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刑终字第00004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秦勇奎，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于重庆市丰都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5月12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涪陵区看守所。
辩护人向涛，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秦勇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涪法刑初字第0060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秦勇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艳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秦勇奎及其辩护人向涛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审理期间，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两次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分别于2015年2月4日和2015年3月16日决定延期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9日10许，被告人秦勇奎与其妻子陈某甲在涪陵区龙桥镇双桂村3组，采取虚构故事的方式将一包棉絮以9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害人陈某乙（女，57岁），交易完毕后，秦勇奎驾驶渝GEZX**轿车准备马上离开，此时陈某乙站在副驾驶室旁用手拉住副驾驶车门把手，要求坐在副驾驶室的陈某甲退钱。被告人秦勇奎不想退钱而迅速离开，明知陈某乙拉住副驾驶车门把手不放，车门未关，仍将车辆启动以时速几公里慢行2米左右后加速驾车离开，致使陈某乙跟随车跑行数米摔到，屁股坐在公路上，脚朝公路里面一侧停车巷道，头、右肩部靠在车副驾驶车门后面一点位置，接着陈某甲关车门，被告人秦勇奎左打方向，躲开他人拦劫，以时速四十多公里加速逃离，再次使被害人陈某乙头和上半身倒在公路上，当场死亡。被告人秦勇奎驾车逃离100米左右，当其妻陈某甲告知已摔倒被害人陈某乙时，秦勇奎未停车返回施救，仍加速逃离。2014年5月16日，经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陈某乙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颅骨崩裂，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右侧大脑颞叶底部脑组织挫裂伤，其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5月22日，被告人秦勇奎支付被害人陈某乙死亡丧葬费30000元；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甲、张某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被告人秦勇奎民事赔偿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图像侦查报告、尸检照片及鉴定、DNA鉴定、毒化鉴定、驾驶证、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户口信息查询、病历、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抓获经过、办案说明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
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秦勇奎作为机动车驾驶员，明知被害人抓住汽车副驾驶未关的车门不放而启动车辆行驶，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的后果，但为了离开现场，急于脱身，不顾被害人的安危，执意加速行驶，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虽造成被害人颅骨崩裂、颅脑损伤死亡，但其主观意愿是致被害人自动撒手或摔倒受伤后离开现场，主观上未曾想过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发生，故被告人秦勇奎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按故意伤害罪定罪外罚。秦勇奎在案发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秦勇奎支付被害人近亲属死亡丧葬费，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秦勇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上诉人秦勇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采信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定罪错误，要求二审改判为过失犯罪。
