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一初字第126号
原告李才兵，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代理人喻世生，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安吉峰，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门县楚江镇观山居委会澧阳中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刘自儒，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杨多财，男，196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告张伯君，女，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原告李才兵与被告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杨多财、张伯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被告杨多财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立案，本案于同月28日中止审理，本院（2013）石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于2013年10月19日生效后，本案恢复审理，于2013年11月27日、2014年4月2日、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14日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喻世生、安吉峰、被告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立新、被告杨多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伯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才兵诉称：2009年2月18日被告杨多财通过竞买取得石门县原百货公司仓库（海石汽修厂）房屋及土地。被告杨多财遂与被告城建公司达成挂靠开发协议，约定由杨多财负责投资和销售所开发的房产，被告城建公司按工程造价2%和销售房屋总价的1%收取管理费。该项目规划、建筑、施工等手续由被告杨多财以被告城建公司的名义办理，城建公司协助并提供公司执照等相关手续。被告城建公司即组建了“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天居项目部”，被告杨多财任项目部负责人，并设立项目部银行专户。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为被告城建公司，同年7月7日取得规划许可，2011年9月5日取得施工许可。该项目现仍未完工，至今亦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2011年8月8日，被告杨多财向原告出具了“今借到李子兵人民币79万元，以华天居门面抵押”的借条1份。2012年5月24日，被告杨多财以城建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华天居111门面商品房，原告交房屋价款80万元。合同还对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书有杨多财亲笔签名并加盖有城建公司及华天居项目部公章。因被告杨多财不能按期交房，且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原告就此事多次要求被告城建公司返还80万元，被告城建公司以该签约及收款行为是被告杨多财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拒绝返还，原告认为被告杨多财与原告签约、收款行为属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其所属的被告城建公司承担，即便是被告杨多财有超越职权的行为，被告城建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又因被告杨多财与被告张伯君于1992年元月1日在石门县原夏家巷镇政府登记结婚，2011年10月17日在石门县民政局登记离婚。被告杨多财的上述行为发生在与被告张伯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偿还。故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返还购房款79万元。
原告李才兵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李才兵身份证明资料1份，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被告杨多财身份证复印件1份、被告城建公司工商营业执照1份、被告张伯君身份资料复印件1份，拟证明各被告的主体资格；
3．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会结果备案书、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及登记报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城建公司与杨多财签订的挂靠合同、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天居项目工程情况的汇报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2009年2月20日被告杨多财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于2009年9月与被告城建公司达成口头挂靠协议（2010年6月1日签订书面挂靠协议），并以被告城建公司的名义开发华天居项目，被告城建公司对被告杨多财以其名义从事房屋销售等经营活动是明知的；
4．石门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报警案件登记表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杨多财无法履行合同、按期交房的事实；
5．离婚协议书1份，拟证明被告杨多财与被告张伯君于1992年1月1日结婚、2011年10月17日协议离婚及离婚时共同财产分割的情况，被告张伯君对杨多财在开发华天居项目及夫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6．李才兵与被告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多财于2012年5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合同上盖有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华天居项目部公章、刘自儒私章），杨多财签名的借据1份，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购房合同的事实及2011年8月8日交购房款79万元的事实，王章贵、刘兰荣书面证言各1份，用以佐证原告交款的事实。
