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锡中，男，1947年3月20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青，男，1977年5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幸，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市三石科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锡中，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育民，男，1955年3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锡良，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市爱贝拉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志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锡良，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锡中、陈海青、无锡市三石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育民、无锡市爱贝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贝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民初字第060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16日陈锡中出具借条载明“今由陈锡中向杜育民借人民币1000000元，借期一年，月息1.8，按季付清。”2011年10月28日陈海青在该借条上载明“上述款子由我负责，今先还款壹拾万元正，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正。从今日起利息停止结算。”，并加盖无锡三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公章。
庭审中，杜育民主张其于2004年2月24日至2007年4月18日期间，通过爱贝拉公司转帐支票、现金支票、本票等形式给付三石公司306万元，杜育民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其出借给陈锡中的借款。陈锡中、陈海青、三石公司表示对于三石公司收到爱贝拉公司上述款项无异议；仅其中2004年2月24日的30万元，2004年8月30日的6万元，2006年1月27日的30万元载明系借款，但均系发生在两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
诉讼中陈锡中提供收条复印件一张，主张于2013年6月30日还款10万元，对此杜育民表示还款系事实，但系归还陈锡中结欠其另外的一笔70万元的债务。陈锡中对此予以认可，并在庭审中明确，就本案所涉借款未归还。
爱贝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志慧与杜育民系夫妻关系，三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锡中与陈海青系父子关系。
上述事实，由杜育民提供的借条、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本票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锡中、陈海青、三石公司主张杜育民未实际出借款项，因2004年2月24日至2007年4月18日爱贝拉公司向由陈锡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石公司付款306万元，考虑陈锡中系三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陈锡中及三石公司仅提供了归还其中50万元的证据，而未能提供上述款项已结清的相应证据，结合陈海青20**年10月28日就该借款归还1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2009年12月16日陈锡中与杜育民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2009年12月16日的借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杜育民陈述其曾多次向陈锡中催讨，结合陈锡中2013年6月30日归还杜育民10万元的事实，可以印证杜育民所述多次向陈锡中催讨系事实，故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杜育民有权向陈锡中主张上述债权。关于结欠本金，陈锡中主张曾于2013年6月30日还款10万元，但在诉讼中又陈述就本案所涉借款未作归还，结合陈锡中、杜育民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事实，本案中认定陈锡中结欠杜育民本金90万元。关于利息，其2009年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8%，杜育民在诉讼中对2011年10月28日之后的利息予以放弃，经核算，至2011年10月28日共结欠利息40.86万元，本案中其仅主张40.32元，故对此予以支持。关于2011年10月28日陈海青所书内容系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的问题，陈海青所写“上述款子由我负责”而非“我公司”，且陈海青、三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10月28日所还10万元系装饰公司归还，且杜育民放弃主张装饰公司承担责任，不影响其他当事人的民事权利，故杜育民要求陈海青承担责任法院予以支持。陈锡中、陈海青主张杜育民庭审中多次变更要求陈海青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应以2014年1月23日开庭时其主张陈海青承担担保责任为准。因本案中杜育民诉讼请求始终是要求陈海青承担连带责任，其变更的系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且经过双方辩论，故应予准许；从2011年10月28日陈海青所写内容看系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而非债务担保，且杜育民明确要求陈海青承担债务加入的连带责任，法院予以采纳。当事人的其他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一、陈锡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杜育民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40.32万元。二、陈海青对陈锡中上述第一项中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陈锡中、陈海青、三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杜育民与陈锡中之间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也没有发生借款行为；杜育民假借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之间的借款和往来的名义，虚构自己通过爱贝拉公司提供银行帐户借款给陈锡中的事实，利用三石公司帐目缺失的漏洞，实属混水摸鱼。三石公司与爱贝拉公司的经济往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诉讼。一、杜育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杜育民的诉请多次变化，陈锡中对借款事实明确予以否认，陈海青到开庭才发现案件所涉借款事实不真实，方知上当受骗，对于之前装饰公司提供的担保及还款不予认可。2、杜育民在一、二次庭审中，均以“杜育民与陈锡中于2009年12月16日借得人民币100万元”，在第三次庭审中以“杜育民与陈锡中之间的借款是通过爱贝拉公司的银行帐户将款转至三石公司，三石公司将款转给陈锡中”作为借款事实。杜育民提供了爱贝拉公司于2004年2月、2005年2月向交通银行贷款凭证两张（合计300万元）拟证明自己的资金来源，爱贝拉公司向三石公司的支付凭证（合计306万元）拟证明借款行为。