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湾杰尔穆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保罗·加伍德。
委托代理人：王洪宇。
委托代理人：费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昆红。
委托代理人：叶元华。
委托代理人：戚生苗。
上诉人海湾杰尔穆达公司（GulfJalmudaCorp，以下简称海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军，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元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9日，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公司）与楷盛国际有限公司（KaiserInternationalCo，Ltd，以下简称楷盛公司）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向楷盛公司购买由沙特基础工业亚太有限公司（SabicAsiaPacificPteLtd.）生产的1000±5公吨丙酮，CFR宁波单价1190美元／公吨，质量要求高锰酸钾测试时间（PFT值）不小于120分钟，交付时间2011年9月。2011年9月25日，该批货物装入海湾公司所属的“海湾·杰尔穆达”轮V-201106航次1P货舱内，承运人签发编号为006的清洁已装船提单，记载托运人为沙特基础工业亚太有限公司，收货人凭指示，通知人为雅戈尔公司，装货港为沙特阿拉伯阿尔·朱拜勒，目的港为中国宁波，实装数量1003.362吨，价值1194000.78美元。该航次货物由雅戈尔公司向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投保进口货运险，保险金额1313401美元。货物装船前与装船后，经SGS检验，丙酮PFT值大于120分钟，符合合同质量要求。
2011年10月18日，“海湾·杰尔穆达”轮抵达宁波，卸货时经SGS对1P船舱内的丙酮再进行检验，发现货物PFT值仅有100分钟，已不符合同质量要求。经雅戈尔公司向海湾公司提出索赔，海湾公司提供了由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30万美元保函。雅戈尔公司积极寻求处理受损货物，并将该过程通知了海湾公司，最终该批受损货物以人民币7600元／吨的价格卖给了上海泰司克化学品有限公司。经宁波中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调查，该货物当时在宁波的市场完好价格为人民币8150元／吨，贬值率为（8150-7600）／8150=6.75%，货物损失为1003.362吨×1190美元／吨×加成1.1×贬值率6.75%=88654.56美元（折人民币560766.84元）；因受损货物需单独包罐存放，多产生存储费用人民币78572.84元。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作为涉案货损事物的保险人，于2011年11月29日向雅戈尔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人民币639339.53元，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损失，应由承运人予以赔偿，遂于2012年8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海湾公司赔偿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偿金639339.53元及该款自赔付之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海湾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最多只能证明涉案货物在运输后发生了PFT不达标的现象，但不能证明系在承运人责任期间内发生了污染。根据海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货物并未在承运人责任期间内遭受来自船舶的任何污染。经过海湾公司聘请专家对涉案货物再次进行检测，证明PFT不达标的现象应该归于货物品质的缺陷，不应由海湾公司负责。此外，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计算货物贬值率的依据亦不足。请求驳回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水上运输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运输始发地、目的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目的港为宁波，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因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及海湾公司明确同意本案适用中国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国法。
根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承运人主张系因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而免除赔偿责任的，应当对此负举证责任。
