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营口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昌，山东众成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婕，山东众成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殷兴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海琴，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方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方水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昌，被上诉人兴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海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15日，原告兴华建设公司作为投标单位就威海第三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工程公开招标事项，向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投标代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发出一份投标书，投标报价为909万元；当日，原告另向该代理公司出具一份投标报价说明，内容为：我方在投标书中报价为使用商品砼后报价。若施工时现场条件允许，并经建设单位批准，不使用商品砼，使用现场搅拌砼，我方最终投标价为790万元。2005年4月18日，原告又向招标代理公司出具承诺函，确定其最终报价为839万元。2005年4月20日，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就威海第三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工程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威招审SG200510012），确定原告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中标价为9090000元，工期为123天。
2005年4月22日，原告兴华建设公司与被告华方水务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威海市第三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工程地点：威海市第三污水处理厂南；工程内容：4万吨／日污水处理生产区主要构筑物；承包范围：按招标工程内容（主要包括粗格栅进水泵房1组，细格栅机房变配电室，加药间1组，曝气池1组）土建施工；开工日期：2005年4月30日，竣工日期：2005年8月30日，合同工期123天；合同价款为839万元。双方一般权利义务部分约定：发包方开工前五日内将水电及电讯线路接至建筑物中心50米范围内，并设水电控制装置；开工前五日开通施工场地与公共道路的通道；承包人按发包人的要求提供办公和生活房屋及设施，费用由发包人承担。有关工期延误部分双方约定：如承包方工期延误，每延误1天，按合同额1‰承担违约金。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双方约定：合同签订10日内，付合同款的20%作为工程预付款；生物反应曝气池完成，闭水试验合格后10日内，付至合同额80%工程款；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保修期满后10日内一次付清。工程变更部分双方约定：工程变更须由设计单位、发包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签字认可。双方还约定，承包方在合同签定10日内向发包方支付合同额10%保证金，曝气池闭水试验合格后退还此款。在补充条款中双方约定：本工程造价为标书内容一次包死，对设计变更、隐蔽工程、现场签证（如停水停电、三通一平及业主委派的标书内容以外的工作）按实调整。本工程的计价标准，按国家、省市工程造价管理部门的有关法规，依据是《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等，双方还约定了本工程的计价标准等其他条款。诉讼期间，双方认可涉案工程曝气池是主体，粗细格栅的泵房、变配电室、加药间等属于曝气池的配套工程。
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未到相关部门进行备案，原告于2005年5月23日正式开工。2005年9月28日，双方签订一份《土建施工补充协议》，内容为：根据9月28日施工协调会双方研究确定的工期计划，施工方在10月31日前完成曝气池施工，进行闭水试验，每超期1天扣土建施工合同价3‰的违约金。在11月15日前完成粗格栅房、进水泵房、鼓风机房及配电室等施工，完全具备机械设备安装条件。每超期1天扣土建施工合同价5‰的违约金。
2005年11月7日至同年12月3日，曝气池进行蓄水试验；2005年11月30日，曝气池蓄水完成。检查结果：经闭水试验，曝气池存在渗漏点，渗漏量在设计允许的偏差范围之内。施工单位及监理工程师复查意见为：存在渗漏点，目前可以排水进行渗漏点处理。
2006年3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土建施工补充协议，内容为：涉案工程已基本完工，曝气池经闭水试验发现300多处渗漏点，施工方已对全部渗漏点进行堵漏，根据施工方意见不再进行闭水试验，建设方进水调试运行后，曝气池再有渗漏均由施工方负责维修堵漏，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施工方承担。
另查，2005年8月31日，涉案工程基础分部进行了工程验收；2005年11月2日，主体分部进行了验收，监理部门、设计部门及原告签署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2006年3月18日，屋面工程分部进行了验收；2006年3月28日，各方共同签署了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结论为合格；2006年5月18日，装饰装修分部进行了验收。2006年5月22日，原告及监理部门就涉案工程签署竣工工程质量验收报告。
还查实，被告分别于2005年5月25日付款839000元、2005年10月27日付款199万元、2005年10月28日付款507203.80元、2005年12月27日付款81万元、2006年1月11日付款50万元、2006年3月13日付款150万元，累计付款5639000元。
