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伟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幸褀，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江永能，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住所地广州市。
负责人：黄宏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永能，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旭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桂华，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梁桂婵，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成虎，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志群，住广州市海珠区。
原审被告：何楚莹，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湾名食家）、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以下简称荣华楼）因与被上诉人梁桂华、原审被告杜志群、何楚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桂华提交了《收据》和《收款收据》共6张，出具时间从2008年6月25日至2010年7月18日，内容为收到梁桂华社保医保缴费，金额合计104840.96元。上述《收据》和《收款收据》加盖了“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的印章或“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发票专用章”的印章，经手人为“杜志群”或“杜”或“黄某甲”（除“黄”字外，其余两字难以辨认）。梁桂华提交了在1张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背面填写的字条，载明存款账号为黄某乙文的账号，存款人为梁桂婵，签名栏有“梁桂婵”和“黄某乙文”的签名，日期为2010年6月17日。梁桂华还提交了日期均为2010年6月17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3张（金额分别为13000元、15000元、12300元）和存款凭条复印件1张（金额为33000元）。该4张凭条复印件复印在1张A4纸上，每张凭条均有“杜志群”的签名并加盖“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的印章。梁桂华称，上述字条和存取款凭条复印件是为证明梁桂华交付款项的事实，当时由梁桂婵代梁桂华交款，从其本人账户取款，将33000元存入杜志群指定的黄某乙文账户。
2013年4月28日，杜志群在1张同时复印了上述6张《收据》、《收款收据》以及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背面的A3纸上书写以下内容：“现定于二○一三年五月十六日前办理好梁桂华14年零九个月的社保，并缴清社保单交回，逾期的一次性清还所有金额，但当办理完毕后，梁桂华要交回所有费用，否则，承担法律责任。”杜志群签名确认并注明其本人身份证号码，日期为2013年4月28日。落款处还加盖了“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的印章。
2013年4月28日，杜志群向梁桂华出具书面材料1份，内容为：杜志群在2008年6月至2010年7月收到梁桂华交来办社保医保金共137840元。杜志群承诺于2013年5月16日前办理好梁桂华第一段2009年7月至2013年4月社保医保，2013年5月31日前办理好梁桂华1998年7月至2009年6月的社保医保，并将交费清单（地税单）交给梁桂婵。逾期不能办好的，将一次性把所欠的金额137840元交还给梁桂华（于2013年5月16日还清）。如还不到的，杜志群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013年5月17日，杜志群向梁桂华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杜志群于2013年5月31日前办理梁桂华14年9个月的社保工龄社保费缴清。如未能办理的，于2013年6月1日将梁桂华交给补缴、缴纳的社保费、医保费共137800元并补回5年利息（按银行利率计算）。
杜志群因欠梁桂婵、梁某借款，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欠条》，何楚莹在该《欠条》上签名承诺与杜志群共同负担欠款。该《欠条》下方还有以下手写内容：“另本人愿意和杜志群共同负担办理梁桂华壹拾伍年社保工令和所办理的费用（此前杜志群所签的5月16日单据同时生效），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金额为137840元”。该手写内容下方有何楚莹的签名，并注明“女儿”，落款日期2013年6月19日。
诉讼中，荣华楼对梁桂华提交的7份收据（含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和7份收据汇总复印件上加盖的“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的印章和“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发票专用章”的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
诉讼中，荔湾名食家、荣华楼承认杜志群与荣华楼之间属承包经营关系，但表示承包经营的期间需要核实，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承包经营合同。
梁桂华为追讨社保医保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杜志群返还收取梁桂华的社保医保款共计137840.9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0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何楚莹、荔湾名食家、荣华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杜志群、何楚莹、荔湾名食家、荣华楼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杜志群多次书面确认收取了梁桂华办理社保医保的费用并承诺在限期内办理完毕，逾期则将梁桂华交付的费用清还，现杜志群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为梁桂华办理上述手续，故应将收取梁桂华的费用合计137840.96元返还给梁桂华。根据杜志群于2013年5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其承诺2013年5月31日前办理好梁桂华的社保缴费手续，否则于2013年6月1日将梁桂华交付的费用退还，故杜志群还应从2013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梁桂华。何楚莹在2013年6月19日书面承诺“愿意和杜志群共同负担办理梁桂华壹拾伍年社保工令和所办理的费用”，并表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金额为137840元”，因此时杜志群承诺办理社保缴费手续的期限已经届满，故应视为何楚莹同意与杜志群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何楚莹辩称其是先签名，内容是后来才添加，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7份收据（含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的汇总复印件上不仅有杜志群承诺限期办理好梁桂华社保缴费手续，逾期则清还所有费用的内容，并且加盖了“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的印章，应视为“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对收据复印件所记载金额的认可并愿意与杜志群共同承担承诺的事项。诉讼中，荔湾名食家、荣华楼承认杜志群与荣华楼之间属承包经营关系，但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承包经营合同，故应视为该“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印章是在杜志群承包经营荣华楼期间加盖。该印章与荣华楼的名称相符，并无可疑之处，无论真伪，梁桂华均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印章是真实的，故荣华楼应与杜志群共同承担返还责任。