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11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陈某某，男，1953年6月29日出生，湖南省祁阳县人，汉族，初中文化。2012年5月23日因涉嫌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被祁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祁阳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同日经永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1年9个月，同年7月30日经永州市人民检察院复核撤销祁阳县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决定，同日经祁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祁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原押于祁阳县看守所，后在湖南省衡阳雁南监狱服刑，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匡和平，湖南群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3）祁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2014）永中法刑一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陈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经本院复查，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作出（2016）湘11刑申47号再审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不停止原裁定的执行。2017年1月3日移送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月9日借阅案卷，于2017年5月22日归还案卷。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7日在本院第五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余海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匡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被告人陈某某系祁阳县祁源出租车公司的总经理。2012年5月17日凌晨1时许，祁阳县祁源出租车公司湘MX2207车主李某某从祁阳县浯溪镇鑫都宾馆载客到香江假日宾馆门口，遭遇拒付车费和被殴打，李某某当场两次拨打110报警，接警人员了解到乘客已经离开，便没有派员出警，要求李某某向其公司汇报并协调解决。早上7时许，李某某打电话向公司领导即被告人陈某某汇报此事，李某某与同案人雷某某、刘某生等人到公司找被告人陈某某进行商量。期间，被告人陈某某与县公安局局长唐建平通话反映此事，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尔后，同案人雷某某、刘某生等人提议到白水停车场喊些出租车司机先去找在县政府办公大楼开会的公安局局长，被告人陈某某表示默认。于是，李某某在白水停车场对在此候客的司机们讲述自己当日凌晨的遭遇，雷某某和刘某生边电话联系同案人刘某旭等司机，边煽动在白水停车场的司机到县委政府讨说法。刘某旭到白水停车场后与雷某某、刘某生商议以此事为由组织出租车司机开车围堵县委政府办公大楼，向县委政府施压，以整顿出租车客运市场。8时许，李某某妻子胡某某率先将湘MX2207车横在祁阳县委、县政府办公楼大厅门口的行车通道上，随后，四五十台出租车相继开到大厅前的平台上围堵，刘某旭、刘某生、雷某某等人还继续组织、安排其他出租车司机到县委政府办公楼聚集，祁源出租车公司和平安出租车公司的出租车陆续赶至县政府办公大楼，现场聚集车辆达100余台，分别停放在县委政府办公大楼附近的通道上，造成车辆无法通行，人只能独步穿行，有的司机在县政府一楼办公大厅静坐、聊天或喧哗；有的司机在县政府办公大楼附近的树荫下聊天、打牌；有的司机坐在车里休息。县委政府领导一边派工作人员对司机劝阻，一边通知相关部门和县公安局民警到现场维持秩序。上午10时许，被告人陈某某接到公安局局长电话，要求其劝回上访司机，双方又发生争吵。后被告人陈某某接县级领导郭某某的电话赶到县政府，带领几十名出租车司机进入县政府一楼会议室。在会议室里，被告人陈某某和司机等人提出追究县公安局不出警的责任和整顿客运市场等要求，并拍桌打椅，侮辱、谩骂相关领导，导致为解决此事而召开的协调会中断。后县委主要领导和相关领导出面与被告人陈某某商谈，双方未达成共识。期间，被告人陈某某安排雷某某、吴某某等人撰写报告继续向上级反映情况，同时安排祁源出租车公司副经理阳某某发信息要司机们到公司开会，其真实目的要那些还没有参加集会的司机前来围堵、冲击祁阳县委和政府机关。下午3时许，刘某旭等人带领其他100多名出租车司机开车到永州市政府上访，被告人陈某某一个人准备去省政府上访。为劝访，市县公安局出动200多警力，100余台出租车被公安民警拦截在永州市冷水滩区城区外，40多台出租车强行开到市政府周围。直至次日凌晨，出租车司机陆续返回祁阳。