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定性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春节过后，上诉人秦勇奎与妻子陈某甲驾车采取欺骗的方法沿路销售棉絮，二人分工合作，由秦勇奎专门负责开车，寻找目标，陈某甲以谎称帮人带的棉絮无法找到人就地便宜处理为幌子，骗取他人信任，用低价购进的棉絮冒充新疆优质棉絮的方法进行牟利。2014年5月9日10时许，秦勇奎驾驶渝GEZX**棕色江淮和悦商务轿车，搭载妻子陈某甲到涪陵区龙桥镇双桂村3组，采取上述欺骗方法将棉絮出售给被害人陈某乙（女，殁年57岁）。交易完毕后，秦勇奎搭载陈某甲准备驾车离开。此时陈某乙站在副驾驶室旁用手拉住副驾驶车门内把手，以不想购买棉絮为由要求坐在副驾驶室的陈某甲退钱。秦勇奎在明知道陈某乙抓着车把手，且副驾驶门没有完全关上的情况下，仍然起步准备离开，车子缓慢向前方移动，行驶数米后致陈某乙滑落，背靠车身坐在地上。村民张某乙见状跑到该车右前方阻拦，并大声喊：“陈某乙不行了。”车在短暂停顿后，为摆脱张某乙的阻拦，秦勇奎将车向左打方向盘并加速离开，致使陈某乙倒地死亡。在该车行驶100米左右，当其妻陈某甲告知被害人陈某乙已摔倒时，秦勇奎未停车返回施救，再次加速逃离现场。2014年5月16日，经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陈某乙头部多处表皮剥脱及皮下青紫色改变，左侧颧骨、下颌骨扪及骨擦感，结合解剖检验见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颅骨崩裂，蛛网膜下腔见广泛出血，右侧大脑颞叶底部脑组织挫裂，分析认为陈某乙系一定质量、平面的钝性物体作用形成的颅脑损伤死亡。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秦勇奎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15万元经济困难补助金，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载明：该案的受理及将此案立为过失致人死亡案的情况。
2.户籍资料载明：秦勇奎于1972年8月13日出生，实行被控犯罪行为时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抓获经过载明：2014年5月12日19时许，涪陵区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根据技侦提供的情报，在重庆市丰都县火车站附近的建源汽修厂将准备取车的秦勇奎及其妻子陈某甲抓获，并押解回涪陵。
4.证人陈某甲（上诉人秦勇奎的妻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上午8点钟左右，她同老公秦勇奎驾驶一辆江淮牌渝GEZX**商务轿车，从重庆巴南木洞到涪陵火车站准备推销棉絮。上午10时许，她们到了涪陵大桥四队（指龙桥镇双桂村3社）公路左侧有一个商店处，看见有三个大姐和一个男的在商店耍，她遂下车向他们推销棉絮，问他们大桥四队的陈蓉（虚构的人物）是否在家，她们当中有个姓陈的大姐说，大桥四队没有陈蓉这个人，然后，她摸出手机假装打电话说，这里没有陈蓉此人，给她带的东西啷个办，如果陈蓉不在这里就拿去处理给棉花加工厂，说完，她就问他们棉花加工厂在哪里，其中一个大姐就说，他们村里没有棉花加工厂，要在街上才有，自称姓陈的那个大姐就说要买棉花。后她以每床180元钱的价格卖了5床棉絮给那个自称姓陈的大姐，秦勇奎看见大姐确定要了以后，就发动汽车在商店旁边的一个空地调头回来，把车停在了商店门口，但车未熄火，她收到900元钱以后，准备上车，才走了两、三步快到车门位置时，那个姓陈的大姐又说不要了，要把棉絮退给她们，要求退钱，她们没有退钱给她，她就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那个大姐就站在车门口，把她们副驾驶车门内侧的车门开关拉倒起，要求把钱退给她，她老公以退棉絮为由支开了站在车头的一个大姐，开着车子往她们来的方向走，拉着车门的那个大姐也跟着她们车子走了大概一、两米左右，不够力松了手，就摔在地上了，她就把副驾驶车门关上了，关上车门以后，她听到有人在说把钱退给她，还说人摔倒了，她就给老公说人被摔了，把钱退给她算了，她老公就说应该没有什么事，最多摔掉一层皮。当时，他们也没有理陈大姐被摔的事，她老公就将车加速离开那里了，经涪陵长江大桥上高速公路又在晏家下道，然后走国道回巴南木洞了。从她老公起步后，车子没有停过，先是慢慢走，后来快速开起走，目的就是不想退钱。
