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海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紫光路27号，组织机构代码85662078-4。
负责人林国和，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梅，女，200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南坑镇南坑村山角*号，公民身份号码3506272009********。
法定代理人张金叶，女，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南坑镇南坑村山角*号，公民身份号码3506271977********，系张青梅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振华，福建鹭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魏桂珠，女，194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龙山镇太保村高寨***号，公民身份号码3506271946********。
委托代理人郑智勇，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龙山镇太保村高寨***号，系魏桂珠儿子。
原审被告洪太元，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内楼村北门**号，公民身份号码3506211962********。
原审被告周松彬，男，1960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锦江道**号，公民身份号码3506211960********。
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人民西路（平宁路口），组织机构代码85664083-0。
代表人张嘉彬，经理。
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九龙大道1009号，组织机构代码15650162-9。
法定代表人任叶和，经理。
二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元明，男，195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员工，住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沟仔巷39号。
二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江秀辉，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员工，住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解放北路86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龙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青梅、原审原告魏桂珠、原审被告洪太元、周松彬、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靖县人民法院（2013）靖民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保龙海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晓鹏、被上诉人张青梅的委托代理人王振华、原审原告魏桂珠的委托代理人郑智勇、原审被告洪太元、周松彬及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元明、江秀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11月26日14时00分，洪太元驾驶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国道319线由龙岩往漳州方向行驶致国道319线107公里的肇事路段，雨天未确保安全车速行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发生侧滑掉头至路左车道，于路左车道与交会方向郑智明驾驶的闽E6H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郑智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鉴定，郑智明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南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调查分析后，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洪太元驾车雨天未确保安全车速行使，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发生侧滑掉头至路左车道，其行为及过错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原因，应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闽E6H5**号二轮摩托车驾驶员郑智明在本事故中无过错，免负本事故责任。
另查明，张青梅系死者郑智明的婚生女，郑智明与妻子张金叶已于2010年11月26日经原审调解离婚。魏桂珠系死者郑智明的母亲，郑智明的父亲郑大龙已于1940年1月18日病故。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系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2010年11月1日，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与洪太元、周松彬签订一份《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将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交由洪太元、周松彬共同承包经营，承包期限4年，即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2012年9月12日，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将该车在中保龙海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商业险保额人民币100万元），强制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9月29日0时起至2013年9月28日24时止。事故后，死者郑智明的丧葬事宜由魏桂珠等人办理。2013年4月27日，原审法院根据事故的责任和后果，以及洪太元补偿张青梅、魏桂珠精神损失费取得受害者谅解等情节，依法对洪太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的刑事刑罚。
原判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因洪太元驾驶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时过错行为造成，洪太元对张青梅、魏桂珠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周松彬与洪太元共同承包经营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依法负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是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将车辆发包给洪太元、周松彬承包经营，对承包人即洪太元因经营车辆对外造成的后果，依法也应负有连带赔偿责任，其责任由其上一级法人单位即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因闽EY90**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中保龙海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对张青梅、魏桂珠的损失，中保龙海支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范围内首先直接予以赔偿。张青梅、魏桂珠的合理损失，依法予以认定。张青梅、魏桂珠主张的不合理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张青梅、魏桂珠因郑智明死亡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张青梅、魏桂珠请求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张青梅、魏桂珠请求死亡赔偿金。张青梅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99670元（9967元×20年÷2人），要求中保龙海支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的二分之一。魏桂珠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99344元（9967.2元×20年）的全额。中保龙海支公司对张青梅、魏桂珠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其无义务分别支付张青梅、魏桂珠，死亡赔偿金如何分配给张青梅、魏桂珠由法院认定。原审认为，本案死亡赔偿金金额应为199344元（9967.2元×20年）。至于张青梅、魏桂珠应如何分得该款属其内部事宜，本案不宜认定。2、张青梅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张青梅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55507元（7401元×15年÷2人），提出张青梅的扶养义务人有母亲张金叶和父亲郑智明（死者）2人。