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2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媚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有锦，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况，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先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青松。
裴先华和裴青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婷婷。系吴奇花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群，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剑。
原审第三人：丁彩萍。
原审第三人：苏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渊，男，系苏琳胞弟。
原审第三人：赵媛。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武贵，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利，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媚和上诉人裴先华、裴青松因与被上诉人陆婷婷、原审被告廖剑、原审第三人丁彩萍、苏琳、赵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有锦，上诉人裴先华、裴青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被上诉人陆婷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群，原审第三人丁彩萍，原审第三人苏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渊，原审第三人赵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武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廖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陆婷婷对宁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认定宁媚为受托人错误。1、宁媚与委托人吴奇花并不认识，且受托事项并非宁媚的优势，因此委托人将近20万元的受托费用交给素不相识的宁媚不合情理；2、如果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则委托人是吴奇花，受托人应是廖剑和裴青松，以及操办此事项的丁彩萍、苏琳和赵媛，而不是宁媚。二、在（2012）青民一初字第1635号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吴奇花无证据证明委托合同关系的存在，但在重审中依据同样的证据，一审法院又做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认定，一审法院的判定前后矛盾，让人无法理解。三、宁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委托费用为185000元，目前的证据证明：裴青松收到了吴奇花汇入的185000元，丁彩萍收到了其中的150000元后，将100000元交付给苏琳，将40000元交付给赵媛。没有得到任何款项的宁媚被索赔，得到了委托费用的人，却不被认定为共同受托人，损害了宁媚的合法权益。四、宁媚与裴先华于2009年底分居各自生活（2010年7月29日协议离婚），不可能与裴先华共同接受吴奇花的委托，裴青松也不可能将其银行卡交给宁媚使用。五、宁媚未取得任何“委托费”，从裴青松银行卡汇到宁媚银行卡上的50000元，是裴先华付给宁媚的离婚补偿款，而不是本案的委托费用。
裴先华、裴青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被告裴先华应连带向原告陆婷婷返还违法所得的185000元”的部分及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驳回陆婷婷对裴先华、裴青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陆婷婷的母亲吴奇花曾以委托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吴奇花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又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与生效判决相冲突，属违法判决。陆婷婷再次以相同事由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法原则。二、裴先华、裴青松与陆婷婷素不相识，双方没有任何联系；且涉案款项最后流转到丁彩萍、苏琳和赵媛名下，裴先华、裴青松与此三人也素不相识；据吴奇花陈述，其是与廖剑协商办理公务员的事项，裴先华、裴青松从来没有参与涉案事项的办理过程，所以即使本案存在委托关系，也应是陆婷婷与廖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裴先华、裴青松承担还款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三、陆婷婷的诉讼请求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款项依法应收归国有。
陆婷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四名被告分工合作，由廖剑出面与我方联系并提供转账的卡号，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负责收取涉案款项185000元并操办具体的委托事项。廖剑是显明的联系人，其余三人是隐名的联系人，上述四人与我方建立的是口头委托合同关系，该四人共同处分涉案款项，其中廖剑分得6000元，剩余款项由其他三人占有处分，四人应当共同返还涉案款项。
丁彩萍述称，我不清楚前几手的关系，我经手的款项的所有证据都已经提交给一审法院，本案由法院依法判决。
苏琳述称：我不认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我对前手的关系不发表意见。
赵媛述称：我不认识吴奇花，虽然我收到丁彩萍转来的40000元，但是该款项与本案无关，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坚持我方一审的意见。
宁媚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裴先华、裴青松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廖剑既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陆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裴先华、宁媚、裴青松、廖剑共同返还陆婷婷185000元及其利息30000元（利息计算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6月12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应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裴先华、宁媚、裴青松、廖剑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奇花通过朱国红认识廖剑。为使其女儿能顺利考取公务员，根据廖剑提供的收款账户信息，吴奇花于2010年6月12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南宁市新民支行，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账户（卡号：45×××94）向裴青松的银行卡账户（卡号：95×××80）转账支付了185000元。当日，即有50000元款项从裴青松的上述银行卡账户转入丁彩萍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21×××43）。2010年6月13日，又有50000元款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南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的网点ATM终端从裴青松的上述银行卡账户转入丁彩萍的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0年6月14日，再有50000元款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南宁市王府井支行的网点ATM终端从裴青松的上述银行卡账户转入丁彩萍的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0年6月15日，苏琳向丁彩萍写下《收条》，载明“收到丁彩萍交来陆婷婷工作费用壹拾万元正（￥100000），如办不成如数退回。”2011年1月6日，丁彩萍（乙方）和赵媛（甲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乙方现交款肆万元给甲方，此款用于帮助陆婷婷办理好预备干警买断工龄（期限为三年含三年以上）的相关事宜，甲方必须确保‘买断工龄’此事的真实性（如未能按要求达成乙方有关‘买断工龄’的年限时，乙方可以向当地检察院提起诉讼），并按承诺在2011年4月25日前退回以上所交全部款项，如不退回，乙方将按每月10%的违约金计算总款追退。”