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上午大概九、十点钟左右，她和庞某某、张某丙、陈某乙四个人在她家门前坝子坐着吹牛，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过后，从涪陵龙桥沙溪温泉那个方向开过来一辆没有尾箱的小车（她认为是一辆越野车），停在她家门前的公路上，从这个车上下来了一个女的，过来问她们有没有一个叫陈蓉的人，她来给陈蓉送棉絮。她们说没有这个人，那个女的就打了个电话，说她搞错地方了，干脆把棉絮处理掉。陈某乙就说要买棉絮。那个女的就从车上拿了包棉絮下来，陈某乙就和那个女的讲价钱。她捡完鸡蛋回来，陈某乙向她借五百元钱，加上陈某乙自己身上的四百元钱，共九百元钱拿给了那个女的，开车的那个男的下车来骂了那个女的几句后，就把车开到旁边的空地上掉头回来，停在她家门前。那个女的刚上车，陈某乙不晓得是啷个回事，把那个女的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那个还未关的车门抓到起，上半身趴在副驾驶位置上，脚站在地上，不准他们走，喊对方退钱，棉絮不要了，还喊庞某某把棉絮提过来，但是对方的那两个人没有理，把车开起慢慢走，车子开了大概四米左右，在她商店旁边那些停车的巷道对出来的地方，她就看到陈某乙从副驾驶车门滑落下来，屁股坐在公路上，脚朝公路里面一侧停车巷道，面斜对着她商店，头、右肩部靠在车副驾驶车门后面一点位置，接着那个车的车门一下子就关了。她看那个车没有停，还在慢慢开起走，怕那个车跑了，就过去双手按住那个车的副驾驶室的侧面车头那个位置，边喊“陈某乙不行了”，但车上那两个人没有管她，车子有很短暂的停顿，很快那个开车的男子就往他那边打了方向，“呼”的一声就躲开她开起跑了，在车左打方向躲开她跑时，陈某乙的头和上半身就落在公路上了。她回过头去看陈某乙，陈某乙还躺在地上的，眼睛也是闭起的，没有看见出血，她分析陈某乙可能遭车压死了，她就往沙溪方向跑到那个弯道那个位置大声喊“车子把陈某乙压死了，把车子拦到起”，希望前面有人把那个车拦到起，刚在喊的时候，就从大桥砖厂那个方向开过来一辆经常拉猪的长安车，直接从陈某乙躺的那个位置旁边绕开开起走了。后她与庞某某通知了陈某乙的老公张某甲。
6.证人庞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大约十点多钟，她与张某丙，张某乙，陈某乙四个人在张某乙的商店那里坐起聊天，有一辆从火车站方向开过来的灰色越野轿车开起过来，一个女的从车上下来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陈蓉的人，得知没有后，又说要把棉絮处理掉。陈某乙就要买，并到张某乙那里借了五百元钱，加上她自己身上的四百元钱，一共九百元给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就把棉絮从车后排提了出来，交给陈某乙，车调头回来后停在张某乙的商店门口，那个女的上了车的副驾驶位置，陈某乙感觉棉絮一百八一床贵了，喊庞把棉絮提过来放到那车上，陈某乙双手扒在副驾驶的车窗，要求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的退钱。她就去把棉絮提来从车后面绕到驾驶员那边，叫驾驶员打开车门，但是那个驾驶员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之后，那个车就开始慢慢地往前开了，大约开了十几米远，她就看到陈某乙落在地上，仰躺在公路上，头朝公路外边的溪沟方向，脚朝里面房子方向。然后车就加速往前面开起走了。张某乙就喊“快点，庞某某，我们去追车子，车子把人压了”，她就和张某乙两个往前面追，边追边喊“车子莫走，把人压啦”，他们又喊前面的人，把车子拦到起，她们大约追到前面一个弯弯就没有追了。她和张某乙倒回了现场，看到陈某乙还在地上躺起的，没有动过，头部位置有很多血，现场围着很多人在看，接着警察就到现场来了。陈某乙的死，她觉得是那辆车压死的，但没有亲眼看见。她亲眼看见后一辆貌似长安货车过路没有碾压到陈某乙。
7.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上午十点半钟左右，他一个人驾驶渝GRXX**长安货车，当车开到一个稍微下坡的右转弯的地方，刚转弯过去，就看见前面几十米远的一个地方有一辆像是越野车在慢慢动，就是车辆从道路中间在前行并往左边靠，在车的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是打开着的，有一个老年妇女站在地上，身子趴在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的。当时，他看见在那个妇女身边还有一个妇女站在车旁边的。他就看见那辆车慢慢往前开了大概有几米远后停顿了一下，他还以为车要停下来，突然看到那辆车往左打方向，一下就加速前行了，开始趴在副驾驶位置的那个妇女就摔下地并倒在公路上，旁边那个妇女就在大声喊前面的人把车拦到起。当我开车慢慢经过那里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倒在公路上的妇女脚朝我车辆去的方向，头朝前面，基本上是顺着公路方向，双脚上的鞋子都是掉在她脚的位置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他开车经过出事地点后，就看见另外一个妇女在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前面的人将那辆越野车拦到起，当他驾车经过那个右转弯后，就没有看见前面那辆越野车了，他加速往前面追，仍未追到，也就没有看见车牌号码了。后来，他驾车上到主公路上，还注意看了朝三个方向的公路，都没有发现那辆车，就驾车回涪陵了。
