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哈尔滨市电机厂医院护士，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霞，住哈尔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个体业者，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李滨，黑龙江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某，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刘凤芹，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纪某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2015年9月14日，上诉人张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滨，上诉人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霞，被上诉人纪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凤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张殿臣与被继承人梁义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1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纪某某系被继承人梁义峰的女儿，张某某系被继承人张殿臣的儿子，被继承人张殿臣共有两名子女，其女儿张洪艳已先于被继承人死亡，因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故法庭追加张洪艳女儿刘某某为本案纪某某，代位其母亲参与诉讼。
本案诉争之房系哈尔滨市电机厂于1982年分配给被继承人张殿臣的，1999年房改时，被继承人张殿臣以其本人及张某某的工龄冲抵部分房款，购买了诉争之房，房屋产权证登记的房屋产权人为被继承人张殿臣。
2003年12月17日，案外人李霞即张某某妻子与被继承人张殿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取得了诉争之房的所有权。2008年7月14日，纪某某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香坊区法院于2008年11月6日作出（2008）香民一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买卖合同无效。后对方当事人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9）哈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合同无效确认之诉过程中，案外人李霞于2008年9月10日与案外人于孝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诉争房产出售给案外人于孝国，并于2008年10月6日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纪某某于2009年6月8日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哈尔滨市房产住宅局为案外人于孝国颁发的0801059673号房产所有权证书。香坊法院于2010年3月8日作出（2009）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哈尔滨市房产住宅局为案外人于孝国颁发的0801059673号房产所有权证书。该案第三人李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哈行终字8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继承人梁义峰于2007年5月1日立书面遗嘱，主要内容为：将诉争房产中属于被继承人梁义峰的份额由纪某某继承。2008年3月17日，被继承人梁义峰去世。2008年5月5日，被继承人张殿臣去世。
经纪某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黑龙江银祥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产价值进行评估，黑龙江银祥鉴字（2014）第043号司法评估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估价对象香坊（动力）区育新头道街11号4栋2单元2层3号房地产于鉴定基准日的市场现值总价为321900元。
纪某某在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纪某某依法继承哈尔滨市香坊区育新头道街11号4栋2单元2层3门私产房其母所遗留的房产份额；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该房产由纪某某所有，由纪某某给付张某某折价款；3.依法判令张某某协助履行更名过户手续；4.请求法院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某承担。
刘某某在一审诉讼请求：1.刘某某不放弃在此次继承纠纷中的任何权利；2.在纪某某母亲梁义峰身故时，诉争之房不属于梁义峰，也不属于其遗产，其不能以任何方式，包括遗嘱处分该房产；3.被继承人张殿臣和梁义峰已于2004年将该房所有权转移给案外人李霞，该事实纪某某及其母梁义峰均知情。
张某某在一审辩称：1.纪某某以相同案由、相似的诉讼请求，已经在2011年10月10日在香坊区法院立案，当时案件法官已向纪某某释明房产所有权不明，纪某某不具备起诉条件，在此情况下，香坊区法院作出（2011）香民一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驳回纪某某诉讼请求，纪某某未上诉，该裁定已经生效，因此本案不应再次审理；2.在梁义峰身故时，诉争之房不属于梁义峰，也非梁义峰遗产，故梁义峰不能使用任何方式包括遗嘱对他人所有房产进行处分；2003年12月17日，李霞与张殿臣签订合同房屋买卖合同，2004年1月12日，李霞取得产权证照。2008年3月17日，纪某某母亲梁义峰去世。2008年5月5日，被继承人张殿臣去世。2008年10月6日，案外人于孝国从李霞处购买该争议之房，说明2004年至2008年期间，李霞为诉争之房的所有权人。3.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在张殿臣和梁义峰死亡时并不属于他们所有，所谓的遗产并不存在，本案的案由为继承纠纷，但该案由实际并不成立，张某某作为被告并不适格，人民法院追加刘某某为当事人也没有法律依据，同时纪某某在诉状中称张殿臣是纪某某继父并不符合事实，因为张殿臣与梁义峰再婚时，纪某某已经成人。另纪某某主张梁义峰立有遗嘱，对此遗嘱张某某将在举证过程中予以驳斥，另纪某某主张该房产已重新回归到张殿臣与梁义峰名下，此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法院驳回纪某某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被继承人张殿臣与被继承人梁义峰于1981年登记结婚，1982年被继承人张殿臣所在单位将诉争之房分配给其承租使用，1999年被继承人张殿臣通过房改售房取得该房的所有权。诉争房产系在两位被继承人婚后取得，故应当认定为两位被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
