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乔喜，男，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志明，湖北东之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小妹，女，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戴强，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第二师范学院。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仲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宇泽，该院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赵莉，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兵，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黄楷，男，198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志明，湖北东之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乔喜为与被上诉人洪小妹、湖北第二师范学院、魏兵及原审被告黄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初，经人介绍，洪小妹与黄乔喜相识。因洪小妹在深圳开办幼儿园并从事幼师培训等经营，经协商，双方约定由洪小妹利用业务之便负责招生，由黄乔喜负责为所招收的学生办理成人大专或本科的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每个学生收费10500元，洪小妹则按招生的情况获得相应的提成作为报酬等。随后，洪小妹开始按上述约定进行招生。同期，洪小妹的朋友即案外人胡威也招收了一部分学生，且胡威将所招收学生的费用及相关事宜全部交与洪小妹负责办理。2008年6至7月份，洪小妹将其与胡威所共同招收的50余名学生的费用共计562800元通过汇款的方式支付给了黄乔喜。在汇款的过程中，黄乔喜曾借用其子黄楷的建设银行卡账户接收部分转账款项，但黄楷未参与上述50余名学生的办证事宜。后由于部分学生要求退学，黄乔喜退还了部分费用给洪小妹，尚有43名学生的费用共计451500元未退。
收取上述费用后，黄乔喜将其中部分款项即398000元分批支付给了魏兵。魏兵随后将款项交给案外人何淑华，何淑华又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吴东、李政、何茂景等人。2008年7月，吴东、李政、何茂景等人将办理的上述43名学生的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交给何淑华，何淑华随后转交给魏兵。在从魏兵处拿到上述43名学生的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后，洪小妹将档案和证书分发到43名学生手中，但随后发现上述毕业证书无法在相关教育信息网上查询到，且2011年7月份在教育部高等教育学历证书电子注册数据库中查无注册信息，学历证书不予通过。意识到受骗后，洪小妹、魏兵与何淑华遂到相关公安机关报案。2012年3月26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武刑初字第0020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东、李政、何茂景等六人犯诈骗罪，并分别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及无期徒刑等。后因被告方上诉，目前该案尚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之中。
2010年7月10日，因上述43名学生的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无法在相关教育信息网上查询到，洪小妹遂找到黄乔喜并与其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内容主要为：1、甲方（即黄乔喜）于2007年同意乙方（即洪小妹）在深圳代理招收成人大专、本科学生，乙方于2008年2月份给甲方招收了43名学生；2、甲方于2008年7月份给乙方的43名学员办理了43份毕业证书及43份档案。甲方收取乙方每名学员学费10500元，43名学员学费合计451500元；3、甲方写了承诺书给乙方，承诺半年之内一定能上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至2010年7月9日仍未能上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给乙方学员发放的毕业证书于2010年9月20日之前还未能上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的，甲方收回已发放的毕业证书并给乙方的学生办理退款手续等。协议书的右上角有“已退63000元”的手写字样，协议书下方加有手写备注：43个学员的毕业证书是湖北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的证书）。后因上述毕业证书一直无法在网上查询且黄乔喜未退款，洪小妹遂于2012年6月5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乔喜、黄楷、湖北第二师范学院返还其学费451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洪小妹从魏兵处拿到的上述43名学生的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均以湖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名义办理。2009年，湖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并入湖北第二师范学院。除本案所涉43名学生的办证事宜外，洪小妹与黄乔喜还曾就自考招生发生过业务往来。2008年3月15日，黄楷与黄乔喜就该自考招生向洪小妹出具过一份书面说明。表明：所办学生证件须能上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中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网。同时，证书上有湖北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印章，能在广东省内验证过关。学生证件必须在今年八月底之前发出。如果上述几项有一缺失，必须在出证之日后五日内全额退款。就上述自考招生业务，洪小妹与黄乔喜均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无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该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关于洪小妹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3、黄乔喜、黄楷、湖北第二师范学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该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从查明的事实看，涉嫌经济犯罪且已被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刑罚的是吴东、李政、何茂景等人，截止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黄楷、黄乔喜或魏兵的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洪小妹和黄楷、黄乔喜及魏兵之间的纠纷仅与吴东、李政、何茂景等人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存在一定的牵连，因此，洪小妹与黄楷、黄乔喜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形。依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对洪小妹与黄楷、黄乔喜及魏兵之间的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可继续审理，而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关于洪小妹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该案涉及多个法律关系，如43名学生分别与洪小妹和案外人胡威之间的合同关系、案外人胡威与洪小妹之间的合同关系、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的合同关系、黄乔喜与第三人魏兵之间的合同关系、第三人魏兵与何淑华或吴东、李政、何茂景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等。其中，43名学生与洪小妹及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的往来更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建立的均是委托合同关系。