8.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上午八点钟左右，他、庞某某、陈某乙在龙桥双桂村3组原化油器车三车间张某乙开的那个小卖部耍，大概在九、十点钟左右，就从沙溪温泉方向开了一辆车子过来在小卖部的公路边停下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一个女的下车过来问庞某某她们“大桥四队有个叫陈蓉的人吗”，庞某某说，这里没有这个人，这个女的就说是给那个人带的棉花，问庞某某她们哪里可以加工棉花，庞某某说这里没有，只有龙桥才有弹棉絮加工的店，当时，因他听力不晓得她们是怎么说的，他看到这个女的打开车门从车上提了一捆棉絮，以900元钱的价格把棉絮卖给庞某某、陈某乙她们两个人。陈某乙身上只有400元钱，庞某某身上没有钱，陈某乙就向张某乙借了500元，凑齐900元钱以后，陈某乙就把钱递给了那个女的，收了钱以后，那个女的准备上刚调过头的车时，陈某乙觉得划不来，要求对方退钱，不要棉絮，那个女娃儿上车后，还未关门，陈某乙就上去把车门扭到起，身体是在车门里面的，车子往前面走，陈某乙扭着车门也跟着走，车子开出去大概六、七米远时，陈某乙就倒到地上去了。然后，那个车门就关上了，车子开起走时，张某乙跟着追上去的，陈某乙倒地时，张某乙在车头旁边拦到起的，陈某乙倒地后，这个车轮子住驾驶员的方向歪了一下，张某乙就在那里吼，人遭了哟，下来看哟，车上的人也没有下来，直接开起跑了。陈某乙倒到公路上以后，他就跑过去看，看到陈某乙鼻子、嘴巴都是血，开始还没有好多血，后来越来越多。他分析是车子歪了下方向，后轮把陈某乙压死了。
9.证人王某某（报警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9日10点多钟，他在家中的坝子抽烟，听到同村的张某乙在喊：把车拦到、把车拦到，压死人了，压死人了，他顺着喊话的方向看去，看到有两辆车，一辆是灰色（大概是灰色）的类似越野车迅速往沙溪温泉方向开起走，后面跟的一辆长安货车。他就往现场方向赶，发现他表嫂陈某乙躺在地上，无法应答。他给122急救电话报了警。事后听群众讲长安车不是肇事车，是辆拉猪的车子。他听在场的张某乙说，有一辆小车卖棉絮，陈某乙从那里买了九百元的棉絮，认为亏了，就找卖棉絮的人退钱，卖棉絮的人不退钱准备开车走，陈某乙就把副驾驶的车门拉着不让走，那个驾驶员为了走就把陈某乙撞了，张某乙就跑到车头右侧处把车拦住，那个驾驶员就绕过张某乙往左打方向，就把陈某乙压了。
10.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和陈某乙是同母异父的兄妹。2014年5月9日上午11点钟左右的时候，他儿子刘某在家里接到张某甲的电话称陈某乙在家门口被车压死了。张某甲给他们讲，陈某乙在涪陵龙桥双桂3组公路边的商店门口坐起耍，有个车开过来卖棉絮，陈某乙就花了九百块钱买了五床棉絮，后来觉得上当了就要求卖棉絮的人退钱，卖棉絮的人就强行开车跑了，跑的过程中陈某乙就去扒到那车的副驾驶车门那儿，在车开出离商店不远处陈某乙就被卖棉絮那车压死了。
1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陈某乙是他妻子。他听张某乙讲，2014年5月9日上午，陈某乙在张某乙的商店耍，当时村民庞某某，张某丙等人都在，这时有一男一女开辆车向他们问人，张某乙等人说不晓得，那一男一女又说有棉絮要处理，陈某乙就向他们买棉絮，于是就拿了九百元给那一男一女买了五床棉絮，后来陈某乙觉得贵了就要求那一男一女退钱，卖棉絮的人不退，陈某乙就抓到对方的副驾驶车门不让走，卖棉絮的一男一女强行要走就把陈某乙撞死了。事发后他到现场看到他妻子陈某乙仰倒在张某乙的商店附近的公路上，头部有血，有伤，斜着朝公路外面溪沟，右脸靠近公路路面，公路上流了很多血，脚朝公路里面一侧，腰部是稍微朝左边弯着，脚上的那一双布拖鞋是掉了的。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她是陈某乙的养女，她听说陈某乙是被一辆卖棉絮的车子压死的。她当时没有在现场，具体是怎么被车子压死的她就不是很清楚。
13.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载明：案发现场情况及提取了陈某乙尸体头、肩部下侧地面的血迹和陈某乙尸体南侧公路地面的纽扣1枚。
14.检查笔录及照片载明：2014年5月9日，涪陵区公安局办安民警对汤某某所有的渝GRXX**长安货车进行了检查，确认渝GRXX**长安货车不是肇事车辆；2014年5月13日，犯罪嫌疑人秦勇奎归案后，涪陵区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对涉案渝GEZX**江淮和悦商务轿车进行了检查，未发现疑似血迹。
