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2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镜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顺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展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嫚纳，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远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颜瑞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洪刚，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柏和。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万联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苏万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冠贤，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万联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负责人：梁元超，
委托代理人：张冠贤，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徐航，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镜泉、甘顺明、陈展峰（以下统称申请人）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广州房建公司）、广州市万联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万联公司）、广州市万联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下称万联第六分公司）、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下称禅城国土水务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陈展峰不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展峰是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工程（第二标段）的总承包人，即是实际施工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1.广州房建公司与万联第六分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承包协议》，是陈展峰以万联第六分公司的名义与广州房建公司签订。广州房建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陈展峰施工，对整个项目只收取项目款3%的管理费，而万联第六分公司只收取880万元的项目挂靠费，均不负责项目的具体实施和建设。2.申请人提供的《佛山市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明细账》证明陈展峰挂靠万联第六分公司并支付880万元挂靠费，从广州房建公司取得涉案工程总承包权。3.陈展峰取得涉案工程总承包权后，将各分包工程发包给各专业分包人施工，其中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朱臣亮施工，其又将部分专业工程分包给各分承包人。虽然陈展峰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朱臣亮班组和其他施工班组施工完成，但不能就此认定陈展峰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朱臣亮施工班组的工程款由陈展峰直接支付，故朱臣亮的工程款应由禅城国土水务局、广州房建公司直接与陈展峰结算。且朱臣亮退场后，陈展峰自行组织施工，分包给其他施工班组把涉案工程完成并支付了工程款。本案起诉的工程款就是陈展峰接手朱臣亮已完成和未完成的工程款，故各被申请人应就涉案工程与陈展峰结算。4.广州房建公司收取禅城国土水务局的工程款后通过背书或转账支付给陈展峰，为此，申请人提供的《佛山市丝绸大街北侧公管房廉租房小区明细账》证明陈展峰已收取广州房建公司工程款105164081.21元。在庭审中，万联第六分公司承认没有收取过任何工程款；此外，广州房建公司也承认陈展峰与各分包人的分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即表示广州房建公司承认陈展峰是总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才将巨额工程款支付给陈展峰。5.二审法院认为陈展峰未提供各施工班组向其出具收取工程款的证据，反之广州房建公司提供了各施工班组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明工程款由其支付，故广州房建公司才是涉案工程款的实际支付人。而广州房建公司之所以持有收款收据，是因为其需要这些收据与发包人进行结算，故陈展峰将这些收据交给广州房建公司。6.鉴于陈展峰是总承包人，陈展峰有权向广州房建公司收取工程款，且所有资金的使用均需经过陈展峰的审核方可支付使用。7.陈展峰提供施工过程的技术资料、签证单、施工日志、监理纪录等证据，都能证明陈展峰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二）二审法院认为沈镜泉、甘顺明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下称472号裁定，相关案件下称472号案）已认定沈镜泉、甘顺明向陈展峰支付款项的行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镜泉、甘顺明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沈镜泉、甘顺明提供的资金都是用于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而且陈展峰直接支付给朱臣亮的工程款其实就是沈镜泉、甘顺明投入的建设资金，故沈镜泉、甘顺明是通过向朱臣亮支付工程款而取得实际施工人的地位。此外，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是内部合伙关系，对外有共同主张的权利。综上所见，沈镜泉、甘顺明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就涉案工程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2.申请人是内部合作的共同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的建设资金来源于沈镜泉、甘顺明，沈镜泉、甘顺明是涉案工程的共同投资人和合作人，即申请人是共同实际施工人，有权共同向四被申请人主张工程款。陈展峰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人将该工程分包给案外人，而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是内部合伙关系，故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签订的合同名义上虽然不是建设施工合同，但实质上是三方合作进行工程建设的合同。且沈镜泉、甘顺明与朱臣亮的关系，实际是隐名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三）关于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的数额。申请人作为一个施工班组共同合作承包涉案工程，由沈镜泉、甘顺明自筹资金垫资承包施工，陈展峰负责管理施工至完工。涉案工程属于固定包干价，价格是12215920.47元。由于涉案工程属于前期的基础工程，发包方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申请人自筹资金建设，故四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12215920.47元并计算利息。由于涉案工程没有结算，申请人是按照承包价确定总价款，故申请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四被申请人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及再审的费用由四被申请人承担。
