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余民二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峰。
委托代理人：杨七芽、李博，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水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细春。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刚，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晏小荣。
委托代理人：邹苏萍，新余市金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跃峰。
上诉人杨峰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杨峰的委托代理人杨七芽、李博，被上诉人黄细春及其与被上诉人黄水根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刚，原审被告晏小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邹苏萍，原审第三人杨跃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黄水根、黄细春合伙做生意，晏小荣因承建新余市仙来西大道商品房，晏小荣要求黄水根、黄细春供水泥等建筑材料，2002年9月16日黄水根、黄细春以黄水根名义与晏小荣签订以材抵房合同书，约定：一、黄水根提供水泥，晏小荣以房屋抵材料款，所抵房屋为该栋四单元三楼西，房屋结构按晏小荣所售房屋相同，房屋价款每平米690元，并装好铝合金，地下室每平米价为400元；二、黄水根所提供的水泥价格为260元／吨，包送到工地，下车费由黄水根承担，如遇价格上涨，黄水根应提前二天通知晏小荣，上涨价格由晏小荣承担；三、竣工后结算，实行多退少补，房屋产权证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办好，如超过一年罚款五千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黄水根、黄细春按约履行义务。杨跃峰在向晏小荣征收不动产税款时，要求晏小荣补交承建新余市再生资源公司住宅楼的不动产税，晏小荣因资金紧张，尚有商品房未能销售，杨跃峰得知该信息后，要求为杨峰购买商品房，晏小荣将抵给黄水根、黄细春的房屋通过杨跃峰出售给杨峰，杨跃峰代杨峰与晏小荣于2002年12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跃峰以杨峰的名义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杨峰购买晏小荣位于新余市仙来西大道1栋4单元302室，建筑面积为114平米，地下室一间，面积为10平米，每平米为650元，地下室每平米为400元，总房价为74200元（该房款已优惠3900元），交房时间为2003年7月30日前，办理产权证费用由晏小荣承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晏小荣为杨峰办理该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及契税证，但该房屋产权证未交付杨峰。2009年10月15日晏小荣以杨峰未支付购房款为由又将该房再次抵给黄水根、黄细春，并将其产权证交给黄水根、黄细春。后黄水根、黄细春对该房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
2010年8月20日，杨峰提起诉讼，要求黄水根、黄细春及晏小荣立即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和确认该房屋归杨峰所有。原审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0）渝民初字第0157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水根立即停止侵占杨峰所有的位于新余市城北仙来西大道长林路口4302室房屋（余权证城北第S02736**号）等内容。
2012年9月17日，晏小荣将杨峰所欠晏小荣购房款74200元与黄水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晏小荣将该债权转让给黄水根。2012年9月25日，晏小荣通过新余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向杨峰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要求杨峰立即支付该款给黄水根。杨峰于当月27日收到晏小荣债权转让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故黄水根、黄细春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峰是否拖欠晏小荣购房款74200元，如拖欠，晏小荣将该债权转让给黄水根、黄细春是否生效，杨峰应否支付黄水根、黄细春债权转让款74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3740元。二、对黄水根、黄细春的装璜损失120000元，杨峰、晏小荣应否承担。
一、杨峰是否拖欠晏小荣购房款74200元，如拖欠，晏小荣将该债权转让给黄水根、黄细春是否生效，杨峰应否支付黄水根、黄细春债权转让款74200元及利息43740元。杨峰认为，杨跃峰代杨峰交纳了诉争房屋的购房款74200元，且晏小荣向杨峰出具了收款收据，晏小荣不享有对杨峰的债权。晏小荣认为，杨跃峰代杨峰向晏小荣购买诉争的房屋，虽然晏小荣向杨峰出具了购房款收据，但杨跃峰并未代杨峰实际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杨跃峰主张已支付了74200元的购房款，提供的证据为：2002年12月30日晏小荣向杨峰出具收到74200元购房款的收款收据，及杨跃峰代晏小荣交纳税款的进帐单。对于2002年12月30日晏小荣出具给杨跃峰的收款收据，证人证明杨跃峰当时没有支付购房款，且杨跃峰提供的进帐单的时间为2003年元月8日，该时间在晏小荣出具收款收据之后，故法院认定晏小荣出具给杨峰购房款收据时，杨跃峰并未支付购房款给晏小荣。