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叶店综合大楼*楼。
经营者：吴志林，男，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生浩，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秋菊，女，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道才，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办事处革新大道1999号。
法定代表人：侯孝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义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滠口惠芹副食商店，经营场所：武汉市黄陂区滠口叶店（泰森机电门面）。
经营者：蔡惠芹，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辉，该商店员工。
上诉人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以下简称碟滋味火锅店）因与被上诉人丁秋菊、华润雪花啤酒（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花啤酒公司）、武汉市黄陂区滠口惠芹副食商店（以下简称惠芹副食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碟滋味火锅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双方到场的情况下，到碟滋味火锅店营业场所进行了暗访调查，发现碟滋味火锅店的经营场所正在销售的“雪花勇闯天涯”牌啤酒瓶标识上注明了包括雪花啤酒公司在内的多家厂家，从而认定碟滋味火锅店未能指明雪花啤酒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明材料，事前没有通知双方当事人，事后也没有向双方当事人出示、核实，以调取的上述材料认定本案主要事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以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事故发生半年后的经营情况，推翻惠芹副食店已经自认的事实，违反证据裁判规则，造成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庭审中，碟滋味火锅店己提交与惠芹副食店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证实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开业的时候，是由惠芹副食店独家供应的雪花牌啤酒。在一审庭审中，惠芹副食店也是认可自己独家向碟滋味火锅店供应的雪花牌啤酒，这一事实不仅有证据可以证明，而且当事人已经自认。即使到今天，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的所有啤酒，仍然是由惠芹副食店独家供应的，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仍然继续履行中。碟滋味火锅店认为，即使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明材料，能够说明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有包括雪花啤酒公司多家厂家生产的啤酒，那也不能推翻上述有证据证明的、惠芹副食店已经自认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调取材料的时候，距离事故发生时超过半年时间，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所有的啤酒瓶都已不再是事故发生时的啤酒瓶，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的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的所有啤酒至今仍然都还是由惠芹副食店独家供应，即使碟滋味火锅店现在的经营场所的啤酒瓶有多家厂家生产的，那也都是由惠芹副食店供应的，不能否认碟滋味火锅店已指明产品的供货者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既不向当事人出示，也不向双方当事人核实，用不真实、不合法的证据直接推翻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并且有充分证据证实的事实），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裁判规则，造成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判决计算丁秋菊120天的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5月7日，鉴定意见书作出之日是2017年8月14日，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最多只能计算98天，原审判决计算120天的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
丁秋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碟滋味火锅店没有提出新事实、理由和新证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雪花啤酒公司辩称：1、丁秋菊未能举证证明啤酒瓶爆瓶系啤酒产品自身存在缺陷所致，同时亦未证明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与其产品具有因果关系；碟滋味火锅店未能举证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供应者。2、根据《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产品责任”的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第一、产品存在缺陷；第二、产品造成受害人损害的事实存在；第三、受害人所受损害与产品所存在缺陷具有因果关系”，结合本案，既未证明爆瓶事实系产品存在缺陷，也未能证明丁秋菊受伤与其产品具有因果关系，所有就“产品责任”的三个构成要件并未同时成立，本案与其无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芹副食店辩称：其与碟滋味火锅店的供货关系是存在的，但是事故发生时其不在场，应该由碟滋味火锅店提供证据，发生爆炸的啤酒其不清楚是不是其供应的。其只是从事华润雪花啤酒的物流配送工作，如果碟滋味火锅店能举证丁秋菊受伤害是因雪花啤酒质量问题造成的，应由雪花啤酒公司承担责任，如果是因丁秋菊在消费过程中碟滋味火锅店服务原因造成的，应由碟滋味火锅店承担。其并无过错，所有雪花啤酒产品是从华润雪花啤酒提货，并正常安全配送进碟滋味火锅店，本案责任应与其无关。
丁秋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碟滋味火锅店承担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共计94988.1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碟滋味火锅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7日晚7时许，丁秋菊及其家人在碟滋味火锅店用餐。当天碟滋味火锅店举行开业活动，为顾客提供可免费畅饮啤酒的优惠活动。丁秋菊领取三瓶“雪花勇闯天涯”冰啤酒后放置在其脚边，后啤酒瓶突然爆裂，将丁秋菊的右脚背割伤。丁秋菊当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1医院住院治疗9天，支出医疗费9466.17元，其中8940.17元由碟滋味火锅店垫付。出院医嘱加强营养。2017年8月14日，经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丁秋菊致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用为3000元；护理时间60日，误工时间120日。作此鉴定，丁秋菊支出鉴定费1800元。丁秋菊于1965年10月4日出生，至定残之日年满51周岁，为失地农民，收入来源于在城镇务工。
