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1，男，1954年9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女，1957年2月1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崔桂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2，男，1979年12月21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黄×，女，1977年3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春生，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1、杨×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1，上诉人杨×、万×1之委托代理人崔桂台，被上诉人万×2，原审第三人黄×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春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万×1、杨×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万×2系我们的儿子。黄×原系万×2之妻，二人于2013年4月登记离婚。2002年，我们为退休后能够在北京生活，经与万×2协商，我们以万×2的名义，由我们出资购买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4号楼6层707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并进行了房屋装修。现涉诉房屋登记在万×2名下。2014年2月，我们得知万×2在与黄×离婚时，万×2私自将涉诉房屋赠与黄×。万×2的赠与行为，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现我们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万×2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我们名下，并由万×2承担本案诉讼费。
万×2辩称：万×1、杨×所述属实，同意万×1、杨×诉讼请求。
黄×述称：1、万×2在与我结婚前，仅交纳了涉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41万元，剩余购房款由万×2与我在婚后共同偿还，涉诉房屋应属万×2与我的夫妻共同财产。2、万×2在与我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向万×1、杨×偿还购房款。3、涉诉房屋登记在万×2名下，与万×1、杨×无关。我并不知晓万×1、杨×与万×2之间曾存在借名买房协议。4、在万×2与我就涉诉房屋存在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情况下，万×1、杨×与万×2串通提起了本案的诉讼。因此，我不同意万×1、杨×的诉讼请求，并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在万×2与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归万×2与我共同共有。
针对黄×的诉讼请求，万×1、杨×辩称：涉诉房屋属我们所有，与黄×无关。因此，我们不同意黄×的诉讼请求。
针对黄×的诉讼请求，万×2辩称：我与黄×结婚前，我已经支付了涉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涉诉房屋是我的个人财产，并非我与黄×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我不同意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本案中，万×1、杨×虽向万×2汇款80万元，但万×1、杨×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全部用于购买涉诉房屋。根据万×1、杨×向万×2的汇款时间以及万×2支付购房首付款的时间，仅可以确认万×2使用万×1、杨×所汇款项支付了购房首付款。至于万×1、杨×与万×2之间的《协议》问题，考虑到万×1、杨×与万×2之间的血缘关系以及万×2与黄×之间就涉诉房屋存在的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该《协议》确签署于2002年。因此，万×1、杨×以其与万×2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协议为由，请求万×2协助其办理涉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请求确认在万×2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归万×2与黄×共同共有一节，在万×2与黄×结婚之前，万×2就涉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涉诉房屋亦登记于万×2名下。万×2与黄×结婚后，双方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部分银行贷款。2013年4月，黄×与万×2离婚，且离婚时双方约定涉诉房屋归黄×所有。现黄×基于其与万×2共同偿还涉诉房屋的银行贷款为由，请求确认在黄×与万×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归万×2与黄×共同共有，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6月作出判决：一、驳回万×1、杨×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黄×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万×1、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我们向万×2汇款80万元及支付现金12万元，均用于购买涉诉房屋及装修，并无其他任何用途；涉诉房屋的购房款是808645元，我们向万×2支付了92万元，所以购房款均由我们承担，万×2与黄×并未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部分银行贷款；万×2与黄×离婚时约定涉诉房屋归黄×所有的行为处分了我们的财产权，属于无权处分，应为无效约定或者可撤销约定，效力上处于待定状态，因此离婚协议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万×2答辩称：同意万×1、杨×的上诉请求。黄×答辩称：不同意万×1、杨×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万×2系万×1、杨×夫妇之子。万×2与黄×于2004年1月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4月7日登记离婚。
