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商终字第0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秀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隋秀娟、王建群，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国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恩。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如今，江苏泗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银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国兴、陈良恩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洪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3）泽商初字第0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隋秀娟，被上诉人夏国兴、陈良恩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如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座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月14日其法定代表人何秀峰委托夏国兴、陈良恩管理公司，并将公司相关印章交由夏国兴、陈良恩保管。现多次要求夏国兴、陈良恩返还印章遭拒，故请求人民法院为公司正常经营管理需求，判令夏国兴、陈良恩交还银座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合同专用章，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夏国兴、陈良恩一审辩称：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何秀峰无权代表银座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因为何秀峰在2011年12月15日已代表东亚公司将持有的银座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夏国兴，夏国兴多次要求何秀峰办理法人股权变更转让手续，该案本质上是股权转让纠纷；2、公司印章不存在返还问题。夏国兴是银座公司总经理，陈良恩是副董事长，持有公司印章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是正常行为，请求驳回银座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座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何秀峰。2011年1月20日工商管理档案记载的公司股东分别为：瑞安市东亚轻纺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持有700万元股份，占股权35%；上海硕柏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柏公司）持有400万元股份，占股权20%；夏国兴持有500万元股份，占股权25%；陈良恩持有400万元股份，占股权20%。2009年12月22日执行董事何秀峰决定聘任股东夏国兴为总经理。2011年12月15日，何秀峰个人与夏国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股份以45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夏国兴，双方约定将转让款转为借款，并按月利率2.5%每月支付利息。2011年12月15日，何秀峰将涉案相关印章等移交给夏国兴、陈良恩及其他公司工作人员。2013年6月6日，何秀峰认为夏国兴没有按股份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书面通知夏国兴解除协议并收回股权。为此，双方形成纠纷。2013年6月6日，何秀峰以夏国兴未能履行职责等理由解除其总经理职务，同年9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夏国兴、陈良恩返还公司证照。
原审法院另查明，银座公司没有到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股东名册及相应出资，也没有就股权转让问题修改相应的公司章程。何秀峰是东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企业不是个人独资企业。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银座公司召开股东会，对涉案印章等证照的管理问题在20日内形成股东会决议，但银座公司至原审法院判决时未提交相关股东会决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印章管理属公司的内部事务，公司法对此没有禁止性或限制性的规定，银座公司章程也没有相应的规定。夏国兴、陈良恩是银座公司股东，其掌管公司印章时属公司正常移交，夏国兴在接受印章时是公司总经理，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接受、保管、使用涉案相关印章是正常的管理行为。银座公司经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何秀峰，何秀峰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夏国兴、陈良恩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银座公司应按法院要求提交相关诉讼争议的股东会决议，到期没有提交，视为没能形成股东会决议。所以，银座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当事人实际有股权转让的争议，可另行以股权转让纠纷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银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6月6日，何秀峰已经解除夏国兴总经理职务。因此依照章程规定何秀峰作为执行董事在此后有权要求夏国兴返银座公司印章证照等。原审法院以2014年1月19日三股东召开所谓的股东会形成的一致“决议”认定公司印章由三股东保管显属错误。该股东会未通知大股东东亚公司、执行董事何秀峰，系三股东擅自召开，该股东会决议不合法，且该股东会会议记录中的签名真实性亦有异议。2、原审法院认定夏国兴持有60%的股权错误，虽然何秀峰以东亚公司名义与夏国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夏国兴未履行该协议，且双方并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因此夏国兴至今并未取得该股权。