对于杨跃峰代杨峰交纳税款的进帐单，该进帐单并不能证明杨跃峰代晏小荣交纳了50000元税款，因如系交纳税款，应有正规的税票，但杨跃峰没有提供，且之后晏小荣依法交纳了相关税费，并办理了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所开发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另，杨跃峰陈述其另外交纳了24200元现金，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杨跃峰主张杨峰支付74200元购房款无证据证实，杨峰尚欠晏小荣购房款74200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晏小荣与黄水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晏小荣将债权转让通知杨峰，杨峰收到该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故对黄水根、黄细春要求杨峰支付债权转让款742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黄水根、黄细春要求杨峰支付逾期利息43740元的诉请，由于杨峰购买晏小荣房屋，杨峰未交付房款给晏小荣，杨峰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黄水根、黄细春要求杨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3740元（以本金742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84％计算利息，从2004年1月1日算至2013年12月31日，为45677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二、对黄水根、黄细春的装璜损失120000元，杨峰、晏小荣应否承担。黄水根、黄细春要求杨峰、晏小荣连带赔偿房屋装修损失12万元的诉请，因黄水根、黄细春未提供房屋装修现值的证据，本案原审庭审中法院向黄水根、黄细春释明对该装修损失应申请司法鉴定，但黄水根、黄细春庭后未申请司法鉴定。故对黄水根、黄细春的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峰应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水根、黄细春欠款74200元，逾期利息43740元，合计117940元。二、驳回黄水根、黄细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黄水根、黄细春承担2470元，由杨峰承担2400元。
宣判后，杨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杨跃峰代杨峰签订购房合同，向其支付了足额的全部购房款，有晏小荣出具的购房款收据，杨跃峰为晏小荣交税款的进帐单，原审错误认定杨峰拖欠晏小荣购房款742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而本案黄水根、黄细春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其债权转让行为通知了杨峰。况且杨峰与晏小荣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02年12月30日，黄水根、黄细春诉称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2年9月份，时隔十年，晏小荣从未以任何方式向杨峰主张过债权，即使真的存在债权，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晏小荣将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对外转让，其转让行为也应为无效。3、黄水根、黄细春与晏小荣在本案中恶意串通，编造虚假诉讼。晏小荣一房二卖，是杨峰与黄水根、黄细春之间发生纠纷的根本原因，因房屋产权归属争议，杨峰与黄水根、黄细春发生了第一起诉讼案件，在该诉讼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黄水根、黄细春抗拒执行，拒绝腾出房屋返还给杨峰，判决生效后，长达二年多一直无法执行到位。而本案的原审被告晏小荣与黄水根、黄细春以虚假的水泥款与购房款冲抵转债的行为，其本意是为了抗拒法院强制执行，以图达到霸占房屋的根本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黄水根、黄细春辩称，1、杨峰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是基于两点，第一是认为杨峰与晏小荣之间签订了购房合同，第二是合同签订之后，晏小荣出具了收款收据，这两点与本案事实不符。因为2002年12月30日杨峰与晏小荣之间是不相识的，这个事实有本案的杨跃峰及陈小红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充分反映，杨跃峰与晏小荣相识是2003年6月16日之后，购房合同也是2003年6月16日之后，合同上写2002年12月30日是虚假的，晏小荣出具收款收据的时候杨跃峰没有支付购房款。2、杨峰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与本案事实不符。晏小荣与黄水根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是通过邮政机关特别快递邮寄的，邮寄凭证上明确写明了杨峰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快递人员必须是通过拨打电话确认之后才会同意由他人转交送达，邮政机关出具证明证实杨峰通过别人已经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杨峰不管是否收到，这份邮政快递送过去，没有退回来，这是事实，即便杨峰没有收到，黄水根通过本案诉讼在送达相关证据时，也履行了通知义务，通知义务一到就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司法实践对诉讼方式是认可履行了通知义务。3、杨峰认为本案债务超过诉讼时效与本案事实不符。杨峰通过杨跃峰与晏小荣签定合同后，一直没有将房屋交给杨峰，也没有把房屋产权证交给杨峰，杨峰是通过非法程序以虚构产权证遗失的方式补办的产权证，双方在没有交付房产证的情况下，是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4、黄水根、黄细春与晏小荣之间发生货物买卖关系这是客观真实，黄水根、黄细春主张其债权不存在恶意串通。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杨峰的全部上诉请求。
