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长中刑一终字第0047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本案于2012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朱孝顶，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因本案于2012年11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2月7日被逮捕，2014年7月8日经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万天飞，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因本案于2012年11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2月7日被逮捕，2014年1月3日经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建民，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金平，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邓某。因本案于2012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2月7日被逮捕，2014年6月26日经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邓生计、刘某甲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审被告人曾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2013）芙刑初字第3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某、刘某甲、曾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认定，2011年以来，吴某乙、彭某丙、文某、段某乙等人因拆迁之事曾到北京上访。2012年11月3日，吴某乙、李香、段某乙、彭某丙、文某、眭建平、熊某甲等人到北京后，被政府接访工作人员安排乘坐京B×××××号大客车返回长沙。吴某乙（被告人邓某的妻子）、李香（被告人李某的妻子）、段某乙（被告人曾某的妻子）等人分别通过电话将上述信息告知家人。吴某乙还将被告人刘某甲（138××××7043）、被告人李某（153××××0556）的手机号码告诉被告人邓某，要邓与两人联系，一起去接人。
同年11月4日，邓某先后与李某、刘某甲联系后，决定一起去京珠高速公路（以下简称“京珠高速”）平江服务区，趁吴某乙等人进入服务区要求上厕所之机接人。李某将情况告知被告人曾某，并与接到妻子熊某甲电话的谢某联系。同日16时左右，邓某驾驶租用的赣C×××××号黑色现代伊兰特小轿车（搭乘陈某甲）、李某乘坐张某甲（李某的姐夫）驾驶的湘A×××××号银灰色五菱面包车、曾某驾驶湘A×××××号面包车、刘某甲和张某乙乘坐穆某甲亲戚的湘A×××××号红色尼桑车、谢某驾驶湘A×××××号银灰色别克轿车、刘福云驾驶湘A×××××号车（共计六台车，司机和乘车人员共计二十余人）相继赶到京珠高速平江服务区会合。因考虑到京B×××××号大客车可能停车时间太短来不及接人，或者大客车不停靠服务区，不能及时掌握大客车的动向，为方便及时通报情况，经商量众人决定在京珠高速往长沙方向分路段守候。由邓某驾驶赣C×××××号车在汨罗收费站守第一站，李某乘坐张某甲驾驶的湘A×××××号面包车守第二站，刘某甲等人及另外的车停在平江服务区附近等候。邓某考虑到开车接听电话不安全、手机电量不够，将与他同车的陈某甲的13807488525号手机号码告知李某。
当日从14时左右开始，吴某乙一直用15773027104号手机与邓某的15974170861号手机短信联系，吴某乙先后告知邓某已到孝感、武汉、咸宁、岳阳、平江；邓某告知吴某乙自己已到平江及所驾车的车牌，要吴某乙等人想办法使大客车进服务区。大约19时左右，在路边守候的邓某发现京B×××××号车经过，即驾车跟随大客车。当邓某发现大客车没有停靠平江服务区时，随即打电话告知李某、刘某甲，刘某甲要求其乘坐的红色尼桑车赶紧去追大客车，在平江服务区等候的其他车辆也立即追赶。不久，李某打电话给邓某称大客车车速太快，其他车辆跟不上，要邓某想办法将大客车的车速压下来。邓某即驾驶赣C×××××号黑色现代车从超车道超过大客车后，逐渐减速。19时45分左右，邓某将行驶中的京B×××××号大客车逼停在行车道上。邓以大客车差点撞上自己的车为由找大客车司机交涉。大客车上的接访干部胡某认出邓某是吴某乙的丈夫后，告诫邓某这样做很危险。邓某提出担心吴某乙会被拘留，胡某承诺不会拘留吴某乙，并要邓某到高速公路出口处接人。随后赶上来的曾某对邓某说在高速公路上停车很危险，邓某遂将车开走。
停车大约五分钟后，大客车继续前行。当大客车行驶至长沙县境内的福临收费站附近时，李香打电话给李某称：吴某乙心脏病发作。李某即打电话告诉前方的邓某，并要求同车的驾驶员张某甲将车开到前边将大客车逼停。邓某驾驶赣C×××××号现代车在大客车前逐渐减速控制大客车的行车速度，张某甲驾驶湘A×××××号面包车靠大客车左侧行驶从超车道超车，斜插至大客车前面，两台车共同将大客车逼停在行车道上。曾某驾驶的湘A×××××号面包车、刘某甲乘坐的湘A×××××号轿车等前来接人的车，停在大客车附近的应急车道上。邓某要求大客车司机开门未果，遂从车窗爬入大客车，对胡某进行指责和推搡。曾某见大客车司机不肯开门，即从湘A×××××号面包车上拿出修车用的铁棍将大客车前挡风玻璃砸烂（该挡风玻璃价值人民币7800元）。大客车司机被迫将车门打开。李某、张某甲等人上大客车接人。吴某乙被人从大客车上抬至湘A×××××号红色尼桑轿车。邓某得知吴某乙已上湘A×××××号红色尼桑轿车后，强行将胡某拖上赣C×××××号现代车，驾车离开。大客车上的12名进京人员分别被六台接人的车接走。此次车辆被逼停及接人过程持续10余分钟。
该院另查明：2012年11月5日，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办事处干部胡某向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第一治安管理大队报案。长沙市公安局指定该案由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管辖，并成立了“11.04”专案工作组，从长沙市公安局国保支队、执法监督支队、网技支队、经侦支队、芙蓉分局、开福分局、天心分局、岳麓分局等单位抽调民警办案，开展调查取证工作。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于同日立案。同日20时左右，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民警在湖南省人民医院急诊室2楼将邓某抓获；同日20时左右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民警在长沙市开福区新港镇兴联村李某家中将李某抓获。同年11月7日15时，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民警在长铁高城小区楼下将刘某甲抓获。同年11月8日12时，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民警在天心区傅家巷将曾某抓获，并根据曾某的交待扣押了放在湘A×××××号面包车内的铁棍。
