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辽刑四终字第104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朝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建，男，汉族，1986年5月28日出生于辽宁省凌源市，初中文化，农民，住凌源市。因本案于2012年1月26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凌源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大川，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邵阵坡，男，满族，1955年8月5日出生于凌源市，小学文化，农民，住凌源市。因本案于2012年3月8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凌源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贾冰，辽宁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朝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郭建、邵阵坡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郭某、郭某甲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朝刑一初字第000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服判，被告人郭建、邵阵坡对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辽刑四终字第5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的刑事判决部分，发回重审。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朝刑一初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郭建、邵阵坡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兴、黄显秋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郭建及其指定辩护人王大川、上诉人邵阵坡及其指定辩护人贾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郭建、邵阵坡（系郭建继父）家人曾因玉米秸秆占道琐事与郭某乙（被害人，男，殁年53岁）家人产生过矛盾。2012年1月25日17时许，郭建持木棒来到郭某乙家门外大声叫骂，并用木棒砸打郭家大门数下。郭某乙闻讯持铁锹追赶郭建至郭家门外西侧下坡处，二人发生厮打。郭建用木棒砸打郭某乙头部数下，邵阵坡亦赶至，并用镐头砸打郭头部，将郭砸倒在地。郭某乙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郭建于2012年1月25日被抓获。被告人邵阵坡于2012年3月8日被抓获。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郭建、邵阵坡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郭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邵阵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被告人郭建、邵阵坡作案工具木棒一根、镐头一把。
上诉人郭建的上诉理由是：被害人也有过错。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本案属邻里纠纷，原判量刑过重。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郭建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犯罪。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且郭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人邵阵坡的上诉理由是：没有殴打被害人，系被冤枉定罪。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邵阵坡不构成故意杀人犯罪，也不构成共同犯罪。原判量刑重。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上诉人郭建、邵阵坡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械击打被害人身体的行为，并致被害人死亡，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郭建提出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对其维持原判；邵阵坡辩解没有击打被害人，但有证人指证和同案犯的证实，其辩解不能成立。建议根据邵阵坡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和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郭建、邵阵坡的犯罪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凌源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侦破报告、抓捕经过等证实了本案来源及郭建、邵阵坡到案情况。