之后，被告再未付款，原、被告双方就工期、质量、应付款数额等发生争执，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有关工期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在2006年3月30日才基本完工，之前原告施工的工程虽然达到了设计允许的范围，不属于废品，但质量不合格，一直在修修补补，企图达到验收标准，到3月30日被告已不能再等了就投入了生产。按照2005年5月23日放线为开工日期，原告应在2005年9月26日完工，至2006年3月30日土建工程基本完成，拖延工期185天，按照约定合同额的1‰／天为标准计算为1552150元；同时，双方在2005年9月28日的施工补充协议中约定粗格栅房、泵房等应在11月15日前完全具备设备安装条件，每超期一天扣合同价5‰的违约金，按4‰的标准计算至2006年3月30日应支付违约金4497040元。而且在使用过程中，因沉淀池缺少一道隔墙及其他问题，给被告造成很大损失。原告也是在2009年1月1日才发来验收通知，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原告则认为，其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已完工，且有主体工程的验收报告，其后的行为只是设计允许范围内的维修，或是屋面等后期工程，被告没有在相关报告上签字的原因是为了拖延付款。原告施工的工程已于2006年按期投产，污水处理能力4万吨／日，达标排放，对此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投资贸易促进局的材料有明确记载。而且，按照协议约定曝气池闭水试验合格，被告应当付至合同价款80%的工程款，被告未按约付款在先，原告享有抗辩权。
有关变更施工部分，被告另提供2005年12月12日由施工、监理及建设单位三方签字的一份施工变更情况材料，其中第一项为，曝气池、进水泵房的混凝土，除1区底板用了200立方米商混外，其余全部采用现场搅拌，泵送浇注。第三项为细格栅、配电加药间屋面结构原设计有100厚1：10水泥珍珠岩保温层，施工时取消。被告据此主张由于只用了200立方米的商品砼，其余用的是现场搅拌混凝土，故总造价应当扣减1168000元（909万元-790万元=使用两种不同混凝土的合同差价1190000元-两种混凝土的差价110元／立方米×200立方米），原告主张其当初的报价为1033万元，当时约定的909万元就是使用现场搅拌混凝土而商定的价格；被告同时主张，由于取消了保温层应当扣减37966元，水磨石地面改为混凝土地面扣减15000元，其计算依据为原告提供的预算书。原告同意有关取消保温层部分按照报价数和预算数之间的比例进行扣减，据此该部分保温层应予扣减37966元×909／1033=33408.6元；对于改变水磨石地面，原告主张其另行加涂了防磨漆，其价格远高于水磨石价格；被告承认施工中使用了防磨漆，但对于该部分调整的依据未能充分举证，后被告放弃对该部分扣减差价的主张。
有关未施工部分，被告主张在原告提交的2006年12月20日的结算书中对该两部分已经予以扣减，价格为261912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
有关代付款部分，被告主张涉案工程在工程款的给付过程中，被告代原告付款222437元，其中包括铝合金门窗42888.6元、曝气池修补费54769.2元、垫付电费124779元。关于铝合金门窗施工款，被告主张由于原告对该部分工程不予结算而引起施工单位上访，其被迫进行了垫付，并提交威海川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材料采购供应计划表及发票等，以此证实其对此已进行了全额支付。原告承认应由其结算工程款，且其没有与被告提供的施工单位进行过结算，亦未在法庭通知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其结算的施工主体及数额。关于曝气池的修复费用，被告主张依据2006年3月30日的土建施工补充协议，项目监理工程师于2006年5月10日向原告工作人员杨守会下发了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但原告没有对曝气池进行维修，其后被告自行组织威海银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支付了54769.20元维修款，维修单位于2007年2月1日开具了发票，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关于垫付的电费，被告提供了有原告工程负责人张锡清签字的《二期工程用电情况》复印件一份，载明用电量为182640度，计款124779.65元，以证实该部分电费其上级单位已经垫付，应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原告以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且其交纳的电费单据由于时间太长没有保留为由予以抗辩。
有关质量问题，被告主张原告施工过程中遗漏了图纸当中已有标注的曝气池中间沉淀池隔墙，并提交了济南市市政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函，以证实中间沉淀池有0.6米的隔墙，在设计图纸C0003C02V中A-
A剖面图、C0003C03中D-
D剖面图有体现。原告则主张施工完毕双方对施工成果进行了验收，没有人提到有隔墙的问题，被告承认确实是后来发现漏建了隔墙，现已进行了改造。有关损失的数额，被告主张其每月应收污水处理费40000立方米×30天×0.937元／立方米=1124400元，停水补建隔墙需停工60天，据此计算损失为2248800元。后，被告对此进行了修正，主张在扣除人员工资、电费及公司日常开支后，其日利润在25000元左右，并提供其人员工资发放明细、电费单据及污水处理服务费收费标准等予以证实，但对于具体的损失数额，被告既不申请鉴定也不同意进行审计。另查，原审法院受理的上诉人威海同方水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1）威民一终字第487号］，所涉工程同为威海辖区BOT方式建设的污水处理工程，该工程于2006年7月份开始施工，污水处理能力为5000立方／天，其中审定威海同方水务有限公司因施工方延期交工所造成的损失一年为1370863.75元，被告认为其污水处理量是威海同方水务有限公司的数倍，损失数额没有可比性。
庭审中，被告提交其与哈尔滨工业大学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技改工程总包合同》及相关方案设计、收款收据等，并据此主张被告由于隔墙等技改项目造成的停产日期自2010年6月18日至2010年8月30日，共计72天。但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该技改项目除包括对土建进行改造施工，还增加了部分工艺设备的安装调试等，约定的合同工程总施工天数为30天，期间污水停止运行周期控制在30天之内。原告认可隔墙再行建设所需工期包括放水、施工及注水大约为15天。被告则认为，仅就隔墙工程15天是可以的，但还包括培养污水处理微生物的时间，30天用于建设及增加设备，其后的42天为培养调试时间。
原告另主张，由于设计变更等原因导致工期延长，且还增加工程造价70万元，原告同时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建筑工程预算书，主张增加的临时设施及其他签证工程造价为707176.36元。被告则主张，2005年12月12日双方有设计变更的签证，但不会造成工期的延长；原告主张增加的工程造价其不予认可，并主张相关的签证或是没有建设单位签字，或是与被告无关。
