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满族，无业，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隋晓庆，于洪区洪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八家子小学，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高振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吴天文，辽宁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敏与被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八家子小学（以下简称“八家子小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卫、代理审判员乔雪梅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1年4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八家子小学学生午餐工程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学校提供老师的早、午餐，提供学生的午餐。餐费学前班、一年、二年、三年级学生每天4.5元，四年至六年级学生每人每天5元标准。合同期限：保险标的为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99号A区市场，总保险理赔额为260万元，由原告向被告交付保险费为2，886元，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该合同履行3个月后，学校校长尚德一调走，李春峰任职。经与李春峰协商后，双方同意重新签订合同并将合同期限变更为2011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为省去麻烦，被告将合同复印后，将履行期限更改至2019年3月1日，并对更改处及合同签署处进行重新盖章确认。2011年9月份，双方协商一致后对学生餐费进行调整，调整后变为每位学生每月餐费190元。合同履行至2014年3月1日时，新上任的校长对后签订的合同不予认可，并阻止原告入校履行合同，导致原告无法履行合同实现合同目的，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八家子小学午餐工程合同。如不能履行合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装修损失及设备款10万元、原告解除雇佣合同违约金及工资36，000元，直接经济损失20万元。
原审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原告修改后的合同不符合实际情况，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其他合同；根据教育部的规定，不允许继续将食堂对外承包，被告建设的食堂已经完工，可以投入使用，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合同被告手中没有，沈阳电视台直播生活栏目曾经对原、被告之间的纠纷进行了采访，原告的父亲表述可以认定原告的合同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因此该合同无效；合同的变更是虚假的，原告手中有原始的合同，没有进行过任何修改和变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8日，被告八家子小学与原告刘敏签订小学生午餐工程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以“双赢快餐”的名义为被告学校师生提供早、午餐服务，用餐标准为学前班、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学生每天4.5元标准，四年级至六年级学生每天5元标准，另给付学校教职工劳务费若干。合同期限从2011年3月1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止。时任被告校长的尚德一代表校方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学校的公章。此后，双方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2011年5月13日，被告原校长尚德一调离，案外人李春峰接任校长职务。到任后，李春峰在小学生午餐工程合同及补充合同落款处，原尚德一签名的下方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对原合同内容予以确认。此后，双方仍继续履行原合同的约定。2014年3月1日合同期满后，原告要求继续按合同约定为被告提供用餐服务，但被告已拒绝。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供了原双方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一份，在该合同中的“合同期限”项下，原合同约定的“2011年3月1日—2014年3月1日”处，以手写体的方式更改为“2011年3月1日—2019年3月1日”，合同末尾的“甲方代表“处，原签字人尚德一的名字被隐去，代之以”李春峰“、”唐浩然“的签名。其中“李春峰”三个字为复印件，“唐浩然”三个字并非唐浩然本人所书写。另外，在合同履行期限手工变更及合同末尾处，均加盖了“沈阳市于洪区八家子小学”公章。经查，盖公章确系被告单位除备案公章之外经常使用的另一枚公章。
再查明：2014年6月，案外人李春峰曾以原告刘敏及丈夫苏全山声称对其行贿，侵害其名誉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人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讼请求，后经本院作出（2014）于民一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判决该二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小学生午餐工程合同、收条3张、证明1份、通知1份，被告提供的小学生午餐工程合同、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一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证人唐金龙（唐浩然）证言在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及审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小学生午餐工程合同是否经过合意变更，延长合同的履行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合同期限延长至2019年3月1日，而被告对此否认，辩称合同没有变更，履行期限已满。依据前述举证分配原则，原告应承担合同变更的举证责任。为此，原告提供了对履行期限进行手工更改后的原合同，只是在合同上改正位置及签约人处加盖了被告单位的公章，从而意欲证明，更改合同履行期限系被告方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认为，法人单位及其他组织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等从事民事活动，体现组织意志，其外在表现形式为加盖印章。不同于自然人的签名，印章可能因为管理者的原因出现不当使用的情况，因此，印章在体现相应组织真实意思方面仅具有推定效力，并不具有绝对效力。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合同中虽然加盖了被告单位的印章，但是，合同中李春峰的签名为复印件，且故意隐去了原法定代表人尚德一的签名，显然，该合同文本系从其他文字材料复制而来。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需要对合同履行内容进行手工更改，完全可以在原合同上直接更改并加盖印章确认，无需再次复印。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原告并未要求被告将两份合同同时变更，也未要求李春峰重新签字确认。另外，唐浩然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由于该更改后的合同系原告所提供，原告又不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显然，原告上述说法与常理不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综合上述分析可见，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原审法院不能形成案涉合同已经双方合意变更，履行期限延长的内心确信，应视为原告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法院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财产权益，维护社会经济流转的稳定有序，体现诚实信用的民商事交易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刘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盖有被上诉人公章的诉争合同，时任被上诉人校长的李春峰为了方便，直接复印了原合同，亲笔书写更改了合同期限，并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公章。