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快乐裕和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沛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银辉，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逐鹿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均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曙光，湖南湘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快乐裕和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裕和公司）诉被上诉人湖南省逐鹿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逐鹿汽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3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快乐裕和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5日，原名湖南省裕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更为现名，周晔自该公司成立起直至2014年10月31日担任法定代表人，周沛良自2014年10月31日以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逐鹿汽车公司主张其与快乐裕和公司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约定了快乐裕和公司（乙方）每年向逐鹿汽车公司（甲方）支付租金100万元的事实，并提交了《合作协议书》两份。第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土地，位于二环线以南，宝马4S店西侧，土地权属岳麓区岳麓街道黄鹤村，面积约9亩；甲方负责土地“三通一平”及设立环线“开口”通道一个，甲方预留施工期三个月给予乙方，并免乙方支付固定直接利润；厂房及配套用房等土地附属工程由乙方全部出资兴建，乙方并提供主体设计方案；合同期内土地权属单位及甲方无权将土地及厂房转让、抵押、典当，乙方在合作期限内对土地及厂房有使用权、管理权。合作期满后，厂房无条件归甲方所有，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续签租用权；乙方每年支付甲方固定直接利润100万元，每四年为一周期按9%递增，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公司的各项管理及公司发展、重组事务；本合同有效期为18年（2011年至2029年）；合同签订后，一星期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一年利润人民币100万元……。第二份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现有土地上建立雪铁龙品牌4S店，甲方提供其雷诺品牌4S店旁东面空地作为新建4S店土地，该土地位于长沙××以南，宝马4S店西侧，雷诺东侧以围挡为准，土地权属长沙市岳麓区街道黄鹤村，面积约9.2亩；现有厂房及配套用房等建筑物拆迁、新建4S店等工程由乙方全部出资兴建，乙方承担工期内现场的一切安全事务；乙方延续甲方前签订的合作协议，支付每年土地租金；本合同有效期为18年（2011年至2029年）……。该两份协议的甲方处均有逐鹿汽车公司代表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公章，乙方处均为邹意新、龚红斌二人签字。逐鹿汽车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底、2011年初，上述合同签订后，快乐裕和公司即在上述土地上开工建设并运营某汽车品牌的4S店至今。
2014年3月25日，湖南省裕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函至逐鹿汽车公司，对于催缴土地租金通知进行回函：首先感谢贵司在我司正在内部审计和两方股权变更交接工作期间及时告知了我司关于此项债务的问题，我司想确认以下几个事项（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预留施工期叁个月）：1、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支付贵司第二年土地租金100万元人民币；2、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支付贵司第三年土地租金100万元人民币；3、贵司应提供我司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收款收据及租金发票。对于以上事项，请贵司务必尽快以书面的形式回复我司，因我司现阶段正在内部审计和股权变更的交接期间，待贵司回函确认后，我司新董事长上任后将第一时间处理与贵司的租金问题。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3日，湖南省裕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先后发函至逐鹿汽车公司邹意新、赵均瑞，内容为：关于2011年10月14日，从长沙银行邹意新账户代付长沙常旺钢结构有限公司在湖南省逐鹿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的装修款200万元，其中100万元作为湖南裕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土地租金，请开具租金发票……。因就土地租金的支付问题存在争议，双方协商不成，逐鹿汽车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快乐裕和公司向逐鹿汽车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1月土地租金共计3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由快乐裕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件所涉土地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黄鹤村，属该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因需用于该村安置经批准已办理转用手续，故该土地未实际从事农业生产，由逐鹿汽车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与长沙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一致的表示，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快乐裕和公司、逐鹿汽车公司双方是否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快乐裕和公司主张逐鹿汽车公司所提交的两份协议书既无该公司盖章，也无签署落款时间，故其内容对被告无约束力，双方自始至终就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快乐裕和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8月15日，案件所涉两份协议均未加盖该公司的公章，也无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属客观事实，但是快乐裕和公司客观上占用了本案所涉土地，并在上述土地上开工建设并运营至今，且快乐裕和公司先后发函至逐鹿汽车公司，涉及到每年壹佰万元的土地租金问题及“合作协议第二条预留施工期叁个月”，可以认定快乐裕和公司对于协议内容是明知的，应视为认可了该协议的效力。因此，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且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根据快乐裕和公司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3日函件内容，邹意新于2011年10月14日代付的逐鹿汽车公司的装修款200万元中的100万元可以作为土地租金，与逐鹿汽车公司诉称的“快乐裕和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支付了第一个年度100万元土地租金”的事实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快乐裕和公司已经支付了第一年度100万元的土地租金。关于协议签订的时间，逐鹿汽车公司庭审中主张两份协议书的签署时间均为2011年底或2012年初，考虑到协议中“甲方预留施工期三个月给予乙方，并免乙方支付固定直接利润”的约定以及快乐裕和公司回函中第二年租金计算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可以推定第一年的租金计算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逐鹿汽车公司主张快乐裕和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1月的土地租金，原审法院对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应付租金200万元予以支持，因第四年度租金截止日期2016年3月31日尚未届满，且双方并未有租金预收的约定，原审法院对于该段租金不予支持，快乐裕和公司应在期满后按时、足额支付租金。