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诚，男，1929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淑芳，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志，男，1957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志茹，女，1959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景芳，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诚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7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徐硕和法官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后法官甄洁莹更换为法官吕云成，法官刘海云更换为法官黄丽，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振诚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淑芳，被上诉人王敏志的委托代理人韩志茹、李景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志在一审中起诉称：陈振诚于1998年4月24日及5月5日分两次向黄艺宗借款15万元用于申请专利，并向黄艺宗出具了收款证明书及借据。1999年10月23日，黄艺宗向王敏志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据。黄艺宗为向王敏志偿还债务，于2013年1月23日与王敏志签订了个人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对陈振诚的债权共计15万元转让给了王敏志，并向陈振诚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此后，陈振诚未能还款，故王敏志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陈振诚偿还王敏志借款15万元。
陈振诚在一审中答辩称：一、黄艺宗将其债权转让给王敏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王敏志并没有陈振诚出具给黄艺宗的借条，既然王敏志想取得黄艺宗对陈振诚享有的债权，实现解决三角债的问题，就应该将陈振诚出具给黄艺宗的借条原件予以收回。在二审庭审中，王敏志的代理人韩志茹称黄艺宗转让债权是为了抵消向王敏志的借款，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其债权受让是基于与黄艺宗抵消债务，然而他们之间却互不同意交换借条原件，这说明他们之间所谓的债权转让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王敏志出示的收款证明书系伪造的，因为陈振诚没有向黄艺宗出具过收款证明书，而且其中借款人签名系粘贴复印形成，其他的字都是伪造者书写。在该收款证明书中左下角所写陈振诚的身份证号码不应该系18位，因为当时全国公安部门颁发的身份证号码都系15位数，可见收款证明书系伪造形成的。二、黄艺宗应出庭证明债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黄艺宗不出庭并交回陈振诚向其出具的借据原件，则陈振诚不同意向王敏志付款。三、涉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因为王敏志与陈振诚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应为主要审查黄艺宗的债权转让的效力，以及其转让是否对陈振诚产生法律确认力。案由定性是否正确，直接关系到审判案件的焦点，关系到是否正确为人民法院司法决策服务，为此，涉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四、黄艺宗应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黄艺宗参加诉讼可以解决涉案债权转让的真实性问题，且涉案处理结果与黄艺宗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王敏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4月24日，陈振诚自黄艺宗处借得5万元，用于办理国际专利申请。同年5月5日。陈振诚自黄艺宗处借得现金10万元，用于申请国际专利。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陈振诚此后未向黄艺宗还款。1999年10月23日，黄艺宗向王敏志借款15万元。2013年1月23日，黄艺宗（甲方、转让人）与王敏志（乙方、受让人）签订了《个人债权转让协议书》一式两份，约定黄艺宗将对陈振诚的债权共计15万元全部转让给王敏志行使，王敏志按照协议直接向陈振诚主张债权及利息，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的签订地点为北京。上述借款，陈振诚至今未偿还。
以上事实，有收款证明书复印件、借据复印件、黄艺宗向王敏志出具的借据、《个人债权转让协议书》两份、2012年3月3日的电话录音、2013年4月7日的录像、黄艺宗身份证复印件、证人刘×、张×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陈振诚出具的收款证明书及借据，可以认定陈振诚与黄艺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黄艺宗向陈振诚出借了款项之后，陈振诚作为借款人未能偿还全部借款的行为，应属违约，其应立即偿还所欠借款。黄艺宗通过债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将其对陈振诚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敏志，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故本案中王敏志向陈振诚提起诉讼，视为已完成了通知义务，至此，黄艺宗与王敏志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对陈振诚发生效力，故对王敏志要求陈振诚偿还全部借款本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振诚关于债权转让协议并非黄艺宗真实意思表示且王敏志未提交借条原件、收款证明书系伪造等的抗辩意见，因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陈振诚的上述辩称均不予采信。陈振诚还辩称本案案由应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对此该院认为，因债权转让合同而发生的纠纷，可以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如果在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则案件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如果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则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因原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诉讼当事人多为债权受让人与原债务人。在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时，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本案中，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双方系黄艺宗及王敏志，本案并非黄艺宗与王敏志因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发生的争议，故本案案由不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对陈振诚的该项辩称，该院亦不予采信。另本案中，陈振诚认可其的确向案外人黄艺宗借款15万元，对黄艺宗享有15万元债权的权利，陈振诚并没有异议，故本案无需将黄艺宗列为第三人，对陈振诚的该项抗辩，该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陈振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敏志借款本金十五万元。
