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12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淑传，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菏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荣信、张鲁，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淑传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徐龙杰、徐龙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作出（2015）菏刑一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徐淑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徐淑传与其堂哥被害人徐某戊均系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东北行政村徐庄村村民，两家耕地搭界。2014年10月13日下午，徐某戊听其妻李某说徐淑传多耕自己一垄地，遂于当日19时许打电话质问徐淑传，徐淑传在电话中予以否认，二人电话中争吵未果。徐淑传遂骑电动三轮车并携带单刃�刀和妻子王某一同前往徐某戊家，二人见面后再次因测量耕地问题发生吵骂，继而在徐某戊家堂屋门前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徐淑传从裤兜内掏出单刃尖刀朝徐某戊胸、腹部捅刺两刀。经鉴定，徐某戊系被单刃锐器刺创致左心室冠状动脉旋支破裂、左肺贯通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徐淑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徐龙杰、徐龙香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共2623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李某（被害人妻子）证实，徐淑传和徐某戊是亲堂兄弟，两家的耕地相邻。2014年10月13日下午，其干活时发现徐淑传多占了其家一垄地，遂将此事告诉丈夫徐某戊。当晚20时许，徐某戊给徐淑传打电话质问此事，徐淑传说没有多占，二人在电话里对骂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徐淑传和媳妇一起来到其�，说让村干部去量地，徐某戊说明天再去，徐淑传就骂徐某戊，二人就在其家堂屋门口厮打起来，后徐某戊倒在其家玉米堆上，徐淑传压在身上打他，其和徐淑传的媳妇一起将二人拉开。起身后，徐淑传又过来打徐某戊，二人又厮打在一起，其就出门去喊徐淑传的哥哥徐某乙过来拉架。等再回到家门口时，发现徐淑传和他媳妇往西走了，其丈夫趴在门口外两米处地上，左手扶着地，右手捂着脖子，从手指缝里往外“汩汩”流血。后徐某戊被村民用电动三轮车送往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徐某戊说让徐淑传扎了一刀。到医院后，徐某戊已经昏迷，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后发现徐某戊腹部还有一刀口，肠子都出来了。
（2）王某（被告人妻子）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8时许，其堂哥徐某戊在电话里说其家多占他家一垄地，丈夫徐淑传不承认，两人在电话里发生争吵。后徐淑传骑电动车带着其来到徐某戊家。徐淑传要求喊村干部一起量地，但是二人再次发生吵骂，徐某戊用手推、用拳头打徐淑传，徐淑传也还手跟他打。后来徐淑传就拉其往门外跑，徐某戊跟到大门口扒着衣服说自己冒血了，说完就蹲在地上，不一会就头朝下趴地上了。徐某戊的媳妇喊人将徐某戊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其当时不知道徐淑传带东西去徐某戊家。10月14日，在村长徐某甲、公安民警主持下，和徐某戊媳妇一起丈量了耕地，其家耕地是1.58亩，多出一部分。丈量土地时是徐某戊家儿子扯的尺头，是从土埂外面量的，地北头是条东西大路，是从大路中间量的，肯定要多。因为徐某戊家人都死了，其没有说什么。
徐淑传作案时所使用的尖刀系从家中所拿，王某对尖刀进行了2次辨认，第一次侦查人员将形状相似不同的6把尖刀（现场提取为5号），王某称该组尖刀中5号或者2号是其家里的尖刀；第二次侦查人员将6把尖刀重新打乱次序后排列（现场提取为3号），王某称该组尖刀中3号或者1号是其家里的尖刀。
（3）徐某甲（村主任）证实，徐淑传和徐某戊是亲堂兄弟。因为徐某戊家有人去世，徐淑传家添孩子，所以徐某戊家要划给徐淑传家1.52亩地，这次丈量的土地面积是1.58亩，多了0.06亩。但是徐淑传家耕地占了南边东西路的一部分，并且当时扯尺子的徐某戊的儿子，他说在什么地方开始量就在什么地方量，这样量的结果肯定会多，但是因为徐某戊死了，徐淑传的媳妇也没有意见，大家都没有阻拦。
（4）徐某乙（徐淑传的哥哥）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其堂兄弟徐某戊的媳妇来到其家，说徐淑传和徐某戊在她家里打架，让其赶紧去。其和儿子徐海明来到徐某戊家，看见徐某戊在家门口趴着，手捂着胸口，手上有血。当时徐淑传也在场，和徐某戊的妻子吵了起来。后徐海明开摩托三轮车带着徐某戊去了沙土镇医院。20时45分，其外甥李建存打电话说徐某戊死了。
（5）徐某丙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本村的邱合珍向其打电话说徐淑传和徐某戊打架了，可能伤着徐某戊脖子了，让其前去查看。其过去后发现徐某戊在他家大门外门口地上趴着，徐某戊妻子说流了很多血，徐淑传站在徐某戊家门口西南角。其和徐海明、徐某戊的妻子将徐某戊送到沙土医院，其看见徐某戊脖子下部、肚子上有刀伤。在沙土镇医院包扎了十分钟，医生说人不行了，让其拨打110报警。
（6）邱某甲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其在家听见外面有人吵架，出门看见徐某戊在他家大门地上趴着，地面有血迹，后徐某戊的亲属将徐某戊送往医院抢救。现场还看见有徐淑传和徐淑传的媳妇。
