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履贵，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冰，广东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双和，男，1961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朝阳，广东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四凤，女，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黄履贵因与被上诉人赖双和、原审被告何四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黄履贵与何四凤是夫妻关系。2012年1月23日14时40分，赖双和驾驶其所有的粤F×××××轿车由广东省南雄市主田镇往南雄市区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南雄市X339线3KM＋50M路段时，赖双和在没有确保安全行驶的前提下，在超越同方向行驶由黄履贵驾驶的粤F×××××二轮摩托车（车上搭载黄戍英、黄得兰）过程中，两车发生刮碰，导致车辆损坏、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受伤的交通事故。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雄公（交）认字（2012）01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赖双和驾车途经肇事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变换使用远、近光灯或者鸣喇叭。在没有道路中心线或者同方向只有1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前车遇后车发出超车信号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应当降低速度、靠右让路。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之规定，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据此，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赖双和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在该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履贵随即被送往南雄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黄履贵住院期间，何四凤于2012年4月11日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给赖双和，《借条》载明：“今借到车主为黄履贵治疗（到广州治疗）治疗费预付款贰万元（20000元）正。此据，借款人：何四凤”。
交通事故发生后，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向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雄法院）起诉赖双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雄市支公司（以下简称南雄财保公司），请求该院判决：一、南雄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交强险不足部分由南雄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和赖双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为：1、残疾赔偿金430359.68元（其中：头面部6级伤残，即26897.48元×20年×0.5=268974.8元；颅脑损伤8级伤残，即26897.48元×20年×0.3=161384.88元）；2、误工费33360元（住院5个月＋出院后休息3个月=240天×139元）；3、出院后护理费28800元（360天×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150天×50元）；5、营养费8000元（住院5个月，每月1000元，出院后3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阮才英，1938年4月3日出生，74周岁，（6年×20251.82元）÷6=20251.82元；女儿黄得兰，2001年10月20日出生，11周岁，（7年×20251.82元）÷2=70881.38元；儿子黄得意，2004年12月7日出生，8周岁，（10年×20251.82元）÷2=101259.1元；7、后续治疗费：6000元；8、精神损失费20000元；9、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10、鉴定费3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南雄财保公司、赖双和负担。南雄法院受理后，经审理认为，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326150.95元。由于赖双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事故全部责任，因此，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损失全部由赖双和承担赔偿责任。因赖双和驾驶的肇事车辆粤F×××××在南雄财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所以，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损失先由南雄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南雄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再不足部分，由赖双和负责赔偿。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医疗费127826.28元（含黄戍英、黄得兰的医疗费1634.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营养费4000元，共计139326.28元，扣除赖双和已垫付的医疗费116825.75元，剩余的22500.53元，先由南雄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10000元（南雄财保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此款含黄戍英、黄得兰的医疗费1634.45元），剩余的12500.53元由南雄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黄履贵的残疾赔偿金99340.33元、护理费18240元、误工费14055.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269.04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65904.67元，扣除赖双和已垫付的护理费18240元和已预付的费用20000元，剩余的127664.67元，由南雄财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110000元，剩余的17664.67元，由南雄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鉴定费3000元，是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应由侵权人即赖双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应由侵权人即赖双和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赖双和已垫付的医疗费116825.75元、护理费18240元、预付的治疗费用20000元、车辆损失费920元，由赖双和另行要求南雄财保公司理赔。赖双和反诉的租房费用，不符合反诉条件，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南雄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雄市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给黄履贵。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雄市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30165.2元给黄履贵。三、赖双和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给黄履贵。四、驳回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因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不服南雄法院作出的（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的损失数额在原审法院确定的326150.95元的基础上，再加上4809.43元广州购药费用、广州治疗的合理用餐费用304元以及黄履贵残疾赔偿金标准变更的差额（26897.48元／年×20年×0.53－99340.33元】185772.96元，故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的损失总额为517037.34元，扣除赖双和已支付的医疗费116825.75元、护理费18240元以及财产损失920元，再扣除南雄财保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故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的实际损失总额为371051.59元。因此，该款应由南雄财保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110000元，剩余261051.59元由南雄财保公司在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261051.59元。据此，本院于2013年11月10日作出（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雄市支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261051.59元给黄履贵”；四、驳回黄履贵、黄戍英、黄得兰、黄得意、阮才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对何四凤向赖双和借支的20000元没有作出处理。该判决已生效。