15.提取笔录载明：2014年5月9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提取了刘某某右手无名指指血一份，用于DNA鉴定；2014年5月13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在检查犯罪嫌疑人秦勇奎渝GEZX**江淮和悦商务轿车时，提取、扣押了棉絮准运单一份、渝GEZX**车过路费票据六张、记号笔两支。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载明：被告人秦勇奎、证人陈某甲指认、辨认了贩卖棉絮的地点、被害人陈某乙拉住车门的位置、车辆逃跑方向、车辆外观情况及棉絮包装情况；证人张某乙、庞某某、张某丙经过辨认，确认秦勇奎及其妻陈某甲就是2014年5月9日上午卖棉絮给被害人陈某乙的人；通过张某甲、张某辨认，死者就是被害人陈某乙，系其妻、养母。
17.图像侦查报告载明：本案嫌疑人为秦勇奎、陈某甲。
18.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渝涪公（物）鉴（法）字（2014）105号）及照片载明：根据尸表检验见陈某乙头部多处表皮剥脱及皮下青紫色改变，左侧颧骨、下颌骨扪及骨擦感，结合解剖检验见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颅骨崩裂，蛛网膜下腔见广泛出血，右侧大脑颞叶底部脑组织挫裂，分析认为陈某乙系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尸检见陈某乙头部内外损伤特征分析认为陈某乙头部损伤符合一定质量、平面的钝性物品作用形成。鉴定意见：陈某乙系颅脑损伤死亡。
19.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DNA鉴定书（渝公鉴（DNA）（2014）3120号）载明：3-13号（系陈某乙双手指甲各1枚）与1号（系陈某乙心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5.91×1017；2号（系刘某某指血）已获得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
20.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毒化检验报告（渝公鉴（毒化）（2014）1044号）载明：陈某乙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21.病历载明：被害人陈某乙在案发后的救治情况。
2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载明：2014年5月13日，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民警从犯罪嫌疑人秦勇奎处扣押棉絮准运单1张、过路费票据6张、记号笔2支、渝GEZX**江淮和悦商务车一辆。其中过路费票据中有一张为2014年5月9日11时6分车辆由涪陵进入晏家的票据，与犯罪嫌疑人秦勇奎供述称的离开涪陵回晏家的事实一致。
23.收条载明：张某甲（被害人陈某乙的丈夫）于2014年5月22日从秦勇奎处领取3万元，作为陈某乙的丧葬费；陈某甲在涪陵区公安局刑警大队领回渝GEZX**小刑普通客车一辆及该车的行驶证、车钥匙两把、秦勇奎驾驶证一本及车内所有物品。
24.驾驶证载明：上诉人秦勇奎有驾驶资格。
25.办案说明载明：本案发生时，犯罪嫌疑人秦勇奎驾车逃离现场，而目击人没有注意车辆号码，办案民警通过调查走访、观看附近道路车辆通行监控视频，再发现嫌疑车辆，从而通过查询车辆信息，查明本案嫌疑人秦勇奎及涉案车辆的。在案发后第三天，办案民警才将犯罪嫌疑人秦勇奎抓获，并将涉案车辆扣押，期间秦勇奎已驾车行驶相当长的里程，再加上在案发当时，被害人被车轮辗压的瞬间没有出血。所以，在办案民警对涉案的渝GEZX**江淮和悦商务车进行检查时，并没有在车轮上发现、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26.上诉人秦勇奎的供述：2014年5月9日上午，他驾驶渝GEZX**江淮和悦商务车带着妻子陈某甲一起从重庆巴南区木洞镇出发，到涪陵火车站附近找人卖棉絮不成后，继续开车经一个温泉的岔路口往下前走大概一公里多，看见有几个老年人在公路边商店处闲聊，他妻子假装去问那几个人，这里是不是大桥四队，有没有叫陈蓉的女的（这个人是他们编的，不是真实的），他们从新疆帮她带棉絮回来，那几个老年人说没有陈蓉这个人，陈某甲就装作打电话给在新疆的哥哥，说陈蓉没有在，问怎么办，之后就说“哦，卖了呀”，然后挂断电话。当时，他也下车来站在公路上车尾处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埋怨陈某甲“叫你不要带，带回来她又不在，现在啷个办”之后他就上车了，他当时说这话的目的就是让那几个老年人相信他们的话。