（7）徐某丁（该村村民）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其去女儿家的时候从徐某戊家门口路过，看见徐某戊在地上趴着，徐淑传往西走，当时以为徐某戊喝醉酒了，就去了女儿家。后来再路过徐某戊家门口时，听见几个妇女说“扎住了，扎冒血了，人拉走了”，其就给徐淑传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徐淑传说也不知道怎么冒血了。其又给徐某丙打电话问情况，当其去医院的时候，听说徐某戊已经死亡了。
（8）胡某（该村村民）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其在家吃晚饭时，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出门看到徐某戊趴在他家大门口的地上，徐淑传、徐淑传的媳妇跟徐某戊的媳妇吵架。后徐某丙、徐海明拉着徐某戊去医院。
（9）安某（该村村民）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20分左右，其听见外面有人嚷嚷，就到家里平房顶上看�况，见徐淑传和他媳妇从徐某戊家往外走，徐某戊在大门口躺着，徐某戊的媳妇李某拉着徐淑传不让他走，让徐淑传给徐某戊看伤，徐淑传要挣脱离开，李某便用拳头捶了徐淑传。后徐某丙、徐海明开着摩托三轮拉着徐某戊去医院。
（10）侯某（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中心卫生院医生）证实，2014年10月13日20时左右，一男病人被送到沙土镇中心医院，当时病人很痛苦，还能说话，几分钟后就瞳孔散大，已经死亡了。病人身上左锁骨处和腹部左侧有两处刀伤。
（11）吴某（被告人姑父）证实，2014年10月13日中午，其和徐淑传一起在家吃的饭，喝了一瓶白酒，每人喝了半斤，都没有喝醉。
2．勘验、检查笔录
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K371702000000201410002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东北行政村徐庄村村民徐某戊之子徐龙杰家。徐龙杰与徐某戊两家东西并排，共走一个大门，徐某戊家位于东侧，其北侧为空宅；东侧为空地；西侧为村民徐某乙家；南侧为东西向村街，村街南侧隔一排白杨树为村民徐增现家。在徐龙杰家大门南侧路面中间有一面积为24厘米×15厘米的血泊（已提取），血泊北侧1.6米处有黑色布鞋一只，鞋尖朝北，南侧白杨树林内距村街4米处地面上有单刃尖刀一把（已提取），刀尖朝北，为黑色塑料刀把，尖刀全长26厘米，其中刃长10厘米，宽3厘米，刃面上沾附有血迹。徐龙杰与徐某戊家大门朝南，门洞及院内地面为水泥地，在大门门洞内水泥地面上有少量滴落血迹（已提取），门洞内侧放置有拖拉机等农机具，院内地面上晾晒有脱皮的玉米棒子，西侧隔一小过道为西屋，在西南角处玉米棒子上有磷酸二铵化肥编织袋一个，上面有少量点�血迹（已提取），南侧有洗衣机一台，在洗衣机上面及北面上有少量点状血迹（已提取）。
3．鉴定意见
（1）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菏）公（牡丹）鉴（尸）字（2014）0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左锁骨内下方有一内下外上斜行皮肤创口，长4.0cm，内角钝，外角锐，创缘整齐，创道斜向外下方进入胸腔；腹部左侧平脐2.2cm处有一2.5cm皮肤创口，边缘整齐，内角钝，外角锐，肠系膜自创口脱出。解剖检验：颈胸腹部解剖检验：自颈前做一“T”形切口，打开胸、腹腔，左侧第一、二肋间有一3.0cm破口，周围肌肉出血，左侧胸腔内积血2800ml；左侧心包有一3.4cm破口，心包内积血，左心室后壁冠状动脉旋支有一破口长0.6cm，心壁未见贯通创；左肺上叶内缘有一贯通创，肋面创口长2.7cm，脏面创口长5.2cm。鉴定意见为徐某戊系单刃锐器刺创致左心�冠状动脉旋支破裂、左肺贯通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菏公物鉴（遗）字（2014）030910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徐某戊家院内洗衣机背面、化肥袋上、大门口地面上、门口石子路面上、徐淑传黑色外衣左前胸部、徐增现家堂屋北侧地面水果刀刀身处红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死者徐某戊所留；在送检的徐增现家堂屋北侧地面水果刀刀柄处检出人基因分型，支持该人基因分型为徐淑传所留；死者徐某戊和李某系徐龙杰的生物学父母。
4．物证
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单刃黑色塑料柄尖刀一把，经庭审出示并经徐淑传辨认，确认该单刃木柄尖刀是其杀害徐某戊时所用，作案后遗留在现场。
5．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徐淑传出生于1975年8月2日，作案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徐某戊出生于1961年10月30日。
（2）指挥中心接警处警单记录表、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10月13日20时13分，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到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东北行政村徐庄村民徐某丙报警称：当天晚上19时许，因耕地纠纷，同村村民徐某戊被其堂兄弟徐淑传用刀捅刺颈部和腹部，伤者被送往医院时死亡。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沙土派出所干警赶赴牡丹区沙土镇中心医院。经调查，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在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东北行政村徐庄，因责任田耕种问题徐淑传和其堂哥徐某戊发生纠纷，徐淑传持尖刀朝徐某戊的胸、腹部捅刺两刀，徐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接报后，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干警对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发现多处血迹，并发现尖刀一把。公安干警于当日20时许在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东北行政村徐庄徐淑传家中将其抓获。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于10月14日对本案立案侦查。到案后，徐淑传在第一次讯问中，否认持刀捅刺被害人徐某戊的犯罪事实。后徐淑传对其与徐某戊因为耕地问题打架，持单刃尖刀捅刺徐某戊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此案告破。
