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1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玉金。
委托代理人祁立平、樊荣华，盐城市亭湖区南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灌南县新澳港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平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达华，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兴龙，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袁玉金因与被上诉人灌南县新澳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澳公司）、原审被告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长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玉金一审诉称：2014年6月29日，泰隆公司将承包的新澳公司“连云港灌河港区堆沟作业区一期码头水下挖泥部分”工程转包给我施工，我按约完成了该工程的全部工作量，泰隆公司和新澳公司至今尚欠我工程款合计103.8万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泰隆公司偿付工程款103.8万元及利息（从工程量确认时间即2014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新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泰隆公司和新澳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泰隆公司一审答辩称：1、该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原因是结算资料在袁玉金处，而袁玉金一直未提供，袁玉金具有重大过错；2、泰隆公司认可工程系袁玉金施工，工程量11.89万立方米，单价20元／立方米，调遣费30万元，实际支付182万元，尚欠85.8万元，该工程款应在结算后由新澳公司支付给袁玉金，泰隆公司不承担相关的利息；3、袁玉金存在拖延进场，未按合同工期完成工程，工程停工的原因是新澳公司围堰导致的。
新澳公司一审辩称：1、新澳公司与袁玉金没有合同关系，新澳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泰隆公司，双方还未进行最终结算，新澳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泰隆公司工程款还处于不确定状态；2、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合同约定不允许转包和分包，袁玉金与泰隆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属于借用资质，合同无效；3、泰隆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完工，未按约定完成抛泥任务，造成新澳公司相关损失，工程停工原因不是新澳公司导致，请求驳回袁玉金对新澳公司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4日，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连云港灌河港区堆沟作业区一期工程码头挖泥水下部分；2、工程承包方式为独立承包，不得分包或转包，工程内容为水下清淤、抛土；3、工程单价为29元／立方米，总价300万元左右，工程计量方式为按开工前勘测单位测量图纸工程量计算，但新澳公司保证实际方量达到10万方左右；4、开工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5、工程结算方式为泰隆公司船只及设备进场后，新澳公司即支付30万元调遣及启动资金，以后按进度付款，工程结束后即支付总价款的95%，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5、泰隆公司工程船于2014年6月21日进场；6、抛泥区域泰隆公司必须符合海事、航道等相关规定，若违反规定，造成的后果由泰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新澳公司或者泰隆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拖延超过2天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10000元／天。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还对合同的其他条款作出了约定。2014年6月29日，泰隆公司与非其公司内部人员的袁玉金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将从新澳公司处承包的工程转包给袁玉金。协议约定：1、工程名称为连云港灌河港区堆沟作业区一期工程码头挖泥水下部分；2、工程承包方式为独立承包，不得分包或转包，工程内容为绞吸船水下清淤、泰隆公司指定抛土地为北门外；3、工程单价为20元／立方米，总价200万元，泰隆公司补助袁玉金设备调遣费30万元，工程计量方式按勘测单位测量图纸工程量计算，但泰隆公司保证实际方量不低于10万立方米，低于10万立方米按10万立方米结算，超出10万立方米按每立方20元计算；4、工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管道进场，五日内机械设备、船舶进场，7日内施工出土，施工工期以泰隆公司大合同为准；5、工程结算方式为袁玉金船只及设备进场后，泰隆公司即支付30万元调遣及启动资金，以后按进度付款，工程结束后即支付总价款的95%，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6、违约责任，因泰隆公司或者袁玉金的原因导致工程拖延超过2天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10000元／天。因泰隆公司资金不及时到位，袁玉金有权停工。在合同中，泰隆公司与袁玉金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后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就工程款支付方式达成补充协议，约定新澳公司支付给泰隆公司的工程款由打款给泰隆公司授权代表丁恒威变更为打款给泰隆公司施工现场主管刘明桂。2014年7月5日，袁玉金以全套设备进场施工，后因围堰问题，袁玉金停工，工程于2014年9月12日完工，并经新澳公司验收合格。2014年10月12日，经新澳公司确认，该工程工程量为118900立方米。关于已付工程款，新澳公司、泰隆公司已支付袁玉金共计182万元。袁玉金因剩余工程款未能获得，遂诉至原审法院。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袁玉金主张工程款合计应为285.8万元，包括调遣费30万元、停工造成违约金18万元、工程方量款237.8万元。关于造成工程停工原因，袁玉金称是当地群众阻挠，其被迫停工40余天，其中18天有泰隆公司现场负责人丁恒威于2014年7月30日签字的停工确认单确认，确认单载明，因新澳公司围堰问题导致挖泥船停工18天。2014年9月28日，泰隆公司提供验收合格报告单并申请退场，该报告单载明2014年9月12日完成作业，新澳公司负责人陈楠签字予以确认。泰隆公司提供了其与新澳公司及建设单位在2014年7月16日的会议纪要复印件，纪要载明泰隆公司提出旧码头杂物多，周边群众阻扰吹淤施工，造成疏浚工程滞后，请新澳公司尽快完成淤泥堆放点的围堰施工，以便及时恢复疏浚施工。新澳公司提出疏浚吹淤堆放点正在加快施工围堰。对此，新澳公司称停工确认单未经该公司确认，不认可，会议纪要不能证明围堰工作属于该公司合同义务，泰隆公司承诺抛泥是抛到深海，但实际是抛到岸上。但新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关于未及时结算工程款问题，泰隆公司辩称是袁玉金未提供工程结算所需材料，造成未能及时结算，并提供了与袁玉金通话录音证明。袁玉金认可电话录音是事实，但结算材料泰隆公司现场负责人丁恒威都有。关于袁玉金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确认的工程量土方数，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受法律保护。