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晓燕。
委托代理人窦世春，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岚莉，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峰。
委托代理人何政斌，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晓燕因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区人民法院（2012）杨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晓燕及其委托代理人窦世春、钱岚莉，被上诉人胡海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海峰与陆晓燕原系夫妻。1995年9月11日，胡海峰与陆晓燕共同出资设立上海贝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亨公司），公司注册资金50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胡海峰与陆晓燕出资比例分别为40%和60%。2001年12月27日，贝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上海建信审计事务所于1998年3月10日出具《关于上海贝亨实业有限公司1997年度工商年检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中“损益及利润分配表”记载贝亨公司1996年产品销售收入为2，166，919.44元，1997年度为2，894，161.45元。
1999年11月，陆晓燕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胡海峰离婚。2000年7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杨民初字第5814号民事判决，判令胡海峰与陆晓燕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进行处理，未涉及贝亨公司财产。该案审理中，法院委托中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贝亨公司1998年至1999年经营状况进行审计，结论为贝亨公司1998年产品销售收入帐面余额为1，533，043.89元，审定数为1，532，573.80元，1999年9月销售收入帐面余额为530，045.16元，审定数为527，474.65元；1998年净利润帐面余额为-280，915.83元，审定数为-310，962.53元，1999年9月净利润账面余额为-675，789.16元，审定数为-530，855元，1999年9月未分配利润账面余额为-957，430.70元，审定数为-852，543.24元。中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并说明：仅对贝亨公司有原始凭证的记账凭证予以确认，并编制了调整后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由于提供的资料不完整，审计�况仅供法院查证研究之用。
胡海峰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0）沪二中民终字第269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1999）杨民初字第58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2003年4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杨民重字第5814号民事判决，判令胡海峰与陆晓燕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重新进行了处理；关于贝亨公司资产，法院认为，（1999）杨民初字第5814号案件审理中，对贝亨公司进行审计，审计期间为1998年至1999年9月，但对以后的经营状况无法确定，为减轻双方当事人的讼累及根据双方对公司的出资情况，法院判决由胡海峰与陆晓燕各半持有贝亨公司股份。
后胡海峰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认为关于贝亨公司的财产问题，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胡海峰与陆晓燕在公司所享有的股份具体能兑现多少财产，应待公司的债权债务清�，且偿还公司债务后才能确定，关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2008年4月，胡海峰以分割离婚后财产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陆晓燕向其支付隐匿的贝亨公司1996年至1998年间的利润的一半即2，756，492.72元。2009年8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杨民一（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胡海峰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0年5月26日，胡海峰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出对贝亨公司清算申请，该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嘉民二（商）清字第1-2号民事裁定，以“由于被申请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清算，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为由，裁定终结贝亨公司强制清算程序。
胡海峰据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条、《公司法》第15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14条第29款以及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判令陆晓燕赔偿其应分配利润1，856，289.13元。