该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谢某、彭某甲、彭某乙、周某甲、刘某乙、吴某甲、周某乙、许某、唐某、邱某、高某、段某甲、封某、姚某、张某丙、王某甲、吕某、胡某、刘某丙、王某乙、黄某、傅某、毛某、陈某乙、彭某丙、文某、熊某甲、眭建平、丁某、肖某、穆某甲、段某乙、吴某乙、何某、穆某乙、熊某乙、王某丙、夏某的证言；被害人杨某（中国职工国际旅行社总社京B×××××号大客车承包人）的陈述；傅某、陈某乙、邱某、高某、封某、姚某等人的辨认笔录、辨认制作说明、情况说明；查询单和通话详单；从邓某的15974170861号手机中提取的46条短信记录的照片；湘信汽车租赁公司提供的赣C×××××号车的行车轨迹和车速数据表；《汽车租赁合同》、邓某的驾驶证；芙价认鉴字（2012）第234号估价鉴定书；“湘字第431046号涉案财产价格鉴证人员岗位证书”、“0000857号价格鉴证师执业注册证书”；京B×××××号车受损的照片；维修清单、结算单、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费交易信息单、视频截图；从平江服务区调取的监控录像制作的光盘；根据刘某丙手机中提取的视频制作的光盘；京B×××××号车行驶证、《租车协议》、中国职工国际旅行社总社出具的《证明》、《关于“11.3”送返人员情况说明》；湘A×××××号、湘A×××××号车的行驶证和照片；吴某乙长沙县安沙镇卫生院门诊病历、收费单、湖南省人民医院病历本；“11.04”案值班情况说明和值班日志、办案说明；长公指管字（2012）4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关于成立“11.04”专案工作组的通知、立案决定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关于扣押曾某砸车所用铁棍的经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扣押物品和扣押现场的照片；抓获经过材料；被告人李某、邓某、曾某、刘某甲的户籍资料；被告人李某2012年11月9日15时57分至19时19分在长沙市第一看守所所作的供述和2012年11月12日所作的书面供词；被告人邓某的供述；被告人曾某2012年11月9日19时01分至21时30分在长沙市芙蓉区火星派出所执法办案区所作的供述；被告人刘某甲的供述等。
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邓某、刘某甲为达到个人目的，相互配合，采取驾驶车辆拦截的方法将在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的大客车逼停在行车道上，其行为足以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财产安全，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曾某故意毁坏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邓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刘某甲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且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邓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邓某符合实行社区矫正的条件，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邓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三、被告人曾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四、被告人刘某甲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李某上诉称：一、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以外的其他公安机关无权管辖本案，相应的讯问、询问笔录应予排除；二、李某被刑讯逼供形成的口供和2013年11月12日之前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供述应予排除；三、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未通知鉴定人、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四、李某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和行为，大巴车被逼停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上诉人李某无罪。
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以无罪辩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有异议为由要求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李某的辩护人申请通知证人张某甲、陈某丙、胡某、刘某丙、王某乙、傅某、毛某、邱某、高某、杨某、段某甲、封某、姚某、王某甲、吕某等人及鉴定某申请排除李某被刑讯逼供形成的口供和2013年11月12日之前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供述以及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天心分局、岳麓分局、国保大队等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
上诉人刘某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刘某甲要求其乘坐的红色尼桑车去追赶大客车、刘某甲与邓某等人共同商议追赶大客车接人与事实不符，跟上大客车不是刘某甲指挥的。
二、上诉人刘某甲的行为危害程度不能与放火、决水、投放危险物质等行为相当，上诉人刘某甲无罪，不能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从犯。
上诉人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曾某上诉称：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未通知鉴定人、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二、上诉人曾某主观上没有毁坏财物的故意，曾某持铁棍砸坏大客车的玻璃系紧急避险。