2、证人潘某某证实：2012年1月25日下午四点半左右，我和郭某乙吃完晚饭正在炕上呆着，郭建拿一个木棍边砸我家大门边骂：“郭某乙你出来，今天我整死你！”他骂了两三分钟后郭某乙出去，我随后就追出去了，郭某乙出大门外时，郭建就用木棍子砸我丈夫头部数下。我出大门后，看见郭建手持一拳粗木棍往我丈夫头部打，邵阵坡在我家大门外的下坡处手持一把一米多长的镐头用铁头那头捶我丈夫，他俩打了几下就把我丈夫打倒在地了。我丈夫倒地后，邵阵坡还用镐头的铁头一直捶我丈夫头部和脸部。郭建大姐郭某丙手拿石头冲我比划，郭建的外甥女刘某拿着木棍子打我头部一下、又拽我头发。几分钟后，我看见我丈夫已经被打倒在地，满脑袋都是血，耳朵也流血了，我侄女郭甲当时边抢郭建手里的木棍边喊：“不好了，别打了，有事找派出所解决。”我上前把我丈夫抱起来走了几步我俩都摔倒了，郭建手里又拿了另一根木棍举着还想再打，这时我二哥郭某丁从身后把郭建抱住，我侄女上前夺郭建手里的木棍，邵阵坡就持镐头往郭某丁身上捶，我站起来冲郭建说：“郭建，你禽兽不如，啥了不起的事，你把人打成这样？”说完我跑回屋打的110和120。
3、证人郭某丙证实：郭建是我亲弟弟，邵阵坡是我继父。2012年1月25日下午4点左右，我在我母亲家呆着听见外面有人吵吵，我出去看到郭某乙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郭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邵阵坡手里拿着一把一米左右长的镐头，他们都在郭某乙家门口下坡处的石头堆旁边。我到现场看见郭某乙媳妇手里拿着棍子也在现场，郭建和郭某乙吵吵几句（我没听清）后就打到一起了，邵阵坡也拿镐头上前打郭某乙，郭建用木棍打郭某乙，郭某乙也拿铁锹打郭建，这时我从现场捡起一块石头上前用石头比划郭某乙媳妇，后来郭某丁女儿来了，郭某丁女儿和郭某乙媳妇上前厮巴我、拽我头发，我用石头砸郭某丁女儿（打什么地方记不清了）。这时我看到邵阵坡双手举起镐头铁头那部分往郭某乙头部方向打了一下，郭某乙就被打倒在地了。郭某丁从背后抱着郭建，郭建喊着让郭某丁松开，这时有个人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事找派出所。”厮巴了一会，我们和郭某乙家人都分开了，我看到郭某丁搀着郭某乙往家走，旁边还有谁搀着我没看清。我们到家后，邵阵坡对我们说他用镐头捶郭某丁一下子，郭某丁踹他一脚，他还用镐头打了郭某乙一下子。
4、证人郭某丁证实：郭某乙是我弟弟。他家一年前因为占道的事与郭建、邵阵坡家发生点矛盾，后来公安机关调解了。2012年1月25日17时左右，我在家后院听见郭某乙家有打仗的吵吵声就去他家门口了。当时在场的有手拿镐头的邵阵坡、拿着镐把的郭建和拿木棍子的郭建的两个姐姐和外甥女，郭某乙满脸是血的躺在门口，郭某乙媳妇在郭某乙身边站着。我到现场时邵阵坡手持镐头、郭建手持镐把正挥舞着想上前去打郭某乙，我急忙上前抱住郭建说：“还打啥呀？别打了！”郭建边骂郭某乙还要朝前去打，邵阵坡骂我，拿镐头捶我胸口、胳膊和肩膀，我姑娘郭甲闻声赶来拉仗，结果被郭建的大姐用石头砸了脑袋，我脑袋也不知被谁砸了，我和郭建、邵阵坡撕巴了一会，他们就拿着镐头、木棒回家了，我和我姑娘把郭某乙背到屋里，郭某乙到屋里躺了一会儿就开始吐，他媳妇就打了120、110。
郭甲证言与郭某丁证实内容一致。
5、证人刘某证实：2012年1月25日下午天要黑的时候，我老舅郭建从我姥姥张某某家院里出去抱玉米，过一会我就听见外边热闹，我从我姥家出去看见郭某丁和其女儿抱着我老舅互相夺我老舅手里拿着的一根二尺多长的木棍。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跟郭某乙媳妇说：“你别动我老舅！”郭某乙媳妇奔我来就骂我，我也骂她，接着我就跑了。
6、朝公（凌）勘（2012）K211382000000201201003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凌源市郭某乙家西侧的道路上，郭某乙家东临空地，南临村路，由郭某乙家出门有一条路与村路汇合，郭某乙家西侧为一空地，空地上堆有玉米秸，玉米秸周围有石头堆砌的矮墙，其中矮墙的东西两端的砖块均有松动与脱落，在矮墙南侧的道上有一块石块。
指认现场笔录、照片证实：郭建、邵阵坡分别于2012年3月28日和4月22日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7、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2012年1月25日将郭建遗留在现场后被潘某某捡回家中的作案工具镐把一根，郭建所穿绿色棉布料上衣一件、绿色棉布料裤子一条，邵阵坡所穿棕色上衣一件、深色条纹裤子一条及作案所持铁头木把镐头一把予以扣押。
8、朝阳市公安局（朝）公（刑技）鉴（DNA）字（2012）0030号DNA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白色短粗木棍表面褐色斑迹擦取部分与郭某乙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156×1018。黑色细长木棍表面褐色斑迹擦取部分中未检出特异性扩增片段。
9、凌源市公安局（凌）公（刑）鉴（法医）字（2012）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郭某乙系因颅脑损伤而死亡。