在涉案运输中，涉案丙酮在卸货港的PFT值低于120分钟，已然超标，发生货损。对于海湾公司提出的该货损应当归因于货物自身的缺陷（即自身化学性质不足够稳定又含有杂质）、高温、氧气的共同作用下生成DAA和MO所致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货物在装货港经过检验，PFT值大于120分钟，符合合同要求；船舶到港后，货物的随船样品在卸货港经检验，同样PFT值大于120分钟，说明货物本身质量不存在缺陷。第二，海湾公司所提供的装港船舱清洗方法、装船前证书及船舱检验报告，证据均为复印件，未经公证认证，不予采纳，故海湾公司关于货物装船前船舱为清洁，涉案丙酮不可能受到前舱货物及管线污染的主张证据不足。第三，船东专家报告将货物自身缺陷归结为其含有一定量的容易使丙酮生成DAA和MO的杂质，主要是丙酮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甲醇（MEOH）与丙醛（C3H6O）导致丙酮发生了自缩合反应。对于船东专家报告所验证的DAA和MO浓度升高将导致丙酮PFT值超标，各方均无异议；但是DAA和MO浓度的升高是否确因MEOH与C3H6O所引起、该两种成份可以发挥怎么样的作用、如何促进反应的进行，船东专家报告中并未进行严格的结构和定量的分析。因此，该MEOH与C3H6O两种“杂质”是否确会导致DAA和MO含量升高，尚缺乏科学的论证，毕竟该两种物质在卸货港的含量也没有实质性的变化。第四，如果是因高温引起货物变质，正如海湾公司专家证人指出，丙酮的储运条件要求库温不宜超过26摄氏度，认为“这是基本常识”；既然是业内的基本常识，作为专业的化学品运输承运人，就必须充分考虑到涉案航次须经过赤道高温地区，而采取喷淋等降温措施，有必要时甚至装置有效的冷藏设备，以将温度很好地维持在26摄氏度以下，否则很难认定承运人已经尽职地、谨慎地照料货物。最后，对于氧气的问题，海湾公司于庭审中陈述类似本案的货物在运输中确需要氮封，认为即使氮封也不可能完全做到完全无氧。但海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运输中对船舱进行了氮封；如果需要氮封而未进行氮封，同样属于承运人的管货过错，仍应由承运人负责。
综上，海湾公司关于本案货损系因货物自身缺陷造成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承运人亦不能证明其已经妥善地、谨慎地积载、运输、保管、照料所运货物，故涉案货物在海湾公司承运期间品质发生变化，致使货方遭受经济损失，海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赔偿数额上，宁波中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关于认定当时宁波当地的丙酮完好价格为8150元／吨、雅戈尔公司最终以7600元／吨的处理价以及增加的仓储费用78572.84元基本合理的意见，予以采纳；但按照我国海商法的规定，货物损坏的赔偿额应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计算，而货物的实际价值是指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即CIF价，故货物损失按CFR价格1190美元／吨加成1.1计算与该规定不符。本案的货物损失应直接按货物处理前后的差价乘以货物数量计算，即（8150-7600）元／吨×1003.362吨=人民币551849.1元，再加上增加的仓储费用78572.84元，涉案的经济损失应为630422元。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关于自其赔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判决：一、海湾公司（GulfJalmudaCorp.）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经济损失63042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2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海湾公司负担。
海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其有关海湾公司应对涉案货损承担责任的五点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论述如下：一、涉案丙酮样品的PFT值在卸货港检测时仍然大于120分钟，因此认定货物本身品质不存在缺陷。事实上，这个现象正是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提出本案索赔的原因所在，对此问题双方代理人及专家证人在原审庭审时已进行过充分辩论，装货港的样品在整个运输过程中被储存在样品柜里，其所处的外部环境（特别是温度）与一直处于船舱内的大批量丙酮货物不可同日而语，其所发生自缩合反应以生成DAA以及MO的可能性、以及自缩合反应的程度也必然小很多，故样品PFT值合格而涉案丙酮不合格的现象应属正常。二、海湾公司提供的装货港船舱清洗方法、验舱报告等文件没有进行公证认证，因此认定海湾公司关于涉案丙酮没有受到前舱货物或者管线污染的主张的证据不足。形成于境外的证据即使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也不能当然地否定其合法性和证明力，如果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该文件所体现的内容甚至能形成证据链，法庭也应当充分考虑该文件的证明力。海湾公司提供的上述文件虽未进行公证认证，但其所证明的内容可以与其他证据譬如SGS分析检测报告相互印证
--SGS的GC-
MS分析检测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并未在运输过程中遭受任何外来的污染，更不必提是受到前舱货物或者管线污染。此外，《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九条指出，提供证据一方可以选择是否对证据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进行审核认定。在原审中，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代理人并未对上述文件的三性提出异议，也未以“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为由否定该文件的证明效力，原审判决却以这些证据无原件、未经公证认证为由未予认定，有失妥当。根据海湾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四可以看出，“海湾·杰尔穆达”轮的洗舱方法较之普通的工业洗舱方法更为严格，且专业的机构也认定其洗舱合格。