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81民初7889号
原告：溧阳市广场健身舞运动协会，住所地溧阳南大街63号。
法定代表人：戴秀芳，该协会会长。
原告：戴秀芳，女，汉族，1966年3月14日生，住溧阳市。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其仙，女，汉族，1977年9月1日生，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俊，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溧阳市广场健身舞运动协会（以下简称广场舞协会）、戴秀芳诉被告戴其仙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中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21日、12月12日开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查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场舞协会、戴秀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广场舞协会损失12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戴秀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调查费1040元，合计9040元；3、判令被告立即在溧阳论坛、微信群“全国轻器械健身联盟”、微信群“2017广场健身舞蹈大赛”、微信群“老兵休闲养生交流平台”、微信朋友圈及溧阳日报上以实名发帖及登报（并附自己照片）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3日，被告以“圈子不同别硬融”的网名在溧阳论坛发布“溧阳市广场舞协会类似传销组织啦！请溧阳市有关领导重视！”的帖子，并将该帖子在微信群及朋友圈中散布。该帖子上有原告戴秀芳的肖像，称原告广场舞协会类似传销组织，原告戴秀芳利用会长的职务便利，强制推广产品，限制会员参加活动，利用会员为其赚钱，更以自私自利、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等词汇来形容原告戴秀芳。被告的行为侵犯了两原告的名誉权，导致原告遭受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
被告戴其仙辩称，被告所述具有基本事实基础，不构成侵权。因为原告在担任广场舞协会会长期间，长期存在推销产品行为。原告的相关行为，使协会充满着商业气息，被告作为会员，为了净化协会的环境，促进协会健康、正常发展，基于正当目的发帖，是行使会员监督、批评和建议权的体现。被告也曾多次向协会提出有关原告戴秀芳利用协会向会员推销产品的意见，但是均遭拒绝，被告也曾向体育局相关部门投诉。被告在帖子中的用词较为中性，即使构成侵权，也没有对原告造成重大损害，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广场舞协会系社会团体法人，原告戴秀芳系原告广场舞协会会长，被告戴其仙系原告广场舞协会会员。2017年9月23日，被告在“溧阳论坛”百姓生活版块发布名为“溧阳市广场舞协会类似传销组织啦！请溧阳市有关领导重视！”的帖子。在该帖子中，有“广场舞协会会长利用职务之便，压制会员购买她推广的中脉美体内衣，价格6000元一件，还以各种领队会议推广他的产品，不买的人，什么协会活动不能参加啦，什么指导员证没有资格拿啦，什么培训不能参加啦”“还命令协会会员不能参加其他任何活动，尤其是木兰拳协会的，文化馆的等”“如果一个协会会长做到这样自私自利，这种素质还怎么领导大家，领导一个协会，她还以一大把高尚的理由，说自己付出多少，她的付出只是利用协会会员帮她赚钱而已”“还有这次市政府举办的全运会广场舞比赛，溧城镇代表队就是戴秀芳的团队，她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如此小格局的“大领导”，如何能领导广场舞爱好者，又有何资格做广场舞协会会长？”等内容，并附上了微信群聊天截图，截图中遮盖了其他人的微信头像，仅保留了原告戴秀芳的微信头像。截止至2017年9月25日，该帖子的阅读量达14877人次，回复108人次。被告发帖后，又将该网帖转发至“全国轻器械健身联盟”和“老兵休闲养身交流平台”微信群中。原告为了保全证据，申请溧阳市公证处对被告发布的前述网帖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公证，支出公证费1040元。
双方主要争议的事实：1、原告方认为，被告还将前述网帖转发到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溧阳市广场舞协会会员微信群和2017广场健身舞蹈大赛微信群中。对此，被告不予认可。
2、原告方主张，被告发帖行为导致赞助商取消了对原告广场舞协会在市八运会开幕式中表演开场舞所需800件T恤的赞助，价值2万元，并提交了赞助协议及取消赞助通知书予以佐证。此外，原告方陈述，其后又有其他企业赞助了900件T恤，但认为并未弥补其损失，故主张损失12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取消赞助与发帖之间的因果关系。
