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坝红松园路32号。
负责人张凤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凯，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浩斌，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敦志广，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敦志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凯、卢浩斌，被上诉人敦志广到庭参加了诉讼。
敦志广在一审中起诉称：自2007年5月开始，敦志广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授权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一级经销商的身份在回龙观市场及锦绣大地市场销售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副食食品，同年7月1日，双方正式签订销售合同，后双方就部分合同内容进行调整并于2008年11月18日重新签订了两份合同，2010年10月18日，双方还曾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变更了销售任务数额的约定。合作期间，敦志广为了完成销售任务，总是超额打款，由此导致敦志广付款数额已经远远超出实际提货的数额，但鉴于双方持续合作便一直未予结算。2011年2月，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无故终止了双方的合同并拒绝发货，2012年7月18日，经过双方结算，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尚欠敦志广应退的货款及返利合计11265678元，敦志广多次催要均未果。故敦志广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退还货款及给付返利合计11265678元，并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第一，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是六必居公司的分公司，是非法人单位，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敦志广起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主体资格有误。第二，敦志广所述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截至目前，敦志广尚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且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仍在追讨过程中。2007年5月，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由敦志广经销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产品，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了权利义务关系等内容，《销售合同》逐年签订并履行。2010年10月，因规范市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市场区域、产品价格、任务指标等，但是敦志广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拖欠货款未付，催要未果。2011年2月，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根据双方约定停止向敦志广供货并要求其给付欠付货款，故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同意敦志广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称，要求敦志广支付欠付的货款1366697.27元，并要求敦志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敦志广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业务人员和财务人员交接不严谨，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欠付敦志广11265678元货款及折扣，敦志广不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故敦志广不同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9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为敦志广出具授权书，授权敦志广为北京市回龙观批发市场、北京市锦绣大地物流港六必居产品一级经销商，有效期至2009年7月1日。
2008年7月1日，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同意敦志广作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六必居品牌产品在北京锦绣大地、回龙观等两个批发市场的一级经销商，有效期自2008年7月1日至2009年7月1日止。
2008年11月18日，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2份合同，约定敦志广是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六必居产品回龙观和锦绣大地市场经销商；协议有效期为2008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19日止；敦志广在销售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产品的合同期限内，计划完成2000000元的销售回款任务，敦志广连续1个月未完成回款任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有权终止敦志广销售权并终止合同，另开发新客户；结算方式为，一律执行货到立即付款或提前支付预付款；非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产品质量原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接受退货，即使遇到特殊原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接受退货，退货率不超过千分之五；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来货即给敦志广票面折扣5%；敦志广完成季度销售回款任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按敦志广季度回款额度的1.5%给予奖励，敦志广完成年度销售回款任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按敦志广年度回款额度的3.5%给予奖励，相应季度及年度奖励，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须在季度或年度末一个自然月内兑现。
2010年10月18日，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敦志广销售任务，按回款计，2010年11月和12月，销售任务为每月500000元，2011年1月至12月销售任务为每月420000元，敦志广须完成各月度回款任务，否则，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有权于敦志广未完成任务的次月另行开发经销商；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指定敦志广为昌平区、延庆区市场六必居产品全渠道经销商，敦志广不得跨区（界）销售；敦志广的销售价格不得低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制定的产品指定销售价格，并附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主要产品指定销售价格表；敦志广须先向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付款，再接受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发货；敦志广在月度回款期内可分批次完成当月回款任务，但敦志广每次要货均须先付款（月度回款期指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
敦志广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7月18日欠款证明，内容为“经对账，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截至目前，尚欠客户敦志广11265678元，此款为应退的货款及返利，本次数据为最终结算结果。”该欠款证明上盖有“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以下简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该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认可，但对欠款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称该欠款证明上无出具人员签字确认，也无具体数额计算说明等必备条件，该业务专用章只是用于出库单使用，用于确认产品出库，凭出库单送货、结账、收货款，该欠款证明印鉴使用不符合规定，且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未出具过该欠款证明。
敦志广为证明其给付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预付款、回款等款项，且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欠付货款及折扣事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预付现金证明、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收预付款证明、回款结清证明、回款明细。
其中2012年5月21日收预付现金证明载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周颖从2007年8月到2010年12月23日，收到客户敦志广预付现金（此预付现金是客户敦志广亲手交给六必居业务员周颖手里，没有打过收据和收条的人民币现金）10028228元，另有其他方式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没算在内。”该证明上有“周颖”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证明上“周颖”签字以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其中2012年6月10日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载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周颖，从2007年8月（开始合作）到2011年2月23日（终止合作），代替六必居业务员曹岩，收客户敦志广现金预付款4462901.04元。”该证明上有“周颖”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证明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周颖”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是否“周颖”签字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
