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15155号
原告于学先，女。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周尚智。
被告北京丹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杰。
委托代理人李默。
委托代理人杨贤军。
被告于学英，女。
第三人于学林，男。
第三人于学其，男。
委托代理人于学英，身份同上。
第三人周尚智。
原告于学先（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北京丹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阳公司）、于学英（以下简称姓名）以及第三人于学林、于学其、周尚智（以下均简称姓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学先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于学先的委托代理人兼第三人周尚智，丹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默、杨贤军，于学其的委托代理人兼被告于学英，于学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学先诉称：1998年11月，经全家人商量同意，我以父亲于X的名义全部出资购买了北京市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xx楼南xx门xx楼4室房屋。为避免出现争议，于X于1999年9月26日拟定产权声明，并经全家人签署，确认我出资40808.95元购买上述房屋，房屋产权归我所有。2005年，上述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丹阳公司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违规操作，与非产权人于学英等三人恶意串通，在明知我是上述房屋真正产权人情况下不通知我，配合于学英等三人当场编写虚假委托书，并与于学英签署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擅自拆除了我的上述房屋。即使丹阳公司不了解产权声明，其亦至少应当核实委托书全部委托人的签字是否齐备，但是该委托书显然缺少我的签字，故该委托书是无效的。鉴于于学英并非上述房屋的产权人，亦未获得产权人的授权，故其签署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系无权处置；更何况该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系丹阳公司与于学英恶意串通签署，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现我起诉，要求确认2005年12月6日丹阳公司与无权代理人于学英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xx楼南xx门xx楼4室房屋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
丹阳公司辩称：于学先提及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是我公司与王XX的代理人于学英签订的。于学先与该协议无关，无权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于学先没有证据证明其拥有被拆迁房屋的产权，2008年的判决书仅是判定于学先家庭内部成员签订的声明有效，并没有确认被拆迁房屋归于学先所有。于学先曾经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于学英等兄弟姐妹以及王XX，法院判决于学英等人给付于学先50万元补偿；于学先对该案判决没有上诉，且判决已经履行完毕；此后于学先再次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主要是关于经济适用住房的指标问题，法院对该再审申请予以驳回；我公司认为于学先今次起诉本案属于缠诉，我公司已经全部支付了相关的88万元补偿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于学先的诉讼请求。
于学英辩称：2005年4月，产权声明被法院终审判决确认为无效，于学先无权对北京市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xx楼南xx门xx楼4室房屋主张权利；于学先在拆迁时一直不敢以产权人身份露面，其主张与行为自相矛盾。房屋产权以登记为准，2005年拆迁时，上述房屋产权还是于X的，所以丹阳公司对于X的家人给予安置，安置主体准确，安置协议合法有效。我与丹阳公司办理拆迁事项，是受产权人王XX的委托，有委托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房产证、户口本为证。产权声明不能对抗房产证。上述房屋属于福利房，买房时有父亲于X的工龄和福利优惠在里面；于学先所述其花费4万余元购买是绝对不可能的，其没有给于X一分钱。产权声明是附有条件的，即老人健在住大房间住到终了。从2005年拆迁到老人去世，于学先对老人的居住及赡养从来没有管过。10937号判决生效的时间是2009年12月4日，该判决对产权声明的效力进行了处理，而所涉房屋在2005年就消失了。拆迁款是依据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领取的；于学先没有对02107号判决提出上诉，其再审申请亦被法院驳回，且其已依据该判决拿走了全部拆迁款。综上所述，于学先的起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再次提起诉讼纯属无理取闹，我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于学林述称：拆迁发生在2005年，被拆迁房屋的真正产权人是于X。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书、户口本均可证明当时的户口情况，房产证可以证明权属情况，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拆迁房屋是于X的，而不是于学先的，所以拆迁是合法的。
于学其述称：我同意于学英的意见。
