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区开放大道55号。
负责人高永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金祥，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兵，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梅、丁璐，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兵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金祥，被上诉人高兵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梅、丁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兵一审诉称：2013年5月31日，於健作为被保险人为自有的苏J×××××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阜宁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6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31日二十四时止；期间，於健将该车借给我使用。2013年10月10日19时29分左右，我驾驶苏J×××××车在新2**国道655KM＋950M路段时与倒地后的仓红珍发生碰刮。事发后，经120急救中心医生确认仓红珍已死亡。2013年12月3日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盐都交警队）处理并出具证明认定：“2013年10月10日19时29分左右，仓红珍在新2**国道655KM＋950M处路段步行时被未知名车辆碰撞倒地，未知名车辆驶离现场，倒地后的仓红珍又被沿新2**国道由南向北行驶的高兵驾驶的苏J×××××车碰刮，后高兵驾驶苏J×××××小型轿车驶离现场，事发后经120急救中心医生确认，仓红珍已死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现场勘查、检验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证实高兵驾驶的机动车与仓红珍接触，但如何接触以及接触前仓红珍在路面上的状态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特作此证明”。事故发生后，死者儿子李勇林以原告的身份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亭湖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2014年2月13日李勇林与太保盐城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太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李勇林109000元，我自愿承担1000元，后我又赔付李勇林130000元，计240000元。赔偿后，我向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申请理赔未果。现我要求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我已赔付给死者亲属的死亡赔偿金16269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54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39669.5元，减去太保盐城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中赔付的109000元及我自愿承担1000元。现要求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三责险中赔付129669.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一审辩称：於健在我公司投保是事实。对盐都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我公司认为未知名车辆驶离现场，应将未知名肇事车辆作为本案的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从事故证明看，高兵驾驶的车辆仅是与死者碰刮，不是造成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高兵作为保险合同纠纷的当事人主体不适格，高兵在事发时驶离现场，我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的诉讼费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31日，於健为其所有的苏J×××××轿车在人保阜宁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保险金额为500000元。2013年10月10日19时29分左右，高兵驾驶苏J×××××号轿车，在新2**国道655KM＋950M路段时与倒地后的仓红珍发生碰刮，事发后，经120急救中心医生确认仓红珍已死亡。2013年12月3日盐都交警队对该起交通事故出具证明：“2013年10月10日19时29分左右，仓红珍在新2**国道655KM＋950M处路段步行时被未知名车辆碰撞倒地，未知名车辆驶离现场，倒地后的仓红珍又被沿新2**国道由南向北行驶的高兵驾驶的苏J×××××号轿车碰刮，后高兵驾驶苏J×××××号轿车驶离现场，事发后经120急救中心医生确认仓红珍已死亡。根据当事人陈述、现场勘查、检验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证实：高兵驾驶的机动车与仓红珍接触，但如何接触及接触前仓红珍在路面上的状态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后，死者仓红珍儿子李勇林以原告的身份向亭湖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太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110000元。经亭湖法院调解，2014年2月13日李勇林与太保盐城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太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勇林109000元，高兵自愿放弃1000元。2014年1月26日高兵赔付李勇林240000元，李勇林收款后向高兵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高兵赔偿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高兵赔付后，向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申请理赔未果，为此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3年5月31日机动车保险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为於健，行驶证车主为徐宁红，徐宁红为於健的姐夫，於健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2013年11月3日於健出具证明，载明：“本人於健特证明高兵已付苏J×××××所有车款，并协助高兵完成过户手续”。2013年10月10日於健将自有的苏J×××××轿车借给高兵使用。
又查明，2013年11月17日合心村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二组村民仓红珍，女，1937年5月出生，身份证号码××，该村民因房屋拆迁于2012年6月离开本村，随女儿李翠兰居住在潘黄镇跃进居委会鹿鸣路90号”。2013年11月11日跃进社区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社区居民仓红珍，女，今年77岁，该居民常住在我社区鹿鸣路90号，户主系胥拥连，情况属实”。
再查明，2014年5月22日原审法院向李勇林调查，李勇林陈述2014年1月26日高兵赔付240000元（其中含太保盐城支公司赔付109000元），并向高兵出具了收款收据。另外，本人在印度尼西亚工作，不在家，其母亲仓红珍一直与姐姐李翠兰生活。
本案在原审审理期间，根据高兵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日向合心村村主任李林调查，李林陈述死者仓红珍没有口粮田和承包田，其土地被分批征用，死者仓红珍的儿子李勇林长期在印度尼西亚工作，仓红珍在五年前就离开了村里。2013年3月7日李勇林与盐城咏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协议，李勇林房屋93.27㎡以49.5万元在2013年3月10日前搬迁，故涉案死者仓红珍虽是农村户口，但其儿子在印度尼西亚工作，仓红珍长期跟随女儿李翠兰居住在跃进社区。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同意赔偿死者亲属误工费540元，交通费800元，高兵亦同意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赔付误工费、交通费的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於健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作为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高兵持有效驾驶证照驾驶苏J×××××号轿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并已向受害人作了实际赔付，故高兵有权按保险合同约定向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索求保险金。但是，首先应当确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中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及承担的责任大小，以此确定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的范围、标准和数额，向受害人赔偿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标准和数额的，超过的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
