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汉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建强，广东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健。
上诉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超市）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5日，孟健在易初莲花超市处购买了单价为50元的“僖仟源大红袍礼盒140g袋”33袋，金额共计1650元；单价为58.8元的“僖仟源铁观音礼盒250g袋”5袋，金额共计294元；单价为98元的“僖仟源铁观音礼盒250g袋”1袋，金额为98元；单价为24.9元的“僖仟源碳焙铁观音礼盒250g袋”1袋，金额为24.9元。上述产品金额总计2066.9元。另，上述产品外包装上标注有“产品标准号：Q／STQXY0001；生产许可号：QS440514010260；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出品”等等。
原审诉讼中，易初莲花超市提交了如下证据：1、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与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拟证实两公司之间存在茶叶产品委托加工关系，前者是委托方，后者是受委托方。该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但合同上没有签署落款日期。对此，孟健认为该合同上约定了有效期却没有落款日期，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虚假证据之嫌。2、广东省质量监督食品检验站（汕头）出具的《检验报告》两份及企业标准备案资料。拟证实涉案产品经有关质检部门检验合格。检验报告显示：送检的产品名称为“僖仟源铁观音礼盒500g僖仟源牌”及“僖仟源大红袍礼盒280g僖仟源牌”，生产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送样日期为2013年12月4日，验讫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委托单位为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生产单位为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标称），检验依据：标准号：Q／STQXY0001S-2010《乌龙茶》；备案号：442705S-2010；检验结论：共检查17项（含标签），所检项目符合Q／STQXY0001S-2010标准的要求，本次检验合格。对此，孟健认为企业标准号“Q／STQXY0001S”与涉案产品标注的“Q／STQXY0001”不一致；检验报告记载的产品规格及生产日期与涉案产品不一致，而且检验报告中记载的生产单位一栏显示“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标称）”，但涉案产品上对此并未标明，由此可见送检产品与涉案产品所标注的生产单位不一致；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食品的委托生产必须经过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备案，涉案产品标称由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出品，该司没有生产资质，但却标注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而且没有依法办理委托生产批准备案手续。因此，涉案食品应视为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无证生产出品的食品。
原审另查，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酒精饮料，茶-不包含茶饮料）等，该司不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资质。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茶-不包含茶饮料）等，该司领有《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对应的产品名称为茶叶（绿茶、红茶、乌龙茶、花茶、紧压茶）（分装），证书编号为QS440514010260，有效期至2014年4月14日。
以上事实，有购物发票、产品及外包装信息、委托加工合同、企业标准备案资料及检验报告、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孟健在原审诉称：2014年3月25日，我在易初莲花超市处购买了标注由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出品的“僖仟源大红袍、铁观音”一批，价款2066.9元。上述涉案食品均标注产品标准号为Q／STQXY0001，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514010260。购买后，我在饮用过程中查询到涉案食品的生产许可证号是伪造冒用其他厂家“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根据有关规定，未依法取得许可或者假冒许可证编号的为假冒伪劣商品。而且，涉案食品还存在标注与实际情况不一致、没有依法办理食品委托生产批准备案等问题。易初莲花超市作为销售者负有查验义务，但仍然进行销售，致使涉案食品流入市场，其行为已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足以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因此，我请求判令：易初莲花超市退还我价款2066.9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20669元，本案诉讼费由易初莲花超市承担。
易初莲花超市在原审辩称：1、我司在采购涉案产品时，对供应商的资质、产品质量、证照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因此我司已履行了相应的进货检验及产品质量保持义务。2、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6条规定，只有在造成消费者人身或财产损害时，消费者才有权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要求销售者赔偿。3、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与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有合法有效的食品生产委托加工关系，前者是委托方，后者是受委托方，涉案产品包装上的生产许可号是被委托方的生产许可编号，故产品上标注被委托方的生产许可编号是合法有效的，故不属于假冒伪造生产许可行为。4、孟健将产品的标识瑕疵与产品本身的质量瑕疵混淆，若产品本身存在质量瑕疵，消费者有权依照法律相关规定要求销售者承担责任，但涉案产品只存在标识瑕疵，并无质量瑕疵，而产品标识瑕疵属于行政管理范畴，非属民事法律调整范围，故请法院依法驳回孟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从事委托加工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的产品的委托企业和被委托企业，必须分别到所在地省级许可证办公室申请备案。同时，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受委托生产加工食品且不负责对外销售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对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地址和被委托企业的名称，或者仅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并规定，委托生产加工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可以标注委托企业或者被委托企业的生产许可证编号。由此可见，对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仅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或者标注被委托企业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必须以委托企业也具备相应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为前提条件，且必须依法到有关行政部门办理委托加工的备案手续。本案中，根据易初莲花超市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委托企业，在不具备涉案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在食品外包装上仅标注了其公司名称及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而未将被委托企业即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一并标注，且无证据证实上述两公司已依法就涉案食品的委托加工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了备案手续。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食品外包装上的相应标识已违反了上述有关规定。其次，根据易初莲花超市提供的两份《检验报告》，并与涉案食品的标识比对显示：该报告上记载送检产品的规格、标准号与涉案食品不一致，尤其是该报告上记载送检产品的生产单位一栏显示为“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标称）”，但在涉案食品的标识上并未标注有相应栏目。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两份《检验报告》不能证实涉案食品已经检验合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中，易初莲花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既未对涉案食品的生产许可标识进行审慎的查验，亦不能举证证实涉案食品具有检验合格的证明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孟健要求易初莲花超市退还涉案食品的价款2066.9元并要求易初莲花超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0669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退还孟健价款2066.9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支付孟健赔偿金2066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4元由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并于并在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迳付给孟健。
