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广济门诊部，地址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东贸国际小区北门西侧。
负责人周良兵，该门诊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广新，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学思，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民华，女，195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长沙市岳麓区望月湖五片*栋4门***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宝。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学鹏，河北德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燕郊人民医院，地址三河市燕郊镇102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合，该院院长。
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与被上诉人戴民华、胡文静、三河市燕郊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戴民华与死者胡云松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即原告胡文静，三人籍贯为湖南省长沙市，非农业家庭户口。胡云松于2014年4月20日下午到被告广济门诊部诊治过程中，因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等不良反应，遂拨打120，其后胡云松被送到被告燕郊医院抢救，终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4月24日死亡。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被告燕郊医院120急诊抢救记录及住院病例予以佐证，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广济门诊部的诊疗行为及被告燕郊医院的抢救行为对胡云松的死亡有无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大小。原告称，2014年4月20日，胡云松因咳嗽到被告广济门诊部处治疗，在没有做任何化验和相应检查的情况下，被诊断为支气管炎；其后未做皮试，便对胡云松使用头孢类药物进行输液治疗，导致胡云松出现嘴唇与手发紫，手脚冰凉，心慌胸闷，意识不清等过敏症状；胡云松出现过敏症状后，主治大夫高文雅××这是用药的正常反应，而未及时拨打120抢救，后在原告强烈要求下，被告广济门诊部才拨打120，将胡云松送到被告燕郊医院进行治疗，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胡云松被送到被告燕郊医院后，医院按主诉记载内容，以头孢类抗生素进行了急救，胡云松对头孢类过敏几率相对较大，被告燕郊医院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的初步诊断应是客观真实的。综上，被告广济门诊部对胡云松的诊疗、救治均存在重大过错，且其没有做皮试便使用头孢类药物是导致胡云松死亡的直接原因，所以门诊部应对胡云松的死亡承担责任；被告燕郊医院是根据主诉部分头孢类抗生素过敏进行抢救的，如果死者不是头孢类抗生素过敏，那么人民医院在没有确诊的情况下进行治疗，应承担责任。相关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1、被告广济门诊部开具的注射执行单。证明胡云松于2014年4月20日在被告处治疗，被诊断为支气管炎，同时按执行单载明的用药，××明被告××胡云松先输的头孢类药物。2、被告广济门诊部的监控录像光盘。证明120到门诊部接胡云松时的陪诊人员，还证明门诊部没有及时拨打120对胡云松进行抢救。3、被告燕郊医院120急诊抢救记录。证明被告门诊部没有及时打120，将胡云松转院治疗，抢救记录上记载的时间与录像上的时间吻合，原告认为抢救记录上的用药和治疗手段是针对头孢类过敏采取的，当时的症状是头孢过敏引起的，而不是炎虎宁引起的。4、胡云松在被告燕郊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的病例。病例主诉部分记载的“于某诊所静点‘头孢类抗生素’过程中诉胸闷、气短，之后出现意识不清……”是被告广济门诊部主治医生高文雅所述；ICU抢救中病程记录4月21日、22日均描述胡云松嘴唇紫绀，4月23日没有了，证明该症状系头孢类药物过敏所致，被告广济门诊部诊疗中没有此描述，其在故意回避。证据3、4由被告燕郊医院提供。
被告广济门诊部辩称，2014年4月20日下午1时10分，胡云松来被告处诊治，医生高文雅通过问诊及正常检查，初步判断为支气管炎，患者拒绝做检查；被告护士袁阳对患者进行了过敏试验，呈阴性反应，死者出现反应并不是因使用头孢哌酮钠所致，处方确实有头孢，但输液是炎虎宁，而不是头孢；胡云松出现反应后，高文雅医生和袁阳护士立刻进行了抢救，同时通知了患者家属并拨打120急救，直至120急救车于2时53分把患者接走，整个抢救过程符合诊疗规范，采取措施并无不当。质证意见，对注射执行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注射执行单只是××患者治疗所需要的药品，并不是××患者输液的顺序，××胡云松先输的是炎虎宁；对监控录像光盘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被告在患者出现过敏反应后，及时联系家属和120急救车，将患者转送至高一级医院抢救；对被告燕郊医院120急诊抢救记录，从形式上该证据据有真实性，病程记录上记载的时间基本吻合；对胡云松在被告燕郊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的病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病例主诉部分“于某诊所静点‘头孢类抗生素’过程中诉胸闷、气短，之后出现意识不清……”的陈述并非高文雅医生所述，燕郊医院采取的诊疗行为应当是客观的。