有关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造价及增加的工期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中介部门进行了鉴定。2014年12月3日，威海英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英华工审字（2014）-064号鉴定书，意见为：1、增加工程造价为559508.00元，其中争议部分382767.19元。2、增加工期为7.57天。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被告认为：1、鉴定部门认为没有争议的对拉螺栓部分，被告不予认可，该部分虽然有通知单，但属于原告为此工程符合要求而对施工方法的自由选择，并不是设计变更，理应包含在合同价款内。2、有争议部分主要是打井和降水问题，对此部分被告已经向原告提供了地质机构的报告，报告明确显示需要降水，而且双方约定的造价是包死价，当然包含打井和降水价格，故也不应计算为增加的工程价款。原告认为：1、没有争议的部分是施工当中所使用的对拉螺栓，对此设计单位专门作出了技术指导，属于设计变更，应计算在增加造价中。2、对于争议部分，原告完全是按照设计进行的施工，是天气原因导致增加了打井和降水，属于不可抗力，且施工之初被告没有施工许可，原告是替被告考虑才加紧施工，问题也应由被告承担。经查，涉案工程增加造价标注无争议部分是对拉螺栓176740.81元；有争议部分的382767.19元附有三张签证单，签证单上有施工单位技术负责人及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的签字，其中提到“受8.8台风影响”、“塌方”、“根据甲方、设计、监理、施工单位共同研究”、“按照设计院张工的处理意见进行施工”等字样。
再查实，2004年11月11日，威海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根据威海市人民政府第50次常务会议纪要精神，批复同意被告以BOT方式扩建市第三污水处理厂。2005年5月17日，威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一份证明，证实：威海市水务集团第三污水处理厂在文化西路与营口路交汇处松林内占用30亩土地进行二期扩建，用地手续正在该局办理之中。2011年12月7日，威海市规划局就涉案项目用地及建设情况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1年12月29日，威海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核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经招投标后签订的书面合同，其立项和用地有政府同意建设的会议纪要、土地部门的相关证明等批复手续，诉讼期间被告亦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审批手续完备。在内容方面，除合同价款尚有争议之外，其他条款均能够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被告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二是原告是否存在工期延误，应否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三是施工漏项的责任承担，被告反诉请求停水补建隔墙的损失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告应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问题，主要涉及诉争合同价款的认定、变更施工部分及未施工部分工程造价的扣减、代付款的扣减、增加工程量的认定及造价确定等内容。本案合同价款的确定，实际上涉及的是“黑白合同”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本案中，涉案工程在投标价上原告虽有反复，但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最终向原告发出的《中标通知书》确定的中标价为9090000元，其后双方于2005年4月22日签署的施工合同所确定的839万元的合同价款，明显与中标通知书的内容不一致，违反了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和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为法律所禁止，不得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故依据中标通知书涉案工程的合同价款依法应确定为9090000元。在此基础之上工程价款的增减，尚需确认以下几项事实：
一是变更施工及未施工部分的扣减。其一，双方于2005年12月12日签署的施工变更情况的说明，确认了原告施工过程中只使用了200立方米的商品砼，且原告之前也确认如果不使用商品砼，其最终投标价为790万元，故被告依据双方认可的两种混凝土110元／立方米的差价要求自总造价中扣减1168000元，应予支持。其二，保温层部分，双方已确认施工时此部分业已取消，依据诉讼期间双方达成的计算原则，该部分扣减项目应确定为33408.6元。其三，水磨石地面的施工变更，被告已放弃扣减差价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其四，对于未施工部分双方没有争议，该部分造价261912元应予扣减。
二是代付款的扣减部分。被告主张其代原告付款222437元，其中包括铝合金门窗42888.6元、曝气池修补费54769.2元、垫付电费124779元。其一，铝合金门窗施工款的扣减，被告提交了施工单位的结算发票等证实付款的材料，而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就此部分已自行结算，故被告的该部分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二，曝气池的修复费用，被告提供了修复曝气池的合同及修复费用支付发票，原告虽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其三，垫付的电费问题，被告主张垫付并要求扣减的依据只有一份复印件材料，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应予扣减的工程款合计为1168000元＋33408.6元＋261912元＋42888.6元＋54769.2元=1560978.4元。
三是增加工程的认定及造价确认。鉴定部门确认的增加工程造价为559508.00元，其中对拉螺栓部分是176740.81元，被告虽主张该部分属于施工方法的自由选择，但其也承认设计部门有通知单，此部分的造价增加如果仅仅是施工方法的选择，当属施工单位自主决定的事项，与现有的通知单及客观增加了造价明显不符，故原告主张的该部分造价应予支持。而争议较大的施工过程中因打井和降水增加的造价382767.19元，原告已提供了三份签证单，签证单虽没有被告的签字，但有监理工程师的签署意见，其能够明确证实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受到台风的影响而导致了塌方，且是根据甲方、设计单位等共同研究的意见进行的处理，由此增加的造价理应按照双方合同当中的约定依据签证单据实调整。