后因所托未果，吴奇花要求廖剑返还185000元。经追索未果，吴奇花遂于2012年期间诉至一审法院，以廖剑和裴青松未完成帮助办理招录公务员的委托事项为由，请求判令廖剑和裴青松连带返还介绍费185000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以吴奇花未能充分证明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为由，作出（2012）青民一初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吴奇花的诉讼请求。2013年1月7日，吴奇花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宁媚与裴先华于2007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0年7月29日，其二人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还查明：2011年6月3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江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认定苏琳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没收其已退赃款100000元上缴国库，对其违法所得385000元继续予以追缴。苏琳不服该刑事判决并上诉。2011年9月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崇刑终字第96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2012年3月29日，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良刑初字第17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丁彩萍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追缴其违法所得40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陆婷婷与宁媚、裴先华、裴青松、廖剑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基于各方当事人提交书面意见及当庭陈述，可确认在本案中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吴奇花出于为女儿陆婷婷获取公务员身份考虑，经廖剑介绍，委托宁媚、裴先华代办相关事宜，相关委托费用系通过裴青松的银行卡转账支付。基于此，应认定吴奇花与宁媚、裴先华、廖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而裴青松主张其不知情，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同时认定其在本案中属于受托人的法律地位。二、关于委托关系的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录用担任主任科员以下及其他相当职务层次的非领导职务公务员，采取公开考试、严格考察、平等竞争、择优录取的办法。”吴奇花作为成年人，应对公务员须经公开考试选拔方得录用的制度有所知悉。尽管如此，吴奇花仍欲以185000元的代价，帮助其女儿陆婷婷录用为公务员，此行为置国家抡才大典而不顾，意图破坏纲纪法度，在考试中谋取不法利益，性质上应属于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其上述委托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受托一方应将因上述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委托一方，即宁媚、裴先华、廖剑、裴青松应将185000元返还给吴奇花的继承人陆婷婷。三、关于利息应否给付的认定问题。鉴于当事人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陆婷婷主张要求宁媚、裴先华、廖剑、裴青松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宁媚、裴先华、廖剑应连带向陆婷婷返还违法所得的185000元；二、上述债务，裴青松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驳回陆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宁媚、裴先华、廖剑、裴青松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廖剑与裴先华系同学关系，在一审法院（2012）青民一初字第1635号案的庭审中，廖剑陈述称裴先华和宁媚有关系可以办理获取公务员身份的事宜，并将此信息告知吴奇花。丁彩萍与宁媚系老乡关系，丁彩萍认可在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中，其只认识宁媚，是宁媚将涉案款项转账给丁彩萍的。裴青松认可收取涉案185000元的银行卡由裴先华使用。苏琳和丁彩萍以犯泄露国家秘密罪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与本案无关。裴青松的银行卡账户（卡号：95×××80）收到吴奇花转账的185000元后，曾转账6000元给廖剑的代理律师黄焕生，曾转账55000元给宁媚，曾分三笔共转账150000元给丁彩萍。吴奇花于2014年2月23日去世，其配偶陆祖棉明确表示放弃本案债权的继承权，陆婷婷作为吴奇花的唯一继承人申请加入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吴奇花经廖剑介绍，转账185000元到裴青松的银行卡账户，委托裴先华和宁媚代办获取公务员身份的事宜，廖剑、裴先华和宁媚为此均获得部分收益，因此吴奇花与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有吴奇花的转账凭证、裴青松的银行卡账户（卡号：95×××80）的流水单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维持。之前一审法院曾认定吴奇花将款项转入裴青松的账户构成不当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宁媚和裴青松、裴先华均以其不认识吴奇花，没有收到吴奇花转账的185000元为由，辩称其与吴奇花不存在委托关系。廖剑陈述系宁媚和裴先华可以代为办理委托事项，丁彩萍陈述是宁媚将涉案款项转账给其代为办理本案的委托事项，两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宁媚和裴先华是本案委托关系的重要一环，宁媚和裴青松、裴先华的抗辩不能推翻现有的证据和其他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宁媚、裴先华与丁彩萍、苏琳、赵媛的关系，系另一环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
二、关于宁媚、裴先华和裴青松应否连带返还185000元的问题。本案的委托事项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所以吴奇花与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应将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吴奇花。吴奇花将185000元转账至裴青松的银行账户，该账户再将款项分别转账给其他受托人，裴青松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与本案的委托事项毫无关系，故应承担返还责任。裴先华和宁媚参与了本案的委托事项并分得了部分款项，亦应承担返还责任。宁媚主张其收到裴青松的银行卡账户（卡号：95×××80）转账的55000元是其获得的离婚赔偿款，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连带返还涉案款项18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委托事项因违反法律规定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应提倡，不应保护，并应受谴责和取缔。本案用于委托事项的款项未被任何部门追缴，亦无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经介入了调查，基于任何人不能因为违法行为而获得利益的考虑，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应返还185000元。因吴奇花灾本案审理过程中去世，陆婷婷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加入本案诉讼，故廖剑、裴先华、裴青松和宁媚应将185000元返还给陆婷婷。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宁媚预交4526元，裴先华和裴青松共同预交4000），由宁媚负担2526元，裴先华和裴青松共同负担2000元。本院退回宁媚多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退回裴先华和裴青松多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玉梅
审判员 刘 萌
审判员 高翔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梁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