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秀洁。
上诉人（原审被告）卫品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沈秀洁、卫品官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4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秀洁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嵘、上诉人卫品官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红、被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南桥法律服务所）的法定代表人李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沈秀洁、卫品官系夫妻关系。2010年6月21日，沈秀洁及案外人邬文杰、潘育伟、沈忠欢等6人与南桥法律服务所签订《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1份，约定全权委托南桥法律服务所向上海浦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南房产公司）、彭国兴等追索股份财产，承诺书中还约定代理人配合、协助、司法机关办案及包括代理附带民事诉讼，向单位或个人追索有关财产，委托人决不干涉代理人的思路或办案方法，代理人只要通过合法途径最终追回钱款，代理人所应得报酬为合法有效；报酬比例为按实际到账数的同比例提取15%，支付报酬必须在到账后的三天内按同比例支付代理人，否则委托人承担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南桥法律服务所接受委托后，为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到上海南方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工商部门、上海市卢湾区房地产登记处及上海市奉贤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等单位调查取证，并为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代书控告信及信访材料，向司法机关及有关部门进行控告和上访，嗣后上海南方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为了息访，主持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与浦南房产公司进行协商，浦南房产公司先后给付沈秀洁及沈忠欢、邬文杰、潘育伟共计3，772，377.24元，其中给付沈秀洁为1，375，000元（2012年5月31日以经济补偿金名义给付85，000元，以量化基金及溢价、利息名义给付50，000元，以退工及奖励名义给付240，000元，以借款名义给付1，000，000元）。嗣后南桥法律服务所向沈秀洁催讨代理报酬未果，为此，南桥法律服务所诉讼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沈秀洁、卫品官立即给付南桥法律服务所代理报酬229，500元、2012年6月2日至2013年9月2日逾期付款利息82，620元、2013年9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原审另查明，沈秀洁系事业编制，其人事关系在上海南方综合市场培训服务中心，并由上海南方综合市场培训服务中心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7月办理退休手续为止。
原审又查明，其他共同委托人中的邬文杰于2012年1月10日出具了《承诺书》，潘育伟亦于2013年7月16日出具付款计划，均认可南桥法律服务所在代理过程中付出大量的义务，权益已经兑现，同意支付代理报酬。
原审认为，南桥法律服务所与沈秀洁等6人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合法有效。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委托南桥法律服务所向浦南房产公司、彭国兴追索股份财产是否包括量化基金？因量化基金也是股份财产的一种形式，虽然沈秀洁持有量化基金的收款凭证，但收款凭证上并未注明量化基金溢价及利息等收益的计算标准，因此仅凭量化基金的收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沈秀洁与浦南房产公司、彭国兴之间不存在量化基金的争议；根据南桥法律服务所的申请，法院对共同委托人中的邬文杰、潘育伟进行了调查，邬文杰、潘育伟均认可追索股权财产包括30万干股及量化基金，沈秀洁虽对该二人的陈述持有异议，并提供了另一位共同委托人沈忠欢出具的《关于对委托事项的证明》作为反证，但沈忠欢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所作有利于其自己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则不予采信，故沈秀洁的异议不能成立，应认定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委托南桥法律服务所向浦南房产公司、彭国兴追索股份财产中包括了量化基金。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南桥法律服务所接受委托后是否为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提供了法律服务？南桥法律服务所对此提供了第4-10组证据，沈秀洁、卫品官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邬文杰、潘育伟在法院调查笔录中也予以认可，故足以认定南桥法律服务所接受委托后确实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并为沈秀洁与其他共同委托人代书控告信及上访材料等，已经提供了法律服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沈秀洁是否已经收到了其主张的股权收益？沈秀洁于2012年5月31日共收到浦南房产公司给付1，375，000元，包括以经济补偿金名义给付85，000元，以量化基金及溢价、利息名义给付50，000元，以退工及奖励名义给付240，000元，以借款名义给付1，000，000元。虽然沈秀洁否认上述款项系股权收益。但是鉴于以下理由：（1）邬文杰、潘育伟在法院调查笔录中均认可已经收到主张的股权收益，浦南房产公司均是以经济补偿金、量化基金、退工及奖励、借款形式给付的；（2）沈秀洁系事业编制，人事关系在上海南方综合市场培训服务中心，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因此也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及由浦南房产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依据，此事实也得到上海南方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工会主席何文耀的证实；（3）关于以借款名义给付1，000，000元，借款的真实性已由上海市奉贤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税务稽查报告予以否决，并对浦南房产公司进行了相关行政处罚，故沈秀洁认为10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浦南房产公司以经济补偿金、量化基金溢价及利息、退工及奖励、借款形式支付的钱款就是为了化解沈秀洁与其他委托人通过信访、控告等方式主张的股权财产而支付的。