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0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桂武，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满族，无业，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于梦，辽宁红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系佘桂武妻子。
委托代理人：佘桂武，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满族，无业，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于梦，辽宁红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明，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所地抚顺县。
委托代理人：时秋菊，抚顺市望花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9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所地抚顺县。
委托代理人：陈玉成，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抚顺县，系陈鹏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号。
代表人：田泽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佘桂武、李静因与被上诉人张兴明、陈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抚顺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4）抚县民一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19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佘桂武暨上诉人李静的委托代理人，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梦，被上诉人张兴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时秋菊，被上诉人陈鹏的委托代理人陈玉成，被上诉人人保抚顺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江到庭参加诉讼。
2014年2月8日佘桂武、李静诉称：佘桂武、李静系死者佘秋保父母。2013年7月11日16时30分许，陈鹏驾驶三轮摩托车在沈环线22公里＋200米处由北向南行使左转弯时，车辆发生侧翻，被告张兴明醉酒驾驶辽D08F**号面包车由南向北超速行使，将侧翻在地的三轮摩托车撞出20多米，造成佘秋保死亡，两车损坏。张兴明弃车逃跑，不及时拨打急救电话，而是让张兴海前来冒名顶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2013年8月19日，抚顺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鹏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佘桂武、李静认为，张兴明醉酒驾驶机动车超速行使，忽视瞭望，将侧翻在地的三轮摩托车撞出20多米，造成佘秋保死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张兴明、陈鹏赔偿死亡赔偿金464460元、丧葬费21，2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78，776元，合计764，488元，人保财险抚顺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张兴明在一审辩称：交警部门认定陈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我无责任是正确的。陈鹏驾驶载有三人的三轮摩托车，为超越前方蓝色货车，逆向驶入对向车道。我驾驶的车辆证照齐全，车速正常，车辆在规定车道内行驶。发现蓝色大货车后面突然滑出一辆三轮摩托车，尽管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但由于三轮摩托车滑行速度过快，不可避免发生碰撞，对于我属于不可抗力。佘桂武、李静陈述我逃跑及醉酒驾驶不属实，事故发生后，我拨打了120，但担心受害人家属冲动，因此暂时回避，然后自己主动到交警队报案。在刑事审判阶段，佘桂武、李静认可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还对陈鹏的行为表示谅解，放弃了部分赔偿请求，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条件，认定陈鹏构成交通肇事罪。我对此次交通事故给佘桂武、李静造成的伤害表示同情，但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陈鹏在一审辩称：我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侧翻不能造成佘秋保死亡，张兴明驾驶车辆撞上我的三轮摩托车才导致其死亡。
人民抚顺分公司在一审辩称，辽D08F**号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车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保险公司同意在无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1日16时30分，陈鹏无证驾驶无牌照正三轮摩托车，行驶至沈环线22公里＋200米处时，驶入路左，侧翻后与对方向张兴明驾驶的辽D08F**号面包车相撞，导致无牌照正三轮摩托车乘车人佘秋保（系佘桂武、李静之子）当场死亡，正三轮摩托车驾驶人陈鹏及其他乘车人孟平、吴昊受伤，两车损坏。抚顺县公安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陈鹏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正三轮摩托车，驶入路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兴明及佘秋保等无责任。佘桂武不服，提出复核申请。抚顺市公安交警支队作出结论，维持抚顺县公安交警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另查明，陈鹏因此次交通肇事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抚顺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事故发生后，佘桂武与陈鹏的母亲达成了口头赔偿协议，约定陈鹏赔偿佘桂武、李静4万元，但李静对此口头协议并不知情。并且佘桂武与陈鹏母亲双方签订了书面调解协议，约定陈鹏亲属一次性支付赔偿款6万元，收到款后不再向陈鹏继续索要赔偿款。佘桂武、佘桂君，陈鹏、王玉玲在协议书上签字，李静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佘桂武、陈鹏母亲王玉玲均承认，该份书面调解协议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以口头赔偿协议为赔偿依据。陈鹏已给付2万元赔偿款。张兴明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抚顺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发生事故时，尚在保险有效期间内。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刑事判决书、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经庭审质证和法院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造成公民死亡的，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陈鹏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正三轮摩托车驶入路左，与张兴海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正三轮摩托车乘车人佘秋保死亡，其他乘车人受伤。经抚顺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陈鹏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兴海及佘秋保等无责任。抚顺市公安交警支队维持了该事故认定。法院认为，该起交通事故经抚顺县交警部门认定及抚顺市交警部门复核，并且抚顺县人民法院采信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了刑事判决书，认定陈鹏犯交通肇事罪，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抚顺县公安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予以采信。佘桂武、李静及陈鹏辩称，张兴海属于醉酒驾驶，发生事故后弃车逃跑，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无法采信。佘桂武、李静系死者佘秋保父母，是死者的合法继承人，有权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陈鹏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佘桂武、李静合理损失应予赔偿。