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荣其。
委托代理人：杨德生。
委托代理人：郭美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建忠。
委托代理人：鲍笛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亚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明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玲飞。
戴明华、余玲飞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水，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荣其为与被上诉人鲍建忠、程亚珍、戴明华、余玲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鲍建忠同程亚珍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3日两人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第三人戴明华同第三人余玲飞系夫妻关系。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溪王阁山庄”的房屋所有权在2007年1月16日登记在程亚珍名下（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该房屋所占用土地也于2007年1月29日登记在程亚珍名下（证号为安吉国用（2007）字第24562号）。
2007年9月7日和2009年8月23日，鲍建忠、程亚珍分别向方荣其借款30万元和15万元。2011年7月8日和8月2日，鲍建忠、程亚珍向方荣其又分别借款255万元和30万元。至此，鲍建忠、程亚珍向方荣其借款总计330万元。2013年9月22日，方荣其向法院起诉，要求鲍建忠、程亚珍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30万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014年1月3日，安吉法院依法判决鲍建忠、程亚珍共同偿还方荣其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方荣其向法院申请执行，安吉法院依法受理了方荣其的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4316070元。因鲍建忠、程亚珍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被安吉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裁定终结执行。
2011年10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与程亚珍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程亚珍以其所有的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的房产（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为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所提供的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1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人民币576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依据与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等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限届满时是否已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2011年11月3日，双方对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2012年11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与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向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发放贷款350万元，借款期限为五个月，到期日为2013年4月1日。
2012年1月12日，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戴明华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同时进行了公证，并赋予其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协议约定鲍建忠、程亚珍向戴明华借款300万元，利息每月2%，借期1年（自2012年1月13日至2013年1月12日），程亚珍将其所有的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的房产（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001**号）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安吉国用（2007）字第××号）提供第二顺位的抵押担保。同日，双方对该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3年2月28日，第三人戴明华（协议中为甲方）与程亚珍（协议中为乙方）达成协议一份。约定以下内容：1、乙方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的溪王阁山庄（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在湖州工行开发区支行的贷款届满，不能按时偿还，面临工行起诉的处境。第二债权人甲方本着为乙方渡过难关的意愿，同意以650万元（一抵350万元，二抵300万元）的价格暂买下乙方该房产（包括山庄所有配套的辅助设施设备）。转让费30万元左右由乙方承担。2、甲方同意将该房产还是租赁给乙方，期限为两年。租金20万元／年，半年一付，并另行签订租赁协议。3、甲方同意为乙方保留该房产期限两年。日期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起计算。两年内，乙方可随时赎回，但须支付650万元本金和每月1.5%的利息；同时甲方退还已付租金。4、（略）。5（略）。同日，鲍建忠、程亚珍至浙江省湖州市华信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书公证，委托内容为鲍建忠、程亚珍在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房产（即涉案房产）委托余朝辉办理代归还银行和个人借款，领取他项权利证书，并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在涉案房产不受限制的前提下，代程亚珍、鲍建忠与戴明华签订房屋买卖手续，办理转让手续，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相关文件，两人均予以认可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当日，第三人余玲飞通过信用社分三次将3661671.35元付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其他应付款待清算过渡款项—待清算及转汇款项账户。