现何秀峰已代表东亚公司提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有关诉讼。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法院判决形成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送达至上诉人的时间是2014年4月9日），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3年11月16日，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关罢免何秀峰执行董事及证照保管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是2014年1月19日，而此时法院判决已经下达，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迟延交付的证据作为判决唯一依据，且该证据既未告知上诉人也未当庭质证。2、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通知上诉人就证照保管召开股东会，而一审法院于该通知发出之前的11月20日即已作出判决，并以上诉人未提交证照保管股东会决议为由作为判案依据，显属剥夺上诉人的质证权利。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证照属于公司的重要财产，何秀峰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何秀峰有权代表公司制定规章制度，决定由谁进行印章保管，一审判决认定由三位股东保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新提供以下证据：
1、2014年1月18日银座公司执行董事何秀峰向两被上诉人发出的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及邮件回单，证明何秀峰依法定程序通知两被上诉人召开股东会；2、2014年2月4日银座公司股东会决议，会议决定由何秀峰代表银座公司保管公司印章，该股东会是由东亚公司代表何秀峰和硕柏公司代表何继辉签名。
被上诉人夏国兴、陈良恩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被上诉人为支持其答辩请求，向本院新提供以下证据：银座公司股东入股登记薄和证明各一份，证明目前银座公司的股东及所占份额。
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意见称：对该两份真实性不认可，其二人未收到该通知书，股东会决议中有涂改，且何继辉已经参加了银座公司2014年1月19日召开的股东扩大会议，其又参加2014年2月4日的股东会相互矛盾，且对何继会的签名真实性不认可。
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股东入股登记簿真实性不予认可，是两上诉人自行制作的。但对何秀峰代表东亚公司将股份转让给夏国兴之前的公司股东情况及变化情况予以认可，对何秀峰和夏国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之后的情况不认可，因为双方的协议未实际履行。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的内容属何秀峰与夏国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发生，故对其真实性亦不清楚。
二审庭审后，本院依职权向何继辉进行了调查，形成谈话笔录一份。何继辉陈述，2014年1月19日，陈良恩、夏国兴和何继辉确实曾召开股东扩大会议（郭仕会、季嘉儒和刘如今列席）。该股东会扩大会议记录中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但该次会议并未形成所谓的表决内容，其不同意罢免何秀峰的执行董事职务，关于印章，若何秀峰能一直在洪泽可仍由何秀峰保管，如她不能长期驻扎洪泽，为工作需要，可由其他三位股东即两被上诉人和何继辉保管。该会议记录虽有其签名，但其在签名前该会议记录尾页中表决内容处是空白，当时并未写有该表决内容。谈话中，何继辉向本院提供其手机中其签名之前的股东扩大会议记录尾页一页。何继辉同时陈述，在2014年2月4日何秀峰召集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其与夏国兴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亦是真实的。对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银座公司的股东入股登记薄和证明所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对该谈话笔录与何继辉提供的股东扩大会议尾页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表示认可。两被上诉人对何继辉的谈话笔录中关于认可其签字的部分内容予以认可，对何继辉陈述的股东会扩大会议记录中表决内容未经股东会表决，系签名后添加的内容表示否认，何继辉如不同意，则不会在表决内容后签名。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因不具合法性，本院不作为证据使用，详细理由于后说明。对于两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因同时得到何继辉印证，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何继辉的谈话笔录中与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对其陈述2014年1月19日股东扩大会议未形成一致表决内容，2014年2月4日股东会决议违法的陈述不予采信，不作为证据使用，详细理由于后说明。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除“2011年12月15日，何秀峰个人与夏国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何秀峰代表东亚公司与夏国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亚公司将其所持有的银座公司35%的股份及硕柏公司持有的银座公司3%的股份转让给夏国兴。后双方因该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发生纠纷，东亚公司向夏国兴提出解除合同，夏国兴表示拒绝。至今，尚未有生效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银座公司印章现由两被上诉人和何继辉保管。2012年1月14日，何秀峰将公司相关证照交予夏国兴、陈良恩等人，夏国兴和陈良恩等人向何秀峰出具了收条一份。
2012年2月19日，何继辉与夏国兴签订银座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夏国兴将其持有的银座公司的5%的股份作价转让给何继辉，该5%的股份挂在硕柏公司名下。
