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
上诉人梁伟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张静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9月份，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因发包昆山市欧尚影视城消防工程与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商谈，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经办人为朱建华、李雪根，因该公司无相应消防工程施工资质拟挂靠其他单位。商谈期间，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向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李雪根提出将消防工程范围内的少量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先行施工，拆除报酬为拆除下的管道等物品。李雪根与张静联系拆除上述管道，张静召集包括梁伟在内的九人入场施工，劳动报酬为220元／天。张静为梁伟等人提供了安全帽及简易绳索作为安全防护设施。2012年10月1日，梁伟在他人移动脚手架时，未从脚手架上下来，且将维系安全的绳索解开，在脚手架移动过程中跌落受伤。2012年1月1日，梁伟至昆山市中医医院治疗，于2012年10月2日办理住院手续，入院西医诊断为“左1、2、3趾毁损伤术后，左肩胛骨骨折，左肘部外伤”。梁伟于2012年10月8日出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为10171.74元。后梁伟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391.14元。张静为梁伟垫付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总计为18051.8元。2013年1月29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梁伟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伤后四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二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二个月。梁伟为此支付鉴定费2520元。
另查明：梁伟出生于1987年6月28日，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射洪县洋溪镇双庙村，于2013年1月10日在江苏省昆山市办理了暂住登记。梁伟的父亲梁勤贵出生于1963年4月27日，其母亲王瑞珍出生于1963年7月13日。
又查明：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2月16日，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朱建华，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水电安装工程、空调暖通工程、给排水工程、工业管道工程、钢结构成套电气柜制作工程、建筑幕墙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室内装修工程、景观亮化工程、城市照明工程、消防工程施工、电梯安装、维护”。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张静曾有多次合作，合作方式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机电维修等工程分包给张静。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李雪根与张静协商本案所涉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时，报酬为拆除下的管道等物品，并谈及后续工程的分包。张静从事的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工期为2012年9月25日到10月25日，后经核算总计劳务费为28000元，该部分工作内容简单，无需特定的专业技术。张静为梁伟等工人提供了安全帽及简易绳索作为安全防护设施，其在本案所涉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中并无利润，但如能继续分包昆山市欧尚影视城消防工程则可获得一定收益。事故发生后，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就昆山市欧尚影视城消防工程继续进行协商，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李雪根在谈到“我们还包含现在前期的一个拆掉的东西”，在前期工程的报酬方面新世界公司问道“抵给你们够不够呢”，朱建华回答“也差不多。”
上述事实，由录音资料、工商登记、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户口本、居住登记表、鉴定报告、鉴定费收据、庭审笔录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梁伟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4531.8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6400元、鉴定费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元，共计138642.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静虽然在所涉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中并无利润，但其作为召集人及防护用具的提供者且对后续分包昆山市欧尚影视城消防工程存在期待利益，其与梁伟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关于梁伟可能构成工伤的抗辩，因张静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用工主体资格，梁伟也未和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他人移动脚手架时，梁伟未从脚手架上下来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张静未为其雇员提供适当的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在工作过程中进行妥善管理，同样存在过错。
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李雪根在将本案所涉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交由张静实施的商谈中，不仅谈及施工报酬，还谈及后续昆山市欧尚影视城消防工程的分包事宜，结合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张静存在多次合作关系，原审法院对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其员工李雪根仅系介绍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所涉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的内容简单无需特定资质，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其交由张静施工并无不妥，但双方之间存在多次合作，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其选任张静从事该工作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水电安装工程、空调暖通工程、给排水工程、工业管道工程等，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将无需特定资质的管道拆除及安装阀门工作交由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其选任并无过错。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具有消防设施设计与施工资质，是否向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借资质，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无关联，故其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根据梁伟、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静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确定梁伟对其损失承担40%的责任，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的责任，张静承担40%的责任。梁伟的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根据梁伟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原审法院确认为14562.88元。
2、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报告，梁伟构成十级伤残，因其未提供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根据其户籍所在地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即13598元／年＊20年＊10%伤残系数=27196元。
被抚养人生活费。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梁伟的父亲梁勤贵、母亲王瑞珍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梁伟十级伤残，给其带来精神痛苦，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4、营养费。根据鉴定报告，梁伟补充营养期限为60天，按20元／天计算为12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梁伟共计入院7天，按照18元／天计算为126元。
6、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梁伟一人护理期限为60天，按40元／天计算为2400元。