接着陈某甲假装问他们附近有没有棉花加工厂，要把棉花卖给棉花加工厂，有个老太婆（就是后来出事的那个老太婆）就问陈某甲好多钱，陈某甲就说是五床900元钱，之后，陈某甲就拉开车的右后车门，从座位上取出一包棉絮，拿到商店那边去了，至于那个老太婆是怎么和陈某甲说的以及怎样付的钱，他没有看见。他见有人买了棉絮，想早点离开，就上车发动车子到前面一点的泥巴路掉头回来，停在商店门口前，叫陈某甲上车，陈某甲打开副驾驶车门刚坐上车，那个老太婆就将副驾驶车门拉到起，称不想要棉絮了，叫他们退钱，不准他们走，他就说“买都买了，不退”。他叫陈某甲将车门关上，但因为那个老太婆吊到车门的，就没有关上车门，他看见那个老太婆站在副驾驶车门外将车门吊着的，就驾车起步开始慢慢前进，时速大概几公里，因为他怕退钱，想快一点离开，他驾车往前面慢慢行驶了大约一米多远，看见另外一个老太婆站在他车的右前侧，伸手在拦他的车，他仍然驾车慢慢往前面开，他看见买棉絮的那个妇女不见了，就加速开起走了，时速四十多公里，他驾车转过右弯继续往前面行驶了几十上百米时，陈某甲有点害怕地对他说“你刚才开车，车门将那个老太婆挂倒了，倒在地上了”。他当时觉得当时车速不快，倒在地上没有多大问题，就说“起步的时候挂倒了应该没有事”。他们从李渡上的高速直接回到巴南木洞，住在木洞温泉酒店205房间，发案后的那几天也卖过棉絮。
至于那个吊在车门的老太婆是怎么松开手的，他当时没有注意，只想走脱。他和陈某甲上车从商店起步离开时，他就是开始慢慢行驶了一、两米远，后来就加速离开了，中间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后来怎么样了，他当时没想到有什么后果，根本没有想到会将她挂倒在地上，想像着老太婆当时是在车的侧边，摔下去也只会倒在车的旁边，最多在地上摔一下，不会在车下面，不会被车轮压到。
二审审理期间，辩护人向涛提交了以下证据：
1.调解协议载明：由秦勇奎近亲属一次性支付15万的经济困难补助金，被害人一方于收到款项当日出具谅解书。
2.刑事谅解书载明：秦勇奎已支付完相关补助费用，被害人近亲属予以谅解，希望法院对秦勇奎从轻处罚。
3.收条载明：被害人近亲属已收到秦勇奎家属支付的经济困难补助金15万元整。
针对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取证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秦勇奎因商品买卖与被害人陈某乙发生纠纷。纠纷中，秦勇奎为了离开争执现场，在明知陈某乙吊着其车门的情况下，启动车辆缓行。秦勇奎希望通过车辆的缓行使陈某乙放弃吊车门，结果造成因车辆行驶致陈某乙死亡的后果。上诉人秦勇奎是机动车驾驶员，其已经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他人伤亡的后果，但轻信能够避免，以致陈某乙死亡的危害结果的发生，秦勇奎的行为与陈某乙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上诉人秦勇奎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秦勇奎在本案侦查和审判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秦勇奎支付了丧葬费；本案二审中，秦勇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本院予以适当从轻处罚。
上诉人秦勇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秦勇奎犯故意伤害罪不当，请求二审改判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出庭支持公诉的检察员也认为秦勇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犯罪，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我国刑法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理由、意见，以及出庭检察员的建议均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被害人近亲属出具了谅解书，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刑初字第00602号刑事判决主文，即被告人秦勇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二、上诉人秦勇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2日起至2018年5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明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陈丽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瞿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