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唐县铸辉中草药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高唐县固河镇巩庄村**号。
法定代表人：霍元德，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华永，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士合，男，1963年3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高唐县。
委托代理人：卞立刚，男，1973年1月5日生，汉族，高唐县清平镇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高唐县铸辉中草药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铸辉合作社）、安士合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铸辉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霍元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华永，上诉人安士合及其委托代理人卞立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铸辉合作社一审诉称：2011年4月至5月份期间，因安士合发展中药材种植，铸辉合作社曾多次向安士合供应中药材种苗，安士合向铸辉合作社出具欠据两份，总额为19730元。2012年5月15日，安士合再次向铸辉合作社赊购防风苗，并出具2000元的欠据一份。铸辉合作社对上述欠款多次催要，安士合因资金紧张一直未付。后安士合主动要求宽限期限，并自愿按月息1.3%承担利息，承诺2012年4月底全部还清，但安士合未信守承诺，拒不清偿欠款。请求判令安士合偿还欠款本金21730元及利息8960.9元（原审审理中变更为自欠款之日起至偿还止按月利率1.3%计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安士合一审答辩称：铸辉合作社出售中草药种子，未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铸辉合作社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其要求支付中草药种子款和利息的诉求不应支持。铸辉合作社的种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安士合将向铸辉合作社要求赔偿。请将此案转交有关行政部门，由有关行政部门对铸辉合作社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铸辉合作社的业务范围为：组织本社成员开展中草药的种植及统一销售活动（不含麻醉药品原植物种植）；为本社成员提供所需农业生产资料的购买以及技术、信息咨询服务（国家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凡涉及许可证制度的凭证经营）。铸辉合作社未办理销售中草药种苗的相关经营许可证。自2011年4月份起，铸辉合作社向安士合销售中草药种苗。2011年4月17日，安士合向铸辉合作社出具收生的苗子计款5980元的收据一份；2011年5月1日，安士合向铸辉合作社出具收5种种子计款13750元的收据一份；2011年9月1日，安士合向铸辉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同意对双方发生的药材欠款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2011年10月28日，安士合出具证明一份，再次承诺对欠霍元德的现金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并承诺分年前、年后两次偿还，至2012年4月底全部还清；2012年5月15日，安士合因购买中草药种苗给铸辉合作社出具欠据一份，载明欠现金2000元。
原审中，安士合称铸辉合作社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出苗率低，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并申请证人郭某某（安士合女婿）出庭作证。郭某某称其和安士合共同使用了铸辉合作社的种子，种植后发现出苗率低，致使地里没有收获。除此之外，安士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经原审法院释明，安士合未申请对种子的质量问题及损失进行司法技术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安士合在铸辉合作社赊购中草药种苗，分别于2011年4月17日、2011年5月1日、2012年5月15日给铸辉合作社出具5980元、13750元、2000元的条据，至今未还，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针对以上问题，综合评析如下：
铸辉合作社向安士合销售中草药种苗，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铸辉合作社未办理相关许可证即向安士合销售中草药种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铸辉合作社销售中草药种苗未办理相关许可证，但在诉讼中安士合对其所称铸辉合作社出售的种苗造成损害的事实仅提供了证人郭某某出庭作证，而郭某某与安士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安士合经本院释明未申请司法技术鉴定，故安士合主张种苗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因此，对双方买卖的种子及约定取得的价款，应采取相互返还的处理办法。因安士合返还中草药种苗已不可能，故安士合应补偿铸辉合作社相应损失计款21370元，铸辉合作社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士合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铸辉合作社人民币21730元；二、驳回铸辉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元，由铸辉合作社负担166元，安士合负担401元。