被告广济门诊部提交证据如下：1、诊所的执业许可证、高文雅医生及袁阳护士的执业证书，证明诊所具有医疗资格，医护人员具备从事诊疗服务的资格和能力。2、对胡云松诊疗过程中形成的处方、门诊病历、抢救护理记录、注射用炎虎宁××明书及药品采购单，证明诊所的诊疗没有过错。3、报案后，被公安机关封存的病历资料及药品器械，证明当时××患者所输药品，及剩余药品。原告质证称，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第2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是后补的，不是第一时间形成，处方的药品的顺序与注射执行单上不一致，被告故意颠倒顺序；××患者拒绝化验不认可，被告对药物过敏反应没有批示；被告在门诊登记本上补加了“上呼吸道感染”，是被告有意回避头孢问题，明显存在过错；对公安机关封存的药品不认可，不是第一时间所封存，怀疑被告调换了。
被告燕郊医院则称，拨打120后，被告医院的救护车及时赶到，接到被告处后，进行急救，治疗抢救过程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病例主诉部分“于某诊所静点‘头孢类抗生素’过程中诉胸闷、气短，之后出现意识不清……”的记载，是被告广济门诊部医务人员还是患者家属陈述的，燕郊医院也记不清了；对原告主张的被告燕郊医院在没有查清情况下就进行治疗不认可。
2014年11月22日，被告广济门诊部申请法庭调取被公安机关封存的病例资料及药品器械，用以证明涉案药品情况。法庭按申请到公安机关进行调取，被告知此纠纷正由卫生部门处理，现无法调取。另外，法庭于2015年1月15日组织原、被告三方对鉴定所需检材进行协商，因原告与被告广济门诊部就鉴定所依据的检材分歧太大，最终未能协商一致。
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确认二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28780.94元。2、丧葬费21266元。参照河北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职工年平均工资42532元／年××付，按6个月计算，丧葬费为21266元（42532元／年÷2）。3、死亡赔偿金468220元。死者胡云松系湖南省长沙市人，非农业户口，故参照胡云松户籍所在地湖南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3411元／年××付，按20年计算，故胡云松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20元（23411元／年×20年）。4、停尸费2976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元。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为3人，时间为10天，误工费标准100元／天。故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3000元（100元／天×10天×3人）。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及食宿费6000元。考虑到死者胡云松亲属大部分在外地，来此处理胡云松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及食宿费用，酌定该费用6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30242.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
原审认为，胡云松在被告广济门诊部及被告燕郊医院处治疗，故二被告与胡云松之间形成医患关系。原告主张，胡云松出现过敏反应导致死亡，主要是被告广济门诊部在未做皮试的前提下××胡云松输入头孢哌酮钠所致，并提供了被告广济门诊部开具的注射执行单及被告燕郊医院的病例予以佐证；被告广济门诊部辩称医护人员××胡云松输的是炎虎宁而非头孢哌酮钠，且在输入炎虎宁后××胡云松进行了皮试，在无过敏症状的情况下，正准备输入头孢哌酮钠时，胡云松出现反应，被告燕郊医院病例主诉部分“于某诊所静点‘头孢类抗生素’过程中诉胸闷、气短，之后出现意识不清……”的陈述并非门诊部医生所述，为此，被告广济门诊部提供了门诊处方、门诊病历、抢救护理记录、注射用炎虎宁××明书及药品采购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告认为注射执行单上先书写的药品必定应当先输，进而主张被告广济门诊部已经××胡云松输了头孢哌酮钠，本院认为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广济门诊部对被告燕郊医院病例主诉部分究竟是谁陈述各执一词，被告燕郊医院表示已记不清是患者家属还是诊所医生××的，故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病例主诉部分系谁所陈述。被告广济门诊部提供的关于已对胡云松做皮试的门诊处方、抢救护理记录等均系后补，而非第一时间形成，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广济门诊部的诊疗行为对胡云松的死亡有无过错的问题，双方观点不一，各持己见，此系专业性问题，本应由权威机构进行鉴定论证，但因双方对证据材料争议较大，无法形成统一的检材，针对此案法庭也不宜指定哪些证据作为检材，故本案没能通过鉴定××双方过错。此外，根据原告陈述，因胡云松于事发四天后才死亡，过敏症状已经消除，已无法通过尸检来××胡云松死亡原因。