晏小荣辩称，1、杨峰根本就没有办理任何代为购房、付款的委托手续给杨跃峰，购房合同也不是2002年12月30日签订的，2003年6月16日杨跃峰与陈小红通过新余市再生资源公司经理黎辉带来向晏小荣送达催缴税款通知书才认识，几天后，杨跃峰、陈小红、黎辉三人看了房子，才由陈小红填写的合同，杨跃峰承诺为晏小荣代交税款抵购房款，要晏小荣出具购房收款收据给杨跃峰，并未当场支付购房款。杨跃峰代晏小荣交纳税款的进帐单，不能证明杨跃峰为晏小荣交纳了50000元税款，杨跃峰没有提供缴税的正规税票，后来晏小荣依法交纳了相关税费，才办理了所有开发房屋的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况且杨跃峰称支付24200元现金也没有证据证实。2、晏小荣与黄水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杨峰没有支付购房款，晏小荣又无力支付黄水根的水泥款，将债权转让给了黄水根，并通知了杨峰。3、本案不是黄水根与晏小荣恶意串通，编造虚假诉讼，而是杨峰利用税务干部杨跃峰手中权利，编造虚假事实，企图无偿侵占该房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跃峰辩称，晏小荣及黄水根的律师所称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都是分析可能，他们说2003年6月份才认识，杨跃峰不认识晏小荣之前会帮晏小荣交税吗，2003年元月8日的现金进帐单上明写的是晏小荣税款，之前不认识晏小荣，杨跃峰会无缘无故把50000元帮晏小荣交税吗。关于税票的问题，当时稽查局刚成立，原则上是没有交清税款不开票，如果纳税人确实需要税票，可以到开票窗口去开，进帐单给了晏小荣，晏小荣自己不去开票，是晏小荣自己的事。如果杨跃峰没有付款，晏小荣怎会出具购房款收款收据呢，怎么会给杨峰办理产权证呢？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杨峰是否拖欠晏小荣的购房款；2、晏小荣与黄水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杨峰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的证据：1、新余城区信用社进帐单；2、新余市税务局稽查局财务凭证；3、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文检鉴定意见书。经组织双方质证，杨峰、杨跃峰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黄水根、黄细春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进帐单不能证明杨跃峰为晏小荣缴纳了50000元税款；晏小荣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进帐单的50000元是新余市再生资源公司经理黎辉以晏小荣名义交的，而不是杨跃峰为其交的。本院认为，50000元银行进帐单是杨跃峰在银行填写办理的，通过鉴定，进账单的字体也是杨跃峰的，晏小荣承认自己没有交钱又不能提供再生资源公司经理黎辉交纳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定杨跃峰为其交纳的50000元税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杨跃峰与同事陈小红在向晏小荣征收不动产税款时，要求晏小荣补交承建新余市再生资源公司住宅楼的不动产税，晏小荣因资金困难不能交税，说待销售了商品房就可以交税，杨跃峰得知该信息后，要求为其弟弟的朋友杨峰购买一套，晏小荣与杨跃峰看房后，杨跃峰表示要房，于是晏小荣就将抵给黄水根水泥款的一套房屋通过杨跃峰出售给杨峰。杨跃峰代杨峰与晏小荣于2002年12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代杨峰在合同上签名，约定总房价为74200元，合同签订后，杨跃峰与晏小荣商定由杨跃峰用购房款为晏小荣交税。2002年12月27日杨峰在河北通过邮政分二次汇给杨跃峰60000元。2003年元月8日杨跃峰在新余城区信用社为晏小荣交纳税款50000元，该50000元税务部门已做帐并注明入晏小荣专户。杨跃峰将50000元银行进帐单及24200元现金一并交给晏小荣后，晏小荣将早已开好的购房款收据给了杨跃峰。晏小荣后来一直没有持银行进帐单去税务开票窗口开具税票。
2009年10月15日晏小荣以杨峰未支付购房款为由又将卖给杨峰的房屋再次抵给黄水根，并将房屋钥匙及杨峰的产权证交给了黄水根和黄细春。黄水根和黄细春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
2010年8月20日杨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水根、黄细春停止侵权、返还房屋，确认该房屋归杨峰所有，原审判决杨峰胜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9月17日，晏小荣又以杨峰欠购房款与黄水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74200元购房款作为债权转让给了黄水根，并于2012年9月25日通过新余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向杨峰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因邮寄地址错误，没有杨峰本人收取通知的凭证。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杨峰是否拖欠晏小荣购房款是债权转让的前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2年12月30日杨跃峰代杨峰与晏小荣签订了购房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杨跃峰用购房款为晏小荣缴纳税款。2002年12月27日杨峰通过邮政分二次汇款60000元给了杨跃峰，杨跃峰于2003年元月8日在新余城区信用社代晏小荣填写办理了50000元的交税进帐单，该进账单经司法鉴定字体为杨跃峰字体。该50000元新余市地税局稽查局财务做了收入帐，并写明已入晏小荣专户。况且晏小荣开具了购房款74200元的收款收据给了杨跃峰。现晏小荣称自己没有交这50000元，杨跃峰也没有为其缴纳50000元税款，又不能提供其他人为其代交50000元税款的证据，否定杨峰没有支付购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跃峰按照与晏小荣的约定用杨峰购房款中的50000元为晏小荣交纳了税款，并支付了24200元现金，杨峰就不存在拖欠购房款。晏小荣将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黄水根的行为依法无效，对杨峰不具有法律效力。杨峰的上诉，依法有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水根、黄细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80元，合计7528.80元，由被上诉人黄水根、黄细春承担。鉴定费4000元，由原审被告晏小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军
审 判 员 涂有泉
代理审判员 朱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