原审审理中，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根据上海希望经济城管理委员会提供的《上海希望私营经济城客户纳税情况管理系统》中查询的结果，贝亨公司1996年销售收入2，342，932.09元，1997年销售收入4，759，517.85元，1998年销售收入2，820，401.22元，1999年销售收入609，855.70元，合计销售收入10，532，706.86元。2、上海市嘉定区税务局的材料证明1995年10月至1999年9月贝亨公司缴纳代征企业所得税的销售收入为5，940，249.50元中包括了缴纳出口货物增值税的销售收入为4，741，214.38元。3、胡海峰提出的贝亨公司虚列债务，根据现有资料，债务属实的为469，025.59元，�列的债务为656，584.57元。4、其他鉴定事项因无鉴定资料，无法判断。
在庭审质证中，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下述问题进行说明：1、未分配利润指企业从开业到某一时点的企业可供投资者分配的利润，中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1999年9月未分配利润为贝亨公司从开业之日起至1999年9月止的全部利润情况；2、账面数是企业财务人员根据财务资料记账后形成的数据，审定数是审计机构根据企业现有的账载数据经过审计人员审计调整后确认的数据；3、在企业正常经营期间，只能分配企业未分配利润，在公司清算时，股本金应偿还给投资人，所以在计算利润时股本金不计算在利润之内，如公司利润为10万元，则所有者权益为60万元（50万元股本金＋10万元），反之公司利润为-10万元，则所有者权益为40万元（50万元-1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胡海峰主张陆晓燕赔偿因隐瞒收入、虚列债务而损害其享有分配利润的股东权利，应当提供全面的、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贝亨公司自1996年至1999年销售收入合计为10，532，706.86元；陆晓燕虚列的债务为656，584.57元。根据上海建信审计事务所出具的《关于上海贝亨实业有限公司1997年度工商年检的审计报告》和中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可以分别认定陆晓燕在负责经营贝亨公司期间所作的财务报表反映贝亨公司1996年销售收入为2，166，919.44元，1997年为2，894，161.45元，1998年为1，533，043.89元，1999年为530，045.16元；贝亨公司至1999年9月未分配利润账面余额为-957，430.70元。
陆晓燕在负责经营贝亨公司期间存在隐瞒公司销售收入、虚列公司债务行为，�时根据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所作的终结贝亨公司清算程序的民事裁定，胡海峰作为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陆晓燕主张赔偿权利，在计算时应扣除利润亏损部分。计算方法如下：10，532，706.86元-2，166，919.44元-2，894，161.45元-1，533，043.89元-530，045.16元=3，408，536.92元，该款为陆晓燕隐瞒销售收入款项。陆晓燕虚列债务数额为656，584.57元。上述两项合计为4，065，121.49元，为贝亨公司可分配利润。贝亨公司1999年9月未分配利润账面余额为-957，430.70元，扣除股东资本金50万元后，余额457，430.70元为贝亨公司至1999年9月的亏损额。4，065，121.49元-457，430.70元=3，607，690.79元，该款为胡海峰、陆晓燕的可分配利润。根据生效判决，胡海峰、陆晓燕离婚后对贝亨公司享有的股权比例为各50%，故胡海峰可分配利润为1，803，845元（3，607，690.79元×50%）。综上，陆晓燕应赔偿胡海峰可分配利润损失1，803，845元。对于陆晓燕提出本案构成一案两诉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胡海峰基于贝亨公司无法清算导致其作为股东向控股股东主张赔偿的诉讼，与陆晓燕所称之前以分割离婚后财产为由提起的诉讼不同，且胡海峰在本案中申请审计，故对陆晓燕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陆晓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海峰可分配利润损失1，803，8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7元，由胡海峰负担472元，陆晓燕负担21，035元；审计费21，000元，由陆晓燕负担。
原审判决后，陆晓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海市嘉定区税务局的材料证明及相应的税收（出口货物专用）缴款书足以证明贝亨公司的销售收入，但原审法院确采纳了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该意见依据上海希望经济城客户纳税情况管理系统中的查询结果认定贝亨公司的销售收入是错误的。原审不应将上海希望经济城的纳税汇总表显示的销售收入扣除审计报告的销售收入后直接认定为陆晓燕隐瞒的销售收入，并直接转为可分配利润。隐瞒的销售收入必定要增加对应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附加税等，也应当在可分配利润中加以扣除。胡海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些隐瞒的销售收入的去向。陆晓燕在原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未虚列债务。贝亨公司设立时没有投入过50万元注册资本。陆晓燕在原审中提出胡海峰曾擅自搬走贝亨公司的机器设备，该些设备应当一并处理。本案构成一案两诉。原审法院认为胡海峰是基于贝亨公司无法清算导致其作为股东向控股股东主张赔偿，与分割离婚后财产提起的诉讼不同。既然本案是损害股东权之�，就应以公司法为审理依据，但原审法院在计算可分配利润的赔偿金额时却以分割离婚后财产来处理，前后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海峰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海峰答辩称：其于2008年持法院调查令向上海希望经济城调取了贝亨公司销售收入数据，这些数据是真实的。至于虚列债务，原审法院的审理符合基本客观事实，没有错误。关于贝亨公司机器设备问题，陆晓燕应在当时进行相关诉讼，而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且还有诉讼时效问题。