综上所述，南桥法律服务所接受委托后，已按照《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为委托人提供了配合、协助等法律服务，浦南房产公司以经济补偿金、量化基金溢价及利息、退工及奖励、借款的名义向沈秀洁等人支付了钱款后，沈秀洁等人未再进行信访上访，这与南桥法律服务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密切相关，沈秀洁及其他共同委托人委托目的已经达成，但沈秀洁未按照《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给付代理报酬，有悖于法，故沈秀洁应当按照约定给付南桥法律服务所相应的代理报酬，并按照约定给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逾期付款利息。南桥法律服务所主张沈秀洁收到股权利益153万元，系计算有误，实际金额为1，375，000元，故应当按照1，375，000元计算应付代理费。卫品官系沈秀洁的丈夫，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卫品官应与沈秀洁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做出判决：沈秀洁、卫品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代理费206，250元，并给付自2012年6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206，250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8元，减半收取计2，324元，由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负担235元，沈秀洁、卫品官负担2，089元。
沈秀洁、卫品官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共同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南桥法律服务所的起诉请求。沈秀洁、卫品官共同上诉称：1、双方的风险委托法律服务合同系无效，南桥法律服务所从主体上不具有收取风险代理费的资格，并且相关约定也有悖禁止性的规定，其中对于5%的收费不开发票之约定更是违法。2、沈秀洁收到浦南房产公司支付的共计137万余元是基于终结双方的劳动关系而获得的补偿与奖励，其中100万元是沈秀洁向浦南房产公司的借款，该些款项的取得都与南桥法律服务所无关。3、南桥法律服务所基于合同关系将沈秀洁的丈夫列为本案被告系不当。
被上诉人南桥法律服务所辩称，风险委托代理承诺书是沈秀洁自愿向南桥法律服务所出具，合法有效。沈秀洁从浦南房产公司收到的137万余元实系经过南桥法律服务所艰苦交涉取证后浦南房产公司支付的股份财产款，只是以其他名义出账，沈秀洁与浦南房产公司无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退工补偿奖励之说，沈秀洁所谓的向浦南房产公司借款100万元也不真实。卫品官作为沈秀洁的丈夫，理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沈秀洁所负的债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责任。现不接受两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二审中，根据双方的诉辩称，双方认同本院就本案所归纳的争议焦点：1、《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的效力；2、南桥法律服务所是否依约履行了服务义务并促成了沈秀洁实现委托目的；3、沈秀洁从浦南房产公司收到的137万余元款项的真实属性；4、卫品官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院认为，针对焦点1，2010年5月，沈秀洁等主张浦南房产公司于2001年在由原来的集体企业转制成股份制企业过程中曾向沈秀洁等承诺给予干股作为奖励，但多年过去，沈秀洁等未得到利润分红，却得知公司有关人员私自进行了利润分红，故沈秀洁等人为了要求浦南房产公司按承诺的股份比例对沈秀洁等人进行利润分配而于2010年6月21日向南桥法律服务所出具了《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委托南桥法律服务所为沈秀洁等人向浦南房产公司追索有关财产。该《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业经双方商谈，且也真实反映了当时沈秀洁等人的意思表示，即根据追索后沈秀洁等得到的财产金额按一定比例向有法律服务资质的南桥法律服务所支付服务报酬，该付费方式及金额的承诺，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无悖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承诺书中虽然有关于收费比例有部分不凭发票之文字表述，但其一依据该文字记载，仅表明沈秀洁一方在支付服务费时有一定比例的费用无需相对方提供发票，由此并不当然可推定南桥法律服务所拒开收费发票；其二即使此文字记载客观上表明了双方约定有一定比例的服务费不开发票，则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该不开发票的约定无效，而不足以导致整个承诺书或整个收费条款属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合同关系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该承诺书效力的判定，即该《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合法有效。
针对焦点2，根据在案经过质证且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可以认定南桥法律服务所在接受沈秀洁等人委托后依约履行了相当的义务，为沈秀洁等人能顺利在上海南方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主持下从浦南房产公司获得主张的钱款打下了坚实基础，客观上帮助沈秀洁等人实现了委托的目的。
针对焦点3，2012年5月沈秀洁从浦南房产公司取得的137万余元，虽然钱款支付原因与《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所载的股份财产有异，但本院经核查，显然该钱款载明的支付原因与真实的支付原因并不一致。首先，该137万余元中32万余元，沈秀洁主张是浦南房产公司与沈秀洁解除劳动关系而给予沈秀洁的退工经济补偿与奖励，但因沈秀洁系事业编制，其将从事业单位退休，相应的社会保险费也是由事业单位出面为其缴纳，故其即使退休前实际工作场地是在浦南房产公司，其与浦南房产公司也不能成就劳动合同关系，故所谓解除劳动关系应获补偿，是属缺乏基础事实依托；其次，该137万余元中的100万元，沈秀洁主张是因经济困难浦南房产公司给予的借款，但审理中，沈秀洁所谓的经济困难实属牵强，其主张该款为借款，却又明确无借期、利息等作为借款关系必备条件存在的事实，因此，对于此100万元支付原因，本院亦认同原审的“仅是以借款名义”之认定；更何况，在浦南房产公司的财务账册记载上，涉及此借款的并未作为“应收款”记账，而是作为“应付款”记账，相关税务部门对浦南房产公司的稽查处罚也表明浦南房产公司“以借款及退工补偿费等形式支付款项”。综上理由，本院认为沈秀洁从浦南房产公司所获得的137万余元，真实的支付原因并非是退工补偿与奖励，也非借款，而是经过南桥法律服务所的工作所获得的股份财产。
针对焦点4、虽然在案的《风险委托代理聘用承诺书》中卫品官未有署名，但考虑到该承诺书产生于卫品官、沈秀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沈秀洁基于上述承诺书所获得的财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相对应基于此承诺书而产生的债务，也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南桥法律服务所在主张合同债权时，将共同债务人卫品官与债务人沈秀洁共同列为被告并无不当，卫品官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沈秀洁、卫品官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3元，由上诉人沈秀洁、卫品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