经依法核算，丁秋菊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9466.17元、后期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135元（15元×9天）、营养费135元（15元×9天）、残疾赔偿金58772元（29386元/年×20年×10%）、误工费10743.12元（32677元/年÷365日×120日）、护理费5371.56元（32677元/年÷365天×60天）、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91722.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丁秋菊购买啤酒后，因啤酒瓶突然爆裂而产生的碎片割伤脚背，从而导致人身损害。啤酒瓶无故发生爆裂，显系质量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之规定，丁秋菊有权向该啤酒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碟滋味火锅店系向丁秋菊销售啤酒的销售者（啤酒虽为碟滋味火锅店免费向丁秋菊提供，但丁秋菊系在碟滋味火锅店店内消费的顾客，店家的免费提供行为系为了招揽顾客而自我减少利益的行为。此种情形下店家仍应视为销售者），因其未能举证证明自身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且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故应对啤酒瓶存在缺陷造成丁秋菊的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即赔偿丁秋菊91722.85元，扣除其先行为丁秋菊垫付的8940.17元，还应赔偿丁秋菊82782.68元。碟滋味火锅店辩称店内所有啤酒均由惠芹副食店提供，由雪花啤酒公司生产，并向法庭提交其与惠芹副食店、雪花啤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来证实。法院认为，该协议书上并没有雪花啤酒公司的盖章，庭审中雪花啤酒公司对该协议亦不予认可。同时碟滋味火锅店也未举证其与惠芹副食店、雪花啤酒公司已实际履行该协议的证据。爆裂的啤酒瓶碎渣在事故发生后被碟滋味火锅店的服务员清扫未留存，法院调取了碟滋味火锅店目前正在销售的“雪花勇闯天涯”牌啤酒后，发现其瓶面标识上注明了包括雪花啤酒公司在内的多家厂家。综上可知碟滋味火锅店未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故法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丁秋菊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属失地农民，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故法院对其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并根据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行业年品均工资收入标准，结合司法鉴定结论中的误工时间计算其误工损失。丁秋菊主张的交通费，所提交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根据其受伤治疗的地点、时间、伤情，酌情认定为3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秋菊各项经济损失82782.68元；二、驳回丁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碟滋味火锅店向本院提交出库单、结算单，拟证明其啤酒均是惠芹副食店供应，从开业前到事故发生后一直由惠芹副食店供应，合作协议一致在履行；其已明确指出涉案产品的供货者，应该由供货者或生产者承担责任。丁秋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雪花啤酒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惠芹副食店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均是其商店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惠芹副食店向本院提交提货证明单，拟证明其销售的啤酒都是从雪花啤酒公司供应的，没有经销其他厂商的啤酒。雪花啤酒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提货仓库和客户信息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有没有其他供应商向其供应啤酒。碟滋味火锅店对该证据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与其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出库单的啤酒品牌和型号均是对应的，可以证实本案事故爆炸的啤酒是由雪花啤酒公司生产的，应由雪花啤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丁秋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管是生产商还是供货商、销售商，应由其中一个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涉案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为雪花啤酒公司。惠芹副食店为雪花啤酒公司的经销商，负责啤酒的配送和销售，为涉案缺陷产品的供货者。
碟滋味火锅店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第4页第1段中“误工费10743.12元”计算过多。因一审法院误工天数计算有误，故本院对该异议予以采纳。丁秋菊、雪花啤酒公司、惠芹副食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碟滋味火锅店、惠芹副食店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未向法院提交已持有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涉案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和供货者。二审期间碟滋味火锅店、惠芹副食店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涉案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为雪花啤酒公司，供货者为惠芹副食店。因丁秋菊起诉时仅起诉碟滋味火锅店，可视为其选择向碟滋味火锅店主张权利，一审诉讼时雪花啤酒公司、惠芹副食店作为被告系碟滋味火锅店申请追加，且丁秋菊作为原告并未对上述两追加被告提出明确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碟滋味火锅店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碟滋味火锅店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追偿。碟滋味火锅店认为一审法院对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以碟滋味火锅店经营场所事故发生半年后的经营情况，推翻惠芹副食店已经自认的事实，违反证据裁判规则，造成事实认定不清，因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碟滋味火锅店主张一审判决丁秋菊误工费计算120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经本院核算，误工天数应为98天，误工费应为8773.55元。
综上所述，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4421号民事判决；
二、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秋菊各项经济损失80813.11元；
三、驳回丁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黄陂区碟滋味火锅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曼
审 判 员 张海鹏
审 判 员 白 瑞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范义伟
书 记 员 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