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秀兰，女，1960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维才，男，1955年9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圣刚，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盛龙，男，1977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丽丽，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娟，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东区南二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刘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杰，男，1987年3月4日出生。
上诉人张秀兰因与被上诉人王盛龙、被上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张秀兰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王盛龙通过我爱我家公司在2012年5月19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王盛龙购买我位于丰台区南庭新苑二期A10号×单元1302号（现地址为丰台区槐房西路316号院12号楼13层×单元1302号）住房一套，面积为58.8平方米，价款为970000元，又规定了首付款，逾期付款责任等其他条款。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后，买方于2012年5月31日支付首付款50万元，卖方于2012年11月7日将房屋交给买方居住使用。此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却出现了很多问题，甚至出现违法的事，令我产生极大不安。在网签问题上，我爱我家公司及王盛龙相互串通，擅自将实际购房价格97万元于网签时改为95万。我发现后多次交涉，对方答复这是为了避税，并承认网签时没有对我作出说明，隐瞒了事实。我曾多次向我爱我家公司提出看看网签的具体内容，但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两方拒绝将网签密码告知我直到今天。另外，王盛龙在网签后，没有按规定的期限向我支付应当支付的9万元现金购房款，而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对其违约行为却视而不见。上述一系列行为充分表明：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国家和我的利益，已经丧失了诚信，没有了任何公平和正义。现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我与王盛龙在2014年7月29日所作网签号为CW277641的网签；2、确认我与王盛龙所签合同编号为E09087271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3、确认我与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所签居间服务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
王盛龙辩称：不同意张秀兰的诉讼请求，我与张秀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并不存在张秀兰所称我与我爱我家串通、损害国家权益的情形。王盛龙提出反诉称：2012年5月19日，我与张秀兰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我购买张秀兰名下的涉案房屋，购房款为97万元。合同签订后，我向张秀兰支付了购房款50万元，但张秀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后却拒不配合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和贷款手续。现提出反诉，要求张秀兰协助王盛龙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
我爱我家公司辩称：不同意张秀兰的诉讼请求。经我公司居间服务，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就事实部分，2014年6月，张秀兰的房产证办下来后，我公司为其办理网签，王盛龙属于公积金贷款购房，合同商定价款为97万，后双方自行办理的网签和资金监管，网签价是95万，双方签字予以确认，后张秀兰以网签价和合同价不一致拒绝办理手续，我公司居间斡旋过多次，张秀兰要求撤销网签重新办理，王盛龙对于撤销网签后继续配合办理网签有顾虑，双方存在争议，王盛龙提出过将降低网签价避税所得五千元补偿给张秀兰，张秀兰提出要考虑一下，后来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
张秀兰就王盛龙的反诉辩称，我没有违约，而是在积极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对于面积差的问题，确实存在这一问题，但我提出过补偿面积差并不影响我依然在继续履行，也不意味着我存在违约，主要是因为对方隐瞒事实、恶意违约、隐瞒网签密码等事实，王盛龙提起的反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王盛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首付款已经打入我工行卡；其次，我的房本已经办理了，领取的电话号码也告知了王盛龙；第三，按照程序，王盛龙所说房本办理的时间有误；第四，我并没有不配合王盛龙办理房本，只有经过相应的身份和资格审查才能办理房本，在没有经过审查时不能办理，在审查过程中我始终积极配合；第五，王盛龙不向我履行告知义务，且擅自变更网签房屋价款数额，故反诉中所称我不予配合没有事实依据；第六，网签确实是我自愿办理的，网签内容并非我明知，王盛龙擅自变更价款数额，我并不知悉，而是对方恶意隐瞒，录音可以证明王盛龙与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利用网签避税、共同隐瞒、擅自变更合同条款足可以证明恶意串通事实的存在，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擅自变更网签价款进行避税的行为，既侵害了国家利益，也侵害了我的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张秀兰主张双方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无效的问题，张秀兰主张的理由为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侵犯国家及第三人利益。首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其所指向的是合同双方的行为，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并非《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其不具备做出导致合同无效的恶意串通行为的主体资格。其次，张秀兰所指将网签价格改为95万元的行为，系由张秀兰、王盛龙二人亲自所为，即张秀兰对此情况为明知，而且从该行为的实际效果看并不影响张秀兰的利益，所以不存在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再次，双方进行网签属于因行政规定而履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一部分，不应因履行部分行政规定内容不当而否定合同的效力。最后，王盛龙已表示其愿意用97万元的价格进行过户，即网签中的不当行为已被纠正。综上，张秀兰要求确认双方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张秀兰要求撤销双方在2014年7月29日所作网签号为CW277641的网签，因该网签内容与双方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不符，该网签理应撤销，故张秀兰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法院应予支持。