3、被告认为，原告方存在利用协会平台，推销香水、手鼓、中脉美体内衣等商品，并胁迫会员购买的行为，同时存在扣发会员相关证件、限制会员参加协会活动、不允许会员参加其他协会活动等行为。为此，提交了微信群聊天截图、证人证言、淘宝网网页截图等证据。其中，原告提交的广场舞协会微信群聊天截图显示，包括原告戴秀芳在内的群内人员在谈论某香水取货、付款等内容。淘宝网相关网页截图显示，相关中脉内衣三件套售价最高不到900元。证人严某陈述，其在广场舞协会担任副会长职务，曾被原告戴秀芳带到中脉内衣店，在不太情愿的情况下购买了一套中脉内衣，价格为6515元，后发现网上售价仅388元；因中脉内衣店根据每个人投入数额不同，给予不同的价格，投入八万就只要2800多元一套，戴秀芳让其投资，说买了就让她做竹箦的会长；在广场舞协会群里，也总有保健品、香水、乳胶床垫等广告；拿手鼓的时候是80元/个，原告戴秀芳让其销售到团队里卖100元/个，其所在团队无人购买；原告还曾拉其投资协会办的超市，她拒绝了，之后原告对她就没有这么热情了；原告还要求，会员参加其他协会活动的，必须向协会报告；教练员证、裁判员证也在协会里，没有发下来，听别人说向协会要过，其本人没有要过。证人吕某陈述，其在广场舞协会担任副会长职务，与被告在同一个舞蹈队里。在做啦啦操锦标赛志愿者时，原告戴秀芳曾带其到中脉会所，里面的工作人员向她推广了一个多小时的中脉内衣，原告戴秀芳也在旁边介绍，因为太贵，所以不愿意买，与被告要离开时，原告戴秀芳还在介绍；开领队会时，也曾被原告戴秀芳带到一个卖燕窝的地方；推广手鼓舞时，原告戴秀芳说统一买手鼓，想跳的就到她那里买；如果有队员不买产品的话，她总归有一点不开心，并未因此限制参加协会活动；至今没有领到裁判员、教练员证，扣在原告处，有的人已经拿到。原告方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称的原告利用职务之便胁迫会员购买产品的事实，原告广场舞协会微信群确实存在发布广告的情况，但是只要发红包，谁都可以发广告；对微信群聊天截图无异议，但这个香水也是省协会在开会间隙介绍的，会员还有优惠价，都是自己现场定的，协会的詹秀兰只是代收钱而已；让大家买手鼓是为了推广手鼓舞，团体价最后还是80元/个；中脉会所的负责人是广场舞协会的名誉会长，也是赞助商；原告自己买了两套穿了也觉得效果好，才推荐给其他人的；淘宝网上的商品真假难辨，应通过官网查询，且价格高低本身也与原告无关；不存在限制会员参加其他组织的活动问题，只是要求领队参加其他协会活动要报备。为了佐证原告方并未利用职务便利胁迫会员购买相关产品，原告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其为原告广场舞协会会员，也和原告戴秀芳一起去过中脉内衣会所，但未购买，也不存在强迫其购买或者不购买就不让参加协会活动的情况，未向其推销过其他产品。证人薛某陈述，其为广场舞协会副会长，原告戴秀芳只是建议她去看看中脉内衣，她先后自愿购买了三套，四五千元一套，穿了后感觉对其手脚麻木病症有好处，没有推销过手鼓等产品。被告认为，证人陈述与原告自认相矛盾，比如手鼓、香水，故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4、关于原告戴秀芳是否利用职权影响市八运会广场舞比赛结果问题，原告戴秀芳陈述，她只是担任比赛裁判长，并不参与打分，参与打分的裁判员都是省派的，溧城代表队也不是她自己的团队。为此，原告提交了证明书（由金刚签字，并加盖了市八运会组委会竞赛组印章）及市八运会广场舞比赛秩序册各一份。证明书载明，戴秀芳为裁判长，比赛中参与打分的是丛燕君等五名裁判，戴秀芳不参与比赛打分，从秩序册中反映出，丛燕君等五名裁判均标注为省派。此外，原告戴秀芳承认，秩序册中参赛的溧城镇代表队中的运动员戴琴芳、戴荷芳是其同胞姐妹，该代表队是本次比赛的冠军队。被告对于秩序册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无论原告戴秀芳是否参与打分，其作为裁判长，存在回避事由而未主动回避，都已经违背了公平公正的比赛规则，必然使人产生合理怀疑。此外，被告认为，在比赛前一个月，原告利用担任广场舞比赛负责人身份，擅自更改比赛前六个月就已经确定好的比赛曲目，致其他参赛队处于不利地位。原告戴秀芳陈述，曲目调整是事实，但是与其无关，更不可能左右赛事曲目调整等问题。
对于双方主要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前述争议的第一项事实，因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第二项争议，本院认为，该项争议的核心是原告广场舞协会主张的损失12000元是否属实。事实上，正如原告广场舞协会所述，赞助被取消后，又获得了其他赞助，且赞助的T恤数量还更多。为此，原告广场舞协会主张其损失未完全获得填补，但无进一步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第三项争议，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在原告广场舞协会微信群中存在发布商业广告的行为，在一些场合也存在商品推广行为，中脉会所负责人为原告广场舞协会名誉会长，原告戴秀芳也曾多次向会员推荐中脉内衣，价格为五六千元一套。至于其他所谓胁迫会员购买、扣发证件、不允许参加其他协会活动等事实，则因证据不足而难以认定。4、对于第四项争议，经本院核实，原告提交的证明是真实的，应予采信。由此可以认定，原告戴秀芳在市八运会广场舞比赛中担任裁判长，但并不参与打分。结合原告陈述，还可以认定，本次比赛中溧城代表队是冠军队，原告戴秀芳的同胞姐妹戴琴芳、戴荷芳是该代表队中的运动员。至于被告关于原告戴秀芳擅自调整曲目，以及利用职权左右比赛结果、溧城代表队就是原告的团队等意见，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权的，应承担侵权责任。