综上，涉案工程的应付总工程款为：9090000元＋559508.00元-1560978.4元=8088529.6元，被告尚欠的工程款为8088529.6元-5639000元=2449529.6元。同时，由于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双方能够确定在2006年3月30日交付使用，被告此后仍未支付工程款理应支付相应的利息，考虑到被告未按80%的节点付款的时间在前，而约定的5%的保修金付款时间在后，还存在代付款及维修费用的付款时间延后等事实，综合评定以尚欠的工程款2449529.6元为本金，以自2006年3月30日起计付利息为宜。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亦即被告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问题，违约金应否支付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是原告是否存在逾期完工的情形；二是被告是否逾期付款，原告是否享有建设方逾期付款的工期抗辩。被告虽主张2006年3月30日的协议明确到此时涉案工程才基本完工，但其也承认在此之前的期间原告所进行的工作就是针对曝气池渗漏点等的修修补补，是完工后的维修还是尚处施工期间双方存有争议。现有证据表明，2005年11月2日涉案工程主体分部已进行了验收，且监理部门、设计部门及原告签署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之后所进行的曝气池闭水试验渗漏量亦在设计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故原告之后的行为及双方签署的协议解决的主要是完工后的维修问题，不能否认原告已按照双方约定的工期，完成了曝气池的施工等主要义务，不能据此得出原告逾期完工的结论。而且，按照原、被告双方2005年4月22日所签署的协议，曝气池闭水试验合格，被告应付合同价款80%的工程款，但截至2006年3月13日被告的付款也仅有5639000元，即使按照约定的合同价款8390000元计算80%的应付款为6712000元，仍尚欠1073000元工程款未付，被告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即使原告未按约定工期完工，其也依法享有抗辩权。再者，涉案工程在施工期间被告并未取得施工许可，原告据此抗辩被告逾期完工的违约请求，亦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综合以上分析，被告反诉原告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被告反诉请求停水补建隔墙的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能够确认的事实是原告未施工沉淀池中间的隔墙，被告也承认该施工漏项是在投入使用后才发现，而施工图纸当中对此部分的建设有明确标注，概括地讲就是施工图纸上有设计隔墙而施工单位没有施工，建设方在投入使用的时候也没有发现，由此造成的停止运营进行补建的损失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公平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其不仅体现在对待给付的平衡的具体运用，还体现在违约责任的承担等方面。本案中，原告作为施工方其有按设计要求进行施工的义务，被告作为建设单位也有进行检查验收的责任。现双方在履行自己的义务方面均有违反，综合各方在施工合同履行当中的地位，以原告承担施工漏项所造成损失的主要责任为宜。在损失的具体数额方面，包括停工补建的时间、具体每天的损失标准各方争执不下，从被告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与第三方签署的技改工程合同约定的停产日期是72天，但其中还包含工艺设备的安装调试，期间污水停止运行周期约定控制在30天之内，现原告认可隔墙建设（含放水、注水时间）大约需要15天，被告则主张仅就隔墙工程15天是可以的，但污水处理需要有培养微生物的时间，其主张的停工期间当中前30天是建设及增加设备的时间，之后的时间是培养调试的时间。综合双方能够认可的事实，以认定原告漏建导致的补建工期为15天为宜，该期间内给被告所造成的停止运营损失应由原告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且应以可预见的损失为限。关于被告主张的超出前述部分的停工损失问题，其一，在此问题上被告也有责任，且不能把被告正常调试设备的时间计入；其二，即使还有其他损失也属于基于被告责任的扩大损失，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承担，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损失的具体标准方面，被告虽单方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原告均不予认可，被告亦不同意审计或鉴定，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理应由被告承担，考虑到本案确有该部分损失的实际情况，且有原审法院另案审理的相关停工损失可以作为参考（40000÷5000=8倍×1370863.75元／年÷365天=30046元／天），反诉原告主张的25000元／天的损失标准并不过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依据诉讼经济的原则，合理地计算该部分损失为：25000元×15天×70%=2625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的反诉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449529.6元及利息（自2006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执行之日止，以2449529.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二、反诉被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隔墙补建停工损失262500元。三、驳回原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785元，由原告负担17000元，被告负担31785元；反诉费34943元，由反诉原告负担33943元，反诉被告负担1000元；鉴定费用4000元，由被告负担3000元，原告负担1000元。