事实上，杜育民与爱贝拉公司之间，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之间、三石公司与陈锡中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未能证实，据此，杜育民与陈锡中之间的借款关系，除2009年12月16日的借条证实两人之间有借贷合意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杜育民与陈锡中在庭审中均对该借条所涉的100万元借款予以否认。故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3、陈锡中始终不认可与杜育民个人之间发生过上述借款事实，仅认可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存在80万元的借款关系，其余均为业务往来。所谓2009年12月16日的借条并未实际发生。4、通过爱贝拉公司的帐册，不难看出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存在多次往来，但由于不是完整的帐目资料，无法查清两公司之间的其他往来，杜育民也认可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往来，而一审对两公司之间的借款及往来未调查清楚，也未甄别。5、陈海青个人不应承担本案法律责任，抛开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不论，陈海青作为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签字和盖章的行为，法律后果应归属法人。二、一审审理程序不当。一审法院根据陈海青的申请开具了调查令，因相关单位不予配合，调查无果，法院未能应依职权进一步调查，导致本案重大事实不明。2、针对杜育民一而再、再而三的诉请变化，原审法院已经多次释明，并告知法律后果。杜育民如此重大的诉请变化，法院径直支持杜育民最后一次诉讼主张，显然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杜育民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原审法院向中国银行东亭支行、交通银行南门支行发出调查令，要求上述银行提供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之间银行帐户的往来记录。中国银行东亭支行于次日出具说明，表示只能提供三石公司的金额交易流水，不能具体反映客户及付款单位的名称，如需调取具体的付款凭证及单位名称，需提供具体付款日期及金额等要素。
二审中，陈海青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及延期审理申请，请求法院依职权向银行调取如下证据：1、爱贝拉公司2004年2月、2005年2月向交通银行贷款情况及贷款归还情况。其证明目的是：如果爱贝拉公司取得了贷款，说明债权人为爱贝拉公司而非杜育民，如果爱贝拉公司没有取得贷款，说明杜育民没有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2、2004年2月24日至2009年12月16日期间，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之间的银行往来记录。用以证明三石公司向爱贝拉公司还款情况。
关于陈海青在2009年12月16日陈锡中向杜育民出具的借条上作出还款承诺的情况，陈海青称，因杜育民要其帮陈锡中还款，他看借条确实是陈锡中的笔迹，也知道陈锡中经营酒楼时借了不少钱，所以未向陈锡中核实，就在借条上写了还款承诺，并支付了10万元还款。
二审中，陈锡中陈述，中国银行东亭支行一审中向他提供了三石公司的交易流水记录，但如果要查流水的具体情况，每笔要交50元查询费，他无力交纳，所以凭回忆查了一份2006年10月16日汇款给爱贝拉公司50万元的凭证，并提供给原审法院。本院限令其将三石公司交易流水记录中与爱贝拉公司有关的往来标注后提交本院，但陈锡中及三石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
关于2009年12月16日借条出具的情况，陈锡中称，因经营所需，他拟向杜育民借两笔款，一笔100万元，一笔70多万元，两份借条交给杜育民后，杜育民未按约将钱给他，他认为借条没有生效，所以也就没有向杜育民要回借条。关于爱贝拉公司和三石公司的往来情况，经本院询问，陈锡中称，三石公司经营教育仪器，爱贝拉公司经营食品，两公司不存在购销等业务往来，其所称的往来，就是借款关系，三石公司有向爱贝拉公司多次还款的情况，现三石公司欠爱贝拉公司的款项不足100万元。但对三石公司还款情况，陈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
上述事实，有中国银行东亭支行的说明、本院谈话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杜育民原审中提供的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爱贝拉公司向三石公司汇款超过300万元，爱贝拉公司是否取得了银行贷款，不影响爱贝拉公司向三石公司汇款事实的认定，故对陈海青要求调取爱贝拉公司银行贷款资料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三石公司向爱贝拉公司汇款的相关证据，陈锡中作为三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青作为陈锡中的儿子，客观上均有能力提供，且原审法院也按陈海青的申请出具了调查令，相关银行也予以了配合，只是因为陈锡中一方的主观原因未能取得更为详细的财务凭证，对此陈锡中、陈海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陈海青关于调取爱贝拉公司与三石公司之间的银行往来记录及延期审理的申请，也不予准许。
关于陈锡中与杜育民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争议，陈锡中于2009年12月16日向杜育民出具了借条，借贷的意思表示明确，虽陈锡中辩称款项并未收到，但杜育民妻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爱贝拉公司向陈锡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石公司汇款的事实清楚，陈海青于2011年11月28日在上述借条上写明还款承诺并归还了10万元，虽陈海青辩解其并未向陈锡中核实，但在未向陈锡中核实借款情况特别是还款情况的前提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陈海青就承诺还款100万元，并实际归还10万元，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对陈海青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结合爱贝拉公司向三石公司汇款、陈海青承诺并还款、陈锡中多年未就借条与杜育民产生争执等情况，可以认定杜育民通过两公司帐户向陈锡中出借款项的事实，陈锡中2009年12月16日出具的借条，是其对此前借款事实的确认。陈锡中、陈海青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三石公司与爱贝拉公司之间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陈海青在陈锡中借条上所作的还款承诺，载明“上述款子由我负责”，从文义判断，其个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杜育民要求陈海青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无论将陈海青的行为定性为担保还是债务加入，陈海青都应承担还款责任，在原审过程中杜育民要求陈海青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始终未变，原审法院最终从债务加入的角度判令陈海青承担责任，没有损害陈海青的诉讼权利，并无不妥。
关于本案的诉讼程序，原审法院已向银行发出了调查令，相关银行也给予了配合，陈锡中最终未提供三石公司向爱贝拉公司汇款情况，原审法院运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陈锡中、陈海青、三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30元，由上诉人陈锡中、陈海青、三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