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通化县三棵榆树镇。
委托代理人：鞠文华，吉林方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忠礼，男，1942年8月2日生，汉族，住：通化县三棵榆树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霞，女，1979年11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通化县三棵榆树镇。
上诉人刘凯因与被上诉人李洪霞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凯的委托代理人鞠文华、刘忠礼，被上诉人李洪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凯一审诉称，2002年9月5日，原告父亲在三棵榆镇为原告购买一处三间平房房屋，该房屋价格为22000元，当时原告与父母约定，原告婚后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理权。2003年3月31日，原、被告结婚并居住此房。共同生活期间，被告多次提出此房风水不吉利要卖掉该房屋再买新房，经过反复做父母工作原告老人同意换新房，但房权归属不变。2006年8月8日原告按原价22000元将房屋卖给同村村民，同年8月10日又以16800元的价格购买同村任义的53平方米的房屋，此房是用卖房款购买的，还剩余5200元卖房款。2008年原告去新加坡打工至2012年，所有收入全部交给被告，原告返回家中后发现被告对原告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此后被告多次提出离婚。2013年2月27日，被告再次提出离婚，并说“今天到快大离婚，房子归你，农用车归我。”原告当时说“可以今天去离婚，但是你必须把房照、土地使用证、购房协议给我。”因此房屋属于原告父亲婚前给原告的个人财产，这样被告同意并将房照、土地使用证、购房协议一并交给原告。原、被告当天一起到快大政务大厅办理离婚手续。在办手续时，民政局工作人员给了二张离婚协议书，由被告填写后让原告签字，原告当时考虑事先来时对财产双方都协商好了，就没有再看内容就签了字。办理完离婚登记后的第二天，被告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回了娘家。因原告去天津打工，临走前与父母商量卖掉房屋偿还购买农用车的欠款。房子卖掉后，被告说“刘凯协议离婚时房子给了我”。原告听到此消息后立即给被告打电话，被告说“谁叫你签字呢？如果你妈不和我妈打架，我也不能要房，我已经向法院起诉了，按书面你就输，气死你。”对此，原告有口难辩，没想到夫妻生活十一年，最后被告竟用这种卑鄙手段欺骗原告，被告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骗取原告的婚前财产。基于上述事实，原告根据法律的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处理部分，并重新分割共有财产，将农用车一半价值9000元归原告所有，确认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居住的房屋为原告婚前财产，该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20400元的一半即10200元。
被上诉人李洪霞一审辩称，原告方增加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当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诉请不是事实，该房屋是2002年原、被告双方在按民间习俗举办婚礼之前由原、被告双方父母各出资10000元购买杜立君的房屋，价格是20000元，不是原告父母所出资购买。原告到新加坡打工，因无钱，所需费用是向被告父母所借。原、被告双方离婚协议真实、自愿、合法、有效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离婚时原、被告双方对夫妻共同债务已分割，原告分得债务18000元，被告分得债务23000元，并不是原告所提到的20400元，当时原告分得18000元是买车所欠债务，被告分得23000元是原告出国时向被告父亲借的51500元，陆续偿还后还欠23000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凯与被告李洪霞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3月31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生有一女刘子彤，现9岁。2013年2月27日原、被告双方在通化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该离婚协议书载明：1、子女安排，女儿刘子彤9岁，归李洪霞，男方每月300元抚养费；2、财产处理，平房一栋在吉林省通化县三棵榆树镇3间62平方米、农用车一辆价值18000元归李洪霞；3、其他协议，外债各一半。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在去通化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前双方约定房屋归其所有、农用车归被告所有；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2月27日共同到通化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己对财产分割做出明确约定，即约定平房一栋位于吉林省通化县三棵榆树镇3间62平方米、农用车一辆价值18000元归李洪霞。