陈振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到期错误，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且黄艺宗从未要求陈振诚还款。二、王敏志提交的收款证明、借据均为复印件，且收款证明书系王敏志伪造，一审法院依据两张借款凭证的复印件认定债权转让成立错误。一审法院以陈振诚在发回重审前的陈述作为反驳陈振诚的依据不当，原审判决已经被撤销，且陈振诚始终认可向黄艺宗借款15万元的事实。陈振诚不认可王敏志所称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王敏志未提交借据原件，伪造收款证明书，不让陈振诚与黄艺宗直接联系询问债权转让是否属实，涉嫌欺诈王敏志。三、一审法院将王敏志的起诉视为债权转让的通知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陈振诚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以下证据：陈振诚1998年4月24日向黄艺宗出具的5万元借据的复印件，陈振诚认为其向黄艺宗出具的是该借据，证明王敏志提交的收款证明书是伪造的。
王敏志同意一审判决，针对陈振诚的上诉理由主要答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故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王敏志持有的收款证明书是复印件，该收款证明书下方陈振诚的名字及身份证号是王敏志的爱人韩志茹注明的，不存在陈振诚所称粘贴黄艺宗签名的问题。陈振诚认可其欠黄艺宗15万元借款的事实，王敏志亦对黄艺宗享有债权，王敏志因身体原因无法去香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故黄艺宗来北京签订协议。王敏志受让债权的主要证据是《债权转让协议书》和证人证言，债权转让已经成立。综上，王敏志请求本院驳回陈振诚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敏志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明××的证人证言，证明陈振诚向黄艺宗借款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振诚和王敏志提交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王敏志对陈振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针对王敏志提供的明××证人证言，陈振诚对明××的身份没有异议，但不认可明××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及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针对陈振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认为，陈振诚提交的1998年4月24日的借据系复印件，且陈振诚原一审诉讼期间认可收款证明书的内容与其向黄艺宗出具的借据内容一致，但上述证据的内容与收款证明书的内容并不相符，虽然本院裁定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12735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但并不影响陈振诚在该案中所作陈述的效力，结合陈振诚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的情况，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针对王敏志提交证据的关联性，本院认为，王敏志与黄艺宗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王敏志以受让债权为由要求陈振诚清偿借款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王敏志提起诉讼，依据其已受让黄艺宗对陈振诚的债权，要求陈振诚向其清偿借款。在陈振诚认可其与黄艺宗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期间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艺宗向王敏志转让债权是否真实，该债权转让对于陈振诚是否生效。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在债权人未通知债务人的情况下，受让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本案中，王敏志提交了收款证明书复印件、借据复印件、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受让债权的事实。陈振诚主张收款证明书系王敏志伪造、收据仅为复印件，且陈振诚无法确认《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该债权转让并非黄艺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艺宗并未将债权转让给王敏志。对此本院认为，王敏志为证明其已受让黄艺宗对陈振诚的债权，提交了上述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对于收款证明书复印件上记载的身份证号码与该证明书形成时公民身份证号码位数不同一事，王敏志在一审诉讼期间已做出合理解释。现陈振诚认可黄艺宗对其享有债权，其出具借据的内容亦与王敏志提交的收款证明书和借据的复印件内容相同，其虽不认可上述证据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王敏志是否持有收款证明书及借据的原件，并不影响黄艺宗向王敏志转让债权，亦不影响该债权转让对陈振诚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据此认定债权转让成立并无不当，陈振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黄艺宗向陈振诚出借款项未约定借款期限，现王敏志从黄艺宗处受让上述债权并要求陈振诚立即清偿，一审法院判令陈振诚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陈振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元，由陈振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元，由陈振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令云
书 记 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