纵观本案，胡云松于2014年4月20日下午到被告广济门诊部诊治，因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等不良反应，被送到被告燕郊医院抢救，终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4月24日死亡，以上事实清楚，原告及二被告亦无异议。导致胡云松在被告广济门诊部输液过程中出现过敏反应，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存在多种原因，既有××等原因，也有可能是诊所诊疗错误、用药不当或药品有问题等原因，但终因未能进行尸检，而使胡云松死亡的真正原因无法查清，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认定医患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即被告广济门诊部对胡云松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承担50%责任。被告燕郊医院对胡云松接诊、抢救过程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燕郊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维护。经核实，二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530242.94元，由被告广济门诊部承担50%，即265121.47元。另××付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
一审判决，1、被告三河广济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戴民华、胡文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5121.47元。2、被告三河广济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戴民华、胡文静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3、驳回二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原告戴民华、胡文静负担1699元（已预交），被告三河广济门诊部负担16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判决后，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三河市人民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1、本案作为医疗纠纷，应启动鉴定程序查明患者胡云松死亡原因，从而××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以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2、即使不能查清，法院也应据举证责任依法判决，而不应以公平原则进行判决。3、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正式进行法庭辩论，剥夺了上诉人辩论权利。
被上诉人戴民华、胡文静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审理程序是合法的，鉴定程序不能启动是客观的。尸检只有在发生过敏反应时起48小时之内去做，但胡云松是在发生过敏反应后抢救四天后才死亡，所以客观上不能进行尸检，一审××予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虽然因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与被上诉人戴民华、胡文静对鉴定时间，鉴定检材争议较大，无法通过鉴定手段××本案死者胡云松的具体死亡原因及各方过错，但通过各方陈述及在案证据，可以××：2014年4月20日下午，胡云松因身体不适，前往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诊治，约一个小时左右，胡云松在输液过程中发生过敏反应，后出现意识不清，上诉人的主治医生与被上诉人胡文静等人乘坐120急救车送胡云松前往被上诉人三河市燕郊人民医院进行抢救，途中出现呼吸、心跳骤停，持续至2014年4月24日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主张自己不存在过错，但根据上述事实，结合在案证据中，上诉人广济门诊部开具的注射执行单中有头孢哌酮钠、燕郊医院根据主诉（可能是三河广济门诊部主治医生主诉，亦可能是胡文静一方主诉）按头孢类抗生素过敏进行抢救、××病人发病特征内容等情形，无论在出现病危时间，诊疗和抢救过程等方面，均不能排除胡云松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当然，亦不能排除胡云松死亡原因可能与自身身体素质有关，在不能通过鉴定行为××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相关因素，酌情××由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承担胡云松死亡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组织进行了法庭辩论，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正式进行法庭辩论，剥夺了上诉人辩论权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9元，由上诉人三河广济门诊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强
审 判 员 张良健
代理审判员 梁志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薛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