2013年3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在上述账号内扣除3462370.39元用于支付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贷款本息。同日，鲍建忠、程亚珍与两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鲍建忠、程亚珍将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的房产（房产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安吉国用（2007）字第24562号）以286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两第三人，并以该合同向房屋登记管理部门申请转移登记。2014年3月4日，上述房产转移登记在第三人戴明华名下。2013年3月12日，上述证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戴明华名下。
经评估，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溪王阁山庄”的房产在2012年3月价值为6347000元。
另查明，案外人俞林泉与鲍建忠、程亚珍及湖州中兴担保有限公司（系被告程亚珍投资设立）间的（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278号民事调解书及案外人沈珊琴与程亚珍及程望、湖州中兴担保有限公司间的（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因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安吉法院已立案执行，执行标的分别为562.38万元和442410元。目前均因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两执行案被安吉法院裁定终结执行。
原审中方荣其诉请判令：1、撤销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戴明华、余玲飞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鲍建忠、程亚珍承担。
原审中鲍建忠答辩称，因欠戴明华、余玲飞债，经协商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戴明华、余玲飞是事实。
原审中程亚珍答辩称，方荣其没有权利撤销，其与戴明华、余玲飞办理手续是合法的，因为贷款到期了，无力偿还，戴明华、余玲飞帮助归还了贷款，就把涉案房屋以物抵债了，对房屋的价格可按鉴定机构确定的价格认定，另欠方荣其钱是事实，现无力偿还。
原审中戴明华、余玲飞共同答辩称，1、方荣其诉称的鲍建忠、程亚珍于2012年1月12日向戴明华、余玲飞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没有异议；2、对于诉称的抵押房产价值约1000万元不予认可；3、对于方荣其诉称鲍建忠、程亚珍在长兴、湖州等地欠下巨额债务未能清偿及欠原告440万元的债务，戴明华、余玲飞不知情；4、2013年3月1日，双方以房屋抵债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但是对双方约定的抵押房屋以286.5万元的价格转让有异议，转让价格是650万元而非方荣其所称数额，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的事实戴明华、余玲飞认可。双方签订抵债协议是行使实现抵押权，戴明华、余玲飞只是替代程亚珍履行了担保义务，取得抵押物权，这一行为没有侵害到方荣其的权益，为此，方荣其认为鲍建忠、程亚珍与戴明华、余玲飞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是不能成立的。请求法庭驳回方荣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鲍建忠、程亚珍是以何价格将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转让给两第三人的；二是第三人取得该房屋是否合法，其代偿还银行贷款是否只能向公司追偿而不能取得抵押物。对焦点一、鲍建忠、程亚珍和第三人主张转让价格应以第三人戴明华与程亚珍于2013年2月28日达成协议认定，即转让价格为650万元，而方荣其则认为应以房屋登记部门存档的房屋买卖合同来确定转让价格，即转让价格为286.5万元。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就上述房产的转让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交易金额不同，究竟哪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因鲍建忠、程亚珍在转让的房产设定了二次抵押，在第一顺位的抵押权未消灭的情况下，双方是不可能完成该房产的转让，第三人陈述按照双方约定，由第三人将购房款中的一部分用于归还以该房产作抵押担保的借款来消灭第一顺位的抵押权，另300万元由鲍建忠、程亚珍向第三人的借款抵付，而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少缴税费，该解释符合情理，且从双方的房屋转让过程中也得到了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达成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为了办理房屋产权变动登记的目的而签订的，是为了实现前一份合同的履行，其部分内容应当是有效的，但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焦点二、涉案房屋本身作为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贷款设定的抵押物，第三人为程亚珍支付该贷款从而取得该抵押物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根据第三人与程亚珍达成的协议及程亚珍、鲍建忠在浙江省湖州市华信公证处的公证内容来看，均证实第三人偿还贷款行为是替代程亚珍履行了担保义务从而取得抵押物权，该事实也得到证人沈某的印证，另从第三人客观行为上看，2013年2月28日，第三人为取得担保抵押物，其打入工商银行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的款项先是以自己名义存入工商银行的其他应付款待结算过渡款项的帐户中存放提存，待2013年3月1日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方支付款项，并不是以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名义偿还贷款，其主观目的是通过支付对应价款行使涤除权取得抵押物，是三方合意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房产的转让价格为650万元且第三人取得涉案的房屋产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鲍建忠、程亚珍以650万元的价格将位于安吉县报福镇深溪村金家湾的房产转让给两第三人，而经评估上述房产在2012年3月价值为634.7万元，故该转让显然不属于无偿转让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方荣其诉请撤销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间对上述房产的买卖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的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方荣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080元，由方荣其负担。