上诉人华方水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只有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对合同价款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双方并未按规定向有关部门进行备案，因此不应当以“黑白合同”的处理原则来认定涉案工程合同价款。二、上诉人提供的《二期工程用电情况》虽为复印件，但结合被上诉人并未在供电公司开立账户，也未提供任何缴纳电费单据，而上诉人在无其他工程项目用电的情况下出现巨额用电费用等情况，足以认定上诉人垫付了电费。此外，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初稿也对上诉人垫付电费的情况予以了认定，因此上诉人垫付的124779.65元电费应当从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三、采用对拉螺栓固定的方法取代钢板固定的方法仅是建议，并非设计变更，不能作为工程量增加，退一步讲，即使该部分被认定为设计变更，也应当将所节约材料等成本在增加工程造价中扣除。涉案工程应当在2005年8月30日完工，被上诉人一再拖延工期，致使工程在雨季来临时仍未完成降水，直接导致了工程塌方和重新降水。同时，监理人员在签字时特别注明“不参与费用签证”。原审判决未查明工程量增加的责任就认定工程造价的增加由上诉人承担，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延误工期的事实不存在争议，2005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仅约定加重被上诉人再次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并未放弃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主体工程的验收报告出具时间早于检验曝气池质量是否合格的闭水试验时间，且没有上诉人的签字，该报告不应被采信。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4月17日的验收报告，被上诉人逾期也达153天，上诉人仅主张134天的违约责任合情合理。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是否取得施工许可证亦不影响合同效力，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逾期付款及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为由主张抗辩不能成立。五、隔墙施工应当按60天计算，上诉人30%的过错责任比例明显过高。六、涉案工程至今未能竣工验收，责任在被上诉人，未付工程款不应当计算利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兴华建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工程必须进行公开招投标，应当依据中标价认定工程价款，任何实质改变的行为均属无效。二、上诉人垫付电费的主张无有力证据证明，不能认定。三、工程量增加的原因是设计单位要求、天气原因及监理意见，以及保证工程施工质量，故增加工程造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据实调整。四、上诉人在工程施工期间并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也就不存在开工日期之说。上诉人提供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已充分说明涉案工程按时完工，渗漏量亦在设计允许的范围之内，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违约在先。五、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上诉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不应支持。同时，设计图纸未就矮墙作出明确标示，也未就矮墙建设材料明确说明，设计方、监理方、建设方在施工过程中以及其后的验收过程中均未提出漏建矮墙，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平。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对涉案工程合同价款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124779.65元电费不予认定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对增加工程造价的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是否正确。五、原审判决对停产补建隔墙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六、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判决对涉案工程合同价款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涉案工程立项和用地手续完备，经过了招投标程序，诉讼期间亦取得了其他相关审批手续。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只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存在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涉及“黑白合同”问题，并依据中标价909万元确定涉案工程合同价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虽然涉案工程中标价为909万元，但上诉人在中标前的最终投标价为839万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亦为839万元，该约定低于中标价，不侵害其他投标人的权利，且没有证据证实该价款低于成本价。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且均未主张合同签订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合同价款为839万元的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合法有效。因此，涉案工程合同价款应为839万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124779.65元电费不予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虽主张垫付了124779.65元电费，但仅提供一份《二期工程用电情况》的复印件，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次，鉴定报告初稿并非最终稿，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鉴定报告最终稿没有涉及垫付电费的问题。因此，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124779.65元电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对增加工程造价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关于对拉螺栓部分，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有设计单位的通知单，且采用对拉螺栓固定方法客观上增加了工程造价，故上诉人关于采用对拉螺栓固定方法并非设计变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上诉人并未在原审中提出将采用对拉螺栓固定方法所节约材料等成本从工程造价中扣除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节约材料等成本数额。