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龙民初字第6458号
原告杨国川，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志华，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华武。
被告黄珠发，农民。
第三人黄珠勇，农民。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爱民，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国川因与被告黄珠发、第三人黄珠勇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国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华、陈华武，被告黄珠发、第三人黄珠勇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国川诉称：2001年初，原告将位于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南山后石屈的水田共计4.65亩挖土成池塘，用于养殖虾。后因经营不善亏损，原告便将虾池（池塘）的增氧机、临时搭盖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黄珠发，后便到厦门打工至今。2013年期间，原告从厦门回来发现，被告及第三人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所有的虾池占据使用，用于养虾。原告多次要求其归还该虾池，但均遭到拒绝。故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将位于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南山后石屈面积4.65亩的池塘（虾池）归还原告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告杨国川与被告黄珠发于2003年12月8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将位于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南山后石屈面积4.65亩的池塘（虾池）归还原告；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黄珠发辩称：1、2003年12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有关虾池及所属财产买卖的《合同》，该合同依法有效。该合同不是土地的买卖，其标的物包括虾池，是一种财产权的买卖。且原、被告的虾池买卖合同签订并履行后，被告依约于2004年后逐年�双方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清泉村委会缴纳了相应的承包款，可见，原、被告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对其买卖虾池的行为不持异议；2、原告主张返还虾池的主体不适格。原告主张返还的是4.65亩的虾池，但其仅享有其中1.75亩土地的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其余的2.9亩原告并没有合法有效的权利证书；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购池款，原告也依约交付了虾池，现被告及第三人已在虾池上共同经营了10年，期间原告均未提出异议，现在才提出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4、若确认合同无效，原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规定，若合同被确认无效，除了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外，有过错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的被告及第三人在经营虾池的10年间，投入大量的资金整修虾池、添置设备、搭建温篷，且该虾池的价值已远超2003年原告出售时的价值，故被告应按现行的评估价值向被告及第三人进行赔偿。综上，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黄珠勇的答辩意见与被告黄珠发的答辩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杨国川与被告黄珠发于2003年12月8日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
原告杨国川主张该合同无效，被告黄珠发及第三人黄珠勇应返还虾池，其提供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杨国川土地承包存根卡，证明原告杨国川享有位于龙海市东泗乡南山后石屈1.75亩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杨文举土地承包存根卡、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原告杨国川将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过捞1.45亩水田与案外人杨文举位于后石屈1.4亩水田进行互调；3、土地借用协议书，证明杨国川长期借用案外人杨瑞宗后石屈1.5亩水田的事实。被告与第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份土地承包经营存根卡均为复印件，对于土地互调只有村委会的证明，没有其他经营权证来印证，对其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土地借用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没有提供案外人杨瑞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一步证实土地的权属。
被告黄珠发认为合同有效，原、被告双方买卖的主体是虾池和所属财产，不是土地买卖，其提供如下证据：1、合同一份，证明原告杨国川于2003年12月8日已将址在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南山后石屈的水田面积4.65亩（水面积3.8亩）的虾池以9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黄珠发，并约定虾池的财产归黄珠发所有，田租从2004年起由黄珠发承担的事实；2、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黄珠发从2004年起向清泉村委员交付诉争田地的田租；3、现场照片一组，证明该虾池由被告及第三人共同经营了10余年，双方已投入大量的资金整修虾池、添置设备、搭建温棚等。原告杨国川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违反了相应的土地承包政策，涉及土地买卖的问题，系无效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应提供相应的缴纳田租的票据予以印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被告及第三人投入大量资金整修虾池，其应提供购买设备的票据进一步证明。