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某、胡某某、彦某、吴某某、陈某光、王某霖、阳某某、贺某军、张某喜、刘某明、邓某明、董某张、刘某文、唐某凌、谢某洪、郭某义、唐某兵、胡某洁、吴某原、杨某平、唐某秀、张某杰、陈某玉、谢某虹、李某民、桂某朝、桂某晶、文某明、胡某强、罗某英、李某钰、伍某国、张某贵、毛某峰、于某能、殷某辉、曾某根、秦某辉、刘某发、王某华、唐某元、郭某某、邓某、桂某锋、刘某辉、桂某、周某芳、申某文、谭某英、张某佳、李某军、陈某华、刘某、陈某等人的证言，同案人雷某某、刘某生、刘某旭的供述，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出警情况说明及抓获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陈某某身为祁阳县祁源出租车公司总经理，以祁阳县公安局不及时出警为借口，组织、策划和指挥一百多出租车司机开车堵塞祁阳县委、县政府等党政机关主要通道给县委政府施压，要求县委政府整顿客运秩序，长达七八小时，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正常进行，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本案中，被告人陈某某起组织、策划和指挥作用，系首要分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某某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祁阳县人民法院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某某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程序违法，应宣告上诉人陈某某无罪”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1、一审判决认定的‘尔后，同案人雷某某、刘某生等人提议到白水停车场喊些司机先去找在县政府办公大楼开会的公安局局长，陈某某表示默认’纯属主观臆断，不符合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的‘后被告人陈某某，接县级领导郭某某的电话，赶到县政府，带领几十个人进入县政府一楼会议室，并拍桌打椅，侮辱、谩骂相关领导’不符合事实，被告人陈某某并不是带领进入，也没有授意他人谩骂，同时该地不是禁地；3、一审判决认定的‘期间，陈某某安排雷某某、吴某某等人撰写报告向上级反映情况’的行为完全合法，是公民的基本权利；4、一审判决认定的‘同时安排祁源出租车公司副经理阳某某发信息要司机们到公司开会，其真实目的是要那些还没有参加集会的司机前来围堵、冲击祁阳县委和县政府’，一审判决中的‘真实目的’毫无根据，纯属揣测。同时本案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由祁阳县公安局侦查，违反了回避制度；2、上诉人陈某某在劳教未解除的情况下，又被逮捕并判决，一案两罚”。辩护人在同意上诉人陈某某的上述上诉理由外，另提出“本案审理期限超期；祁阳检察院两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补，公安机关在未补充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仍然移送起诉违反了法定程序”的辩护意见。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维持”的出庭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身为祁阳县祁源出租车公司总经理，以祁阳县公安局不及时出警为借口，组织、策划和指挥一百多名出租车司机开车堵塞祁阳县委、县政府等党政机关主要通道给县委政府施压，要求县委政府整顿客运秩序，长达七八小时，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正常进行，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本案中，上诉人陈某某起组织、策划和指挥作用，系首要分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应宣告上诉人陈某某无罪”的上诉理由。经二审开庭和查阅案卷，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陈某某的行为符合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定罪处罚。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提出“同时本案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经阅卷，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公安局长唐建平已经自行回避，要求该公安局全体人员回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劳动教养人员因同一行为被依法逮捕的，应当待法院依法判决后，决定是否撤销原劳动教养决定；法院判处刑罚的，应当撤销原劳动教养决定。因此上诉人陈某某在劳动教养未解除的情况下，又因同一行为被逮捕并判决并不违法相关程序。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审理期限超期”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在办理本案时，并没有超期。故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祁阳检察院两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补，公安机关在未补充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仍然移送起诉违反了法定程序”的辩护意见。经查阅案卷，公安机关在本案补充侦查期间补充了部分证据，故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陈某某不服，以“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是指：自己建议你们派几个代表去公安局找唐局长汇报此事，他们几个就走了。根据不存在‘默认’他们去县政府的事实；即使‘默认’事实成立，也不构成犯罪；再审申请人是奉县政府之命前去劝访的；撰写报告向政府反映情况和诉求，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发信息是希望司机从政府撤回，平息上访事态；去市政府上访，与己无关）；本案程序违法（主要指：检察院不批捕后，公安机关未及时释放，并对陈某某作出劳教；检察院二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祁阳县公安局未补充任何新的犯罪证据就再移送起诉；唐建平局长与本院存在利害关系，应自行回避，而未回避”等理由，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宣告陈某某无罪。