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离婚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协议时被告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被告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离婚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农用车及位于通化县三棵榆树镇的3间房屋的分割合法有效，对原告诉请要求重新分割农用车一半价值即9000元，并确认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屋是其婚前财产，确认归其所有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购买农用车所欠债务20400的一半即10200元，其中借款本金18000元，利息2400元，并表示该笔债务即系原、被告双方离婚协议时所约定的外债各一半所指的债务。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徐凤珍出庭作证，并提供证人张宝杰出具的证言，用以证明原、被告购买农用车系向张宝杰借款18000元，同时约定月息2分，该借款现己由原告母亲徐凤珍代为偿还。本院认为，证人徐凤珍与原告系母子关系，其出具的证言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证人张宝杰亦未出庭作证，被告虽认可买农用车时借款18000元，但不清楚是否约定利息，且被告对证人徐凤珍的证言和张宝杰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买农用车时借款18000元，对原告主张该借款约定利息2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原、被告买农用车所欠债务18000元应由原、被告各负担9000元。被告辩称，原、被告离婚时有债务41000元，离婚协议上写的“外债各一半”系指购买农用车所欠的18000元由原告偿还，原告出国劳务时向其父母借款经偿还后现尚欠23000元由被告偿还，但被告在两次庭审中对23000元的债务的辩称前后说法矛盾，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被告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刘凯要求重新分割农用车价值一半即9000元和确认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位于通化县三棵榆树镇三间房屋系其婚前财产，该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刘凯所有的诉讼请求；二、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18000元由原告刘凯负担9000元，由被告李洪霞负担9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凯负担。
上诉人刘凯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双方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其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配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刘凯也不会在一年内起诉，李洪霞也不会主动将房照及相关手续在办理离婚登记前主动交给刘凯，更不会在离婚后主动搬出该房屋，并将该房屋留给刘凯父母。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农用车辆归属及债务分割无异议。二、涉案房屋系用刘凯父母为其婚前购买的房屋的变卖款所购，应属刘凯婚前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分配。三、刘凯不承担任何财产权利，却只承担偿付债务的义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显失公平。虽然刘凯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未经审查即签字存在失误，但法院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系刘凯婚前财产，就不应按照夫妻共有财产对待，认定离婚协议有效系偏袒李洪霞。
被上诉人李洪霞针对上诉人刘凯的上诉答辩称，一、双方亲自到婚姻登记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并自愿达成协议，刘凯签字，又未能举证证明李洪霞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做到了提醒和注意义务。二、李洪霞发现刘凯及其父母将争议房屋卖给亲属刘忠礼之后，于2013年5月7日对刘凯及其父母、刘忠礼起诉，一审法院中止该案审理，刘凯才起诉，并非其在协议离婚后就提起诉讼。至于双方离婚后在一年内提起诉讼，系法律明确规定的时间，不能以此作为刘凯否定离婚协议的理由。三、系双方的父母各自出资1万元共同购买并指定给双方婚后的用房，刘凯的父亲仅系交钱的经手人而已，不能以此为由将房屋据为己有。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离婚协议的内容的理解有歧义外，对其它事实均无异议。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双方于2013年2月27日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的分割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
上诉人刘凯主张：该房屋系刘凯婚前财产，双方协议离婚时约定归刘凯所有。当时李洪霞已将房照、土地使用权证、购房协议给了刘凯，李洪霞一审时说前述证照在其处不实；次日，李洪霞与其父亲来取走其物品，将房屋腾给刘凯。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等内容系李洪霞填写，刘凯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未注意审核就签字。另外，刘凯只负担债务，而未分得财产，显失公平。故该离婚协议关于房屋分割部分应予以撤销。