2002年5月25日，万×2与北京城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万×2以808645元的价格购买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4号楼6层707号房屋；万×2于2002年5月25日支付首付款416845元（含前期支付的定金1万元），余款39万元用贷款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万×2于2002年5月27日给付北京城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首付款416845元，并申请了银行贷款。2002年8月，万×2通过贷款方式给付了剩余购房款39万元。2004年1月至2005年4月，万×2婚后偿还银行贷款累计59543.04元。2005年4月，万×2将剩余银行贷款304393.29元一次性偿还完毕。后万×2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规划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为124.13平方米。
2013年4月，万×2与黄×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涉诉房屋归黄×所有。2014年2月，万×2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请求确认其与黄×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对涉诉房屋重新分割。后万×2以其与万×1、杨×之间就涉诉房屋权属存在争议为由，申请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涉诉房屋赠与黄×的行为。目前，该案尚未审结。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关于涉诉房屋购房款的支付问题，万×1、杨×称其于2002年5月18日向万×2汇款1万元，于2002年5月20日向万×2汇款3万元，于2002年5月23日向万×2汇款46万元，于2002年8月6日向万×2汇款30万元；万×1、杨×另于2002年6月以现金方式给付万×212万元。万×1、杨×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以支持其主张。就此，万×2予以认可，并称上述8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12万元用于装修房屋。黄×则不予认可上述款项的给付。关于万×2申请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购房尾款的原因，万×2称因涉诉房屋是期房，存在交易风险；并且，万×2想提取住房公积金，故申请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购房尾款。
万×1、杨×另提供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2年12月，由万×1、杨×与万×2双方签署的《协议》。该协议约定，涉诉房屋于2002年5月至8月由万×1、杨×全额92万元购买；因万×2刚从大学毕业及以后的发展，房产证署万×2的姓名，但该房通过协议产权应由万×1、杨×拥有，万×2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处置必须经万×1、杨×同意）；如万×2单方违约，万×1、杨×有权凭协议追究责任，要回房产权（注：万×1、杨×百年之后，万×2才有处置权）。该《协议》由万×1起草，杨×的签名亦由万×1代签。万×2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黄×不予认可。经询，万×1、杨×与万×2双方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该《协议》确于2002年12月签署。关于黄×是否知晓涉诉房屋的出资购买主体问题，万×1提供了其与黄×于2013年4月3日的手机短信息的聊天记录，其中黄×称“我当然知道那套房对你们家的意义”，万×1回复称“房子是我的血汗钱买的，你想抢，这是要你我命的”。万×1、杨×以此证明黄×知晓系万×1、杨×出资购买涉诉房屋及万×1、杨×与万×2之间签署有《协议》。就此，黄×认可上述短信息内容的真实性，但称其仅是表示涉诉房屋与万×1、杨×有关，购房款中包含有万×1、杨×的部分出资。
本院审理期间，万×1、杨×新提交一份由万×1单方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文检鉴定意见书，文号为赣求司（2014）文鉴字第0801号，其中载明委托鉴定事项为：对2002年12月出资人签字处万×1、杨×签名的《协议》书写形成时间进行文检鉴定，鉴定意见为：2002年12月出资人签字处万×1、杨×签名的《协议》符合2011年12月份以前书写形成。万×2认可上述文检鉴定意见书。黄×对文检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银行存款凭证、《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2014）东民初字第02508号民事裁定书、文检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万×1、杨×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由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检鉴定意见书并非新证据，且该文检鉴定意见书系基于万×1、杨×单方委托，鉴定结论亦未体现关于借名买房的《协议》确系2002年12月签订，故对万×1、杨×基于文检鉴定意见书所主张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02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在万×1、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曾向涉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黄×进行过告知，黄×对《协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万×1、杨×并不能提供《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因此上述《协议》并不能排除后补的可能性。万×1、杨×虽主张曾向万×2汇款用于买房，但万×2属于贷款买房，其购房款并非完全来自于万×1、杨×的汇款。综合上述情况，万×1、杨×关于借名买房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基于上述主张要求万×2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本案涉诉房屋由万×2婚前与房地产公司订立不动产买卖合同、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涉诉房屋登记于万×2名下，万×2与黄×结婚后，双方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部分银行贷款，因此在万×2与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诉房屋的产权应当归万×2所有，黄×关于要求确认其与万×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归万×2与黄×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0元，由万×1、杨×负担5900元，由黄×负担11400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万×1、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