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陈某某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陈某某身为祁阳县祁源出租车公司总经理，以祁阳县公安局不及时出警为借口，组织、策划和指挥一百多名出租车司机开车堵塞祁阳县委、县政府等党政机关主要通道给县委、政府施压，要求县委政府整顿客运市场，长达七八个小时，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正常进行，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陈某某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系首要分子。再审申请人陈某某申诉提出“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程序违法，应宣告再审申请人陈某某无罪”等理由；其辩护人提出“陈某某不具有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本案出租车司机集体上访并未给国家机关造成严重损失；本案程序严重违法”等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为：一、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其一，陈某某有组织、授意他人聚众到县委县政府的行为；其二、陈某某到县政府不是协调劝访，而是与政府谈判，上访闹事，进一步激化矛盾；其三、陈某某授意阳某某给出租车司机发信息要求到公司开会否则罚款，实际上是围堵政府、上访闹事；其四、陈某某安排吴某某、雷某某等人写报告并指挥、同意出租车司机去市、省上访；其五、陈某某等人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的行为给国家机关造成了严重损失；其六、在主体上，陈某某为本次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行为的首要分子。二、陈某某等人要求公安机关处理不出警之事是正确的，但要求处理的方式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申诉，维持原判。经查，司机李某某向再审申请人陈某某反映自己载客遭遇拒付车费和被打，向公安110二次报警，公安未出警后，再审申请人陈某某打电话给祁阳县公安局局长唐建平，质问公安机关为何不出警，以此为由，尔后安排人员去县政府找公安局长唐建平，并明确表示，叫雷某某等人先去，当再审申请人陈某某来到县委政府时，见司机们开车堵住县委政府办公大楼附近的通道上，再审申请人陈某某不但不进行劝阻，反而带领部分司机进入县政府一楼会议室，不听领导的解释和反复做工作，并拍桌打椅，侮辱、谩骂相关领导，导致为解决此事而召开的协调会中断。然后，再审申请人陈某某安排祁源出租车公司阳某某发信息要司机们到公司开会，其真实目的是要那些没有参加集会的司机们前来围堵冲击祁阳县委和政府机关，并安排他人带领司机们去市政府上访。当日下午3时许，100多名出租车司机准备开车去市政府途中，有的司机被公安交警拦住，有的司机不听劝阻，强行冲关，将车开到市政府周围。上述事实的认定，有再审申请人陈某某的供述、同案人的供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陈某某主观上是故意的，先安排他人去县委政府，然后自己才去，客观上司机开车堵住县委政府办公大楼通道，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正常进行，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的构成要件。再审申请人陈某某提出的上述申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了的上述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审申请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还提出“程序违法”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有证据证明祁阳县公安局长唐建平已经自行回避，再审申请人陈某某要求该公安局全体人员回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劳动教养人员因同一行为被依法逮捕的，应当待法院依法判决后，决定是否撤销原劳动教养决定。法院作出无罪判决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的，不应撤销原劳动教养决定；法院判处刑罚的，应当撤销原劳动教养决定。因此再审申请人陈某某在劳动教养未解除的情况下，又因同一行为被逮捕并判决不违反法律相关程序，故该申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审申请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祁阳检察院两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补，公安机关在未补充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仍然移送起诉违反了法定程序”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阅案卷，公安机关在本案补充侦查期间补充了部分证据，故该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唐小红
审判员 廉丽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纬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