10、上诉人郭建供述：郭某乙和我母亲张某某因我母亲修栅栏，他家玉米秸秆紧挨着无法修让其搬离，及他家养兔子总砍我家槐树的事发生矛盾并把我母亲和我继父邵阵坡打了，后报警派出所处理了，因为这事导致我母亲精神病发作了。2012年1月25日下午我母亲又犯病了，胡言乱语自己打自己，我看着心里挺难受的，就在外边木栅栏边捡了一根五六厘米粗、七八十厘米长、有点发红的木棍到郭某乙家大门口用木棍砸他家铁大门，并喊：“郭某乙你给我出来！”我看见他从窗户往外看，我就往大门外走，郭某乙拿了一把铁锹出来并让我站住说砍死我，我就站住，但他并没砍我，我上前把他铁锹抓住就和他理论以前他打我妈的事，让他以后别再欺负我妈了，这时他媳妇出来，郭某乙的二哥郭某丁也跑来从后面抱住我，他们三人就开始厮巴我，我当时被弄跪地上了，我起来顺手就拿木棍子打郭某乙头部，具体打几下我忘了，当时把他打坐在地上了，郭某丁又从后面抱着我把我拖后面去了，棍子也被别人抢走了，我们互相就松开了，这时我一回头看见我妈手里拿一个扒灰的铁铲子在我家门口站着，我就过去让我妈回家并顺手把她手里的铁铲子拿走又往打架现场走，这时我看见邵阵坡双手横握着一根一米左右长的镐头站在郭某乙前方和郭某乙一家人在互相骂呢，郭某乙双手扶着土坎子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邵阵坡脸上有血，我就喊：“你们怎么把我叔脸整的？”我大姐郭某丙和郭某丁女儿在路上厮巴呢，这时上来一个女的抢我手里的铁铲子并喊：“别打了，有事去派出所解决。”我上前去抢郭某乙手里的铁锹没抢来，厮巴过程中，我把我的铁铲子又夺过来，和郭某乙又打了，我看见郭某乙头上有血。当时，邵阵坡、我大姐郭某丙和外甥女刘某在现场，郭某乙的死不是我造成的就是邵阵坡造成的。后来我就回家了，把铁铲子放我家墙根下了，我没用铁铲子打人。当时我穿一身绿色衣服，脱下来放被子旁边了，后被公安机关提取了。郭建在庭审中供述，其看见邵阵坡用镐头打了郭某乙头部两下，将郭某乙打倒了。
11、上诉人邵阵坡供述：2012年1月25日下午，我正在家里和我媳妇、我姑娘郭某丙、我外甥女刘某呆着，当时听到大门口有叫骂声，有人喊是我儿子郭建在打架，我就从我家窗户下拿起一把镐头（旧的、槐木镐把、铁镐头、一米多长）就往大门外跑，我拿镐头是怕郭建吃亏，另外也给自己壮胆，到现场我看到郭某丁从郭建背后一边抱着郭建一边手拿镐头打砸郭建大腿处，我拿镐头上前去捶郭某丁的肩膀，郭某丁和他姑娘上前就夺我镐头，郭某丁拿镐头捶我右脸部一下，之后人都散了，我看到郭某乙拿着一把铁锹，郭某乙媳妇拿着一根木棍扶着郭某乙往屋里走，我回家把镐头又放回窗户下面了。郭某乙的死与我家有关，今天的事因为以前我家搬秸秆的事情和郭某乙家发生过矛盾，郭建打没打郭某乙我没看到，我没打郭某乙。我当时穿绿色外套，黑条裤子、黑色皮鞋。
12、户籍证明等证实了本案当事人的主体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郭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二上诉人家与被害人家确曾存在邻里纠纷，但已经相关机关调解解决。此次郭建击打被害人家大门并叫骂，进而引发本案，可见，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并无过错。对郭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邵阵坡所提没有殴打被害人的上诉理由，经查，认定邵阵坡持镐头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不仅有现场目击证人潘某某和郭某丙的证实，郭建亦明确指认邵阵坡举起镐头击打被害人头部，且上述证据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相吻合，足以认定邵阵坡实施了共同杀害被害人的行为。对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建、邵阵坡仅因邻里纠纷琐事，便持木棒、镐头击打被害人郭某乙头部数下，追求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明显，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犯罪，且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依法应予惩处。郭建及其指定辩护人和邵阵坡的指定辩护人所提郭建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应认定故意伤害犯罪，邵阵坡不构成故意杀人犯罪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杀害被害人虽非二上诉人事先预谋，但在实施犯罪过程中，二人达成了共同犯意联络，实施了共同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故构成共同犯罪。邵阵坡的指定辩护人所提不构成共同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郭建挑起事端、邵阵坡积极参与，分别手持足以致人死亡的木棒和镐头共同击打被害人头部，二人均系主犯，但郭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要大于邵阵坡。二上诉人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罪行严重，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二上诉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等情节，对上诉人郭建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上诉人邵阵坡可予从轻处罚。故郭建、邵阵坡所提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指定辩护人所提相关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核准辽宁省朝阳中级人民法院（2014）朝刑初字第0000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判长 欧阳宁疆
审判员 张 利 晨
审判员 刘 宏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继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