结合相关案件事实，可知43名学生与洪小妹及洪小妹与黄乔喜达成的委托合同均只约束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虽然黄乔喜与洪小妹达成委托合同时，对洪小妹与43名学生存在委托关系的事实是明知的，但从43名学生从未与黄乔喜直接接触、洪小妹向黄乔喜主张权利且双方于2010年7月10日签订协议书时黄乔喜并未就主体问题提出过异议等事实看，现有证据足以表明43名学生与洪小妹及洪小妹与黄乔喜达成的委托合同均只约束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因此，洪小妹就其与黄乔喜达成的委托合同向黄乔喜主张权利，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黄乔喜、黄楷、湖北第二师范学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黄楷并未参与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的委托事宜，且洪小妹将款项支付至黄楷银行账户时并未提出异议，可见洪小妹对黄乔喜临时借用黄楷银行账户的事实是明知的，且是认可的。鉴于黄楷出借银行账户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的往来，并无主观恶意，因此，洪小妹有关要求黄楷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从该案查明的事实看，并无证据证明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包括湖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收取过案涉43名学生的学费，并办理过相关毕业证书，本案纠纷事实上与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包括湖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无任何关联，因此，洪小妹有关要求湖北第二师范学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黄乔喜坚持主张其与洪小妹于2010年7月10日签订协议书时受到了胁迫，但因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法对上述协议书予以采信。该协议书足以证明洪小妹委托黄乔喜代为办理43名学生的毕业文凭及学籍档案资料，以及黄乔喜收取了洪小妹所提交的43名学生的学费451500元等的事实，同时也足以证明黄乔喜有关洪小妹是直接委托魏兵办证等的相关答辩主张不成立。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建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因委托事项（即让43名学生不参加成人高考和相关学习即可获得相关学籍和学历证书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洪小妹与黄乔喜之间的委托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洪小妹有关要求黄乔喜返还451500元学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黄乔喜承担上述返还责任后，如认为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依法向魏兵等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黄乔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洪小妹学费451500元；二、驳回洪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3元，由黄乔喜负担。上述应由黄乔喜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洪小妹已垫付，黄乔喜应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向洪小妹一并支付。
上诉人黄乔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魏兵和湖北第二师范学院连带承担451500元学费的还款责任或者驳回洪小妹起诉，将该案移送武汉市公安局依法处理。其理由是：一、洪小妹明知黄乔喜将451500元学费交给魏兵，魏兵交给何淑华，何淑华又交给吴东，李政，何茂景，杨永安等人，其与魏兵及洪小妹同为受害人，故一审判决其退还还洪小妹学费错误。二、黄乔喜只是介绍洪小妹认识魏兵，洪小妹之所以将学费交给黄乔喜只是出于信任，此后办手续、拿毕业证等工作均是洪小妹直接与魏兵及其工作人员张萍联系；退款协议书是黄乔喜受胁迫所签，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三、魏兵交给洪小妹的43份毕业证上的公章是真实的，故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公安机关已追缴部分涉案款按比例退回，并继续追赃，洪小妹的451500元已在公安机关追缴和退款范围之中，故本案应依法移送至公安机关并案处理。五、洪小妹明知办假毕业证违法，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六、洪小妹承认已收到黄乔喜退还的98900元。
被上诉人洪小妹答辩称：同意黄乔喜的部分上诉意见，毕业证上的公章是真实的，盖的是原湖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的印章，故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应承担连带责任并返还451500元学费；黄楷作为收款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魏兵的情况不清楚。
被上诉人湖北第二师范学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兵既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黄楷同意黄乔喜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黄乔喜提交一份洪小妹于2009年2月28日书写的收据，拟证明洪小妹除收到黄乔喜退还的成人大专学费98900元外，还收到黄乔喜退还的95000元自考招生学费，均包含在洪小妹汇给黄乔喜的学费562800元之中，即黄乔喜应退还洪小妹的学费为562800元－98900元－95000元＝368900元。洪小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承认收到黄乔喜退还的98900元，汇给黄乔喜的学费562800元中包括自考招生的学费，但认为该收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即应提交。湖北第二师范学院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因洪小妹与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能证明洪小妹已收到黄乔喜退还的学费193900元，对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洪小妹汇给黄乔喜的学费562800元之中包括自考招生的学费95000元，该笔款项已由黄乔喜退还给洪小妹。针对当事人对本院作出的（2011）武刑初字第00202号刑事判决提起的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鄂刑一终字第00063号刑事判决书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吴东、李政、何茂景等六人犯诈骗罪，并分别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及无期徒刑等。本案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洪小妹与黄乔喜口头协商办理成人高等教育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为此双方还补签了协议书。但黄乔喜自始至终知道洪小妹是受案外43名学生的委托进行办理，洪小妹汇给黄乔喜的学费562800元均是由43名学生交纳，43名学生与洪小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洪小妹与黄乔喜签订的协议书应当直接约束43名学生与黄乔喜，43名学生与黄乔喜应成为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洪小妹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向黄乔喜主张权利。洪小妹称其垫钱已退还学生们学费并由学生们出具了退款证明，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洪小妹既非案涉学费的所有人，其与黄乔喜达成的为43名学生办理学籍档案及毕业证书的协议也应约束43名学生与黄乔喜，因此洪小妹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洪小妹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73元，退还洪小妹。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73元，退还黄乔喜。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