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平，女，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代理人：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元诚清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徐芬，该单位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同云、伍健争，分别系该公司行政人事经理和经理助理。
上诉人陈安平因与上诉人中山市元诚清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0日，元诚公司雇请陈安平从事清洁工作。当日，双方签订雇佣劳务协议，约定：期限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9月30日；陈安平的工作岗位为波若威，任清洁员；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450元，其他补助不变。2012年12月29日11时许，陈安平在做工时，被垃圾车绊倒而受伤。当日，陈安平被送往中山源田骨科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1.L1椎体压缩性骨折伴马尾神经损伤（压缩约1／2）；2.L5椎体向前滑脱伴椎弓根骨折；3.下腹部及右下肢软组织挫伤；4.腰椎退行性病变。陈安平住院治疗69天，元诚公司为其支付了医疗费40030.7元和69天的护理费3400元。陈安平于2013年3月8日出院，出院时医生医嘱：1.不适随诊；2.每月复查；3.带上脊椎矫形器活动，避免摔倒及二次受伤；4.暂休息1个月。后因行拆除内固定手术，陈安平于2014年6月16日再次到中山源田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7月14日出院，共住院28天。出院时医嘱：1.不适随诊；2.每两周复查；3.避免二次受伤。元诚公司为其支付该期间医疗费12770.20元和5天（2014年6月19日至同年6月23日）的护理费350元。之后陈安平不定期到医院门诊治疗。2014年8月11日，陈安平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该所于同年8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安平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陈安平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4年9月9日，陈安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元诚公司支付赔偿款50245.19元。诉讼中，陈安平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58758.6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护理费12610元（130元／天×97天）、误工费6138.33元（1450元／月÷30天／月×127天）、残疾赔偿金20810.27元（11669.31元／月×17年又10个月×10%）、评残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2000元和交通费1000元］。
另查明：陈安平的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元诚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向陈安平支付了1500元，元诚公司称该1500元包括2012年12月工资1350元和当月3天误工费150元。陈安平称该1500元全部为工资，不包括误工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相关的计算标准为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一般地区的相关数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陈安平对其损伤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二、本案的护理费损失问题；三、陈安平的误工工资标准问题。对于焦点一。陈安平受元诚公司雇请从事清洁工作，陈安平与元诚公司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陈安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元诚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元诚公司称陈安平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提供了事故报告单，而报告单由元诚公司工作人员制作，没有陈安平的签名确认，不能作为认定陈安平存在过错的依据。由此，元诚公司称陈安平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焦点二。陈安平受伤后，一共在中山源田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第一次住院69天，元诚公司已委托医院安排护工对陈安平进行护理。第二次住院28天，由于陈安平行拆除内固定手术，需要护理5天比较符合实际。陈安平两次住院实际产生的护理费为3750元。元诚公司已支付该费用。对于焦点三。根据双方签订的雇佣劳务协议，陈安平按约定的月薪1450元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妥。由于元诚公司已支付陈安平2012年12月工资的金额1500元，明显包含了三天的误工费145元（1450元÷30×3），元诚公司无需再支付陈安平2012年12月29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误工费。基于上述认定，结合根据陈安平的主张和双方的举证、确认，除元诚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之外，原审法院确定本次事故给陈安平造成的其他损失有：1.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97天×100元／天）；2.误工费493.33元（1450元／月÷30天／月×127天－5500元－145元）；3.残疾赔偿金18865.42元（11669.31元／年×（16＋2÷12）年×10%］；4.交通费500元（陈安平未提供交通费单据，但其受伤后就医过程确实需要一定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5.营养费1000元（陈安平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确实需要一定的营养补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000元）；6.评残费1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因陈安平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十级，精神上确定受到较大的损害，参照级别，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元诚公司应支付陈安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合计37058.75元。对陈安平超出37058.75元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元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安平支付赔偿款37058.75元；二、驳回陈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8元，减半收取634元（元诚公司已预交528元），由陈安平承担234元，元诚公司负担400元（元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陈安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陈安平第二次住院需要护理人员时间为5天比较符合实际是错误的，因为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已出具相关的护理证明，原审法院应当按医院的建议作出判决。上诉人陈安平对原审判决元诚公司只须赔偿陈安平37058.75元不服，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元诚公司支付陈安平赔偿款40048.75元。
上诉人元诚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提供劳务者受害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没有对侵权事实进行全面的查明，缺乏对引起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进行必要的核实与认定，仅侧重对陈安平的损害事实进行认定，从而不利区分双方的过错责任。1.陈安平在起诉书中表述受伤原因是不慎摔倒受伤，在一审中也没有提出摔伤是因元诚公司没有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或劳动工具出现故障等因素造成。陈安平是在工作中因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而导致伤害，这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所显而易见和推知的，依法属无需举证情形。陈安平应对其自身不慎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元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事故报告单等材料，通过还原现场的形式证明陈安平存在违规操作。一审判决仅从陈安平没有签名确认而否认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理应就发生伤害事故的现场、过程和原因作进一步的调查与认定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通过否定元诚公司提供陈安平存在过错的证据，直接认定元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对侵权事实进行调查与认定，不对陈安平的举证情况进行调查，显属将举证责任全部归于元诚公司，明显加重了元诚公司的举证责任，违反了一般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法律没有规定过错推定的，仍应由受害一方承担过错的证明责任。侵权责任法并没有对提供劳务者受害的雇主责任规定为过错推定责任，同时，雇主责任亦不属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法定无过错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陈安平病历缺乏营养费的相关医嘱，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元诚公司通过公车接送陈安平就医，陈安平的交通费主张应不予支持。另外，元诚公司为陈安平支付其他疾病医疗费2856.16元，构成陈安平的不当得利，元诚公司保留反诉或另案起诉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对侵权基本事实进行查明与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元诚公司的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区分双方过错责任，判令陈安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陈安平并未向一审法院及本院提交其于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7月14日在中山源田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出具的护理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陈安平是否应对其因提供劳务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过错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了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且未区分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还是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是含括了上述两种情形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侵权责任法对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明确规定了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不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个人雇主与个人雇员间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元诚公司与陈安平签订了雇佣劳务协议，元诚公司为雇主，陈安平为雇员，双方为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侵权责任法未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情形，故在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从有利于保护相对处于弱势的个人雇员人身生命健康权来讲，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作为用人单位的雇主对个人雇员的人身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除非用人单位能够举证证明个人对因提供劳务受到的损害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可以相应减轻或者免除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元诚公司举证的其公司制作的事故报告单及事后模拟现场照片不足以证明陈安平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本院对元诚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请求区分元诚公司与陈安平的过错责任，判令陈安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不予支持。另外，元诚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向陈安平赔偿营养费及交通费，对此，根据陈安平的损伤程度、就医过程及陈安平的年龄，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营养费及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陈安平上诉对原审法院仅确定其第二次住院的5天护理费持有异议的问题。陈安平上诉并未举证医院出具的其在该次住院期间须全程护理的医疗证明，相反元诚公司举证了该医院仅收取了5天护理费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确定陈安平第二次住院的护理天数为5天并无不妥，本院对陈安平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元诚公司及上诉人陈安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元诚公司和陈安平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元，由上诉人陈安平和上诉人中山市元诚清洁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负担50元和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煌辉
审判员 牛庆利
审判员 官 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翠红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