被告城建公司辩称：一、原告的损失是被告杨多财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石门县人民法院（2013）石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人通过所刻公私章一房多卖，将借款转购房款，将欠款转购房款，以房和门面抵押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等多种形式，骗取原告及其他人共计1339.4万元，这些损失应由杨多财承担，与城建公司无关；二、杨多财收取款项签订预定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公章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第一点已说明这些是杨多财的个人犯罪行为和手段，城建公司属房地产开发企业不需要设立“项目部”，城建公司也从未允许设立项目部，是杨多财的个人设立，更不允许雕刻“项目部公章”，城建公司也从未授权杨多财签订房屋预定销售合同，更不允许收取款项，城建公司没有与原告签订合同，没有收取一分钱，且杨多财个人与原告签订合同和收取款项时，“华天居”还没有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且至今没有办理，城建公司在石门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设立有房产局、公司、银行三方监管账户，原告交付款项没有一分打进该账户，杨多财不是城建公司职工，杨多财与城建公司系合作关系，按照商品房买卖程序，原告购房应先看到有没有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要找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到房产局备案，将款项打进城建公司账户，而原告不是按上述程序购买，所造成的损失原告自己有重大过失；三、关于李才兵的借款系杨多财的个人借款，且原告起诉的标的额和杨多财在公安机关供述相矛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城建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辩解主张，被告城建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石门县人民法院（2013）石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所有原告损失是杨多财诈骗行为造成，杨多财采用私刻项目部公章等手段，一房多卖，原告与杨多财签订合同时没有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城建公司没有设立项目部及公章，没有允许杨多财刻章以项目部收款、借款、签订购房合同或协议，以及部分起诉数额与原告在公安机关陈述数额不一致，且有些系借款，而不是购房款的事实；
2.房产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华天居商住小区”至今没有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事实；
3.石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郊信用社出具的关于华天居设立预售监管账户的说明、印鉴卡复印件一份证明由房产局、公司、银行三方设立的监管账户是专门收取购房款的，所有原告购房款没有进入该账户的事实；
4.杨多财承诺书复印件三份，证明杨多财一房多卖后果和法律责任、债权债务由杨多财个人承担的事实；
5.石门县人民政府组织华天居清产核资小组汇总表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部分系借款，而不是购房款，原告起诉数额与清查小组自己承认的真实数额不一致的事实；
6.承诺书、公告、内部管理合同复印件各1份，证明杨多财与城建公司是合作关系，城建公司履行了监管职责；
7.李才兵在清产核资小组自己认可数额材料，证明其系借款，而不是购房款及其真实的借款数额的事实。
被告杨多财辩称：一、杨多财总共借了原告李才兵近100万元借款，还有50万元没有还；二、杨多财是城建公司任命的项目部经理，与城建公司系挂靠关系。杨多财按相关规定给城建公司上交了管理费，华天居项目部的融资是在城建公司认可的情况下进行的，综上所述，华天居项目部所有对外民事行为均由城建公司承担。
被告杨多财未就其辩解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张伯君辩称：一、原告诉请的返还购房款，其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预定合同，该合同中原告是与城建公司项目部所签订的，收款由城建公司项目部加盖公章而收取，这一系列的事实与行为，与被告张伯君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因此张伯君不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本案中被告杨多财代表城建公司项目部签约、收款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该由公司承担，若认定被告杨多财有超越职权的行为，也应是城建公司与杨多财本人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中的借贷事实，均系被告杨多财代表城建公司项目部借款、收款并用于该项目上，其行为属于典型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若认定被告杨多财有超越职权的行为，也应是城建公司与杨多财本人承担连带责任；四、被告张伯君与被告杨多财于2011年10月17日登记离婚，此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认定被告杨多财有超越职权的行为而应当承担责任的话，也应认定是其个人债务而不能认定是其家庭共同债务，被告杨多财代表城建公司项目部签约、借款、收款的行为张伯君完全没有参与，也不知情，所有款项均没有用于家庭财产的添置，而2011年10月17日夫妻关系解除以后所发生的事实与行为与张伯君无关。
被告张柏君未到庭，亦未就其辩解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
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石门县公安局于2012年8月30日对杨多财的询问笔录各1份，2013年7月2日杨多财向本院的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实的事实。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各被告无异议，本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挂靠合同”，被告城建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被告杨多财私刻城建公司公章而伪造的，结合本院（2013）石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有关杨多财私刻、伪造公章的事实，且被告杨多财自述该合同系伪造，故对该合同，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中的其他证据，被告杨多财无异议，被告城建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华天居”项目未进入销售环节、被告杨多财与城建公司系合作关系、杨多财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被告城建公司认为，商品房预定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杨多财私自刻章的，是杨多财的个人行为，不能证明是与城建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当场就交付了79万元的购房款，要提供其他证据，对两份证人证言，证人要出庭作证，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告杨多财认可该证据上的印章系其私刻的事实，签订合同时未交付购房款，是借款转的购房款，且还差原告50万元。