虽双方并未约定违约金，但因快乐裕和公司拖欠租金，给逐鹿汽车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快乐裕和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逐鹿汽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催款律师函的具体送达时间，原审法院酌定以欠付租金200万元为基数，自逐鹿汽车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5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考虑到当前由于宏观经济形势变化所引发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逐鹿汽车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不利于有效化解双方矛盾和纠纷，不利于维护诚信的市场交易秩序，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快乐裕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逐鹿汽车公司支付土地租金200万元（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及利息（利息以欠付租金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逐鹿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快乐裕和公司承担。
上诉人快乐裕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双方纠纷的来由：2009年8月14日逐鹿汽车公司与长沙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之后，快乐裕和公司在2010年与逐鹿汽车公司依照逐鹿汽车公司与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就合作建立汽车4S店的相关问题达成了共识：由逐鹿汽车公司从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所提供土地中划出9亩供快乐裕和公司使用，在合作4S店盈利的前提下，根据双方使用的土地面积、时间以及合作4S店的盈利情况，按比例承担逐鹿汽车公司应支付给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的固定直接回报款，其他均按照协议执行。之后，快乐裕和公司开始筹办雪铁龙4S店。快乐裕和公司对于邹意新、龚红斌以快乐裕和公司的名义与逐鹿汽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事并不知情，其知情后也当即向逐鹿汽车公司提出异议，双方也达成了按照双方此前的共识执行的一致意见，并且此后也一直按照该共识执行。后因市场经济形势的变更，逐鹿汽车公司要求快乐裕和公司按照邹意新、龚红斌与其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履行合同义务从而产生纠纷。
首先，快乐裕和公司与逐鹿汽车公司系合作关系，理应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其次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故此，在双方合作建立的4S店一直未予盈利的情况下，不存在赔偿逐鹿汽车公司损失的问题。并且快乐裕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晔在2011年曾向逐鹿汽车公司投资200万元，但逐鹿汽车公司自始均未向周晔支付任何红利。最后，就逐鹿汽车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两份邹意新、龚红斌以快乐裕和公司名义与逐鹿汽车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对双方的约束力而言，该两份协议均无快乐裕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公司公章，且逐鹿汽车公司也未提交快乐裕和公司授权邹意新、龚红斌签订协议的相关证据，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事实上，快乐裕和公司与逐鹿汽车公司也未按照该协议执行。其次，就算该合同有效，邹意新也应就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而快乐裕和公司也仅仅只需在合作项目盈利的前提下，根据逐鹿汽车公司与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按照快乐裕和公司实际使用土地的面积与实践支付相关费用。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逐鹿汽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逐鹿汽车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个普通的租赁合同纠纷，不是快乐裕和公司所说的合作纠纷。签订的伙协议是参照与逐鹿汽车公司与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的合同，虽名义上写的是固定回报，实际上是租金。快乐裕和公司与逐鹿汽车公司在往来信函和实际履行上也是认为每年租金，所以不存在有收益才支付固定回报之说，即使快乐裕和公司营业至今，也不能免除每年租金的义务。2、快乐裕和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5日，因当时刚成立，所以其租赁合同的签订是由邹意新、龚红斌代表快乐裕和公司与租赁公司签订的协议，并且已实际履行。快乐裕和公司对此协议是明知的。事后也没对该协议提出异议，如不认可本协议，应该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或者提出撤销。因此，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全面诚信的履行全部义务。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过程中，快乐裕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晔到庭进行了陈述，并接受了法庭询问。周晔对快乐裕和公司使用了逐鹿汽车公司的土地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1、逐鹿汽车公司从长沙市福泉置业有限公司租赁了土地后，将其中的一部分转租给快乐裕和公司，租金高于正常市场价格，不合理，快乐裕和公司对此价格不认可；2、周晔曾自带资金帮助逐鹿汽车公司经营，逐鹿汽车公司尚欠周晔317万元，应先清算这笔账再谈租金的支付问题。
本院认为：1、快乐裕和公司对其使用了逐鹿汽车公司的土地这一事实并不否认。逐鹿汽车公司将其从案外人处租赁的土地中的一部分加价转租给快乐裕和公司获利，这是一种市场经营行为，法律并不禁止。2、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合作协议书》，两份协议的内容前后衔接，协议上虽无快乐裕和公司的公章，但在协议上签字的二人，龚红斌当时是快乐裕和公司的股东，邹意新当时与快乐裕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晔是夫妻关系，同时是逐鹿汽车公司的股东。3、2014年3月25日，快乐裕和公司向逐鹿汽车公司发出《关于催缴土地租金通知的回复函》，确认每年土地租金为100万元，并要求逐鹿汽车公司提供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收款收据及租金发票。这说明快乐裕和公司曾收到过逐鹿汽车公司的“催缴土地租金通知”，才会发出回复函确认金额并索要发票。4、2014年10月30日和11月3日，快乐裕和公司两次向逐鹿汽车公司发函，表示从长沙银行邹意新账户代付的装修款200万元中的100万元作为快乐裕和公司的土地租金，并要求逐鹿汽车公司开具租金发票。5、2014年8月和2015年5月逐鹿汽车公司两次向快乐裕和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要土地租金。可见，以上事实和证据已经在逻辑上形成锁链，证实：1、双方之间是土地租赁关系，而不是逐鹿汽车公司以土地出资的合作经营关系。2、双方通过往来函件多次确认土地租金是每年100万元，且快乐裕和公司已经按约定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现快乐裕和公司以其不知晓协议，并认为双方是合作关系，应共担亏损为由否认其应付租金的义务，不符合协议的约定，亦无法律依据。至于快乐裕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晔提出租金高于正常市场价格，逐鹿汽车公司尚欠周晔317万元，其可另行主张，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快乐裕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湖南快乐裕和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宇
审判员 欧阳宁
审判员 唐亚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钟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