双方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现涉案房屋已具备过户条件，而王盛龙亦表示愿意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此情形下张秀兰理应协助王盛龙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王盛龙表示愿意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判决：一、撤销张秀兰、王盛龙就买卖丰台区槐房西路316号院12号楼13层×单元1302号房屋所做的编号为CW277641的网签；二、王盛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秀兰购房款四十七万元；三、张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王盛龙将丰台区槐房西路316号院12号楼13层×单元1302号房屋过户至王盛龙名下；四、驳回张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秀兰不服原判上诉于本院称：王盛龙的诉讼请求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判将其作为反诉受理，违背诉讼程序规则，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并支持我原审诉讼请求。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同意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9日，张秀兰（甲方）与王盛龙（乙方）经我爱我家公司居间服务签订合同编号为E09087271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王盛龙购买张秀兰名下位于丰台区南庭新苑二期A10号楼×单元1302号（现地址为丰台区槐房西路316号院12号楼13层×单元1302号）房屋，建筑面积58.8平方米，价款970000元。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双方协商：本协议签署当天支付给甲方购房定金20000元，在2012年5月31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购房首期房款480000元，在甲方取得房屋钥匙后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进行装修。房本下来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贷款手续，剩余房款470000元由乙方贷款银行支付给甲方。”
同日，张秀兰、王盛龙与我爱我家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约定我爱我家公司为张秀兰、王盛龙的房屋买卖居间服务。
同日，王盛龙向张秀兰支付定金20000元。2012年5月31日，王盛龙向张秀兰支付购房首付款480000元。
2012年11月7日，张秀兰将涉案房屋交付王盛龙，王盛龙一直居住使用。
2014年6月，张秀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14年7月29日，张秀兰、王盛龙在我爱我家公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丰台建委进行了涉案房屋的网签登记，网签号为CW277641，网签价格为95万元。关于网签价格与房屋买卖合同中价格不符的问题，在庭审中，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称为避税，实际履行则按照《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执行。张秀兰否认对此知情。
另查，涉案房屋产权人为张秀兰，涉案房屋无查封、无抵押。
原审中，王盛龙表示愿意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并愿意用97万元的价格进行房屋过户。
在原审庭审中，张秀兰主张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并就此提供录音两份及录音摘要，证明我爱我家公司与王盛龙互相串通，包括办理网签、存在故意隐瞒、不告知其网签密码等情况。王盛龙认为录音摘要只是断章取义，只有全面听取才能了解到真实情况，其中还包括张秀兰的哥哥称自己做事但没有利益表示不平衡等，还称对调整价款节省税款表示理解等，综合起来可以认定，我爱我家公司告知过张秀兰的哥哥网签事宜，因为存在房屋价款的上涨，张秀兰希望能够调整价款，但根据合同我方不能调整，故张秀兰才提出了网签等问题，但此时已经超过了需要协助其办理房产证的时间，所以网签实际上不存在问题，主要是张秀兰想要上涨房价但不想承担违约责任而提出的借口，网签密码是张秀兰与我爱我家公司交涉的，其不知情。我爱我家公司认可与该公司有关的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并称该证据也能证明该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声明网签密码需要由王盛龙通知该公司才能再告知张秀兰，也能证明是双方自行办理的网签，网签内容也是双方自行确认的。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居间服务合同》、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为规避国家税收监管在网签合同中故意隐瞒真实的房屋交易价格，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撤销了张秀兰、王盛龙就买卖丰台区槐房西路316号院12号楼13层×单元1302号房屋所做的编号为CW277641的网签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项判决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网签合同中的虚假价格条款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张秀兰以王盛龙、我爱我家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国家及其个人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双方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张秀兰、王盛龙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现涉案房屋已具备过户条件，且王盛龙亦表示愿意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故此房屋买卖合同具备继续履行条件。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王盛龙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张秀兰协助王盛龙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盛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秀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秀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