周尚智述称：凡是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必须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行为，本人未亲自实施的应当认定为无效。于学先是北京市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xx楼南xx门xx楼4室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规定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拆迁补偿是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的补偿。丹阳公司应该和产权人于学先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丹阳公司与其他任何人签订的协议都无效。丹阳公司与于学英签订协议时，于学先没有给于学英授权，故于学英无权代理、无权处置。丹阳公司与于学英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主体错误、程序错误、结果错误，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丹阳公司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为尽快拆除于学先的产权房屋，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擅自变更产权人；编造虚假委托书，与意图侵占于学先拆迁利益的于学英等三人恶意串通，签署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故意损害于学先合法权益；该协议自始、绝对、当然无效。
经审理查明：于X与王XX共育有子女四人，即于学先、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北京市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12楼4单元404号房屋（以下简称404号房屋）原系于X承租的住房。1998年11月，于X与北京市旅店公司（以下简称旅店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于学先以于X的名义交纳房屋预收款40808.95元。1999年9月26日，于X出具产权声明，内容为：“我单位分给我的建外永安南里xx楼南四门xx楼404室住房一套，99年公司规定卖给个人，我和爱人王XX与长子于学林、次子于学其、长女于学先、次女于学英商定均同意大女儿于学先出资40808.95元购买此房，产权归于学先。此房言明父母二位老人身体健在，房屋有居住权，中途不得催要此房，或叫搬走搬出等，我们住的大房间有权居住到终了。特此证明。”于X、于学先、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在该声明落款处签字，王XX在该声明落款处按捺手印。2000年7月7日，于X再次与旅店公司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45185元；于学先又补交房款4376.05元。2000年8月7日，于X取得404号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8月11日，于X病故，生前未留有遗嘱。王XX和周尚智、于学先原分别居住于404号房屋的大、小间内；2004年4月17日，因发生家庭纠纷，周尚智、于学先搬出404号房屋。
2004年5月，于学先以王XX、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为被告向本院起诉房屋确权纠纷，要求确认其对404号房屋的所有权，并要求于学英向其返还产权证。本院对该案作出（2004）朝民初字第13950号民事判决：确认404号房屋产权归于学先所有。王XX、于学林、于学其、于学英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05）二中民终字第01653号民事判决：撤销（2004）朝民初字第13950号民事判决；驳回于学先的诉讼请求。于学先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7年10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函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复查；2008年5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监字第9753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2009年12月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对该案作出（2008）二中民再终字第10937号民事判决：撤销（2005）二中民终字第01653号民事判决及（2004）朝民初字第13950号民事判决；确认于X、王XX、于学林、于学其、于学先、于学英于1999年9月26日共同签署的产权声明有效，即404号房屋产权归于学先，于X、王XX健在时有居住权，其中大房间有权居住到终了。
2005年12月6日，丹阳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于学英代理王XX作为被拆迁人（乙方），双方签订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其中一份记载甲方因丹阳公寓项目建设，需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404号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2间，建筑面积59.98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3人，实际居住人口5人，分别是户主王XX，之子于学林、于学其，之女于学英、于学先；拆迁补偿款合计444203.58元（包括区位价补偿款387110.92元、重置价补偿57092.66元）；拆迁补助费共计176914.6元（包括搬家补助费1199.6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元、其他补助费60000元、工程配合奖50000元、电器移机费735元、1000元/m2奖励59980元）。另一份记载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特困户拆迁安置补助费）258881.82元。2005年12月15日，于学英以王XX代理人身份领取了上述款项；2007年3月4日，于学英将其中17万元交付给于学先。此后，周尚智、于学先以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丹阳公司为被告并以王XX为第三人向本院起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要求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返还房屋拆迁款71万元及其利息；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赔偿房租损失2万元和经营损失12万元；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赔偿各项收益损失153万元；丹阳公司对前三项诉求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5月9日，本院对该案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民事判决：于学林、于学其、于学英、王XX支付周尚智、于学先房屋拆迁款51万元及上述款项自2009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于学林、于学其、于学英赔偿周尚智、于学先房租损失2万元；驳回周尚智、于学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未就（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于学英提交了2012年7月13日至2013年1月18日期间的银行单据，以证明其履行该判决所确定义务的情况；经询，于学先称该判决所确定的支付房屋拆迁款51万元以及房租损失2万元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支付同期银行存款利息的义务尚未履行。