建设施工合同中，承包人非法转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建筑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行为无效。建筑工程合同无效，但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泰隆公司与新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及双方的约定，把整个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袁玉金，该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在本案中袁玉金是实际施工人。现涉案工程已经各方进行竣工验收合格，袁玉金施工所做工程的工程量亦已经新澳公司确认，泰隆公司在庭审中亦予以认可，故工程款应按该工程量予以结算。袁玉金诉称与新澳公司达成付款补充协议，由新澳公司直接付款，故新澳公司也应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与袁玉金合同签订相对方是泰隆公司，协议中虽载明由新澳公司直接付款给袁玉金，此约定仅是付款方式的约定，而实际给付工程款义务人仍应是泰隆公司，且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并未进行结算，新澳公司实际结欠泰隆公司相关工程款尚不清楚，故袁玉金要求新澳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工程款，工程量为118900立方米，合同约定单价20元／立方米，工程量款项应为237.8万元，另设备调遣费30万元，合计267.8万元，已付款182万元，未支付的工程量款应为85.8万元。现各方争议焦点为停工造成的违约金损失，袁玉金主张停工18天，且该停工时间已经泰隆公司现场代表丁恒威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故停工损失按合同约定应为18万元（18天×10000元／天）。关于袁玉金主张的利息，因双方约定工程款在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一次性结清，而双方验收合格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故原告主张从2014年10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持利息的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泰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玉金工程款85.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5.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泰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玉金停工损失18万元；三、驳回袁玉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42元，减半收取7071元（袁玉金已预交），由泰隆公司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袁玉金。
上诉人袁玉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新澳公司的代表陈楠与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刘明桂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新澳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打入刘明桂的账户，之后新澳公司按约三次汇款计100万元至刘明桂的账户，因此上诉人与新澳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新澳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第二，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尚未结算，应在欠付泰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泰隆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不正确，我们和新澳公司的合同以及和袁玉金的合同的所有约定都是一致的，只是我们和新澳公司的单价是29元／立方米，和袁玉金订的是20元／立方米，另外加30万元调遣费。新澳公司付给我们200万元工程款，按合同比例我们已经付给袁玉金182万元，我们和新澳公司尚未决算，工程款是多少，有无违约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要等到和新澳公司结算清了，我们才能和袁玉金结算。第二，原审法院无论判决多少我们都没有支付能力，涉案工程我们是可以盈利的，不需要从公司拿钱。
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泰隆公司与新澳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内容如下：为推进工程进度，减少中间环节造成的时间浪费。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达成如下协议：原来由李斌颖（新澳公司财务代表）账户打至丁恒威（泰隆公司授权代表）账户的工程款，直接打至泰隆公司施工现场主管刘明桂账户上。该款必须专款专用，用于疏浚生产。收据仍以泰隆公司所开收据为准（加盖公章并由授权代表丁恒威，现场主管刘明桂共同签字方能生效）泰隆公司现场主管刘明桂（签字）新澳公司授权代表陈楠（签字）。
还查明，泰隆公司与新澳公司尚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达成协议的是新澳公司和泰隆公司，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泰隆公司和新澳公司，刘明桂的身份是泰隆公司的现场主管。袁玉金据此上诉称其与新澳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称与新澳公司形成合同关系、新澳公司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袁玉金个人无施工资质，泰隆公司违反其与新澳公司的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袁玉金，其与袁玉金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袁玉金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且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袁玉金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新澳公司与泰隆公司尚未结算，袁玉金主张新澳公司在欠付泰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长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长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玉金工程款85.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5.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灌南县新澳港务有限公司对于前述款项在欠付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42元（袁玉金已预交），减半收取7071元，由泰州市泰隆江河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2元（袁玉金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灌南县新澳港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乙 斌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 圣
法律条文附录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