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
负责人：颜峰。
委托代理人：林延全。
委托代理人：方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凤彩。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俞云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济方。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延全、方正、被上诉人张勇军、张艳弘、林凤彩的委托代理人俞云林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6月10日，被告陈济方驾驶其所有的浙J×××××号小型轿车从椒江驶出经225省道驶往松门镇方向。21时10分许，途经225省道105KM+930M处，即温岭市松门镇水浦村路段，追尾碰撞前方道路上的椒江J52255号燃油助力车，造成燃油助力车上狄云琴经医院抢救无效于6月11日死亡、潘德明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被告陈济方驾驶浙J×××××小型轿车逃离事故现场。交警部门认为被告陈济方夜间驾驶机动车辆未降低行驶速度，未注意确保安全行驶，且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潘德明和狄云琴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据此认定被告陈济方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潘德明、狄云琴无责任。被告陈济方所有的浙J×××××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陈济方已支付原告10000元。狄云琴近亲属有：丈夫张勇军、女儿张艳弘、母亲林凤彩，父亲已亡故。原告林凤彩育有三子女，除狄云琴外，还有另外两个抚养人。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原、被告争执焦点为因被告陈济方具有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行为，不仅是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也是每一个公民，特别是驾驶人所应当具备的基本常识和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故本案被告陈济方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投保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将逃逸情形列为免责事由仍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现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其单方出具的保单、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有关保险资料，但上述资料不能证明已经被告陈济方本人签字确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也未能证明已将相关保险条款、保单、免责说明书等交付给被告陈济方，故无法证实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对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有权依据相应条款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是证明事故经过及各方责任的直接证据，且本案中各方对此均无表示异议，应当作为该院认定相关事实及确定各方责任比例的依据。根据具体案情，被告陈济方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故本案应当先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陈济方予以赔偿。本案三原告系死亡受害人狄云琴的近亲属，为法定赔偿权利人。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中原告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为322120元；丧葬费为2225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704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为3000元；结合原告亲属死亡、事故各方当事人过错及被告已被刑事处罚等情况，该院确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对原告上述损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应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下应赔偿304416.5元。因被告陈济方已支付原告10000元，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部分应扣减10000元。其余保险理赔款由两被告间自行结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张勇军、张艳弘、林凤彩404416.5元。二、驳回原告张勇军、张艳弘、林凤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13元，由原告张勇军、张艳弘、林凤彩负担6707元，被告陈济方负担5806元。
宣判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济方之间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属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的理由牵强。二、被上诉人陈济方肇事逃逸，已经违反了法释（2013）14号司法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禁止性规定，且上诉人递交给被上诉人陈济方的保险条款中对逃逸免责事项的字体已经作加大、加粗处理，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三、被上诉人陈济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其签收了保单条款、责任免除说明书，后本案承办人在看守所给被上诉人陈济方做笔录时，其改口称不是本人签字，并书写自己的名字作为证明。上诉人认为对于保单条款、责任免除说明书是否为陈济方本人签字，其在庭审过程中已经表述得很清楚，即其已经签收了相关文件。虽然后期予以否认，但由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故上诉人没有申请笔迹鉴定，上诉人也没有义务来申请。四、根据被上诉人陈济方的陈述，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是跟其说过酒后驾驶免责，其他没有详细说过。该陈述已经表明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只不过是被上诉人陈济方遗忘了。五、被上诉人陈济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驾驶证系通过正常途径考取，而在目前的驾考环境中，对于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是每个通过正常途径获取驾驶证的驾驶员的基本常识。六、上诉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也存在着异议。本案刑事部分已经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陈济方也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勇军、张艳弘、林凤彩答辩称：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合同任何条款都是不得修改的，对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该尽到提示义务，本案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禁止性规定，即使投保人知道该条款的内容，其也无从知晓自己逃逸保险人可免责。陈济方在一审时只认可签收了上诉人寄的邮件。在一审开庭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有陈济方签字的投保单。对签字经陈济方核对而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是否进行笔迹鉴定，上诉人方不同意。保险单是邮寄过去，这点双方是一致认可的。根据保险法第十二规定，通过电话投保的，保险人也应以视频等的形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人民法院才可以认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上诉人并未提交这方面的证据。根据我们现在保险公司在承保的实践中对提示义务必须是在投保单上签字，至今投保单上陈济方的签字不能确定。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家属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济方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济方驾车追尾碰撞前方燃油助力车致狄云琴死亡并逃离事故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陈济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各方并无异议。本案现争议的主要是涉及到被上诉人陈济方逃逸保险公司可否免责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对于免责条款的生效与否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仍然应当尽到提示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等相关资料落款处虽签署“陈济方”三字，但经被上诉人陈济方本人辨认，其对签字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且与被上诉人陈济方本人当场签字相比对，两者差异极大。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又不申请笔迹鉴定，故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陈济方已在相关保险合同条款上签字。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