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建军，男，汉族，1961年1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杜新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雄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汝举，男，汉族，1969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满影，女，汉族，1974年6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罗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区汝举、彭满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民一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区汝举、彭满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045000元及利息（以1045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罗建军；二、驳回罗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15元，减半收取1020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207.5元（罗建军已预交），由罗建军负担4059.47元，区汝举、彭满影负担11148.03元。
上诉人罗建军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断章取义，违反证据规则和相关法律规定。（一）一审时双方对借款本金为150万元无异议，原审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区汝举两次出庭，均对罗建军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和利息没有异议，该自认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相反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予采信，明显违反民商事遵循双方当事人合意自愿的最高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断章取义，违反证据规则。1.原审判决认定罗建军仅借款164.5万元给区汝举，是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时罗建军提交了建行和农商行的银行流水明细，其中建行流水帐有划入、划出当事人的名字，可以清楚证明罗建军自2010年10月开始借款136.5万元给区汝举。而农商行银行流水明细因无法显示收款人的名字，时隔几年时间罗建军也很难记清具体的划款时间，故罗建军在几十笔划款记录中列了十几笔有可能是某几笔划给区汝举的借款，据此主张可能通过农商行划款60万元（两笔）给区汝举的事实，但原审法院仅调查列出的十几笔，并没有进行全部调查，就借此认定罗建军通过农商行仅借出28万元（三笔）给区汝举。本案第二次庭审中，罗建军在庭上要求法院补充调查其他划款记录，被原审法院拒绝。庭审时双方均确认，2013年7月1日区汝举归还75万元前（其中50万元是归还本金，25万元是支付利息），双方曾有一张200万元借款本金的借据，归还75万元本息之后撕掉原200万元借据重新签写本案150万元的《借据》。罗建军主张实际共借款约196.5万元左右，区汝举也确认该事实并承认至2013年7月1日尚欠150万元本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罗建军仅借给区汝举164.5万元本金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职权进行部分调查所得出的事实不能否认或者推翻150万本金借据的证明力。2.原审判决认定区汝举2011年10月28日归还10万元本金证据不足。区汝举2011年10月28日归还的10万元只是支付拖欠的利息，不是归还本金，因为当时区汝举尚欠罗建军100多万元而且一直存在拖欠利息的情况，其不可能在2011年10月28日归还10万元本金。3.原审判决在错误认定总借款金额和归还本金金额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区汝举已支付2014年4月1日前的利息。罗建军主张区汝举已支付2014年4月1日前的利息，是基于之前200万元借据的存在，2013年7月归还75万元本息之后，尚欠150万元本金。但原审判决否认以前200万元借款欠据的事实，却以罗建军的起诉主张来推定欠息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即使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164.5万元借款本金，按银行贷款四倍利率计算，自2010年10月起至2014年4月，区汝举应支付的利息也有130多万元，而本案查明区汝举向罗建军仅支付60万元左右的利息（已包括2013年6月支付75万元本息中的25万元），区汝举不可能已清还2014年4月之前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区汝举已经付清2014年4月前的利息没有依据。（三）原审判决对一些关键事实没有认定。1.关于双方之前200万元欠条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在2013年7月1日之前曾有一张200万元本金借据的事实，该借据可以证明区汝举以前拖欠罗建军本息的事实。2.关于本案已查明的付息事实。在区汝举没有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并承认欠款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职权主动到银行调查，仅查明区汝举合计付息不到40万元，加上双方确认2013年6月底还归还的75万元中有25万元是归还利息，区汝举归还的利息不到65万元，原审判决并没有认定这一事实。二、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一）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违反证据规则，特别是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一张区汝举没有异议的借据（原审判决也予以采信），罗建军按理说已经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其后应法院要求补充提交银行划款的流水明细，只是辅助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是，原审法院在明知区汝举对主证据（借据）没有异议，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且确因客观原因无法详尽举证（农商行的明细流水没有收款人名字），难以准确查明借款金额和付息情况的情况下，仍直接否认关键证据即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违反证据规则。