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24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男，回族，1964年4月10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县，农民，住民和县。系被害人马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3，女，回族，1966年4月5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县，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马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甘学虎，男，1964年7月2日出生于甘肃省积石山县，回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积石山县。因本案于2016年2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积石山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周元，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甘学虎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甘29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甘学虎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3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审查上诉理由，依法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中旬，马某2（被害人，殁年32岁）因家庭再琐事与其妻甘某发生矛盾，马某2为此不愿甘某到大河家镇超市打工。2月25日8时30分许，马某2跟随去超市上班的甘某外出时，其岳父甘学虎不满亦携刀出门跟随。9时许，当甘学虎在大河家镇大什字看见马某2和甘某撕拧时，即持刀上前在马某2身上刺戳数刀，致马某2倒地，后被告人与现场群众一起将马某2送到医院时已死亡。12时30分许，甘学虎委托他人报案，后民警将其从家中抓获。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指认照片及辩认笔录，视听资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甘学虎因家庭矛盾而故意持刀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家庭予盾引发，甘学虎具有自首情节且积极抢救被害人，认罪、悔罪，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马某2死亡后，其丧葬事宜及费用全部由被告人甘学虎及其家属办理并支付，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甘学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3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某1、马某3上诉提出，应依法改判甘学虎死刑，赔偿死亡赔偿金4160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上诉人甘学虎上诉提出，被害人存在重大错误，才导致了恶性案件的发生。上诉人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上诉人行为属激情犯罪，不是要故意杀人。
辩护人辩护意见，上诉人甘学虎是在女儿被施以家暴的情况下一时冲动的激情犯罪，被害人的多种不当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被告人情绪失控导致了案件的发生，上诉人主观恶性较小，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案发后能主动施救，主动办理丧葬事宜，且其平时表现好系初犯、偶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甘学虎在女儿甘某遭被害人马某2限制上班并被殴打的情况下持刀在马某2身体连捅数刀，致马某2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并有下列证据证实：