其中2012年7月4日收预付款证明载明“经对账，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周颖从2007年8月到2011年2月收到客户敦志广交付预付款支票6887408元。”该证明系手写内容，签字人处有“周颖”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证明上“周颖”签字以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其中2010年5月18日收预付款证明载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周颖收到客户敦志广2010年度返利194031元。”该证明上有“周颖”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证明上“周颖”签字以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其中2010年8月18日回款结清证明载明“今收到回龙观市场南平房D区9号敦志广货款899940元（返利）和65664元（退货款）和195092元（2010—07-20回款）和68273元（2010年8月18日回款），回款合计1228969元，其中包括批市自提麻酱款220000元。”该证明上有“周颖”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证明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周颖”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是否“周颖”签字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
其中2011年9月7日西门2034回款明细载明“总回款2333165.26元，以上货款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收敦志广回款金额，时间从2008年12月23日到2011年2月，以上货款为敦志广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合作期间的部分货款。”该明细系手写，签字处有“王京涛”签字并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于该回款明细上“王京涛”签字以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回款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另，敦志广为证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欠付其货款及折扣事宜，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款明细、回款证明、收预付款证明。
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敦志广是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经销商，业务期限自2007年9月开始至2011年2月。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称其向敦志广供货金额为16516981.46元，该金额已将退货金额予以扣除。敦志广称双方自第一笔业务开始，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差不多向其供货金额为16516981.46元。
关于付款金额，敦志广称其共向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付款2800万元左右，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予认可，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可敦志广已付款金额是15150284.19元。
一审诉讼中，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为证明其公司印章管理有严格规章制度及用章范围，以及敦志广持有的证据中涉及“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为无效用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董事会重组决定、印章管理办法。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为证明敦志广欠付货款一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账支票、出库单、录音、收款及发票凭证、证人证言。敦志广对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王京涛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称，敦志广欠付其负责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266433.3元。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周颖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称，敦志广欠付其负责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700884.66元。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曹岩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称，敦志广欠付其负责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203070.65元。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员梁领山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称，敦志广欠付其负责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196308.66元。
以上事实有敦志广提交的授权书、合同、补充协议、欠款证明、收预付现金证明、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收预付款证明、回款结清证明、回款明细，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的董事会重组决定、通知、印章管理办法、转账支票、出库单、录音、发票、证人证言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敦志广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敦志广提交的欠款证明、回款结清证明、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西门2034回款明细、收预付现金证明、收预付款证明中均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可以证明截至2012年7月18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欠付敦志广货款及返利合计11265678元，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上述证据中盖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且回款结清证明、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西门2034回款明细、收预付现金证明、收预付款证明中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人员签字，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虽否认2012年6月10日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2010年8月18日回款结清证明中业务人员签字的真实性，但不申请笔迹鉴定，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抗辩称不欠付敦志广款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为，敦志广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退还货款，给付折扣合计11265678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反诉称敦志广尚欠其货款1366697.27元，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敦志广货款和给付返利合计一千一百二十六万五千六百七十八元；二、驳回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二审中其上诉意见为：本案是敦志广妄图通过诉讼手段诈骗巨额国有资产的违法犯罪行为，为了达到此目的，敦志广通过欺骗等手段提供所谓的证据材料，而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进行全面仔细的审查，错误的支持了敦志广的诉讼请求，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关键证据进行重新审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敦志广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2.由敦志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鉴定申请书，申请事项：1.对敦志广提交的2010年8月18日《回款结清证明》和2012年6月10日《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上周颖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证明不是周颖本人所签，这两份证明是敦志广伪造的；2.对一审敦志广提交的2008年12月12日《订货会收敦志广货款明细》、2010年5月18日的《收预付款证明》、2010年8月18日的《回款结清证明》、2010年12月27日《证明》、2011年3月5日回款说明、2011年9月7日《西门2034回款明细》、2012年5月21日的《收预付现金证明》、2012年6月10日的《代收现金预付款付款证明》、2012年7月4日的《收预付款证明》、2012年7月18日的《欠款证明》上加盖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进行鉴定，鉴定上述十份证据上所盖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都是同一时间形成，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和正文形成时间的先后次序和间隔期限。
就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上述申请，敦志广表示要求法院进行上述鉴定，以此证明上述文件不是敦志广偷盖所得。
敦志广在二审中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从2011年3月份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就不给敦志广供货了，后期的出库单等都不是开给敦志广的，是开给别人的。第二，敦志广也向一审提交过录音，有2012年3月份几个业务员的录音，说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欠敦志广货款。第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给敦志广的供货金额不是一千六百多万，敦志广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时敦志广表述错误了，实际其供货只有一千一百多万。
本院认为：鉴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六必居销售公司申请对2010年8月18日《回款结清证明》和2012年6月10日《代收现金预付款证明》上周颖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以及针对2008年12月12日《订货会收敦志广货款明细》、2010年5月18日的《收预付款证明》、2010年8月18日的《回款结清证明》、2010年12月27日《证明》、2011年3月5日回款说明、2011年9月7日《西门2034回款明细》、2012年5月21日的《收预付现金证明》、2012年6月10日的《代收现金预付款付款证明》、2012年7月4日的《收预付款证明》、2012年7月18日的《欠款证明》上加盖的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和正文形成时间的先后次序以及间隔期限进行鉴定，因上述证据系本案关键性证据，敦志广亦对上述鉴定的启动表示同意，故为查清本案的相关事实，应当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赫男书记员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