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区汝举提出抗辩（如本金不对，利息多支付要扣减等），应该由区汝举承担举证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在区汝举一审没有抗辩和举证、甚至没有提出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主动依职权进行调查（仅调查一部分），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违反当事人自治的最基本原则，判决内容也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愿。本案已经查明双方是真实借贷关系，区汝举对所欠本金利息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以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调查了区汝举在原审法院的所有案件。而据罗建军了解，区汝举有足够的偿债能力，其在高明区一套已被罗建军申请查封的别墅已足够支付所有涉案债务，其在广州还有一套房屋，有几台车，还有很多工程款没有收，并非属于清偿不能的当事人。如果借款不是真实，区汝举不可能会自愿加大自己能够负担的债务。（三）本案应依双方合意作为判决依据，判决区汝举归还150万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区汝举的行为没有损害任何第三方的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合意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应判决区汝举归还罗建军150万元借款本金和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起拖欠的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区汝举、彭满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罗建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区汝举、彭满影负担。
被上诉人区汝举、彭满影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上诉人罗建军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还款承诺书》、《计息清单》各一份，拟证明原审判决之后罗建军找过区汝举，区汝举承认其欠罗建军15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
证据二：原审法院审理的与区汝举、彭满影有关的案件清单一份，拟证明四件案件中，已结案一件，区汝举确认其他三件案件当中的两件，另外一件没有确认，该案标的额最大，区汝举在该案中需承担责任，相关判决书已生效。
被上诉人区汝举、彭满影对上述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对于证据一，《还款承诺书》载明至2014年12月31日止，区汝举尚欠利息27.5万元。《计息清单》记载该27.5万元是在扣减了区汝举已付40万元利息之后计算得来。而罗建军二审法庭调查时称从2013年7月1日以来，区汝举共付息35万元（后文再详述），并非《计息清单》所载的40万元，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之诉争没有关联，本院不作审查。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区汝举、彭满影尚欠罗建军多少借款。首先，关于借款本金总额。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罗建军、区汝举均称借款总金额为200万元，150万元是尚欠的借款。一审第二次庭审时，罗建军先是称其一共借了154万元给区汝举，还有10万元是划至案外人处，后称其一共借了约200万元给区汝举。而区汝举称其一共向罗建军借164.5万元。由此可见，罗建军、区汝举对借款总额的陈述前后不一。其次，关于利息。罗建军称区汝举于2013年7月1日重新出具本案借据后，区汝举的付息情况为：2014年3月28日付息5万元、2014年6月23日付息10万元、2014年7月3日付息20万元，合共35万元，该35万元是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的利息。而按照罗建军所称的借款月息为两分半，以借据所载的150万元本金计算，月息为3.75万元（150万元×2.5%），从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利息应为33.75万元（3.75万元／月×9个月），与罗建军所称的区汝举已支付该期间的利息数额35万元不符。而且也可以看出区汝举已超额支付2014年4月1日之前的利息，但罗建军在上诉状中称区汝举尚未全部支付2014年4月1日之前的利息，此其一。其二，对于2011年的10月28日的10万元，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原审法院向罗建军询问区汝举向罗建军转账的几笔款项性质，其中包括上述10万元，对于其他转款，罗建军明确回答为“是利息”，而对该10万元，罗建军回答称“这笔钱是还给我的”，并未确认为“是利息”。而罗建军二审称该10万元是区汝举支付利息，可见罗建军对该10万元用途的陈述亦前后不一致。由于罗建军一审时已确认该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金，故对罗建军二审提出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偿还本金有误的上诉所称，本院不予采纳。其三，即使双方之前确实存在200万元的借款，但扣减2013年6月27日的还本金50万元，连同上述10万元还款，区汝举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40万元，并非本案借据所载的150万元。综上分析，罗建军作为出借人，其对于出借款项总额、债务人区汝举的还本付息情况、本案借据上尚欠借款本金的由来此类涉及自身利益的重大情节，存在陈述前后矛盾之情形，与常理不符，令人存疑。基于上述合理怀疑的不能排除，因罗建军未能提供其交付200万元款项给区汝举的证据，本院不采信罗建军关于其向区汝举提供合共200万元借款的上诉主张，进而对罗建军关于区汝举已还款50万元，故而在本案借据上记载借款数额为15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区汝举一审答辩称对罗建军请求的150万元本金没有异议，但区汝举同时表示其记不清楚实际的欠款数额。另外，区汝举表示其没有记录借款和还款情况，其亦不清楚150万元的欠款如何计算得出。对于原审法院“你为何在借据中写上欠原告150万元”的询问，区汝举回答称“我相信原告”。据此，区汝举对150万元的欠款数额无异议是基于其对罗建军的信赖，而非建立在其对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务往来账目清楚无误的基础之上。原审法院根据现有的转账凭证，认定罗建军合共出借164.5万元给区汝举，扣除区汝举60万元还款（包括2011年10月28日的10万元），判令区汝举、彭满影向罗建军还款104.5万元并无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罗建军上诉所提，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上诉人罗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维
审判员 文 坚
审判员 吴绮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