上诉人铸辉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铸辉合作社向安士合供应种苗的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铸辉合作社不是种子经营者，无需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铸辉合作社与安士合均是中草药种植户，双方是合作发展中药材种植关系，合作模式为：铸辉合作社为安士合提供种苗，安士合种植收获后，铸辉合作社保证收购。从本质上讲，铸辉合作社是应安士合的委托，代安士合购买种苗。铸辉合作社主张的欠款，是铸辉合作社为安士合购买种苗时所垫付的款项，铸辉合作社接受安士合的委托，目的是为了将来能收购安士合种植收获的药材，以获取中间利润。二、铸辉合作社与安士合之间的行为是农户与农户之间的农产品互助供应行为，无需任何行政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范的种子生产、经营行为，其行为的指向物是特定的，生产的是种子，经营的对象是种子，这些种子是专门选育的，专用于繁殖而用，而铸辉合作社提供给安士合的种苗，是农户自己种植生产的农产品，只不过这些农产品，有些被农户用于繁殖，用于来年的种植生产。当前，在中草药种植方面，并没有专业的育种生产活动，没有专业的中药材种子、种苗生产企业，也没有规范中草药种植的专项法律法规，农户若要发展中草药种植，都是农户自繁自种，或购买其他农户通过自行种植收获的药材种子、根秧，没有其他的引种渠道。这一种植状况，决定了其无法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范和调整。铸辉合作社的成员和安士合均是农民，他们是将中药材当农作物种植，而不是专门为了育种，与种植小麦、玉米一样。铸辉合作社的行为和农户销售自己所种的玉米、小麦的行为一样，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无关。铸辉合作社为安士合提供的是农户收获的农产品，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的种子。安士合出具的欠条中，虽然出现种子一词，但只是安士合在个人购买目的下的习惯性表达，此“种子”非彼“种子”。综上，原审认为铸辉合作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安士合偿还欠款本金2173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3%计算，自欠款之日起至确定还款之日止。
上诉人安士合针对上诉人铸辉合作社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根据该法第六十条的规定，铸辉合作社的所有种子和售卖种子的违法所得，应由有关部门予以没收。安士合不应向铸辉合作社支付种子款。
上诉人安士合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铸辉合作社售卖中草药种子时，未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原审认定铸辉合作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对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经营种子的，应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没收种子和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一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根据该规定，铸辉合作社售卖的所有种子和售卖种子的违法所得，应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主管部门予以没收，原审支持铸辉合作社向安士合索要种子款项，实际上是在维护铸辉合作社的非法利益。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原审应将此案转交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处理，由行政管理部门对铸辉合作社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铸辉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铸辉合作社针对上诉人安士合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安士合认为铸辉合作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经营，应将相关情况自己向相关行政部门投诉或举报，无权要求法院向相关部门转交，其完全可以行使该权利，但其一直未行使，应视为其放弃提出相关异议的权利。其他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安士合是否应给付铸辉合作社款项21730元，铸辉合作社要求安士合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品种选育和种子生产、经营、使用、管理等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种子，是指农作物和林木的种植材料或者繁殖材料，包括籽粒、果实和根、茎、苗、芽、叶等。第七十六条规定，草种、食用菌菌种的种质资源管理和选育、生产、经营、使用、管理等活动，参照本法执行。中药主要由植物药（根、茎、叶、果）、动物药（内脏、皮、骨、器官等）和矿物药组成，因植物药占中药的大多数，故中药也称中草药。本案中，铸辉合作社向安士合出售中草药种苗用于繁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调整的范围，铸辉合作社在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出售中草药种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安士合补偿铸辉合作社的损失21370元，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于铸辉合作社主张利息及安士合不应付款的主张，均依法不予支持。
铸辉合作社主张，其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合同关系，未提交相关证据，且铸辉合作社在原审诉状中已表述“原告曾多次向被告供应中药材种苗……，原告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故铸辉合作社关于其与安士合系委托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安士合主张，铸辉合作社提供的中草药种苗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安士合称发现质量问题的时间是购买后一个多月，根据安士合的陈述，其购买种苗的时间是2011年4月17日和5月1日，即安士合称发现发现种苗存在质量问题的时间是在2011年6月份左右，而安士合2011年9月1日、10月28日分两次向铸辉合作社出具证明，表示同意付款，并制定了还款计划和利息的计算方式，故安士合主张种苗存在质量问题和其出具还款计划的行为，相互矛盾，对其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安士合主张，铸辉合作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移交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需移交的范围，安士合如认为铸辉合作社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可自行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投诉。
综上，铸辉合作社与安士合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而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元，由上诉人铸辉合作社与上诉人安士合平均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