2014年1月15日，赖双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赖双和与黄履贵于2012年1月23日发生交通事故。2012年4月11日，何四凤以黄履贵治疗为由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黄履贵在南雄法院（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案中也认可了该事实，何四凤、黄履贵应及时向赖双和归还该欠款，而赖双和向何四凤、黄履贵追偿未果。赖双和认为，何四凤、黄履贵的行为已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何四凤、黄履贵向赖双和归还欠款20000元，判令何四凤、黄履贵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何四凤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的事实，有何四凤出具给赖双和的借条为证，何四凤亦予以认可，因此，该院予以确认。根据（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68号案的二审民事判决，黄履贵的损失已依法得到赔偿，但因（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68号案没有对何四凤向赖双和预借的治疗费20000元进行处理，而何四凤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是因黄履贵与赖双和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而向赖双和预借治疗费用于黄履贵到广州治疗，借款用途明确，因此，该笔借款应由何四凤、黄履贵共同偿还。何四凤辩称该笔借款是自己所借，该借款没有用在黄履贵治疗上，是自己用去打麻将挥霍了，应由自己偿还，与黄履贵无关的辩称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黄履贵辩称借款是何四凤所借，该借款没有用在黄履贵治疗上，也没有用在共同生活方面，属于何四凤的个人债务，不应由黄履贵偿还的辩称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综上分析，赖双和要求何四凤、黄履贵偿还借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何四凤、黄履贵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人民币20000元给赖双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何四凤、黄履贵负担。
黄履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判决黄履贵与何四凤共同偿还20000元给赖双和是错误的。何四凤向赖双和所借的20000元，双方属于合同之债，合同具有相对性，同时何四凤已承认其向赖双和所借的20000元并没有用在黄履贵治病，而是自己挥霍用于打麻将，并同意该笔借款自己个人偿还。何四凤在超市工作，有足够的偿还能力，原审法院判决由具有六级伤残且无生活自理能力的黄履贵偿还该笔债务有失公正。黄履贵在广州治疗的费用全部由其兄弟黄履文垫付，包括买药、检查、吃饭、住宿以及鉴定费，何四凤分文未出。何四凤所借的20000元没有用于与黄履贵的共同生活方面，且何四凤已同意该笔借款由其自己偿还。根据（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正是基于何四凤没有将所借的20000元用在黄履贵治病，所以才没有处理。如果用在黄履贵治病，因赖双和在事故中负全责，理当由赖双和支付，不存在偿还的问题。已由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除非赖双和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外，故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应予采纳。另外，由于黄履贵的视力尚未恢复，现在治疗中，黄履贵保留追究赖双和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最后，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只有在符合法定情形下才可以适用：（一）共同侵权；（二）合伙；（三）担保。黄履贵不存在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述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赖双和须举证证明借款用于黄履贵在广州治病或共同生活，但赖双和对此没有充分举证，原审法院仍判决黄履贵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正。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何四凤个人偿还赖双和20000元借款。
赖双和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四凤答辩称：何四凤使用了这笔借款，所以，应由何四凤负责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因赖双和与黄履贵发生交通事故，黄履贵的妻子何四凤因而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并注明用于黄履贵治病所用。虽然南雄法院在（2012）韶雄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案中对该笔借款进行了处理，但该案二审中，本院在（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68号案中并未作出处理，现该案已经生效。故从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分析，上述借款20000元并没有作为预付款在交通事故中予以处理。从何四凤向赖双和出具的《借条》内容分析，该《借条》明确注明何四凤借款用于黄履贵到广州治病，故赖双和与何四凤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据此，原审法院对该笔借款进行处理，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也不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履贵对本案欠款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本案中，何四凤于2012年4月11日向赖双和借款20000元，而何四凤与黄履贵的夫妻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对赖双和要求黄履贵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主张，黄履贵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何四凤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何四凤的个人债务或赖双和知道何四凤与黄履贵夫妻双方有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债务各自清偿的约定，但是，黄履贵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借条》中明确借款用途是用于黄履贵到广州治病。故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黄履贵未举证证明何四凤的借款属于何四凤的个人债务。因此，赖双和要求黄履贵对本案欠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其次，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请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如夫妻一方不能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审判人员根据案件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定同时存在以下情形的，可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的规定，虽然何四凤借款时没有证据证明何四凤和黄履贵存在举债的合意，但何四凤签名出具的《借条》明确借款是用于黄履贵到广州治病，黄履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何四凤所欠的债务，也不符合上述可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条件。因此，何四凤所欠的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由何四凤与黄履贵共同偿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履贵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黄履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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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何伟军
审 判 员 邓荣斌
代理审判员 曾 维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