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冯新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明，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红仙，女，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女，200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2，男，200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3，男，200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清、范飞跃，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双龙北街362-372号1层A区和2层。
负责人：杨建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明，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人寿）与被上诉人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以及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人寿金华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泰人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的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已履行保险人法定说明义务，投保人因驾驶厢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保险合同“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的约定，其已支付保险理赔金15万元，已完全履行了保险理赔责任。原判认定信泰人寿未履行保险人的法定说明义务错误，其提供的投保单、投保提示书、送达回执均由投保人签字，证实其已就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私家车”通常理解是错误的，私家车主要指家用的车辆，车型以轿车为主，还有一些越野车和小面包车，不包括本案的轻型厢式货车。本案讼争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系保险责任条款，不属于免除责任条款，保险人已履行了该条款的法定说明义务，不应由其承担额外的保险理赔责任。
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辩称，信泰人寿和中国银行均未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投保时由中国银行工作人员让投保人在空白文书中签字，没有送达保险条款，亦未告知条款内容及责任免除事项。其对于私家车的理解是，除了公家车就是私家车，登记在私人名下的就是私家车，而信泰人寿提出私家车仅指轿车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信泰人寿金华公司述称，信泰人寿的上诉请求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自驾车条款属于保险责任条款，而非免除责任条款，信泰人寿已履行了法定义务。私家车不同等同于私人车，即使通常理解也能够确认私家车不包括本案的厢式货车。
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其保险金1850000元（已扣减被告赔付的150000元）及逾期利息8495元（利息按基准利率自2016年4月22日起暂算至2016年5月30日，此后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2日，投保人冯跃渊在中国银行金华双龙支行办理银行业务时，经银行客户经理孔华映推荐向信泰人寿投保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并在银行当场签署银行保险投保单、浙江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及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其中银行保险投保单银行网点人员栏签字人为孔华映，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经办人签名为张文清。2013年2月23日信泰人寿出具保险单，确认双方达成保险合同（编号200003582223），约定：合同成立日期2013年2月22日，合同生效日期2013年2月23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冯跃渊，受益人为法定；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交费方式年缴、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费每年2360元；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保鲜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交费方式年缴、保险金额100万元、保险费每年750元。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条款2.2，“意外身故保险金”项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的，保险人按1.5倍本合同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的意外伤残保险金后给付意外身故把现金；“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项约定，被保险人在年满70周岁保单周年日前，驾驶或乘坐私家车期间发生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保险人按10倍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的意外伤残保险金后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不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项约定，被保险人在年满70周岁保单周年日前，驾驶或乘坐私家车期间发生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保险人按本附加合同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该两份保险合同均为格式条款合同，均将“私家车”置于合同释义栏，其释义均为“私家车指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有合法有效行驶执照的非商业营利性用途的车辆：（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
合同订立后，冯跃渊依约支付保险费。2016年2月1日冯跃渊驾驶其所有的号牌为浙Ｇ×××××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该事故车辆行驶证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原告陈述该车一直为家庭自用，不对外营运。事故发生后原告向信泰人寿申请理赔，信泰人寿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决定按《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条款》计算，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终止《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退现金价值1097.09元，并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方。
另查明，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两款保险产品为信泰人寿委托中国银行金华双龙支行代为销售。本案保险产品银行网点销售人员孔华映作为证人陈述，2013年2月22日投保人冯跃渊来银行办理其他业务，因冯跃渊是银行老客户，孔华映觉得案涉保险产品适合，就向其进行推荐，介绍有一款意外险产品，驾乘私家车发生意外事故可以赔200万，冯跃渊觉得比较合适就达成投保意向，并在孔华映陪同下填写投保单等材料、向银行柜台交纳保费，冯跃渊办完上述投保手续后孔华映打电话联系保险公司人员告知其一款产品已卖掉，冯跃渊即离开银行。作为销售人员，孔华映接受过信泰人寿培训，培训内容为产品目标客户群、如何向客户快速推荐销售产品等销售类培训，保险合同条款内容等不在培训范围内。投保后，信泰人寿工作人员对冯跃渊进行电话回访并录音，回访中信泰人寿工作人员询问冯跃渊是否了解保险产品合同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相关内容，是否已经阅读过投保提示的内容，冯跃渊回答是的。
再查明，龚红仙系被保险人冯跃渊妻子，冯某1、冯某2、冯某3系冯跃渊子女，被保险人冯跃渊的父亲冯树满、母亲邵巧光在本案诉讼期间书面声明放弃对冯跃渊包括本案所涉保险利益在内所有财产的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冯跃渊与信泰人寿签订的信泰人寿投保信泰爱驾宝两全保险、信泰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冯跃渊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时所驾车辆是否属于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内的私家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本案所涉合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冯跃渊投保时，信泰人寿应当就哪些车辆属于私家车在保险范围内，向其作出明确说明。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而本案争议条款“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含有不为常人所理解的专业知识，故信泰人寿还应向投保人解释说明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的乘用车定义的具体内容及范围。根据受信泰人寿委托的银行网点销售人员孔华映的证人证言及电话回访录音，在案涉保险产品销售时，孔华映为促成该笔保险业务，重点向投保人介绍了可赔200万的卖点，未将涉案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电话回访录音也只是信泰人寿工作人员询问冯跃渊是否阅读并了解产品提示书和投保提示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本案的保险合同系信泰人寿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保险人与投保人等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涉案争议条款专业性强，对于不具备专门知识的一般消费者而言容易产生歧义。因此，信泰人寿作为保险人应尽到而未尽到法定的说明义务，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请求信泰人寿按保险合同约定的定额200万元给付保险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扣减信泰人寿已支付款项151097.09元，尚应支付1848902.91元。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利息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保险金1848902.91元。二、驳回原告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6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信泰人寿与冯跃渊签订保险合同时，信泰人寿以格式条款的形式对“私家车”的类型进行了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信泰人寿作为保险人应当就合同内容、保险条款以及条款释义向冯跃渊进行说明。冯跃渊虽在涉案投保单、投保提示书、送达回执中签字，但据银行代销该保险品种的经办人孔华映证言，冯跃渊在办理保险业务时，仅在空白的送达回执中签字，银行和信泰人寿均未向冯跃渊送达保险条款，亦无人就“私家车”的范围向冯跃渊进行明确说明。故冯跃渊在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书中有关知晓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及责任免除条款的签字，不能视为冯跃渊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信泰人寿和龚红仙、冯某1、冯某2、冯某3就“私家车”的定义和范围产生争议，鉴于信泰人寿作为保险人未就格式条款的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一审法院作出有利于投保人方的解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信泰人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6元，由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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