原审判决按照50%比例计算可分配利润赔偿额是基于生效判决和双方股东身份作出的认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陆晓燕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上海希望经济城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7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其于2008年3月4日出具的上海希望经济城客户的纳税情况管理系统——上海贝亨实业有限公司1996—1999年的数据资料是其内部统计数据，不作为对外依据，且该管理系统现已停止使用，与其目前系统所调出的贝亨公司数据也不一致。作为内部管理系统，该系统中所反映的贝亨公司销售收入与税务部门统计数据不一定一致，最终应以税务部门的数据为准。2、上海希望经济城管理委员会2013年7月10日盖章出具的贝亨公司1996年1月至1999年12月的销售额和纳税数据统计表。其中载明贝亨公司1996年1月至1999年12月的销售额合计9，480，686.43元。以上二份证据材料拟证明胡海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海希望经济城客户纳税情况管理系统的销售收入数据不应被采纳。3、上海市杨浦区延吉新村街道劳动保障事务所2013年7月1日出具的关于陆晓燕系失业人员的证明。拟证明陆晓燕不可能隐瞒公司收入，否则不会领取失业保障金。
胡海峰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情况说明所述不是事实。上海希望经济城客户纳税情况管理系统的销售收入数据最早是由原审法院在审理（1999）杨民初字第5814号案件中依职权调查取得。中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报告书中对该调查取得1998年和1999年的销售收入金额作了确认。如果该情况说明真实，则与上海希望经济城管理委员会2013年7月10日盖章出具的数据自相矛盾。陆晓燕的失业证明不是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系。陆晓燕现在失业，不能证明其当时未损害公司股东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明确规定，“股东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由于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在（2010）嘉民二（商）清字第1—2号民事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且陆晓燕是登记持有贝亨公司60%股权的股东，因此，本案与分割离婚后财产诉讼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胡海峰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陆晓燕在本案原审中曾述称，双方在离婚诉讼中进行的审计结束时，由其从会计师事务所取回了贝亨公司的所有会计账簿和凭证等，存放在贝亨公司原先租用的厂房中，此后便不知所踪。本院认为，虽然胡海峰与陆晓燕同为贝亨公司股东，且同在公司从事管理工作，但陆晓燕作为贝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在贝亨公司停止经营、且股东发生矛盾后，理应尽责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但其未能尽到该项义务，以致贝亨公司清算不能，在有证据证明贝亨公司存在隐瞒销售收入和虚列债务的情况下，陆晓燕应对胡海峰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审理中，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虚列债务的鉴定结论系根据现有证据作出的，陆晓燕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加以否定，故本院认为该部分鉴定结论应予采纳。关于贝亨公司是否存在隐瞒销售收入的问题，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鉴定意见中载明，陆晓燕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胡海峰提供的上海希望私营经济城客户纳税情况管理系统中查询的销售收入数据错误，也没有相关的财务资料证明，故无法判断。由于没有相应财务资料作为审计依据的过错责任在于陆晓燕，故原审法院在审查后采纳上海希望私营经济城于2008年盖章出具的销售统计数据并无不当。现二审中，陆晓燕又提供了上海希望经济城管理委员会2013年7月10日盖章出具�贝亨公司1996年1月至1999年12月的销售额和纳税数据统计表，该统计表中的销售收入数据虽小于胡海峰提供的销售收入数据，但仍与陆晓燕主张依据的贝亨公司在上海市嘉定区税务局缴纳代征企业所得税的销售收入数据不相符。本院认为，上海希望私营经济城是贝亨公司注册所在地的管理单位，其对外出具的销售收入收据在没有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企业销售收入的依据。陆晓燕上诉中主张两股东在贝亨公司成立时未实际出资，但未能对此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在应赔偿利润额的计算方式上并无不当，本院根据陆晓燕提供的新的证据加以改判。计算方法如下：9，480，686.43元-2，166，919.44元-2，894，161.45元-1，533，043.89元-530，045.16元＋656，584.57-457，430.70=2，555，670.36元。该款为贝亨公司的可分配利润。根据生效判决，胡海峰和陆晓燕离婚后享有�股权比例为各占50%，故陆晓燕应赔偿胡海峰的可分配利润的损失为1，277，835.1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2）杨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陆晓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胡海峰可分配利润损失人民币1，277，835.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7元，由被上诉人胡海峰负担6，702元，上诉人陆晓燕负担14，805元，审计费人民币21，000元，由上诉人陆晓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35元，由上诉人陆晓燕负担14，480元，被上诉人胡海峰负担6，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徐芙蓉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