被继承人梁义峰于2007年5月1日立书面遗嘱，将诉争房产中属于被继承人梁义峰的份额由纪某某继承，该份遗嘱系被继承人梁义峰真实意思表示，被继承人梁义峰于2008年3月17日去世，其所拥有的诉争之房50%份额应按照遗嘱由其女即纪某某继承。2008年5月5日，被继承人张殿臣去世，被继承人张殿臣生前未留有遗嘱，故诉争房产中由其所有的50%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纪某某系被继承人张殿臣继女，两位被继承人结婚时，纪某某已经成年，故纪某某未能与被继承人张殿臣形成抚养关系，纪某某不属于被继承人张殿臣的法定继承人。被继承人张殿臣的法定继承人为刘某某、张某某，被继承人张殿臣所拥有的诉争房产50%的份额应由两位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即刘某某继承诉争房产25%的份额，张某某继承诉争房产25%的份额。
诉争房产价值经评估为321900元，由于张某某不配合诉讼，故在评估时未能进入诉争房产，无法判断诉争房产的装修价值，故该评估价格系按毛坯房进行的评估。两位被继承人去世后，诉争房产实际处于张某某的占有、使用、管理中，其对诉争房产进行的维护、修缮、装修等费用与其从中获取的利益可以相互冲抵，故其对诉争房产的装修、维护等费用不需额外给付。
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刘某某及张某某均对法院工作有抵触情绪，不能配合法院进行案件推进，为保证各方当事人均能维护自身权利，考虑便于执行，将诉争房产判归纪某某所有为宜，纪某某依照诉争房产的评估价格给付刘某某、张某某各25%的房屋折价款，即8075元（321900元×25%）。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育新头道街11号4栋2单元3门（原文如此，应为：11号4栋2单元2层3门）的房屋归纪某某所有；二、刘某某、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纪某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三、纪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某某房屋折价款80475元；四、纪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某某房屋折价款804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鉴定费4830元（纪某某已预交），由纪某某负担4115元，由刘某某负担2057.5元，由张某某负担205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纪某某。
原审原告刘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不服一审判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纪某某负担。
原审被告张某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纪某某曾经以相同案由、诉请在香坊法院诉讼，该院已经裁定驳回其起诉，本案不应当再次立案审理。2.涉案房产不是张殿臣遗产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义务张殿臣死亡时，涉案房产在李霞名下，不符合“遗产应为被继承人生前合法财产”的法律规定。3.张殿臣与李霞房产买卖协议被确认无效，并不当然产生该房产归张殿臣所有的法律后果。4.李霞与于孝国对涉案房屋交易属于合法等价公平交易，于孝国的房产证被撤销，不能否定其作为房产所有权的主体资格。5.张殿臣不是涉案房产全部份额所有权人，哈尔滨电机厂1999年房改时，是以张殿臣与张某某两人工龄，由张某某出钱买断涉案房产，所以张殿臣不是实际房产所有权人。综上，纪某某为了获得涉案房产的不当利益，自2008年4月3日以来，启动系列民事、行政诉讼，人民法院也作出系列一、二审判决，其中有太多罔顾事实的司法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纪某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纪某某针对刘某某及张某某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争议房产属于梁义峰和张殿臣夫妻共同财产，与张某某无关。梁义峰有权订立遗嘱处分属于自己的份额，纪某某依据梁义峰遗嘱取得争议房产50%份额。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刘某某、张某某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国有住房出售专用票据一张。证明购房人张殿臣于2000年1月15日交纳7304元房改款，该款系张某某交纳。证据2.白鹤老年公寓出具证明一份，以及三张收据。证明张殿臣于2005年6月25日至2007年7月31日期间，因与梁义峰关系紧张，被迫在老年公寓居住。
纪某某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已经在李霞与纪某某确认合同效力案中提交过，该证据被生效判决确认不能证明李霞与张某某有共同出资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证明问题、关联性均有异议，白鹤公司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无效；收据没有加盖公章，无法证明系白鹤公司出具。
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该证据真实有效，但该证据仅注明购房人为张殿臣，不能证明由张某某出资的事实，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老年公寓出具证明，能够证实张殿臣在此居住，但并不能证明其是因为与梁义峰关系紧张所致；收据没有公寓公章，不能证明当事人欲证明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纪某某未提交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纪某某曾经以张某某为被告，向香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按照母亲梁义峰的遗嘱继承梁义峰对争议之房占有的份额。该院作出（2011）香民一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诉争的房产现由案外人于孝国居住并使用，虽因纪某某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撤销了发证机关为于孝国作出的关于诉争房产的行政登记行为，但发证机关并未履行变更登记，现该房仍登记为于孝国。