判后，易初莲花超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委托企业，在不具备涉案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在食品外包装上仅标注了其公司名称及被委托企业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而未将被委托企业一并标注，且上述两公司未就涉案食品的委托加工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原审法院并据此认定：涉案食品外包装上的相应标识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四条第二款并规定。易初莲花超市认为：原审法院对涉案食品外包装的相应标识是否违法的问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食品外包装的相应标识为合法标注，理由如下：（一）根据下述规定：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生产者、销售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4.1.6.1.3的规定：受其他单位委托加工预包装食品的，应标示委托单位和受委托单位的明证和地址；或仅表示委托单位的名称和地址及产地。2、涉案食品执行产品标准8.1标签的规定，产品包装应清晰持久，符合GB7718及《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的规定，标明商标、产品名称、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产品标准号、厂名、厂址、产地、联系电话、QS标志。3、《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中《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与相关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的关系：《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相关规定、规范性文件规定的相应内容与本标准不一致的，应当按照本标准执行。本标准规定了预包装食品标签的通用性要求，如果其他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有特殊规定的，应同时执行预包装食品标签的通用性要求和特殊规定。因此，涉案食品外包装上的相应标识，只标示委托单位的名称和地址，不将被委托企业即汕头市清香园有限公司一并标注，有法律依据，并没有违法!（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委托企业未按本办法规定备案或者擅自改变备案标注方式的，被委托企业未按本办法规定备案的，由县级以上地方质量技术监督局责令限期改正，并处3万元以下罚款；逾期仍未改正的，吊销其生产许可证。且没有相关的条款规定，若《委托加工合同》未经合法备案，所生产的产品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易初莲花超市提交的《委托加工合同》即使未有备案，也只能说明《委托加工合同》存在违反相关的行政管理规定的可能，并不能以此推断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原审法院以易初莲花超市“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不能证实涉案食品已检验合格”为由，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易初莲花超市认为：易初莲花超市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即能证实涉案产品是检验合格的产品，原审法院对此问题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关于生产规格不一致：1、检验报告上的“喜仟源铁观音礼盒500g”，此礼盒由2盒“喜仟源铁观音250g”组成，总重量为2×250=500g；故此检验报告为涉案产品“喜仟源铁观音250g”的检验报告。2、检验报告上的“喜仟源大红袍礼盒280g”，此礼盒由2盒“喜仟源大红袍140g”组成，总重量为2×140=280g；故此检验报告为涉案产品“喜仟源大红袍140g”的检验报告。因此，易初莲花超市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即为涉案食品的检验报告，能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二）关于检验报告上的产品标准号（Q／STQXY0001S-2010：“Q”代表企业，“ST”代表汕头，“QXY”代表清香园，“0001”代表食品标准编号，“S-2010”代表标准制定的年代号）与涉案产品的标准号（Q／STQXY0001）不一致：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中关于产品标准代号的标示：应当标示产品所执行的标准代号和顺序号，可以不标示年代号。因此，两份《检验报告》上的产品标准号与涉案食品包装上标注的产品标准号即为同一个标准号，标注符合相关规定。（三）关于送检产品的生产单位一栏显示为“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的说明：涉案产品是委托企业汕头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被委托企业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生产厂家确是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因此，此两份《检验报告》上生产厂家标注并无不妥。三、原审法院以易初莲花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既未对涉案食品的生产许可标识进行审慎的查验，亦不能举证证实涉案食品具有检验合格的证明文件”为由，判决易初莲花超市退还孟健货款，并向孟健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易初莲花超市认为，原审法院支持孟健要求易初莲花超市退还货款、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食品包装是否需要标注被委托企业的厂名、地址。而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生产者、销售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4.1.6.1.3、涉案食品执行产品标准8.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中《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与相关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的关系的规定，涉案食品外包装上的相应标识，可以只标示委托单位的名称和地址，不将被委托企业即汕头市清香园有限公司一并标注。因此，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易初莲花超市在采购涉案食品时，对供应商资质、涉案食品的质量及证照已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故我司已履行了相应的进货检查与产品质量保持义务。况且，涉案食品无论是包装标注，还是产品本身的质量，都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或其他法律法规。（三）而对于食品经营者来说，需要承担“十倍赔偿”的前提是有“明知的故意”；而在涉案食品上架销售前，易初莲花超市会对涉案食品的供应商及涉案食品进行严格查验，认为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后才会上架销售。若易初莲花超市知道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就不会上架销售。因此，易初莲花超市绝对不会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孟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易初莲花超市作“十倍赔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是对食品生产经营者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而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而且只有在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下，造成损害的，食品生产经营者才需要承担惩罚性的“十倍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涉案产品从未对于孟健造成任何的人身或财产损害。因此，孟健无权要求易初莲花超市作任何的赔偿。综上所述，易初莲花超市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驳回孟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孟健负担。
被上诉人孟健答辩称：我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易初莲花超市的上诉意见，易初莲花超市没有新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是合格厂家生产，也没有新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是合格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易初莲花超市的上诉及孟健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标识是否合法；2、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易初莲花超市是否需退回孟健价款2066.9元及支付孟健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对于上述争议三个焦点，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易初莲花超市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易初莲花超市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元，由上诉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