本起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出具证明证实：“2013年10月10日19时29分左右，仓红珍在新2**国道655KM＋950M处路段步行时被未知名车辆碰撞倒地，未知名车辆驶离现场，倒地后的仓红珍又被沿新2**国道由南向北行驶的高兵驾驶的苏J×××××号轿车碰刮，后高兵驾驶苏J×××××号轿车驶离现场。事发后经120急救中心医生确认仓红珍已死亡。”由于无法证实涉案受害人仓红珍死亡是否是未知名驾驶人驾驶未知号牌机动车碰撞还是高兵驾驶苏J×××××号轿车碰刮所致，故无法确认高兵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以致确认高兵在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及责任大小，又因受害人仓红珍死亡可能系未知名驾驶人驾驶未知号牌机动车碰撞所致，也有可能系本案高兵驾驶苏J×××××号轿车碰刮所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未知名驾驶人应与高兵对受害人仓红珍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对外是一个整体责任，连带责任中的每个人都有义务对被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按侵权损害赔偿相关法律规定，高兵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故对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认为高兵驾驶的车辆仅仅是与死者碰刮，不是造成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且应将未知名肇事车辆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仅存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是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的基本依据，《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该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仓红珍虽为农村户口性质，但房屋已经拆迁并于2012年6月起跟随女儿居住在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跃进社区，故应适用城镇居民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核，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分配收入32538元×5年计162690元，丧葬费为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54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39669.5元，扣除交强险已经赔偿的109000元和高兵自愿承担1000元，现高兵要求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保险款129669.5元的诉请，应予支持。
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辩称，高兵作为保险合同纠纷的当事人主体不适格，高兵在事发时驶离现场，其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责任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於健系苏J×××××轿车的被保险人，於健将投保车辆借给有驾驶资格的高兵使用，高兵在驾驶保险车辆苏K×××××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死亡，并对死者亲属作了实际赔偿，故高兵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高兵有权要求保险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高兵系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对高兵在事故发生时驶离现场，属于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条款，但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免责条款已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产生约束。对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抗辩的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的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诉讼费用应由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赔付高兵保险金12966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7元，高兵负担50元，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负担2887元。
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高兵事故发生时驾车逃逸，根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2、即使被上诉人不构成逃逸，本案是多车相撞发生的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高兵驾驶的车辆是直接导致死者死亡的原因。因此，本案交通事故应按多车相撞按责分摊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少承担赔偿款5万元。
被上诉人高兵答辩认为：1、驾驶员高兵肇事逃逸不属实；2、根据侵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本起事故中无法证实涉案人死亡是因未知名驾驶人还是因为高兵驾驶所致，但碰刮的行为都能导致受害人死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赔偿后可以向其他侵权人进行追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高兵在起诉时要求人寿保险阜宁支公司赔偿损失。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到庭参加诉讼，并称人寿保险阜宁支公司是其下属机构，人寿保险阜宁支公司的责任由上诉人承担。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高兵是否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二、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对被上诉人高兵的事故损失应当如何赔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高兵在人寿保险阜宁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是事实，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损失。交通事故证明书上记载被上诉人高兵是驶离现场，并非肇事逃逸，故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高兵属于肇事逃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保险事故系未知名车辆与被上诉人高兵驾驶的机动车共同侵害所致，无法分清两者的作用力及责任大小，应当由行为人对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被上诉人高兵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进行赔偿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被上诉人高兵已经向受害人赔偿了损失，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盐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成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