广州房建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围绕涉案工程，申请人之间存在多宗诉讼，在多次诉讼中的陈述互相矛盾，可见本案是申请人之间恶意串通伪造的虚假诉讼。第一宗是沈镜泉、甘顺明诉陈展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1）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801号】，三人之间是劳务承包关系，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陈展峰需向沈镜泉、甘顺明支付劳务承包费900多万元。第二宗是沈镜泉、甘顺明诉广州房建公司、万联公司、万联第六分公司、禅城国土水务局、陈展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472号案】，在该案中，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因申请人不能证明其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驳回沈镜泉、甘顺明的起诉。第三宗是本案，申请人又成为合伙关系，且为共同原告。由此可见，在一个工程项目里，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断变换，而这些关系相互之间都是不能兼容的。同样的事实，申请人在472号案及本案作了不同的陈述，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应当采用其在先前诉讼中所陈述的关系即对沈镜泉、甘顺明不利的陈述。（二）发生法律效力的472号裁定已经确认申请人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以“合作的共同实际施工人”名义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也无法改变上述生效裁定认定的涉案工程由朱臣亮及其他施工班组实际施工的事实，也不能改变广州房建公司已向施工单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事实。（三）沈镜泉、甘顺明与陈展峰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于2009年12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协议》，名义上虽为施工协议，但不符合施工合同的规范要求。无论是协议中约定的施工义务，还是协议中约定的资金流向，作为承包方的沈镜泉、甘顺明需向作为发包方的陈展峰支付工程款和工人工资，这一事实充分说明沈镜泉、甘顺明是在向陈展峰提供资金，即该协议实质上是一份借款协议。沈镜泉、甘顺明是在陈展峰无法偿还高利贷的情况下，双方串通提起本案虚假诉讼。（四）申请人不具有实际施工人的地位，故不能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承包人、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中，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为禅城国土水务局，工程的总承包人为广州房建公司。广州房建公司与万联第六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作承包协议》后，并没有再将工程发包给陈展峰或沈镜泉、甘顺明，即广州房建公司与申请人之间没有发包与承包的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负责人在公布《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时答记者问中对“实际施工人”的阐释，申请人根本不能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广州房建公司。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所有再审请求。
禅城国土水务局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虽以二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申请再审，但其陈述的具体理由则是认为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而在其未能推翻法院认定事实的前提下，本案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可能。（二）申请人虽实际主张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但没有提供新的足以推翻二审裁定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二审裁定在认定事实方面所采信的证据不存在或者不合法。故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沈镜泉、甘顺明曾就涉案工程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472号案，请求判令：1.广州房建公司、万联公司、万联第六分公司、禅城国土水务局、陈展峰共同向沈镜泉、甘顺明支付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工程（第二标段）7、8、9号楼地下车库基坑支护和10号楼地下车库建筑及装饰工程款12215920.47元及自2010年9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2.沈镜泉、甘顺明对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工程（第二标段）7、8、9号楼地下车库基坑支护和10号楼地下车库建筑及装饰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房建公司、万联公司、万联第六分公司、禅城国土水务局、陈展峰共同承担。
申请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广州房建公司、万联公司、万联第六分公司、禅城国土水务局共同向申请人支付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工程（第二标段）7、8、9号楼地下车库基坑支护和10号楼地下车库建筑及装饰工程款12215920.47元及自2010年9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2.申请人对丝绸大街北侧地块公管房、廉租房小区工程（第二标段）7、8、9号楼地下车库基坑支护和10号楼地下车库建筑及装饰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房建公司、万联公司、万联第六分公司、禅城国土水务局共同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申请人的诉请事项，本案是因工程款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实际施工人才能就欠付的工程款主张相应的权利，故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为申请人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陈展峰是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472号案与本案的诉请事项基本一致，只是陈展峰的诉讼地位发生变换。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472号裁定认为陈展峰与案外人朱臣亮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涵盖了涉案工程，朱臣亮及其他具体的施工班组已领取了相应的工程款；陈展峰、广州房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亦均对涉案工程由朱臣亮班组和双方共同举证的其他施工班组实际施工不持异议。关于沈镜泉、甘顺明是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472号裁定认为沈镜泉、甘顺明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申请人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参与过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并曾从发包单位领取过相应的工程款，故申请人再审主张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据不足。据此，一、二审法院以申请人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上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沈镜泉、甘顺明、陈展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邵静红
审 判 员 苏大清
代理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