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那春利。
委托代理人：罗静利。
委托代理人：李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有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洪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惠珍。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华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文杰。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潘有文、黄洪清、郑惠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交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本案暂停审理。后双方和解未果，本案继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日10时50分许，被告郑惠珍驾驶浙H×××××号小型客车在常山县骨伤科医院门口路段在车门未关好时起步行驶的，导致正在准备搭乘浙H×××××小车的潘有文的脚被浙H×××××小车轮胎碾压，造成潘有文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时，潘有文准备坐入驾驶座后面的位置，刚打开车门，右脚刚踏上车体，身体未完全进入车内，左脚即被碾压。事发后，原告被送至衢州康久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4天，花费医疗费35799.83元，其中含非医保费用为5702元。2014年9月11日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郑惠珍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潘有文不负事故责任。原告的伤经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休息期限评定为180日，营养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60日。原告于2015年1月起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判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浙H×××××号小型客车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详见附后赔偿清单）共计120000元；2.超过限额部分30152.83元，按责任的100%，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浙H×××××号小型客车机动车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不足部分由被告黄洪清、郑惠珍赔偿给原告。上述第1、2项合计赔偿150152.83元；扣除被告郑惠珍已付35329.13元，尚应赔偿114823.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另查明，浙H×××××号小型客车系被告黄洪清所有。该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乘客座位险每个座位险保额为5万元。事故发生后郑惠珍已经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5329.13元及护理费2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自己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应当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答辩称原告应属于“车上人员”，根据交警笔录可以推断原告身体的大部分已经进入车辆，且根据原告受伤的部位来看，原告也是属于车上人员的范围，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规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体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因此原告属于车上人员，同意在车上人员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洪清、郑惠珍答辩称原告是属于“第三者”，因为原告未完成上车动作，身体还在车外，将原告定位“第三者”符合客观事实。针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的保险条款，被告黄洪清、郑惠珍有不同的解释，认为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属于车上人员有个前提，即“在保险车辆内的人员”，而原告不在保险车辆内，不应属于车上人员。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即“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因车辆原因引起乘客在上下车过程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应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综合考察受伤人员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本案中，应当认定原告系客车的车外人员，即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理由是：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原告尚未进入车体，其身体的大部分包括受伤的部位都在车辆之外，原告在时空上，尚未完成由“第三者”到“车上人员”的转化，故法院认定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提出在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中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法院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本车车上人员”的概念，重新定义，将“上下车人员”扩张解释为“本车车上人员”，该条款有悖于客观事实，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立法本意。法院认为该条款系违法制订的条款，为保险公司规避风险，减轻自身责任，排除了投保人的主要权利，法院认定该条款系无效条款。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根据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本案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或者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被告郑惠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洪清因没有过错，依法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花费医疗费35799.83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5702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身体、心理都受到伤害，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理；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500元、误工费21951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75702元、交通费340元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潘有文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42410.83元；被告郑惠珍赔偿原告鉴定费、非医保费用7742元。鉴于被告郑惠珍已支付原告37729.13元，经结算，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实际支付原告112423.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被告郑惠珍29987.13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598元，减半收取1299元，由被告郑惠珍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付清。
判决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潘有文为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错误。1.首先事实认定有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潘有文是在上车过程中受伤的，根据交警的陈述及被上诉人潘有文受伤部位来推测，被上诉人潘有文身体已经进入车内，只有左脚留在车外。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潘有文为第三者违反合同的约定，是不遵守契约精神的表现。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保险条款系违法制订的条款，属错误。1.上诉人的保险条款是经过国家主管部门保监会审批过的。2.上诉人的保险条款属于民事合同范畴，在签订时，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黄洪清告知、解释，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有约束力。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上诉人的条款是为了规避风险、减轻自身责任，也只能认定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而不是认定该条款系违法制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潘有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洪清、郑惠珍答辩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潘有文为第三者正确。1.潘有文当时一只脚在地上，双脚未离地，没有完全上车，系第三者，不符合车上人员的条件，如果潘有文是车上人员，解释不通。2.潘有文完全符合强制保险条例有关第三者的规定。二、潘有文并非上诉方的合同相对方，不存在违反契约精神。三、本案中的保险合同未经保监会批准，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只需到保监会备案，所以上诉人相应理由不成立。四、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对车上人员进行扩大解释的条款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车上人员即为保险车内的人员，潘有文未上车，不属于车内人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潘有文是否属于“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被上诉人潘有文是否系“本车人员”。从本案事发过程看，被上诉人潘有文下车休息后重新上车，在上车过程中受伤，其并未完成“上车”这一动作。交强险的主要目的是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被上诉人潘有文确因交通事故受到了损害，且从对危险的控制力来看，被上诉人潘有文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实质差别。虽然上诉人抗辩认为其提供的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中已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院认为，该保险条款系由上诉人所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对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故上诉人要求依据该条款认定被上诉人潘有文系本车人员从而免除其赔偿责任，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审 判 员 叶光辉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