本院认为，被告城建公司、杨多财对原告与杨多财签订合同、出具欠条的事实不予否认，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杨多财在庭审质证中自认尚欠原告50万元，但该自认不仅和杨多财在2014年4月15日的庭审陈述不一致（自认欠款为79万元），而且与杨多财于2012年8月30日向石门县公安局的陈述，以及2013年7月2日杨多财向本院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矛盾，杨多财在2012年8月30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易市的李才兵，我是前年开始向他借钱的，月息2角，我借了还，还了借，我记得共向他借了一百三十万元左右，到去年6、7月份，我总共跟他付了至少150万元利息，去年7月份以后，由于石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为高利贷的事找过宋化富，李才兵害怕了，才没敢收息了。到去年7月份止，我还差他本息79万元，这79万元，今年6、7月份工商局对在华天居购房户进行登记时，李才兵认为政府出头了，政府可能拿钱处理，就找我签了份购房合同，并要我出具了一份79万元的购房收据，我出具79万元购房款收据后，以前给他打的借据没有收回来。”杨多财于2013年7月2日向本院的情况说明中记载，“李才兵从2009年开始向他借款，共计本金大约伍拾万元，其中拾万元是每日按2万元计息，另外两个20万元，我说是借给别人煤矿老板去了，每十天收取8万元利息，所以前后共付给李才兵利息共计200万元。”再者，原告在庭审中陈述也前后不一，原告在2013年11月27日庭审中回答杨多财提问时陈述“还差我50万元”，在2014年4月2日的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喻世生回答法庭提问时陈述，“李才兵起诉79万元，还差50万元，这79万元一部分是杨多财购买华天居地皮李才兵帮他借的钱，另一部分是华天居项目李才兵送钢材的钢材款”，在2014年4月15日庭审中原告陈述，杨多财借了“大概100万元，分多次借的，最多一次有30万元，每个月给2-3万元不等的利息，还差70多万元的本。”原告与被告杨多财的多次陈述不一，与两位证人的证言也不一致，且鉴于被告杨多财已因合同诈骗犯罪获刑，也无力退赃，并不能清偿普通借款，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实质上涉及到因杨多财诈骗而造成损失的众多被害人以及其他债权人；故本院在证据采信和事实的认定上，既不能单凭被告杨多财的自认，也不能单凭原告与被告杨多财所签订的合同和杨多财出具的欠条，从而提出了对原告补充证据以说明其给杨多财借款的资金来源和向杨多财给付借款的依据凭证的举证责任要求。但在本院释明后，原告未向本院提供借款或支付购房款的凭证、资金来源以及向杨多财转账或其他支付凭证等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原告以该组证据来证明杨多财尚欠原告借款79万元的证明力不足，不予认可。
被告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证据2、证据3、证据4，被告杨多财均无异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城建公司对杨多财没有履行相关监管职责，造成杨多财对外借款、出售房屋而导致了原告的损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被告杨多财均无异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以原告与杨多财的庭审陈述为准，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及证据7中记载的“借款”金额的内容系当事人陈述，因其证明力不足已在原告提交证据6的认证中予以否认。被告提交的证据6，原告和被告杨多财无异议，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所拟证事实，已为本院（2013）石刑一初字刑事判决书所否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
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为，有关于案件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全案综合认证，其他证人证言没有得到其他权力机关的确认，法庭应当结合全案来认定证据的关联性，杨多财的陈述是不真实，与上次庭审的陈述都不一致；被告城建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体现的是杨多财与原告之间的一些借款，与城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检察机关、本院出具的公安机关、法院在杨多财刑事案件侦查、审理中对杨多财的询问笔录和杨多财的自述材料，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有关“华天居”项目及杨多财刑事部分的事实：2009年2月，被告杨多财挂靠被告城建公司拍得石门县原百货公司仓库地块（石门县楚江镇老西门社区九澧路2号）进行商品房开发，面积433.7平方米，开发项目取名“华天居”。2009年7月7日取得用地许可证，2011年9月5日获得施工许可证（该许可证上载明建设单位：城建公司，工程名称：华天居商住楼，施工单位：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合同开工日期：2010年4月，合同竣工日期：2011年4月），该项目实际于2010年10月动工兴建，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亦未参与施工，由杨多财独立自行组织资金、拆迁、施工，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华天居项目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同时查明，被告杨多财与被告城建公司无劳动关系，亦不是城建公司股东。被告城建公司与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刘自儒，二公司的股东相同，实质上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在华天居开发过程中，被告城建公司收取了被告杨多财管理费2万元，对杨多财建设华天居、对外借款“预售”房屋的过程未进行监督管理，城建公司为华天居设立的所谓监管帐户未开立成功，为无效帐户。被告城建公司在2012年2月左右得知杨多财雕刻公章后，到工商部门报了案并收缴了杨多财雕刻的公章，并以张帖公告方式向社会告知。至2012年8月24日，被告杨多财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时止，华天居已建设至第六层（未封顶），因资金问题而停工。该地块原有拆迁户15户（买断2户），规划建筑6层，共有10间门面，25套住房，其中13套住房应用于拆迁户回迁安置，实际可对外销售住房12套、门面10间。从2009年起至2012年6月止，在华天居开发过程中，由于资金严重短缺，被告杨多财私自雕刻“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天居项目部”公章，并伪造“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自儒的公私章三套共5枚，在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打印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预定合同等文本，使用其私刻或伪造的上述公、私章多次与购房户签订华天居房屋、门面预售合同，将华天居可对外销售的12套住房、10间门面及不应对外销售的13套安置回迁户的住房中的11套，以重复预售形式预售了共120余套（间）次，并以已“预售“给他人的华天居住房和门面虚假抵押”的方式向他人借款，共骗取购房款及借款1200万元以上，除约210万元用于华天居项目建设外，其余款项下落不明，公安机关追赃未果。据杨多财供述，其赃款大部分被用于偿还高利贷。在刑事案件中，无论是检察机关对杨多财的指控还是本院的刑事判决，均未涉及本案原告李才兵起诉的内容。2013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3）石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判决杨多财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上述判决于2013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