另，于孝国占有、使用该房的依据为其与案外人李霞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在未经利害关系人提出诉讼并经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之前，不能界定于孝国占有该房的行为非法。纪某某应先行提出确认案外人于孝国与李霞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诉讼，方可提起继承之诉。否则，继承的遗产不能确定，故纪某某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裁定驳回纪某某的起诉。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争议房产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育新头道街11号4栋2单元2层3门（房产登记号为2层5-6号）。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某某主张，香坊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香民一初字第83号案件，是纪某某就同一标的物，以同一事由起诉张某某继承纠纷案件，该案裁定驳回了纪某某起诉，本案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经查，纪某某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哈尔滨市住房和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11月10日在报纸上发布的公告，该公告声明：对于孝国所有的哈房权证香字第08010596**号《房屋所有权证》依法注销，同时对该房屋所有权证声明作废。据此，香坊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香民一初字第83号中关于“发证机关并未履行变更登记，现该房仍登记为于孝国。”的裁定驳回事由，因上述法律事实的发生而消灭。
另外，纪某某以哈尔滨市房产住宅局为被告，李霞、于孝国、纪秀凤、纪斌为第三人向香坊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哈尔滨房产住宅局为于孝国颁发的0801059673号房屋所有权证照（涉案房屋）。2010年10月19日，本院作出（2010）哈行终字第8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哈尔滨市房产住宅局为于孝国作出的哈房权香字第0801059673号房屋行政登记行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为：“根据《哈尔滨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第十六条（三）项的规定，房屋权属纠纷尚未解决的，登记机关应暂缓登记。李霞在明知有纠纷的情况下，隐瞒事实真相，于诉讼期间将房屋转移给于孝国，此种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同时，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李霞与张殿臣生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孝国的房屋权属登记失去事实基础，因此原审判决撤销诉争房屋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从该论述内容上看，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于孝国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没有法律基础，那么于孝国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所依据的与李霞的房屋买卖合同自然丧失法律效力及约束力，所以（2011）香民一初字第83号裁定书中关于“纪某某应先行提出确认案外人于孝国与李霞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诉讼，方可提起继承之诉”的论述就不属于纪某某行使请求权的必然法律条件。
同时，纪某某提起民事诉讼，已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李霞与张殿臣的前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纪某某提起行政诉讼，已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了案外人于孝国的房产所有权证书。故此，前述两个房屋买卖行为均基于诉讼纠纷的法律事实成立，导致未发生法律效力，诉争之房恢复至原有状态，即为张殿臣与梁义峰的婚中共同财产。张殿臣与梁义峰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涉案房产属于张殿臣与梁义峰的遗产。
关于张某某主张其对涉案房产有份额的问题。张某某认为其交纳了房屋买断款，但是在发票上交款人为张殿臣，张某某现没有证据证实是其交纳了买断款，故其关于自己实际支付房屋买断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在买断该涉案房产时，使用了张某某的工龄，但是该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殿臣名下，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某某可以凭据向张殿臣主张债权，其主张对涉案房产拥有物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继承人梁义峰于2008年3月17日去世，生前曾于2007年5月1日立书面自书遗嘱，将诉争房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指定由其女纪某某继承，虽然张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在已生效的（2008）香民一初字第753号案件中，证人王某某出庭证实了该自书遗嘱的真实性，且该判决认定了该遗嘱的真实合法性，故本院确认该份遗嘱真实合法，梁义峰所拥有诉争之房的50%份额应按照遗嘱由纪某某继承。
被继承人张殿臣去世，其生前未留有遗嘱，故诉争房产中由其所有的50%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张殿臣有两位法定继承人，女儿张洪艳及儿子张某某。因张洪艳已先于被继承人张殿臣死亡，一审法院确认张洪艳的法定继承人刘某某代位继承其母亲张洪艳诉争之房的25%份额。张某某法定继承诉争之房的25%份额正确。
诉争之房由纪某某继承50%份额，张某某与刘某某各继承25%份额，纪某某继承份额较大。一审法院据此判由纪某某继承诉争之房，同时按照评估价值给付张某某、刘某某房屋折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某某及刘某某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100元，刘某某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