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公章予以认可，但坚持否认合同真实性，却又无法提供足以反驳合同真实性的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原审法院理应认定合同真实有效。二、关于合同公章，《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成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等。由此可见，即便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公章还是可以单独代表法人单位。三、原审法院回避合同效力问题，未认定合同是否有效，便直接驳回原告诉请，无任何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均系合同变更、解除的法律适用，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未主张过合同变更或者解除的问题。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合同系补充或者变更合同，也应当对所谓的“变更合同”的小进行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八家子小学辩称：上诉人表述其提供的变更合同系被上诉人原校长李春峰与其签订，但李春峰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且对该事实以上诉人侵权为由起诉至于洪法院，并下发判决，判决上诉人向李春峰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3000元。故其表述和李春峰签订形成的合同不能成立。合同上关于唐浩然的签名，其本人已到法庭明确表述，该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其对合同变更情况不清楚。上诉人所提供合同上的公章并非被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所使用的法定公章，只是学校内部职工调转等办理相关手续才使用的公章。就双方的纠纷，上诉人曾在彬彬有礼节目报道过，其在节目中明确直白的表述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该份合同。根据教育部的规定，学校的午餐不允许对外承包，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诉人刘敏在二审中提供了直播生活节目的录像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八家子小学对该录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的问题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共同确认于2011年签订了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的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上诉人刘敏自认被上诉人提供原合同第二页签字为本人书写、手印本人按印，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刘敏提出的被上诉人八家子小学在录像中出示的合同与上述合同首页不一致的主张，从录像内容上看，无法清晰辨识合同首页不一致情况，亦无法确认录像中几份合同具体由何方提供，且上诉人刘敏自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合同内容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一致，合同第二页签字为本人书写、手印本人按印，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刘敏提出原合同应为三页的主张，双方共同确认其原合同为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上诉人刘敏不能向法庭提供由其持有的一份合同，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上诉人刘敏提出原合同应为三页的事实亦与其提交的在原合同上变更期间至2019年的合同为二页的事实相互矛盾，故本院对上诉人刘敏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上诉人刘敏主张双方经合意对原合同期间进行了修改，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依据举证规则，上诉人刘敏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变更合同的事实。上诉人刘敏为证明该事实，提交了一份在原合同基础上修改的期间为2011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另份合同（以下简称“另合同”）。依据上诉人刘敏自认，该合同为原合同的复印件，隐去甲方代表尚德一签字，李春峰、刘敏签字、手印均为复印体，并不清楚甲方代表唐浩然是否为本人签字，签订日期亦为复印体。上诉人刘敏一、二审庭审中陈述，该另合同是由原八家子小学校长李春峰复印，拿着学校的原合同复印的，当时签订第二份合同的时候，其持有的第一份合同没有带去。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刘敏提交的另合同与被上诉人所持的原合同在沈阳市于洪区八家子小学公章的盖印位置、编码位置等均不一致，另合同是根据上诉人自己持有第一份合同更改的，而非根据被上诉人持有的原合同复印的。经核对，上诉人刘敏提交的另合同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原合同在第二页沈阳市于洪区八家子小学公章的盖印位置、编码位置、李春峰签字字体等均不一致，不能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另合同是从被上诉人持有的原合同复印而来，上诉人刘敏说法自相矛盾。且上诉人刘敏不能提供其持有的原合同，以否认被上诉人提出的另合同是依据由其持有的原合同复印而来的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该项主张予以采纳。按照上诉人刘敏主张，另合同中由李春峰本人提供，另合同上却无李春峰本人签字确认，李春峰签字系原合同复印体，此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原合同第二页及补充合同加盖印有编码的学校公章后，再由学校负责人签字确认的签约习惯亦不吻合。另，案外人八家子小学原校长李春峰在另案（2014）于民一出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的的起诉部分，关于刘敏“捏造了收受其好处费并提供了一份假续约合同”的诉称，说明案外人李春峰对上诉人刘敏主张由李春峰提供的另合同的事实予以否认。
综上，上诉人刘敏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与另合同盖章、编码位置等相互矛盾，另合同本身亦存在诸多缺陷，仅依据两处无编码的八家子小学公章无法确认另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仅依据该另合同无法证明合同履行期间已经发生变更的事实，上诉人刘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诉人刘敏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仍应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原合同履行至2014年3月1日期间已经届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被上诉人八家子小学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八家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刘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杰
审 判 员 赵 卫
代理审判员 乔雪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兰 健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