提供福建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生育服务证、南靖县医院出生医学证明、南靖县人民法院（2010）靖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调解书证实。中保龙海支公司对张青梅计算其扶养费的标准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协议确定，张青梅的扶养费由其母亲张金叶负担，死者郑智明生前就不负担张青梅的扶养费。因此现中保龙海支公司不应当赔偿张青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认为，扶养孩子是父母共同的法定义务，父母双方可对扶养孩子义务的承担内容、方式等进行协议，但不能因此免除父母任何一方扶养孩子的法定义务。死者郑智明生前与妻子张金叶协议张青梅扶养费由张金叶负担，是扶养义务人之间的内部约定，郑智明仍然还有扶养孩子的法定义务。因此，中保龙海支公司应当赔偿张青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魏桂珠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魏桂珠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魏桂珠被扶养人生活费25907元（7402元×14年÷4人），提出魏桂珠有5个子女（包括死者郑智明），其中三子郑智勇是残疾人，生活依靠4个子女扶养，提供南靖县龙山镇太保村民委员会证明、南靖县龙山公安派出所太保村户口管理站证明、南靖县公安局户口簿以及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残疾人证证实。中保龙海支公司无异议。经审查，魏桂珠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二、魏桂珠请求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以及车辆损失费。1、魏桂珠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丧葬费22489.5元（3748.25元×6个月）。中保龙海支公司无异议。经审查，魏桂珠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魏桂珠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其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冰冻棺费1200元（待尸体检验4天），费用合计5200元，提供交通票据和冰冻收据证实。中保龙海支公司认为魏桂珠请求赔偿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两项应当控制在2000元以内，冻棺费与丧葬费系重复主张，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丧葬费后，不应当再赔偿冰冻棺费。原审认为，本案事故责任者构成刑事责任，案件查处需要一定的程序，同时死者郑智明生前又已与其妻子离婚，近亲属只有年老的母亲魏桂珠和年幼的女儿张青梅，办理丧葬事宜主要依靠其他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费用较高。综合考虑本地的实际和本案的情况，原审认定魏桂珠请求赔偿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合计3500元。3、魏桂珠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费1600元，提供机动车保险财产损失确认书证实。中保龙海支公司无异议。经审查，魏桂珠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另外，洪太元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对其支付给张青梅、魏桂珠精神损失费81000元而给其适当补偿的问题，中保龙海支公司认为洪太元该请求不符合规定。因洪太元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张青梅、魏桂珠各自的费用各自接受赔偿，但死亡赔偿金由张青梅、魏桂珠共同享有，张青梅、魏桂珠如何分别分得该款属其内部事宜，本案不予认定，张青梅、魏桂珠可另行处理（张青梅、魏桂珠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将死亡赔偿金支付至原审法院，由原审法院待张青梅、魏桂珠各自应得份额明确后再转付）。洪太元请求中保龙海支公司对其支付给张青梅、魏桂珠精神损失费而给其适当补偿，因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保龙海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张青梅死亡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5507元；二、中保龙海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魏桂珠死亡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合计53496.5元；三、中保龙海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再赔偿张青梅、魏桂珠死亡赔偿金19934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待张青梅、魏桂珠各自应得份额明确后再转付张青梅、魏桂珠；四、驳回张青梅、魏桂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975元，由张青梅负担25元，魏桂珠负担50元，洪太元、周松彬、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负担29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保龙海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保龙海支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及的问题不是父母是否应当对子女承担抚养义务的问题，而是抚养费应如何分担的问题。郑智民与张金叶在南靖县人民法院（2010）靖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离婚后由张金叶对婚生女张青梅负抚养义务并承担全部抚养费，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在生效调解未再审撤销的情况下，突破该生效法律文书的界限，对抚养费予以重新分配有违法律。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当在郑智明死亡后支付张青梅被抚养人生活费，是违反生效调解书的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驳回张青梅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青梅答辩称：被抚养人与直接受害人之间只要有法宝的抚养义务即可，不需要以生前实际抚养为前提。郑智明有抚养张青梅的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协商方式放弃或免除抚养费，张青梅有权要求郑智明支付抚养费。因此，张青梅属于受害人郑智明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支付张青梅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魏桂珠答辩称，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洪太元答辩称，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周松彬答辩称，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龙海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除张青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55507元应否由中保龙海支公司予以赔偿外，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事故赔偿范围和数额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中，郑智明生前虽通过法院调解，与张金叶协议确定婚生女张青梅由张金叶抚养并承担抚养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额的合理要求。因此，郑智明并不能免除其对婚生女张青梅的抚养义务。张青梅在父母离婚后虽未接受本案事故受害人郑智明的实际扶养，但依法享有将来接受其抚养的期待权利。郑智明在本案事故中死亡，其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张青梅的抚养来源受到损害，张青梅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中保龙海支公司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将赔偿权利人中的被扶养人界定在实际被扶养人的范围。故原审判决中保龙海支公司赔偿张青梅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中保龙海支公司关于张青梅由张金叶负抚养义务并承担全部抚养费、郑智明不承担抚养费，其不应赔偿张青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中保龙海支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上诉人中保龙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艺 晖
代理审判员 李凌代理审判员翁云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兴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