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0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肥西路66号，组织机构代码71177297-1。
法定代表人：迟本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晋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忠杰。
委托代理人：李结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明碧，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忠杰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忠杰原审诉称：2013年8月29日，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其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整，并与其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5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月利息按2%计算，如借款人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利息，袁忠杰可以随时向借款人和担保人主张提前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违约金按3‰计算。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借款到期后，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为此，袁忠杰诉请法院判令：1、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0万元，支付以5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日起按照每日3‰的标准计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时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和律师费用16.6万元由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答辩称：对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我公司提供担保也是事实，但利息应按本金500万元计算，违约金和利息的数额不应超过国家规定的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已还了10万元利息，应当予以扣除；律师费不应予以支持；我方申请追加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为被告，因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涉嫌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9日，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袁忠杰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整，并与袁忠杰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向袁忠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圆整，合同期内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逾期利息和欠款部分按日加收3‰的违约金，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借款每届满一个月后的次日将上月利息即人民币10万元打入贷款人指定账户。……因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因主张权利、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调查费、差旅费、强制执行费等费用。担保人同意为借款人履行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向债权人提供不可撤销之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债权届满之日起二年。袁忠杰在贷款人处签字、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同日，袁忠杰分两笔向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账户分别汇款300万元、200万元。借款到期后，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责任。袁忠杰遂于2014年1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袁忠杰撤回了对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起诉，并认可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已支付第一个月的借款利息10万元。
袁忠杰（甲方）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袁忠杰因与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聘请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壹拾陆万陆仟元。袁忠杰在甲方栏签名，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在乙方栏盖章。2014年5月5日，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出具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注明，缴款人：袁忠杰；金额：16.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与袁忠杰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与袁忠杰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应对案涉款项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逾期未能归还借款，现袁忠杰要求担保人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息为2%，未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合法有效。但约定的违约金和月利率之和超过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涉嫌犯罪，本案应追加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为被告并中止审理。因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既未能提供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涉嫌犯罪的证据，亦未能提供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因涉嫌犯罪而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的证据，故其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对于袁忠杰聘请律师的费用16.6万元，既有双方合同的约定，又有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开具正规的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债权人，其既可以起诉债务人，又可以起诉担保人，还可以共同起诉债务人和担保人。现袁忠平起诉连带责任的担保人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忠杰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0万元及2014年3月1日以后相应利息和违约金（自2014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忠杰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16.6万元；三、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袁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1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412元，由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本案审理程序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第一被告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刘原平（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涉嫌挪用资金犯罪被合肥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侦查，其涉嫌挪用的资金中包括袁忠杰出借的款项，且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证实了袁忠杰与刘原平涉嫌参与共同挪用资金，其目的是为了骗取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担保。若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中查证属实，因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无效，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由于刑事案件尚在侦查阶段，案情没有彻底查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束后再做处理。原审法院立案后，袁忠杰撤回对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变成了担保合同纠纷案件。由于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故该公司应当到庭协助查明事实，袁忠杰在原审中撤回对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同时，案涉款项因涉及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和刘原平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定性，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也应当将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并审理。原审中，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明确表达了不同意袁忠杰撤回对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的请求，但原审法院却没有采纳，草率判决，严重损害了司法公平、公正。2、袁忠杰要求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其实现债权费用16.6万元证据不足。袁忠杰原审中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律师费发票，并没有提供转账凭证，袁忠杰主张的律师费为大额款项，不可能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如果袁忠杰不能提供转账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主张的律师费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将案件进行移送。二审诉讼中，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即使本案可以进行实体判决，因案涉担保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为无效担保。袁忠杰虽提供了借款合同，但并没有提交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或者董事会授权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审定通过的报告，按照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袁忠杰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裁定中止审理。
袁忠杰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案与刘原平挪用资金犯罪案件没有任何关联性，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原平与本案有关联。袁忠杰主张的律师费是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支持了袁忠杰主张的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二审当庭补充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在原审法院送达的上诉状中并没有记载，且该公司原审中也没有提及该点抗辩意见。签订合同中，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已明确告知袁忠杰公司内部已经履行了相关手续，公司章程或决议仅是公司的内部行为，不能产生对抗公司外部行为的效力。
二审中，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提供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09年公司股东大会决议、2010年10月公司章程、2010年股东会会议决议、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证明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通过的公司章程已于当月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按章程的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公司为他人或者企业提供担保，比照章程第五十五条投资项目决策权限，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由股东会、董事会或者总经理办公会决议。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也要经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但案涉借款中并无相关的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明显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为无效担保，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袁忠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公司章程及变更登记申请书是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不能产生对外的对抗效力。作为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在工商管理部门仅能了解到企业的基本信息，而从企业上亿的注册资本来看500万元的借款是无需股东会决议的。且借款时公司已经明确告知袁忠杰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
袁忠杰对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公司章程系关于公司组织结构、内部关系及开展业务活动的基本准则和依据，对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并不产生约束力。本案中，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借款双方共同签订借款合同，并在案涉合同中担保人处进行签章，表明该公司愿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本院对该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二审期间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袁忠杰与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向袁忠杰借款500万元，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袁忠杰已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因借款到期后债务未受清偿，现袁忠杰诉请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追加合肥三晶电子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以及案涉借款涉嫌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各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主张权利、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担保人担保的范围亦包括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中，袁忠杰主张其为追要借款进行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6.6万元，提供了聘请律师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其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对其此节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提出担保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已在证据认证部分作出分析认定，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如洋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