方荣其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对对于定案的关键书证——2013年2月28日程亚珍与戴明华签订的协议中“程亚珍”签名字迹存在真伪的嫌疑。原审在方荣其提出鉴定的情况下未经鉴定直接做出正面认定判决，程序上实体上均存在严重错误。1.戴明华与程亚珍的协议上程亚珍的签字与程亚珍出具给方荣其的借款凭证上的字迹完全不同，存在真伪问题。2.戴明华的借款协议缺乏存在的客观性。戴明华在2014年2月27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是事后协商抵债的事实，没有陈述事先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650万元房屋转让的事实，否则，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应当陈述。因此，可以合理怀疑协议是诉讼开始后补签并仿程亚珍签名。3.2013年2月28日的协议成立与否直接事关案件的正确认定和判决。若签名为真实的则方荣其要求撤销理由不充分。若签名不真实，则鲍建忠、程亚珍与戴明华、余玲飞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予以撤销。综上，应对程亚珍签名笔迹和落笔时间进行鉴定。
二审中戴明华、余玲飞答辩称：方荣其认为程亚珍的签字是假的，但是一审时其没有提出过要求笔迹鉴定，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以房抵债的过程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是以650万进行的房屋抵押，方荣其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鲍建忠、程亚珍未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审查鲍建忠、程亚珍与戴明华、余玲飞之间转让涉案房产的实际价格是多少。方荣其认为2013年2月28日协议中程亚珍签字不真实，故需要鉴定，若该协议并非程亚珍签字，则涉案房屋买卖价格为286.5万元，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予以撤销。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程亚珍、鲍建忠与戴明华、余玲飞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格应为650万元，理由如下：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在转让之前已经进行了两次抵押，其中戴明华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担保债权为300万元。2013年2月28日，程亚珍及鲍建忠在浙江省湖州市华信公证处签订委托书一份，委托余朝辉代为归还银行和个人的借款，在房产不受限制的前提下与戴明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很显然，若涉案房产第一顺位抵押权不消灭，程亚珍及鲍建忠上述委托不可能完成。委托书签订的同一天，余玲飞向第一顺位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汇入3661671.35元。2013年3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湖州经济开发区支行将余玲飞汇入的款项扣除3462370.39元，同日，余朝辉代程亚珍及鲍建忠与戴明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从上述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余玲飞向银行汇款的目的是消灭第一顺位抵押权，以确保房产在不受任何限制的情况下取得。至于汇入银行款项的性质，方荣其认为是代案外人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偿还借款，而戴明华及余玲飞则认为是购房款。结合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来看，程亚珍及鲍建忠向戴明华的借款在2013年1月12日已经到期，而湖州名望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在2013年4月1日也即将到期，在明知程亚珍、鲍建忠及湖州名望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均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戴明华及余玲飞若选择替湖州名望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无疑是对自身权利的进一步损害，这也与戴明华、余玲飞通过处理抵押财产实现自己债权的目的完全相悖。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湖州名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与戴明华、余玲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戴明华、余玲飞没有理由代替湖州名望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偿还债务。同时，中国工商银行湖州开发区支行员工沈某也证实是戴明华、余玲飞与银行方面协商后达成通过以物抵债实现担保物权的协议。因此，余玲飞汇入银行的款项性质应为购房款，通过用购房款先行清偿第一顺位抵押权人的方式消灭抵押权，既可以让戴明华的权利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也符合《物权法》中抵押人处理抵押物的相关规定。二、余玲飞支付给银行的款项及程亚珍、鲍建忠结欠戴明华的款项总额与涉案房屋评估价格基本相当。备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房屋买卖价格为286.5万元，与房屋评估价格相差较大，结合当前房屋买卖的惯例，合同价格一般用于缴税需要，并不能证明双方实际成交价格，故方荣其根据备案合同主张房屋实际成交价为286.5万元的意见难以成立。三、二审期间程亚珍陈述2013年2月28日的协议系其本人所签，故即使签字并非程亚珍所签，其事后追认也表示对双方协议的认可。综合分析鲍建忠、程亚珍及戴明华、余玲飞之间债权债务情况、房屋买卖过程及目的，本院对鲍建忠、程亚珍及戴明华、余玲飞陈述以650万元转让房屋的事实予以采信，方荣其认为房屋转让价格为286.5万元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在鲍建忠、程亚珍及戴明华、余玲飞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并按约定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方荣其申请对程亚珍签字是否真实进行鉴定并无必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方荣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沈 伟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