即使前舱残留有醇类杂质，也不会对涉案丙酮的PFT值造成影响。三、海湾公司没有对何种杂质催化了丙酮的自缩合反应进行科学论证。涉案丙酮系通过异丙苯生产工艺制作的工业丙酮，其生产过程本身就容易使丙酮带有许多杂质，且丙酮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通过自缩合反应生产MO并导致PFT值下降，这些事实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专家证人也均认可。对可能促使涉案丙酮发生自缩合反应的杂质进行“定性定量”分析不仅没有必要，在技术上也几乎无法实现，尤其在涉案丙酮本身在制作过程中可能含有一定杂质的情况下，原审要求海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失公平。四、海湾公司没有在运输过程中对涉案丙酮采取合理的降温措施存在过错。通常情况下，托运人作为货物所有人应比承运人更了解货物的特性以及运输积载要求，在没有证据证明托运人曾经向承运人解释过货物特性，或者提出降温、喷淋要求的情况下，苛责承运人没有对货物采取合理的降温措施，实为本末倒置。五、海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装货过程中对涉案丙酮进行了氮封。该问题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也未进行过质证或辩论，以该理由作出对海湾公司不利的原审判决，于法无据。工业丙酮运输时要求对货舱进行氮封，且涉案丙酮在装货时也确实进行了氮封，因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海湾公司对此也未提交相关证据。除上述五点理由有误外，据海湾公司了解，与本案背景情况相类似的丙酮“货损”纠纷在2012年多次发生，宁波海事法院目前已受理的就有至少四起，海湾公司代理人实际在处理的也将近十起，案情如出一辙，发货人均为沙特基础工业亚太有限公司。在所有类似的丙酮货物运输合同争议中，涉案货物除了PFT值测试指标不合格外，均未发现其他指标（譬如纯度、色度、沸程、蒸发残值等）有任何质变。此外，丙酮如长时间存储，其PFT值也会发生变化，为此国内仓储公司与丙酮所有人在订立合同时会专门订立一个免责条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负担。
针对海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在大量的液体化工品海运中，货物在装货港提取样品，随船比对，这是目前的操作惯例，此举对于证明货物是否在运输中发生品质变化以及货物是否存在自身缺陷，是非常重要的依据。本案中，同样经过了高温地区，随船样并未发生变化，说明涉案丙酮的品质没有问题。而随船样不会受到前舱货物或管线的污染，是其与货舱内涉案丙酮的最大区别。二、原审判决对于未经公证认证的形成于域外的装货港船舱清洗方法等文件未予认定，正确无误。这些证据仅能证明“海湾·杰尔穆达”轮在装货前对船舱进行了例行清洗，不能排除涉案丙酮受到前舱货物或管线污染的可能。此外，装船证书只是写船舱是“清洁”的，划掉了“适合”，且在海湾公司提交的验舱报告中，SGS也仅仅是表面的认定，即肉眼看船舱是清洁的，对船舱的适货性，SGS并未予以证明。海湾公司补充提交的网页资料系针对二甘醇，与本案无关。三、对于发生自缩合反应所需要的杂质问题。海湾公司认为涉案丙酮发生品质变化系由于货物本身的质量瑕疵所致，但其始终没有明确该杂质的性质及含量，也未进行科学分析。海湾公司原审提供的船东专家报告显示，涉案丙酮有较高浓度的甲醇和丙醛是不正常的，这两种物质在装卸两港均未发生实质性变化。同时，并不是所有的从西亚进口到中国的丙酮都产生PFT值下降的质量问题。四、原审中海湾公司提供的专家证言称丙酮适合的储存温度是26度，但海湾公司始终没有提供涉案丙酮所处船舱温度的记录，仅是说涉案航程会经过赤道，所以船舱内货物温度会升高，但事实上大部分船体都位于海水中，其温度并不会太高，且如海湾公司所说涉案丙酮已进行了氮封，而氮封本身就具有隔绝船舱甲板向货物传递热量的作用。五、关于氮封的问题。在海湾公司原审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判认定其有氮封义务而没有进行，并无不当。海湾公司称氮封不可能百分之百隔绝氧气，但实践中丙酮在运输中均采取氮封操作，不能以此排除海湾公司的管货过失责任。六、海湾公司提到的案件背景不能作为事实认定，即使在同一时期有一批丙酮存在问题，也不能得出涉案丙酮并非承运人原因造成货损的结论。海湾公司提到的一系列纠纷中涉及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案件有两起，涉案丙酮的贸易商为沙特基础工业亚太有限公司，但生产商是谁无法确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海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材料：证据一、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101号案中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提交的丙酮装卸存储协议一份，该协议由宁波市镇海海港液化仓储有限公司和温州紫凌奥东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拟通过该协议第七条第二款证明，长时间储存的丙酮容易发生PFT值下降的变化是丙酮工业中存在的一个常见问题。证据二、由“海湾·杰尔穆达”轮船长出具的装货时涉案丙酮所在货舱的含氧量报告一份，拟证明涉案货物系氮封装货，装货后货舱的含氧量为2650PPM。证据三、由“海湾·杰尔穆达”轮船长出具的涉案丙酮货舱在整个航次的含氧量及压力报告一份，拟证明虽然涉案货物全程通过氮封运输，但氮封不能完全隔绝氧气，且随着存储时间的增加，氧气含量也会增高，涉案货舱环境具备产生丙酮自缩合反应的条件。证据四、从某网站下载的国际通行的适用于乙二醇、二甘醇的工业清洗货舱标准各一份，拟证明“海湾·杰尔穆达”轮的洗舱标准已远远高于工业丙酮所需要的洗舱标准。