7、交通费。根据梁伟的诊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200元。
8、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原审法院确定为2520元。
9、误工费。根据梁伟事发时的工作，原审法院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建筑安装业46234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四个月，金额为15411元。
梁伟的损失共计68615.88元，由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723.17元，由张静负担27446.35元，其余损失由梁伟自负。张静垫付的18051.8元应一并处理，与其应负担的27446.35元相抵扣后，其还应支付9394.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张静赔偿梁伟27446.35元，扣除已支付的18051.8元，余款9394.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梁伟13723.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梁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采用转账方式，请汇入梁伟的指定帐户，或者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账号32×××6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84元，由张静负担700元，由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元，由梁伟自负1384元。该款梁伟已经预交，张静、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梁伟。
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上诉人梁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2012年9月份我方经张静召集共同到昆山欧尚影视城的工地工作，该项目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由于其没有消防工程的施工资质，因此借用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张静作为个人根本没有资质对外承揽工程，他也不符合用工的主体资格。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个人，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则将其资质借给他人使用，故三家公司均应当与张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施工过程中由于工友移动脚手架导致我失足滑落，本人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并佩戴了安全绳，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我方于2006年在太仓办理了暂住证，后于2010年开始在昆山办理暂住证至今，因此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梁伟与张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我公司未招用梁伟从事任何工作，梁伟也从未向我公司提供任何劳务。我公司既未借用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也没有从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承接消防工程，只是介绍张静承揽了管道拆除工作。我公司对梁伟受到的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梁伟在其工友移动脚手架时未及时离开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是导致其受伤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张静未尽到妥善管理的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另上诉人梁伟系农村居民，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时间，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梁伟在他人移动脚手架时未及时离开，且将安全绳解开，对导致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我公司与梁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静辩称：我只是召集梁伟等九人到涉案的工地工作，自己也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工资同样也是220元／天，因此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梁伟在二审中提供的暂住人员信息变更表和其在一审中提供的暂住信息登记表，梁伟于2006年6月1日在太仓市东郊社区办理暂住登记，后分别于2010年10月30日、2013年1月11日在昆山市白塘社区办理暂住人员信息录入。其在2013年1月11日的暂住信息中显示其已经在昆山逗留26.9个月。另查明张静为追索劳动报酬，于2013年6月6日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法院主持调解，由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向张静支付了本案中负责管道拆除和阀门安装工作的几名工人的工资共计28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则与原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以及其民事责任应当如何划分？2、原审判决对梁伟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将昆山欧尚影视城的消防工程发包给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又将其中的少量管道拆除和阀门安装工作交由张静负责施工，双方同时约定完成上述工作的对价以拆掉的管道等物品相折抵。张静为此组织了包括梁伟在内的九名工人进行施工，并具体约定每名工人的劳动报酬为220元／天，其与梁伟之间应当认定为个人提供劳务的关系。上诉人梁伟在其工友移动脚手架时，未及时离开或者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自负一定的损失。被上诉人张静作为雇主，未对工人进行必要的安全技能培训，管理上存在疏忽，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另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张静进行施工，其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杭州新世界电影放映有限公司与南京万友长弓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对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民事责任分担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梁伟的相关诉请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本案事故发生前上诉人梁伟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的时间，且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的收入来源，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本院基于二审新查明的事实，重新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65076元（32538元／年×20年×10%）。原审判决对梁伟其他各项损失的计算均正确，二审依法予以认定。故梁伟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4562.88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520元、误工费15411元，以上金额合计为106495.88元。上述损失，由被上诉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其中的20%，金额为21299.18元，由被上诉人张静赔偿其中的40%，金额为42598.35元，其余损失则由上诉人梁伟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张静已经向上诉人梁伟预付了赔偿款18051.80元，相互折抵后，被上诉人张静尚应当支付24546.55元。
综上，本院基于二审新证据，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21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梁伟21299.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上诉人张静赔偿上诉人梁伟42598.35元，扣除其已经预付的18051.80元，尚应当支付24546.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上诉人梁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4元，由梁伟负担1392元，由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8元，由张静负担9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元，由上诉人梁伟负担1392元，由被上诉人昆山博华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8元，由被上诉人张静负担974元。前述费用，由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相互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