除一审判决书所载明证据外，上诉人刘凯二审提供了下列证据：
1、诉争房屋的房照、土地使用权证、购房协议原件；
2、祝某某当庭证言。主要内容是听李洪霞的父亲说李洪霞与刘凯离婚，车分给李洪霞、房子分给刘凯；
3、张某某当庭证言。主要内容是其曾经借给本案当事人钱买农用车，到二人住处找二人索要时他俩搬出去了，只有刘凯母亲在家。房子卖出去后偿还了证人借款本金及利息；
4、刘某某当庭证言。内容是刘凯问其是否租房，证人到刘凯家，刘凯父母都在。说一个月租金50元，证人看到房照和土地证在炕上。后来证人租房一个半月，房租交给刘凯母亲。因为房子卖了，证人才搬走。
5、一审庭审笔录。主要内容是李洪霞一审时称房照、购房协议、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在其处。
被上诉人李洪霞针对上诉人刘凯所举证据2、3、4质证认为，证人张某某系刘凯伯父刘忠礼的干女儿，有亲属关系；证人所述均非听到李洪霞的自述；签订离婚协议时系双方协商，并无外人知晓，证人证言均不真实。对证据1、5质证认为，房照及土地使用权原件本来在李洪霞手中，因李洪霞要先于刘凯出去到大连打工，故取走了其与孩子的东西。因刘凯后走，故其未锁房门，相关证照放在屋内被刘凯拿走，所以，李洪霞又到卖主任义家要了一份购房协议。
被上诉人李洪霞主张：离婚前刘凯出国打工多年，出国花了51500元，是李洪霞父亲拿的，刘凯在餐厅工作，包吃包住，每月基本工资4500元，此外，加班的话，还有加班费。但只给李洪霞汇回49596.60元，还没有还完出国时的费用，钱都被刘凯在外面赌博输了，回来还打李洪霞出气，所以，李洪霞才提出提婚。双方约定房屋分给李洪霞。李洪霞离婚后即到外地打工，后来，因刘凯母亲将李洪霞母亲打了，李洪霞从外地回来，才知道房屋被出售，现由刘凯的伯父刘忠礼的孙子居住，遂起诉。刘凯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凯对离婚协议中子女安排和外债处理都没说欺骗，就说房屋分割是欺骗了，不成立，协议上有刘凯签字。
除一审所举离婚协议书、李凤敖证言外，李洪霞二审提供新证据为工行账单，拟证明刘凯只给李洪霞汇回49596.60元。
上诉人刘凯质证认为，该对账单不全面。刘凯有的款是汇给李洪霞母亲了，除了工行卡，还有建行卡，而且刘凯自己还要花销。
本院认为，一审中刘凯提供王凤丽证言、刘凯母亲徐凤珍当庭证言、2006年8月8日房屋买卖协议、2006年8月10日房屋买卖契约、2013年2月29日房屋买卖协议各一份能证明第一次买房、卖房、再买房及刘凯和其母亲徐凤珍将本案争议房屋以26000元卖给其伯父刘忠礼的经过，但与本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更缺乏证明力，故不予采信。一审时刘金生、张宝杰证明因证人无法定理由不出庭，不予采信；李洪霞一审所举其父亲李凤敖的证言，涉及第一个房屋的买卖资金，刘凯有异议，缺乏佐证，与本案争议焦点也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其二审所举工行账单，不能证明双方关于房屋的分割事宜，缺乏证明力，不予采信。刘凯二审所举祝葆华、张宝杰、刘金生证言，三证人一审时均无法定不出庭理由，且证人均未参与本案当事人离婚财产的协商，亦未听到李洪霞本人关于财产的陈述，李洪霞对证人陈述有异议，故均不予采信。房照、土地使用权证及购房协议虽然由刘凯持有，但不足以说明系李洪霞交付，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调取的王凤丽、任义、代金华的调查笔录涉及前两次买房、卖房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性、亦无证明力，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协议书由二人签字，且在通化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留存，应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刘凯及李洪霞借款18000元购买了一辆农用车，已实际分割给了李洪霞。刘凯主张其与李洪霞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分割给刘凯，但未举出充分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凯主张双方离婚时协议将争议房屋分割给其所有，但李洪霞并不认可，因其并无直接证据，所举间接证据亦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其该项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刘凯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协议书已经明确记载了财产的分割内容；民政部门工作人员已经予以提示，不能认定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经一、二审法院审理，亦未发现订立该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商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女方和子女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李洪霞虽因离婚而分得房屋（出卖价格26000元）、车辆（购买价格18000元，同时负担购车借款9000元），但数额并非巨大，且其还要抚育9岁女儿，刘凯每月支付抚养费300元并非很高，前述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亦不足以认定显失公平。综上，双方所签离婚协议不具备撤销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0元，由上诉人刘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立
代理审判员 ：黄吉国
代理审判员 ：张学鑫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