张兴明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双方达成的书面调解协议，因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该调解协议依法不生效。关于佘桂武与王玉玲达成的口头赔偿协议，因李静作为赔偿权利人，对此口头协议并不知情，也不认可，故该口头协议对李静不具有法律效力。佘桂武虽不认可该口头协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该口头协议对佘桂武及陈鹏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遵照执行，即陈鹏赔偿佘桂武经济损失4万元，陈鹏已给付2万元，还需赔偿2万元。对李静应获得的赔偿款，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李静损失首先由人民抚顺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剩余部分由陈鹏赔偿。李静具体损失为：赔偿死亡赔偿金232，23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223元／年×20年÷2）；丧葬费10，625.75元（21，251.50元÷2），合计242，855.75元；佘桂武、李静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78，776元，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对佘桂武、李静该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人保财险抚顺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李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1万元，剩余231，855.75元，由陈鹏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抚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佘桂武、李静死亡赔偿金11，000元。二、陈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231，855.75元。三、陈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佘桂武经济损失4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万元，陈鹏还需再给付2万元；四、驳回佘桂武、李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7元（佘桂武、李静缓缴），由陈鹏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佘桂武、李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4）抚县民一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764488.00元。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错误，佘贵武与陈鹏确有口头赔偿协议，只约定赔偿丧葬费，并没有说陈鹏赔偿后他人就可以免责，佘贵武、李静不得再主张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张兴海驾驶机动车与陈鹏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张兴明是本案当事人并进行答辩，承认是其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认定是张兴明驾驶的辽D08F**号面包车与陈鹏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相撞致乘车人佘秋宝死亡，所以一审法院的判决相互矛盾。事故发生后张兴明就走了，酒精测试验的是张兴海的血液。3、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相关规定对于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提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民事诉讼不予受理，但是不包括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案件，佘贵武、李静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张兴明答辩称：2013年7月11日下午4时30分，陈鹏驾驶载有三名乘客的三轮摩托车为超越前方的蓝色大货车，驶入逆向车道，由于速度过快致车辆倾斜并侧滑，来不及制动砸在对面驶来的白色面包车左侧挡风玻璃上滑落在地，造成伤亡事故。张兴明及时拨打了120救护，为避免受害人家属冲动，张兴明暂时回避，和家属一同到公安机关报案。陈鹏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认可自己的责任大，公安机关认定陈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兴明无责任。上级公安机关复议的结果维持原事故责任认定，陈鹏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在本次事故中，不可控制、不可避免的碰撞对于张兴明属不可抗力，张兴明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受害人表示同情，但不负有赔偿义务，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鹏答辩称：对佘桂武、李静提交的新证据没有意见，对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人保抚顺分公司答辩称：辽D08F**车辆在我公司承包交强险，事故中该车无责任，我公司只能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给予赔偿，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佘贵武、李静向法院提交一页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在2013年7月12日对张兴海进行血中乙醇检测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用以证明张兴海冒名顶替张兴明为车辆驾驶人，进行血中乙醇检测，逃避事故责任。张兴明的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来源和证明内容有异议，没有公安机关的公章，也不能证明张兴明是否酒驾。人保财险抚顺分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事故责任应以责任认定书为准。陈鹏的质证意见对证据认可。
其他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2013年7月12日，抚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对张兴海进行血中乙醇检测，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兴海不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和乘坐人。以上事实有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及当事人陈述为凭，并经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做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当然作为民事诉讼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作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民事案件的证据，应当经过质证后，由人民法院审查确定其证据能力和证明力。本案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的次日委托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对张兴海进行血中乙醇检测，而张兴海不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和乘坐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张兴明并未接受血中乙醇检测，所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应严格依法审查。应综合分析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现场照片、鉴定结论、勘查笔录、影像数据、驾驶人员的措施及其他证据的基础上，根据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原因力等因素认定各自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本案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4）抚县民一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5.00元，退返上诉人佘桂武、李静。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刘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