1、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2月25日12时27分，甘学虎委托马么乃向派出所报案，后在其家中被抓获到案。
2、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积石山县大河家镇大什字向北12米处的街道路面上。距大什字处12米，距路面以东人行道19米处路面上有一不规则滴落状血迹（7×10cm），距大什字向北13.8米有一垃圾桶内摆放有一把木柄单刃刀子，刀把长12cm、刀刃长11cm、刀刃最宽处2.8cm。
3、提取笔录证实：从现场提取刀子、血迹相关物证；提取皮夹克壹件、保暖衬衣壹件、保暖线衣马甲壹件、牛仔裤壹件、秋裤壹件、死者心血壹份。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临）公（法）鉴（尸）字【2016】4号证实：被害人马某2左乳头下、腹部脐左下、左侧髂前上棘后侧、左前臂外侧有单刃锐器伤。鉴定意见：马某2系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DNA个体识别鉴定书（临）公（法）鉴（物）字【2016】45号，在送检的马某2所穿保暖衬衫左胸部的衣服剪片、线裤前腰部的衣服剪片上检出人血，经11个STR分型未排除马某2，支持以上血痕为马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经重复检验，送检的棉签擦拭提取的现场地面上的可疑斑迹、棉签擦拭提取现场发现的单刃匕首刃部的可疑斑迹上未检出DNA分型。
6、辨认笔录、指认照片：马成旭、马学成、马青祥混合辨认出了被告人甘学虎；甘学虎、马青祥混合辨认出了凶器刀子；甘学虎指认现场。与附卷辨认、指认光盘相符合。
7、视听资料：
大河家什字监控。主要内容为案发当日9:02:21马某2与甘某在该什字以北人行道拉扯时，被告人甘学虎从什字以西疾步走向被害人，并向被害人胸腹部连戳数刀，甘某极力阻拦甘学虎，马某2先是坐在地上、继而躺倒、两腿乱蹬数下再无反应，后周围群众等纷纷上前，甘学虎也上前抱住马某2头部，人行道上一白色面包车开下，将马某2抬至车上。
8、证人证言：
（1）证人甘某证言证明，2016年2月25日9时许，在大河家镇大什字农行前面的公路上，因马某2殴打了我，甘学虎用刀戳死了马某2。当时现场只有我、甘学虎、马某2三人，马某2被戳倒后周围铺子里的人们也赶到现场了，具体是谁我现在说不上。马某2是我父亲甘学虎的亲外甥。小时候他的父亲被判刑，母亲病故，他弟兄两人就寄养在我们家里。十五年前，因为家长做主将马某2招婿到我家与我结婚。马某2不让我到超市上班，为此打过我。2月25日早上，我刚到超市准备工作时，马某2就到我们超市门口来叫我，我走到超市门口时马某2就在我的脸上打了两拳，我的右眼被打肿了，他从衣领拉着我说：“你上班的话我俩同归于尽，我俩跳黄河走”，我说：“你好好说，你先放开我俩回家好好商量”，这样，他放开了我，我就跟着他往家里走，走到大什字农行前面的马路时，我看见父亲从西街走过来，他走过来没说任何话就抓住马某2开始用刀戳，我从中间拉着不让戳，期间马某2抱着腹部蹲在地上，我就将甘学虎推到旁边时他还向马某2扑着，我就开始喊叫周围商铺里的人，叫他们过来帮忙劝住甘学虎，这样周围的几个铺子家过来后将甘学虎拉住，一会儿马某2就在路中间躺展了，这样周围的人叫来车将马某2送往医院，我跟着上车后晕倒了。甘学虎戳马某2的刀子是哪里来的，我不清楚。
（2）马成旭、马尕文、马学成、马青祥、马中英、寇拉比也证言证明：2016年2月25日8-9时许，听见农业银行门前的人行道上有很多人，看见大河家镇农业银行门前的街道路面上一年轻女子迎面双手抓着那个老年人的右手哭着，距那个男子向北3米处的街道路面上一年轻男子头朝西、仰面在地上平躺着，双手半握拳在自己的胸前抖，左胸部的衣服被血迹渗透。后那个女的放开了那个老年人，那个老年人跑过去半跪在地上双手扶起那个年轻人的头部，那个女的向围观的群众求情说：“叔叔们，帮忙往医院里拉一下”，后大家帮忙把那个被戳伤的男子抬到街道边停放的隔壁开童子鸡店的老板的面的车上，童子鸡店的老板帮忙送往大河家医院抢救。
(3)马光延证言证明：2016年2月25日上午9时30分许，我在家里时我的次子马黑牙给我打来电话说：“马某2亡了，到医院里帮忙抬一下尸体”，我问：“怎么亡了”，马黑牙说：“马某2和甘某吵架时，丈人甘学虎用刀戳了”。我俩到医院三楼病房时甘学虎扶着马某2的下巴哭着，我和马黑牙、马尕文将马某2的尸体抬下楼，用马尕文的车将尸体拉回家了。这样我一直在他家帮忙。