故原审判决对于对拉螺栓部分增加工程造价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打井和降水部分，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涉案工程有关工程资料签证的说明及监理单位质量保证体系报告表以证明其主张。涉案工程有关工程资料签证的说明及监理单位质量保证体系报告表只加盖了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印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监理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三份工程签证单均载明受8.8台风影响导致工程塌方，根据设计院处理意见或者甲方、设计、监理、施工单位共同研究意见进行施工的签证内容，且均有监理人员签名。尽管其中两份签证单落款处分别载有“待核实后再定”及“不参与费用签证按甲方设计要求施工”的监理意见，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份签证单签证内容不实。故原审判决对于打井和降水部分增加工程造价的认定亦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对增加工程造价的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2005年9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土建施工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根据9月28日施工协调会双方研究确定的工期计划，施工方在10月31日前完成反应池施工，进行闭水试验……。在11月15日前完成粗格栅房、进水泵房、鼓风机房及配电室等施工……。本协议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从内容看，该协议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相关施工工期进行了合意变更。其次，2005年11月2日，被上诉人与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共同签署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主体分部工程所含分项工程质量均验收合格，后进行的曝气池闭水试验结果证明渗漏量在设计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上诉人亦认可被上诉人在2006年3月30日之前一直在对工程进行修修补补。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2005年11月2日之后所做的工作主要是完工后的维修工作，并无不当。再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生物反应曝气池完成，闭水试验合格后10日内付至合同额80%工程款”，也即认定上诉人是否逾期付款的标准是上诉人付款是否达到合同价款的80%，而非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合同价款扣除应当扣减部分后的80%。最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以涉案工程在施工期间未取得施工许可为由进行抗辩，针对的是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而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对停产补建隔墙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对于隔墙补建工期，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审判决综合双方当事人能够认可的事实，认定补建工期为15天。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补建工期有误，故原审判决认定隔墙补建工期为15天，并无不当。其次，被上诉人未对隔墙进行施工建设，上诉人亦未及时发现隔墙漏建。对于投入使用后发现隔墙漏建造成停产补建的损失分担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负担停产损失的70%，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对停产补建隔墙损失的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于2006年3月30日交付使用，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自2006年3月30日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欠付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合同部分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反诉被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隔墙补建停工损失262500元；驳回原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749529.6元（2449529.6元-700000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执行之日止，以1749529.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
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785元，由原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259元，被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2052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4943元，由反诉原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33943元，反诉被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一审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28元，由上诉人威海华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27655元，被上诉人山东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