前述两次的股份转让，银座公司均未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2014年1月19日，银座公司召开股东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股东为两被上诉人、何继辉，还有郭仕会、季嘉儒、刘如今列席。该次会议记录中载明“经过刚才表决大家一致同意：罢免何秀峰执行董事、及法人代表职位，公章由现公司三位股东保管”（以下该部分内容简称为表决内容）。与会人员在该会议记录中签名。但陈良恩与夏国兴是在该表决内容上方签字，季嘉儒、郭仕会、刘如今和何继辉在表决内容的下方签名。庭审中，两被上诉人认可其同意该会议记录中的表决内容。
2014年2月4日，何秀峰召集银座公司股东开股东会，仅何秀峰和何继辉两人列席，该次股东会决定从即日起银座公司印章统一收归何秀峰保管。
关于银座公司的股权变化，2011年1月13日，银座公司的股东及股权分布为：东亚公司占35%股份、硕柏公司占20%股份、陈良恩占20%股份、夏国兴占25%股份。2011年12月15日，变更为夏国兴占63%股份、陈良恩占20%股份、硕柏公司占17%股份。2012年2月19日，夏国兴占48%股份，陈良恩占30%股份、硕柏公司占22%股份（其中5%为何继辉个人所有）。
再查明，银座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设一名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还查明，原审判决书载明落款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但上诉人收到原审判决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后原审法院作出（2013）泽商初字第0696号民事裁定书对原审判决时间补正为2014年3月29日，并向上诉人送达了该补正裁定。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秀峰能否代表银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包括东亚公司是否仍是银座公司股东、2014年1月19日股东扩大会议决议是否有效；2、银座公司证照应归谁保管；3、原审法院程序有无严重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2011年12月15日，何秀峰代表东亚公司与夏国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亚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夏国兴。其时，东亚公司和夏国兴均为银座公司的股东，该份协议是银座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经双方签字后该协议即发生法律效力，夏国兴从东亚公司处受让银座公司35%的股份和硕柏公司的3%的股份。虽然该股权转让行为未经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且双方就股权转让款尚有纠纷，但并不影响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生效。故自2011年12月15日，东亚公司已不是银座公司股东，上诉人认为因夏国兴未履行义务，该协议即无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
2012年2月19日，夏国兴将其所持有的银座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何继辉，挂在硕柏公司名下，该协议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至此，银座公司的股东及股份为夏国兴持有48%的股份、陈良恩持有30%的股份，硕柏公司持有22%的股份（包括何继辉的5%的股份）。因此，2014年1月19日，何继辉、夏国兴和陈良恩作为股东召开的股东会扩大会议，银座公司所有股东均予列席，程序合法，该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合法有效。虽然何继辉对罢免何秀峰执行董事持不同意见，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表决内容是其签名后由两被上诉人后添加的，且即使何继辉代表硕柏公司不同意罢免何秀峰执行董事职务，但因夏国兴和陈良恩所持有的股份已达到78%，超过银座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决议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亦为有效。因东亚公司已不是银座公司股东，该股东会无需通知何秀峰参加，故上诉人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未通知何秀峰参加即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因自2014年1月19日起，何秀峰即不再是银座公司的执行董事，亦无权召集银座公司股东会会议，故2014年2月4日其与何继辉召开的股东会会议无效。虽自2014年1月19日起何秀峰亦不再是银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鉴于该股东会决议并未通知何秀峰，且银座公司亦未就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故何秀峰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银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因公司证照的保管及使用是公司内部管理事宜，应遵循公司经营自治原则。因何秀峰代表东亚公司转让银座公司股份时即将公司证照交付夏国兴等人，夏国兴、陈良恩作为银座公司股东已成为公司证照的实际保管人，而2014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亦决定将公司证照等交予现有三位公司股东保管，既代表公司股东和经营管理者意愿，也符合公司日常经营管理需要，故何秀峰以银座公司名义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公司证照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何秀峰曾罢免夏国兴总经理职务，有权收回公司证照。对此，因何秀峰将公司证照交予夏国兴等人，并非是因夏国兴为总经理，也非是交给夏国兴一人，而是因为夏国兴等人为公司股东，有权决定公司经营方针等事项，必须使用到公司印章等，故夏国兴是否仍为总经理与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证照公司证照之间无关联性。
关于争议焦点3，经查，原审判决落款时间经原审法院补正裁定更改为2014年3月29日，与该判决送达至上诉人的时间相吻合，且补正裁定业经原审法院依合法程序送达至上诉人处，故可知原审判决中的落款时间系笔误，并非原审程序的真实反映，故上诉人以该时间作为原审判决的实际判决时间，推断原审程序程序严重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审 判 员 刘群英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