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民终字第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旺炯，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朝兴、李卫红，永安市丰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雄，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林永平，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玲，女，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教师。
原审被告赖积康，男，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庄旺炯与上诉人张雄、被上诉人陈月玲、原审被告赖积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庄旺炯、张雄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旺炯的委托代理人刘朝兴，上诉人张雄的委托代理人林永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月玲、原审被告赖积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雄与陈月玲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8月14日约定有《家庭财产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的第二条约定：“家庭财产中的个人债务以AA制处理”。2005年8月29日，张雄因生意需要向庄旺炯借款人民币16万元，并出具内容为：“兹向庄旺炯先生借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正（16万元）。天息千分之一（1‰）。此据，借款人：张雄担保人：赖积康2005.08.29”的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利率按天息1‰计算，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赖积康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并捺指模，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借款后，张雄有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07年6月，之后，张雄的还款记录如下：2007年9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1万元、2007年12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3000元、2008年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5000元、2008年4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3000元、2008年5月10日通过父亲张启良现金支付并由庄旺炯的母亲王宗美代收10万元、2010年8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2000元、2010年10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庄旺炯人民币19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24900元。因尚欠的借款本息未还，各方当事人产生纠纷，庄旺炯遂于2013年2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雄、陈月玲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自2007年7月至2013年2月利息237547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3年3月1日起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内张雄、陈月玲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由赖积康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张雄、陈月玲、赖积康承担。
原审认为：庄旺炯与张雄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张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庄旺炯在起诉状中陈述张雄已付息至2007年6月，对此予以确认。但张雄认为其已付息数额为每月4800元，主张应将其每月付息中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抵扣本金，因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雄于2007年7月15日至2008年5月14日间偿还庄旺炯款项共计人民币121000元，于2008年5月15日之后偿还庄旺炯借款利息3900元，合计还款1249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共计人民币124900元的还款应按法定顺序抵充。首先，从2007年7月15日至2008年5月14日张雄共偿还给庄旺炯121000元，张雄尚欠庄旺炯借款本金16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55%的四倍计算其实际应支付的利息为34933元，超出的部分86067元应抵充本金。故截止2008年5月14日张雄尚欠庄旺炯借款本金73933元。其次，2008年5月15日，之后张雄共计还息3900元，应从2008年5月15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内张雄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实际应支付的利息，再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900元即为张雄尚应支付的利息。另庄旺炯主张，2008年5月10日张雄通过其父亲张启良现金支付，并由庄旺炯的母亲王宗美代收的人民币10万元，系张雄用于抵充其借款后至2007年7月应偿还的16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庄旺炯诉状陈述张雄利息已支付至2007年6月，并未说明是以张雄父亲支付的10万元抵扣计算结果，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属实，不予认可。因张雄与陈月玲系夫妻，现庄旺炯向陈月玲主张要求共同偿还以张雄个人名义向庄旺炯所借的16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陈月玲辩称的：“与张雄约定有《家庭财产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据此张雄应以其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其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因陈月玲没有证据证明庄旺炯知道该约定，故对陈月玲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赖积康为张雄的16万元债务提供担保，但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赖积康应对张雄的16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赖积康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张雄、陈月玲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庄旺炯借款本金计人民币73933元。2、张雄、陈月玲应于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内，支付庄旺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08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内张雄、陈月玲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应扣除张雄2008年5月15日后支付的利息3900元。3、赖积康应按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庄旺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63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783元，由庄旺炯负担4983元，张雄、陈月玲、赖积康负担4800元。
宣判决后，庄旺炯、张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庄旺炯上诉称，庄旺炯的母亲于2008年5月10日收到由张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款项，系用于抵冲张雄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之间的借款利息，故张雄于2007年9月4日至2010年10月20日7次向庄旺炯支付的总计为124900元款项，应当按照张雄原借款约定的天息1‰（月息3%）的标准直接冲抵张雄尚欠庄旺炯的从2005年8月9日开始至2010年10月20日期间的所欠利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庄旺炯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雄承担。
张雄答辩称，庄旺炯在起诉状中已明确确认张雄已偿付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之间的借款利息，利率为每天1‰。请求驳回庄旺炯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雄上诉称，其已偿付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之间的借款利息，利率为每天1‰，已偿付的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应抵扣本金。请求改判已付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作为本金扣除。
庄旺炯答辩称，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张雄根本没有按月偿付4800元利息，张雄要求将所谓的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超出法定部分折抵本金，没有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张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月玲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赖积未作答辩。