（3）通话详单证实，2014年10月13日19时09分徐淑传与号码152××××1076（徐某戊使用）的通话记录。
6．被告人供述
徐淑传供述，2014年10月13日19时许，徐某戊给其打电话，说多种他家的地了，他们在电话上争执了七八分钟，他叫其过去量地，其和妻子王某一起来到徐某戊家。到徐某戊家后，其说让村干部量地，让村里处理，徐某戊说村干部量了不算，骂其并让其滚出去，他们就在他家堂屋前面打了起来。徐某戊一拳打在其右肩膀将其打倒在地，并压在其身上了，其就用右手拿出事先准备的小刀朝他前面胸口附近划了一下后跑了。徐某戊撵其，在他家外门口跺其一下还是捶其一下记不住了，其用刀捅他几下不清楚。其跑到徐某戊家外门后，他说淌血了。后徐某丙等人用摩托三轮车拉着徐某戊去医院了。其当时知道有人说打110，在那里等着派出所的过来，等了一会没有见到派出所的人来，就回家了，后派出所到家将其带走了。其去徐某戊家时从家西屋电脑桌上拿了切西瓜用的刀子放在牛仔裤右兜里，是怕到时候挨打吃亏。徐淑传于2014年11月7日15时52分至55分，在菏泽市看守所，从6把形状相似不同的尖刀中辨认出3号尖刀是2014年10月13日捅刺被害人徐某戊的单刃尖刀。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淑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徐淑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徐淑传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徐淑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徐龙杰、徐龙香经济损失丧葬费共计人民币26230元。
宣判后，被告人徐淑传以“有自首情节，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愿意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徐淑传的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作案后在家等待公安人员抓捕，可参照自首处罚；愿意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量刑重”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徐淑传所提“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徐淑传与被害人徐某戊发生厮打后，持随身携带的单刃尖刀先后两次捅刺被害人胸、腹等要害部位，导致被害人左心室冠状动脉旋支破裂、左肺贯通创、肠系膜脱出，足见其捅刺力度之大，徐淑传作为一名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持刀捅刺他人身体要害部位会致人死亡，仍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其“没有杀人故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徐淑传所提“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作案后在家等待公安人员抓捕，可参照自首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徐淑传作案后并未在现场等候抓捕，而是径直返回家中，且公安机关对其第一次讯问时，也未如实供述其持刀捅刺被害人身体的主要犯罪事实，故徐淑传既未自动投案，�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上诉人的以上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徐淑传所提“愿意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愿意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量刑重”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徐淑传因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徐某戊两家之间的耕地纠纷，持刀杀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农村耕地纠纷引发，且徐淑传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对其从宽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徐淑传虽有进一步赔偿的意愿，但被害人亲属并不同意调解，也未对其表示谅解，故上诉人的以上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传因耕地纠纷，持刀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农村耕地纠纷引发，且上诉人徐淑传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对其从宽处罚，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上诉人徐淑传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徐淑传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辛丽英
审判�王爱胜
审判员 杨殿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