第三人黄珠勇未提供书面证据材料。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到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委会进行调查，就相关案情向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村主任杨文川、案外人杨文举、案外人杨瑞宗的妻子杨亚碰各制作一份询问笔录。杨文川称其对讼争土地的组成及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情况不了解，对田租缴纳情�应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为依据，对讼争土地中原告主张为杨瑞宗享有承包经营权的田地村委会没有颁发相关的土地权属证明。案外人杨文举认可其与原告杨国川互换土地的事实。案外人杨亚碰认可其将土地借与原告使用的事实，但未能提供该土地的权属证明，只是称该土地的相关税费由其缴纳。原告质证认为：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因清泉村村主任是去年刚当选的，其所述有部分不合理不客观。被告质证认为村委会村主任的证言可以证明本案讼争土地中原告除享有其中1.7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外，其余的土地并没有合法的权属证明，对另外两份询问笔录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针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本院制作的询问笔录，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对原告杨国川提供的证据1、2，虽原告未能提供土地承包存根卡的�件，但案外人杨文举也确认了土地互换的事实，故对原告欲证明其享有讼争土地内1.75亩和1.4亩共3.15亩土地的合法权属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因没有相应的土地权属证明，对土地的权属本院不予确认，但上述三组证据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原告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1.75亩水田，与案外人杨文举互换的1.4亩水田，及相邻1.5亩水田，共计4.65亩水田挖成池塘，并于2003年12月8日一并出售给被告黄珠发。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有村委会的盖章确认，可以证实2004-2005年由被告缴纳该4.65亩田地的承包款。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该照片仅是局部摄影，对被告的证明内容无法认定。
经审理查明：1999年原告杨国川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取得位于龙海市清泉村南山后石屈1.75亩水田（四至为：东至杨增加田埂，西至后石屈路，南至吴友角田埂，北至杨瑞宗田埂）和过捞1.45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时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后原告杨国川将位于过捞1.45亩水田与同村村民杨文举位于南山后石屈1.4亩水田进行互换。2001年初，原告将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1.75亩水田，与案外人杨文举互换的1.4亩水田，及与其土地相邻的1.5亩水田（权属未明确），共计4.65亩水田挖成池塘，用于养虾。2003年12月8日，原告杨国川与被告黄珠发签订《合同》一份，合同内载明：为了搞活农村经济，发展水产养殖业，甲方（杨国川）把现有虾池出售给乙方（黄珠发），双方共同立下以下条款：一、甲方把现有水田面积4.65亩（水面积3.8亩）虾池出售给乙方人民币玖仟元正；二、现有虾池的财产乙方所有；三、虾池的经营面积4.65亩，田租从2004年起由乙方承担；四、如乙方不经营本虾池�甲方就有优先权收回虾池土地。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成效。杨国川在甲方处签名，黄珠发在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被告黄珠发向原告杨国川支付了9000元，原告将虾池交付被告使用。被告黄珠发在经营使用该4.65亩虾池期间，于2004年至2005年间向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委会缴纳相应的土地承包款，每年每亩500元。该虾池现为被告黄珠发与第三人黄珠勇合伙共同经营，至起诉时双方已共同经营10余年。庭审中，被告陈述其在经营使用虾池期间，除使用向原告购买的设备外，还重新搭盖温棚，修整虾池，增加一部增氧机。
本院认为，案外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原告杨国川经营管理，原告杨国川即享有上述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其与被告黄珠发所签订的关于讼争4.65亩土地及虾池的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由原告杨国川承受，故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原告主张合同内容涉及承包土地的买卖，系无效合同，被告认为该合同买卖的主体为虾池和所属的财产，仅是财产权的买卖，该合同依法有效。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载明“甲方把现有虾池出售给乙方”，在合同签订后，原告即交付虾池，被告一次性支付款项，可视为双方之间对虾池的买卖行为。而虾池作为一个整体，应包括土地与水面，该买卖虾池的合同涉及对土地的买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本案中，被告应履行返还虾池的义务，而原告应返还因该合同所取得价款9000元。被告提出原、被告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包括虾池，仅为财产权的买卖，该合同依法应确认有效，原告主张返还虾池的主体不适格，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应否赔偿被告损失的问题。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其投入大量的资金整修虾池、添置设备，搭建温篷，但均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对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杨国川与被告黄珠发于2003年12月8日签订的合同无效。
二�被告黄珠发、第三人黄珠勇应将位于龙海市东泗乡清泉村南山后石屈面积4.65亩虾池归还给原告杨国川，原告杨国川应返还被告黄珠发9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珠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庄伟毅
审判员 郑建东
审判员 蓝雪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高少全
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不得买卖。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