(4)韩法法证言证明：2016年2月25日8时30分，我在甘学虎家看守重病的母亲，甘某和往常一样给我们做了早饭，自己没来得及吃就去上班了。过了十分钟左右，马某2起床手里拿着自己衣服来到我们的房子问：“阿姨妈，海吉者（甘某）又去上班了吗？”，我回答了声“恩”，马某2就出了大门。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甘学虎来我们的房子问：“有布（马某2）去追海吉者了吗？”我答应了一声“恩”，甘学虎也跟着出了大门。大约半小时，村里的人来叫说：“快些医院里过，有布哈戳下了”，我往医院走的同时给韩阿依舍打电话说了此事，我赶到医院门诊时看见甘某已经晕过去了我就一直陪着她，过了一阵子，医生来说：“送来的人已经死了，你们把这个晕倒的人好好治疗下”，我们就给甘某输了些液体，后我到家里时，马某2的尸体已经被拉回家了，我在家问甘学虎：“是谁下的手？”甘学虎回答说：“是我戳下的”，我说：“你打一顿赶回家行了，为什么要用刀戳里”，他说：“你再别问”，他说：“我事情一处理就去投案”，过了一会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就将甘学虎带走了。
(5)韩阿依舍证言：我在马祥家帮忙时接到我姐姐韩法法给我打来电话说：“你赶紧下来，有布（马某2）把海吉者（甘某）戳哈了”，我到大河家卫生院时看到和我们同社的人把一个人从卫生院抬出来放到车上拉回到了家，到家后我看到马某2死亡了。平时家里有三把木质柄长约20cm的刀子，是用来削土豆皮之类的，平时放在我家北方的窗台上、厨房里乱放。甘某受伤了，她的眼睛和头部被马某2打伤了。
9、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我只有一个女儿甘某，2001年我的亲外甥马某2与甘某结婚，做了我的上门女婿，这样我和甘某、马某2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家里。2015年12月份，我从青海务工回到家后发现我女婿马某2和我女儿甘某时常发生矛盾，期间马某2打过甘某两次。后来我了解到是因马某2不让甘某到大河家镇君悦商厦美廉美超市上班引起的。25日7时许，我从寺里做完礼拜回到家后，甘某在做早点，马某2在睡觉，我在炕上坐了一会后吃了早点，马某2没有起床。吃过早点后我问了甘某：“今天你是否去上班”，甘某说：“今天上去哩”。说罢，甘某收拾了一下后出门去上班了，甘某刚出门约2分钟后，来我家做客的大姨子韩法法对我说：“有布（马某2）也出了”。我起身从东房的窗台上拿了一把刀子装在右裤兜里，向甘某上班的地方追去。我走到大河家镇大什字向北三十米处时，看见马某2和甘某在君悦商厦门前厮打，当时我在路的左道，我绕着栏杆向君悦商厦追去时，甘某和马某2相互撕扯向大什字方向走去，我在农行对面的街面追上了他们，我用右手从裤兜将刀子拿出来时，马某2在我的腿上踢了一脚，我用刀去戳马某2时，甘某抱住了我的大腿，刀子戳在了马某2的左小臂上，随后马某2向我扑打，我又在马某2的腹部和胸部各戳了一刀，在马某2的胸部戳了一刀后马某2倒在了地上，甘某见马某2躺倒着，就向香酥鸡店的老板说：“叔叔，你车啦快往医院送一下”，不知是谁从我手中将刀子要走，并对我说：“你的气太大了，刀子扔掉，刀子拿上着做啥哩”。我把刀子交给那人后过去扶住马某2的头看时发现伤势很重，这时香酥鸡店的老板把他的车开来了,我们将马某2抬到车上拉到了大河家医院，之后其他邻居都赶到了医院，医生给马某2诊断后说已经死亡了，我在香酥鸡店老板和其他邻居的帮助下，又用他的车将马某2的尸体拉回了家中。到家后我打电话通知了马某2的家人，我在家安排了马某2的埋葬费后与亲戚们商量自首的事，并让侄子马么乃先到派出所说明情况，我在家继续安排家事时派出所的民警来到我家中后将我带到了派出所。我将马某2戳伤后，刀子当时被一个人要走了，但是谁要走的我没有记下。刀子是单刃刀，木质刀把，刃长约8cm，刃宽约3cm。我戳伤马某2的刀子是平时在我家中使用的，用于削洋芋、宰羊等用途。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甘学虎、被害人马某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基本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3上诉所提应改判甘学虎死刑的上诉理由，经审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只能对案件民事部分提出上诉，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案发后甘学虎主动办理了被害人的丧葬事宜，支付了全部的丧葬费用，故不再判决其赔偿丧葬费合情、合理。因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此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甘学虎系自首，属激情犯罪，积极施救被害人等情节在量刑时已作了充分的考虑并在判决中给予了从轻、减轻判处，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莉花
代理审判员 赵 莉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薛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