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如下：证据一为复印件，其真实性、合法性请法院予以核实，案外人所签协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不能以协议双方自由约定的条款来证明丙酮的化学属性。证据二、三均为原审判决作出后由“海湾·杰尔穆达”轮船长单方制作，其均不应被认定为新的证据，且公证认证后没有提供中文翻译，对于其公证认证的内容无法确认，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网站的科学性和准确性均存疑，即使该网页内容正确，但该标准能否适用于涉案丙酮的前舱清洗以及“海湾·杰尔穆达”轮是否按照该标准如实洗舱均无法证明，故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虽无原件，但经查阅该案材料，该协议确系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提交，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协议系案外人针对丙酮岸罐存储所签，与本案的海上运输不具备关联性和可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三虽系“海湾·杰尔穆达”轮船长的单方陈述，但已经公证认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定，但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并无异议，予以认定，由于乙二醇的清洗标准与涉案前舱货物二甘醇不同，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二甘醇清洗标准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海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对于涉案丙酮在卸货港因PFT值下降发生的货物贬损，海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本案中，涉案丙酮在起运港装船后检测的PFT值大于120分钟，而在卸货港检测时仅有100分钟，因其不符合质量要求而造成货物贬损的损失共计630422元，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赔付雅戈尔公司后取得了涉案货损的代位求偿权，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海湾公司主张“海湾·杰尔穆达”轮已经过充分洗舱而不可能受到前舱货物或管线的污染，涉案丙酮发生货损系由于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杂质在经过赤道航线的高温催化后而造成，海湾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此处的“另有规定”系指该法第五十一条有关承运人免责事项的规定，对于该条列明的十二项免责事由，除火灾外承运人均须承担举证责任。涉案丙酮在起运港装船前和装船后两次经SGS取样并随船运输，该两份随船样至目的港后经双方联合检验，其PFT值均大于120分钟符合合同质量要求，而船舱内货物的PFT值却未达标，上述检验结果可作为认定货物在承运人责任期间发生货损的初步证据。本案中，海湾公司主张自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七、四十八条的规定抗辩其已尽到了使“海湾·杰尔穆达”轮适货和妥善、谨慎管理货物的义务，二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即“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抗辩涉案丙酮在生产过程中夹带了含有可加速催化自缩合反应的杂质。由于我国海商法规定，承运人除非能证明货损货差是由于第五十一条规定的十二项免责事由引起，其对于在责任期间内发生的货损货差均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即使海湾公司证明了其已尽到适货和管货的义务，也不能当然免除其责任，而仍要看其第二项抗辩即涉案丙酮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造成涉案货损这一理由是否成立。本案中，随船样在同样经过赤道航线的长途运输后并未发生PFT值下降现象，可见丙酮的自然特性并不是导致涉案货损发生的原因，在此情况下，海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丙酮在生产过程中如何产生了杂质，也未对其所称的杂质在何种情况下导致涉案货损发生进行定性定量的分析，且即使有杂质产生，海湾公司也不能解释为何同样含有杂质的随船样在到目的港后PFT值达标而涉案丙酮不合格这一现象。海湾公司虽认为船舱内温度和含氧量偏高导致涉案丙酮与随船样所处环境不一致是上述现象发生的原因，但其亦无法证明船舱内温度和含氧量直接影响并导致了涉案丙酮货损的发生。
二审期间，海湾公司还补充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原审证据1-3船舱清洗方法说明、装货前证书、船舱检验报告的原件，拟证明“海湾·杰尔穆达”轮已经过充分洗舱并达到适货要求。但如前所述，在海湾公司无法证明涉案货损是由于可免责事项造成的情况下，对其是否已尽到适货和管货的义务已无论述必要，故对该部分抗辩，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海湾公司关于涉案丙酮发生货损系由于其自身特性或固有缺陷造成的主张，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其应对涉案货损向太平洋财保宁波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上诉人海湾杰尔穆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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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