金均属不当得利，应全部返还给郭振海。4、郭振海以不当得利和侵权起诉王艳，王艳并未反诉，但原一、二审对“合伙性质及承包权继承”进行审理并判决，均超出其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且郭振海未主张2012年4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租金给付问题，而原审判决对此予以处理亦属超诉请判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王艳返还2009年1月至2012年3月31日其收取的魏都路61、62、63号临街6间营业房租43850元。
王艳申诉称：1、原审认定其父王某与郭振海存在合伙关系，但却又认定魏都路61、62、63号临街6间营业房承包权归郭振海一人所有实属错误。合伙出资方式存在劳务出资和货币出资，其父王某自1984年合伙经营开始至2008年去世期间，不但投入一定的资金，还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与心血，应享有相应的权益。2、原审酌定其父与郭振海合伙份额比例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其父对合伙体贡献巨大，应享有合伙的多数份额。3、原审对租金认定不当，王艳与租赁户的合同虽约定每月租金1250元，但其已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上租金为每月1000元，应予以支持。4、本案郭振海起诉王艳返还租金、停止侵权，其案由应为不当得利或侵权纠纷，而王艳也从未提出合伙纠纷之诉及划分合伙份额的诉请，原审作出划分其父王某与郭振海合伙份额的判决，已超出郭振海诉讼请求。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郭振海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外。另查明：1、郭振海在2010年6月起诉本案时的诉讼请求为①王艳返还截止2010年6月前的房租费18650元；②以1865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③自起诉之日起停止对郭振海承包的门市部房屋及其它房屋非法收取房租的侵害；④案件受理费由王艳承担。其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变更前两项诉讼请求为①王艳返还截止2012年3月底的房租费43850元；②以4385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2%支付利息。2、郭振海认为其在本案中未请求王艳返还2012年4月以后的房租费，原审法院对此判决属超诉讼请求，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予以纠正，并称对于2012年3月份之后的部分其另案起诉。3、涉案房屋（开封市魏都路61、62、63号临街六间房）已于2015年12月因市政建设被拆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审原告郭振海以王艳收取的房租费属不当得利请求返还，同时请求王艳停止对郭振海承包的房屋非法收取房租的侵害，依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相应事实，本案应属不当得利及侵权纠纷。
一审被告王艳以其父王某与郭振海系合伙经营涉案房屋，其父2008年11月去世，其基于继承关系承继了王某的合伙人身份，从而享有收取合伙体共同承包房屋的房租费权利进行抗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有关合伙的规定，合伙体应是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或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共担分险的一种“人和组织”，合伙首先应以合伙人的意思表示一致为基础，申请加入合伙体需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合伙人的身份并不因继承等关系能够自然取得。因此本案中无论郭振海和王艳之父王某之间是否系合伙经营，王艳和郭振海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即使郭振海和王某之间属合伙关系，那么在2008年11月王某去世后，该二人合伙体终止，郭振海应对该合伙体进行清算，王艳可以对其父在合伙体中所占份额及收益另行主张，但不能基于继承关系而自然取得其父与郭振海合伙体的合伙人资格及相应权利，因此王艳在本案中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王某去世时郭振海因故未在开封，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王艳基于与王某的父女关系，对其父生前收取涉案房屋房租及相关事务进行代为管理，并收取2008年12月至2010年6月房租费19700元（18650元＋付给郭振海之妻1050元），因王艳在该阶段收取房租等属于代为管理，原审酌定将收取房租费的20%作为王艳的管理费用符合客观事实，该部分管理费用应为3940元（19700元×20%），其余部分即14710元（18650元-3940元），王艳应返还郭振海。
王艳在郭振海2010年6月份提起一审诉讼后，至2012年3月又收取房租费25200元（43850元-18650元），因该部分房租是在郭振海主张王艳停止收取房租并要求予以返还时收取的，故该行为不属于代为管理，王艳应将该部分房租费全部返还郭振海。
对于2012年3月之后的房租费，郭振海一审起诉并未请求，其认为原审判决对此进行处理系超诉请判决，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予以纠正并坚持该部分另诉，故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审理。
综上，王艳在本案中应返还郭振海的房租费为39910元（14710元＋25200元）。郭振海请求以4385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2%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由于涉案房屋已于2015年12月被拆除，故郭振海诉请王艳停止收取涉案房屋房租行为因已丧失标的物，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超出原告诉讼请求审理并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汴民终字第467号及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
二、王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郭振海房租费39910元；
三、驳回郭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6元，共计1792元，由王艳负担1612元，郭振海负担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