经审查，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刘某甲，原审被告人邓某共同商议，相互配合，采取驾驶多台车辆拦截的方法在高速公路上逼停正常行驶在行车道上的大型客车，足以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财产安全，其行为均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上诉人曾某故意毁坏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上诉人李某、刘某甲，原审被告人邓某系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人邓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刘某甲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且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原审被告人邓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
针对上诉人李某提出“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以外的其他公安机关无权管辖本案，相应的讯问、询问笔录应予排除”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关于排除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天心分局、岳麓分局、国保支队等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长沙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抽调人员办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不属于应当排除的范围，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针对上诉人李某提出：“李某被刑讯逼供形成的口供和2013年11月12日之前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供述应予排除”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同申请，经查，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未提供李某被刑讯逼供的材料和线索，李某于2012年11月9日15时57分至19时19分在长沙市第一看守所所作的供述和2012年11月12日手书的供述形成时间和地点均符合法律规定，且由李某签名、捺印；其本人手书供述经多处修改，且在修改处捺印，说明李某手书供述时经过仔细回忆与慎重考虑。本案不属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犯罪案件，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讯问笔录不属于必须排除的范围，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其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针对上诉人李某、曾某提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未通知鉴定人、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及李某的辩护人关于通知相关证人、鉴定人到庭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鉴定人是否有必要出庭由人民法院决定，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认为证人、鉴定人没有必要出庭，未通知证人、鉴定人到庭，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以无罪辩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有异议为由要求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本院认为，无罪辩护不是二审必须开庭的理由。李某的上诉意见、李某及其辩护人对事实、证据提出的异议与其一审对事实的异议、对证据的质证意见雷同，经本院审查，其异议不足以影响案件的定罪量刑，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对该要求本院不予准许。
针对上诉人刘某甲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刘某甲要求其乘坐的红色尼桑车去追赶大客车、刘某甲与邓某等人共同商议追赶大客车接人与事实不符，跟上大客车不是刘某甲指挥的”的上诉意见及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刘某甲有指挥行为，原审被告人邓某的供述、上诉人刘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刘某甲与邓某等人商议采用驾驶车辆将大巴车逼停的方式趁机接人，当大客车未进服务区时，刘某甲要求张某乙驾驶红色尼桑车去追赶，其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李某提出“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和行为；大客车被逼停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上诉人李某无罪”的上诉意见及上诉人刘某甲提出“刘某甲的行为危害程度不能与放火、决水、投放危险物质等行为相当，上诉人刘某甲无罪，不能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从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李某、刘某甲等人经明确商议，采用驾驶多台车辆拦截的方式在没有任何警示的情况下截停在高速路行车道上行驶的大型车辆，且有多名人员在高速公路上下车，持续时间长达十余分钟，可能造成不特定多数人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对上诉人李某、刘某甲的上诉意见及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曾某提出：“主观上没有毁坏财物的故意，曾某持铁棍砸坏大巴车的玻璃系紧急避险”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曾某实施砸毁大客车玻璃的行为没有排除吴某乙的危险，无益于吴某乙的救治，不属于为了使他人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行为，不构成紧急避险，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啸 弘
审 判 员 刘 耀 武
代理审判员 张新文二○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