上诉人张雄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四张庄旺炯分别于2005年11月30日、2005年12月29日、2006年6月6日、2007年1月27日出具的利息收条，证明张雄于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每月支付庄旺炯借款利息4800元。
上诉人庄旺炯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举证期限已过，张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又认为该证据材料举证期限已过，该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法院对该证据材料作出无效认定以前，无需对该证据材料进行所谓鉴定。
上诉人张雄认为，庄旺炯原自认张雄已支付了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对庄旺炯自认的事实其无需举证。由于其在上海搬家多次，目前只找到这四张利息收条，现向法庭提交四张利息收条是针对庄旺炯所辩解的其父亲替支付的10万元用来抵扣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而提供给法庭的反驳证据，不存在举证期限已过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故张雄认为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利息已支付庄旺炯，张雄无需举证，张雄向法庭提交四张利息收条，是用于反驳张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就是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利息辩解的证据，不存在举证期限已过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庄旺炯虽对利息收条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其真实性，虽然庄旺炯在二审诉讼中提出鉴定申请，但在本院通知庄旺炯交纳鉴定费后，庄旺炯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鉴定费。同时，庄旺炯又向本院提交了《关于张雄严重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无需对该收条进行所谓鉴定的报告》，报告提出张雄提供的收条举证期限已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对无效证据作出无效认定以前，无需对该证据进行鉴定。故对张雄二审诉讼期间提供的四张利息收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证实2005年11月30日，庄旺炯收到张雄支付2005年11月份的利息4800元；2005年12月29日，庄旺炯收到张雄支付2005年11月29日至2005年12月29日的利息4800元；2006年6月6日，庄旺炯收到张雄支付2006年4月29日至2006年5月29日的利息4800元；2007年1月27日，庄旺炯收到张雄支付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月29日的利息4800元。
案经审理，除上诉人庄旺炯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张雄有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07年6月”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到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到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到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张雄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是否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若此期间张雄支付的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应否抵扣借款本金。对此，本院根据到庭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举证、质证情况，作如下综合分析与认定：
上诉人庄旺炯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1、张雄借款后大约支付了至2007年6月的利息，系因为庄旺炯的母亲在收到由张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款项，作为冲抵张雄在2007年6月份之前所欠的利息后，仅仅是为了便于庄旺炯在起诉时对利息支付方面的计算，而进行的一种表述。张雄二审诉讼期间提交法庭的四份利息收条举证期限已过，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也有异议，张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雄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其有向庄旺炯按月支付了自2005年8月开始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最高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不是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直接抵扣本金，且张雄对要求抵扣本金部分的抗辩主张没有提起反诉，不应该抵扣本金。
上诉人张雄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1、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的利息，张雄已按约定每月支付4800元。对此，庄旺炯自认收到该时段的利息，张雄二审诉讼期间也提供了相应的利息收条佐证。2、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最高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应当抵扣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庄旺炯在起诉状中称：“张雄借款后，大约支付了至2007年6月的利息”。在一审庭审答辩中，张雄提出其父亲替支付了10万元现金，庄旺炯辩解其将该10万元抵此期间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张雄则抗辩此期间的利息其已按约每月支付4800元，对此，张雄在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庄旺炯出具给张雄的四份利息收条，四份收条说明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张雄有支付过利息，足以反驳庄旺炯辩解的其将张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抵此期间的利息，庄旺炯的辩解不能成立，庄旺炯认可收到此期间的利息10万元与张雄父亲替张雄支付的1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庄旺炯在起诉状中称“张雄借款后，大约支付了至2007年6月的利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庄旺炯认可借款后张雄大约支付了至2007年6月的利息10万元，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法律保护限度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已经支付的超出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高额利息，债务人在诉讼中提出抗辩认为超出的高额利息部分应当返还或者抵扣欠款的，并且有相关证据证明的，应当对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起最高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已经偿付的超出部分可以抵作欠款本息。折抵方式可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已付利息应先用于折抵从实际出借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借款本金。由于本案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已付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为23147元（10万－16万元×6.55%÷12×4×22=23147元），不足以清偿张雄尚欠的借款利息，故该已付利息应先用于折抵从实际出借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张雄上诉要求将此期间已付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作为本金扣除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可将此部分已付利息先用于折抵涉案尚欠借款利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原审未将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张雄已付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先用于折抵尚欠借款利息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庄旺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永安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雄、被上诉人陈月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庄旺炯借款本金73933元自2008年5月1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利息应扣减张雄2008年5月15日后支付的利息3900元及2005年8月至2007年6月期间已付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23147元。
张雄、陈月玲、赖积康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庄旺炯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祖超
审 判 员 迟建文
代理审判员 陈新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志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