二、涉及本案原告的有关事实：2011年8月8日，被告杨多财向原告出具欠条，记载“借到李财兵人民币柒拾玖万元整，790000元，借款人：杨多财”，该借条上还注明“到时未归，以华天居门面做抵押，收回借支。”2012年5月24日，被告杨多财以城建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华天居商品房预定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华天居111号门面商品房，原告交房屋价款80万元。合同还对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有杨多财签名，并加盖有杨多财私刻的“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天居项目部”公章和“杨多财”私章。庭审中，原告陈述，2011年8月8日被告杨多财出具欠条时并未当场给付79万元借款，该79万元是被告杨多财之前多次借款所欠金额。除杨多财于2011年8月8日出具的欠条外，原告和被告杨多财未提交“之前借款”（付款）凭证、资金来源和向杨多财转账或其他支付凭证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
三、关于被告杨多财与张伯君的婚姻情况的事实：被告杨多财与张伯君于1992年1月1日登记结婚，2011年10月17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时对财产分割处理约定：共同财产：石门县原火车站广场的欣园宾馆共三间六层、原石门县消防队11、12号门面、石门县楚江镇小康花园住房（三单元三楼）1套、小型汽车（马自达六）一辆归张伯君所有；华天居开发完工后，房屋一套（自选）、门面二间归张伯君所有，华天居全部门面由张伯君出售至200万元为止（以偿还杨多财在开发华天居时张伯君向其亲戚的借款200万），余下的再由杨多财出售。
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主张返还购房款的依据是双方所签订的《“华天居”商品房预定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商品房预售，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办理预售登记，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即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预售商品房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本案中不论被告杨多财是否有权代表城建公司预售房屋，原告与被告杨多财签订的《华天居商品房预定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因而本案原告主张返还“购房款”能否成立，取决于原告是否支付了“购房款”。根据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和杨多财签订合同时并未支付“购房款”，而是用之前的“借款”抵付，故双方借款的事实是否成立，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原告虽主张被告杨多财尚欠其借款79万元，但原告除提供了被告杨多财出具的79万元欠条外，未能提供之前借款和还款付息的凭证、资金来源和向杨多财转账或其他支付凭证等相应证据；被告杨多财虽然自认尚欠原告50万元，但其自认与原告和被告杨多财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在证据认定时也已说明单凭被告杨多财的自认和出具的欠条，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再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普通人不会在家中囤积大量现金，大额交易也一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如出现反常，则要有合理的解释和理由；高达50-100万元的借款往来，原告竟然无法提供一份银行取款或转账凭证，也没有任何向杨多财给付钱款的依据，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在此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原告的事实主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原告诉请杨多财返款购房款79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既然不存在杨多财返还购房款的问题，原告主张城建公司和张伯君承担责任亦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驳回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79万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才兵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原告李才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湘斌
人民陪审员 廖碧桃
人民陪审员 陈丹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第四十五条商品房预售，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已交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
（二）持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三）按提供预售的商品房计算，投入开发建设的资金达到工程建设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并已经确定施工进度和竣工交付日期；
（四）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办理预售登记，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
商品房预售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将预售合同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
商品房预售所得款项，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