对于原告广场舞协会的诉讼请求。首先，原告广场舞协会作为社会团体法人，属于直接面对广大会员及一般社会公众的社会组织，具有明显的公众人物属性，对其名誉权的保护程度，相较于一般自然人，理应受到相当程度的克减，此乃平衡保护公众批评监督权与个人名誉权的应有之义。其次，涉案网帖的主要内容均指向原告戴秀芳，较少涉及原告广场舞协会。同时，原告广场舞协会作为非盈利组织，也确实存在一些与商业行为有关的事项，其主要负责人也曾多次向会员推荐商品，与其作为社会团体的本旨不完全一致，容易引人误解。最后，原告广场舞协会也陈述到，在被取消赞助后，又很快获得了其他企业的赞助。可见，原告广场舞协会的社会评价并未明显降低，即无明显的损害后果。综上，对于原告广场舞协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戴秀芳的诉讼请求。首先，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戴秀芳名誉权的侵害。被告使用“自私自利”“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等词汇，以及一些贬低、讽刺、质疑的语句来形容原告戴秀芳，并将文章发布在“溧阳论坛”网上，点击量超万人，足以使一般公众降低对原告戴秀芳的社会评价。尽管有证据证明，原告广场舞协会的微信群中确实存在发布商业广告的行为，原告戴秀芳也确曾多次向会员推荐商品，但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戴秀芳有利用职务之便，胁迫会员购买相关产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情况。同时，虽然溧城代表队运动员中有两位是原告戴秀芳的同胞姐妹，但有证据证明，原告并不参与打分，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被告主张的其他影响比赛结果的事项。可见，被告所作描述与可证实事实之间存在极大差异，许多都是臆测之词，难以认定其对原告戴秀芳的描述具有基本事实基础。其次，依照法律规定，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予赔礼道歉，并赔偿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为此，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本院将在充分考虑避免二次伤害的基础上，按照对等原则酌情确定。最后，对于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是，精神损害赔偿的确定，必须综合考量加害行为恶劣程度、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等多种因素。原告戴秀芳系市八运会广场舞比赛裁判长、原告广场舞协会会长，且涉案网帖也与其参与的相应公众事务相关，故原告戴秀芳也具备公众人物的特质。同前理，相较于一般的自然人，对其名誉权的保护程度，也应受到一定程度的克减。同时，尽管被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但毕竟也可说是事出有因。为此，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在已判令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并全额赔偿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应认为原告戴秀芳所受到的精神损害已基本得到平复，故对其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不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戴其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戴秀芳公开赔礼道歉（具体方式为：在“溧阳论坛”百姓生活版块实名发布道歉声明（附被告戴其仙头像照片），并将道歉声明转发到“全国轻器械健身联盟”和“老兵休闲养身交流平台”微信群。被告戴其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道歉声明文本草拟完毕，并提交本院审核，本院将在征求原告戴秀芳意见的基础上审核确定。被告戴其仙应在收到本院确定的道歉声明文本后二日内发布道歉声明，并保留不少于三天，在道歉声明保留期间，被告戴其仙不得发布其他任何与本案争议相关的内容。如被告戴其仙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道歉声明文本，拒绝履行本判决确定的本项义务，法院可依原告戴秀芳申请，并在征求原告戴秀芳意见的基础上，自行确定被告戴其仙向原告戴秀芳赔礼道歉的形式，相关费用由被告戴其仙负担）。
二、被告戴其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戴秀芳公证费1040元。
三、驳回原告溧阳市广场健身舞运动协会、戴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溧阳市广场健身舞运动协会负担100元，由被告戴其仙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将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判员 李中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宗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