至于荣华楼对上述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印章的真伪不影响荣华楼责任的承担，并非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对此荣华楼可另循途径解决，对其提出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荣华楼是荔湾名食家属下领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荔湾名食家应对荣华楼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杜志群、何楚莹、荣华楼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137840.96元给梁桂华，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从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梁桂华。二、荔湾名食家对判决第一项确定荣华楼所负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梁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荔湾名食家、荣华楼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认定事实上：（一）七份收据显示的内容及样式存疑甚多，梁桂华、杜志群从未把款项实际转给荔湾名食家、荣华楼的公司账户。（二）7份收据的汇总复印件上加盖了荣华楼的印章，该印章的的真伪是本案审理的关键，对证据的真实性判断应从来源及内容两个方面进行审查。若该章来源不合法，表明荔湾名食家、荣华楼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不认可书写的内容，不可能对杜志群的债务作出承诺。（三）梁桂华提交的收据及收据汇总是杜志群与其串通，利用假印章倒签、伪造而成。二、程序上：（一）7份收据的汇总复印件中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4月28日，梁桂华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梁桂华在起诉及第一次开庭时并未提交该份收据汇总。而在2015年1月15日第二次开庭的时间才提交该份证据，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杜志群在两次庭审均没有出现，在第一次庭审后才提交，杜志群与梁桂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完全有可能为推脱责任捏造事实，杜志群与梁桂华明显有串供的嫌疑。在杜志群本人未出庭及只得到杜志群单方制作的承诺书，无其他相关证据辅助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应该不予认可。（二）各张收据及收据汇总中所盖的荣华楼的公章，并非荣华楼工商登记备案的公章，也从未在荣华楼经营过程中使用，且案涉款项是直接打入杜志群个人指定帐号。原审法院不同意荣华楼提出的对涉案文书公章进行公章鉴定，凭着推理而认定公章、承诺真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梁桂华的行为非善意。本案存在的合同关系不合法，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国家的法规规定，单位为本单位人员购买社保，而梁桂华不是荣华楼的员工，荔湾名食家、荣华楼根本无法违法违规为其办理购买社保医保手续。而作为一家经营酒楼业务的公司，其业务范围不包括也不具备代人购买社保医保的的经营范围，梁桂华是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可能对此无常识判断。在起诉书中，梁桂华也提到是杜志群以个人名义帮她购买，梁桂华和杜志群均未在庭审过程中举证杜志群具有荣华楼的代理权。四、法律适用上，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杜志群诈骗梁桂华的过程中，荔湾名食家、荣华楼毫不知情，不存在犯罪的故意或过失，依法不应对杜志群的个人行为负责。梁桂华的损失应由杜志群个人承担赔偿责任，荔湾名食家、荣华楼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荔湾名食家、荣华楼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2.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桂华、杜志群承担。
被上诉人梁桂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杜志群答辩称：2008年12月之后为梁桂华缴纳了25个月的社保费。涉案的收据全部是其个人行为，与荔湾名食家、荣华楼以及何楚莹均无关。涉案的收据、承诺等都是受到梁桂婵的逼迫下书写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被告何楚莹答辩称：何楚莹在欠条上签名都是受到逼迫和欺诈写的。对于梁桂华主张的欠款等完全不知情。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荔湾名食家及荣华楼共同申请对梁桂华提供的七份收据加盖的荣华楼及荣华楼发票专用章两枚印章以及收据汇总上加盖的荣华楼的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荣华楼、荔湾名食家提出上诉，主要针对荣华楼印章的效力提出异议，进而对原审法院判令荣华楼就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荔湾名食家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服。因此，上述两个争议亦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
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经查，从收据的形式上来看，涉案七份收据和收据汇总复印件上的内容一致，并无不同。且七份收据上均加盖了荣华楼的公章或者发票专用章。从金额上来看，七份收据相加的总金额是137840.96元。而杜志群签名确认的几份欠条、函件上，其中2013年4月28日杜志群签名的欠条上写明的金额亦为137840元，2013年5月17日承诺书写明的金额为137800元，2013年6月19日有何楚莹签名的欠条上写明的金额为137840元，几份欠条、承诺函以及收据总金额基本上是一致的，可以印证梁桂华在本案主张的金额。基于杜志群并无依照约定为梁桂华办理社保缴费手续，其应当依照约定返还其收取的梁桂华的款项。二审中，荣华楼、荔湾名食家对收据的总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予以推翻，该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荣华楼印章的效力以及荣华楼、荔湾名食家的责任问题。在涉案的七份收据以及收据汇总上均加盖了荣华楼的印章或者发票专用章。荣华楼亦认可杜志群曾经承包了荣华楼，且荣华楼并无证据证实涉案收据产生期间已经和杜志群解除了承包经营关系。据此可予认定杜志群在收据上加盖荣华楼印章以及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收据上的印章具有法律效力。此外，从收据的表述来看，基本均为“今收到梁桂华交来……”款项并加盖荣华楼的印章或发票专用章，在经手人处由杜志群签名。从文字表述的意思来看，收款的主体是荣华楼。虽然本案中，杜志群认可实际收款人并不是荣华楼，而是其本人。但涉案收据以荣华楼的名义开出并加盖印章，当时杜志群又作为荣华楼的实际经营人，该些表象亦足以使梁桂华相信荣华楼的印章真实以及实际收款人即为荣华楼。至于荣华楼及荔湾名食家提出梁桂华在提交收据汇总的证据存疑进而要求对收据以及收据汇总上的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杜志群是私自加盖了公章，但其在收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使梁桂华相信其是代表荣华楼收取了款项。因此，无论公章的真伪，杜志群的行为亦可视为成立表见代理，荣华楼及荔湾名食家应举证证实，在涉案纠纷产生的期间实际经营人并非杜志群，以推翻表见代理的成立，但荣华楼、荔湾名食家并没有完成该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荣华楼、荔湾名食家认为梁桂华和杜志群之间存在串通亦无证据证实。依据本案的证据以及认定的事实，尚无对证据上荣华楼等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之必要。因此，本院对于荣华楼、荔湾名食家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荔湾名食家、荣华楼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名食家有限公司荣华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