2013年4月21日，王XX去世。
周尚智、于学英曾就（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对此作出（2013）朝民申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周尚智、于学先的再审申请。
另查，于学英代理王XX与丹阳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时，其向丹阳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05年12月3日的委托书。该委托书记载委托人包括王XX（产权人之妻）、于学先（产权人长女）、于学英（产权人次女）、于学林（产权人长子）、于学其（产权人次子）；受托人为于学英；委托事项为全权代理签署、办理404号房屋的所有拆迁补偿协议以及相关事宜。该委托书注有“产权人之妻有病，无行为能力”字样。该委托书委托人栏中有于学林、于学其签字，受托人栏有于学英签字。本案审理中，于学英向本院提交了落款处有“2005.12”及“王XX”字样的委托书，该委托书内容为：“我叫王XX。本人年迈体弱、不能前去办理关于朝阳区建外永安南里xx楼xx门404室房屋拆迁的一些事项。今委托我二女儿于学英前去办理有关拆迁的手续及领取拆迁款的一些事宜。”于学英还向本院提交了印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档案材料专用章的2008年4月9日谈话笔录，以证明王XX头脑清楚。关于王XX未在2005年12月3日委托书内签字的原因，丹阳公司始称王XX有病，并称于学英作为其法定代理人进行了签字；此后质证过程中，丹阳公司对于学英提交的落款处有“2005.12”及“王XX”字样的委托书又表示认可。本院（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XX在陈述意见时表示认可其委托于学英办理拆迁手续、领取拆迁款。关于于学先未在2005年12月3日委托书内签字的原因，丹阳公司声称其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各方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产权声明、委托书、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2005）二中民终字第01653号民事判决书、（2008）二中民再终字第10937号民事判决书、（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申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于X、于学先、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王XX签名或捺印的产权声明，以及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均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但是，丹阳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已经知悉404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于X亡故的事实，其即应当与于X的全体继承人协商拆迁事宜。于学英代理王XX与丹阳公司签订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之时，其所持2005年12月3日委托书列明委托人包括王XX、于学先、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故丹阳公司亦应知悉于X的继承人包括王XX和于学先。王XX未在2005年12月3日委托书内签名或捺印；但其在（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的意见，表明其认可于学英的代理权。于学先未在2005年12月3日委托书内签名或捺印，丹阳公司亦无理由相信于学英有权代理于学先订立相关拆迁补偿协议，故于学英的行为对于学先构成无权代理，本案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于签订之时存有效力瑕疵。但是，丹阳公司在拆迁过程中按照北京市有关规定确定补偿方案并足额支付了拆迁补偿款与拆迁补助费，故本院不能认定丹阳公司与于学英等人恶意串通损害于学先的利益，本案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不属于自始当然无效的合同。
在（2010）朝民初字第02107号案件中，周尚智、于学先向于学英、于学林、于学其、王XX主张上述人等依据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所获的拆迁利益，其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亦已获得判决支持；故本院认定于学先该次起诉行为应视为对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效力的认可，即相关拆迁补偿协议原有效力瑕疵已获弥补。现于学先起诉本案要求确认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周尚智亦声称认为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但其主张与理由均与作为原告的于学先的意见一致，故本院认定周尚智的意见不构成独立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于学先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原告于学先负担（其中三十五元，已交纳；另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公告费二百六十元，由原告于学先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喆
人民陪审员 赵金燕
人民陪审员 杨燕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锦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