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郑市××钢铁加工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东××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科技××责任公司，
住所地：陕西省××××号。
法定代表人：李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属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号。
法定代表人：董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某某。
上诉人新郑市××钢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惠公
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科技××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信
某某）、浙江××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金属集团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
下商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
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
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6日，鑫惠公司（甲方）与物产金属集团（乙方）、金信某某（丙方）签订《产品购销
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本合同的供方，乙方为本合同的需
方，丙方为乙方的需方；购买的钢种为船板，规格型号详见附
件，数量420张、重量2139.99吨，总金额20562483.46元，预
处理的钢板面积8501.755平方米，预处理单价6元，总金额102
021.06元，合同总标的20664504.52元；质量标准按附件要求
标准执行；钢板由舞阳钢铁厂生产，第三方某某预处理，预处
理方式为抛丸喷漆，根据舞钢现有条件不能抛丸喷漆的手工除
锈喷漆；交货地点为新郑或舞钢；供方出具舞阳钢厂的检验报
告并应与实物相符，若质量有问题，需方应在交货后180天内
提出质量异议；计重方法为按合同约定标准验收，理论计算重
量；合同签订后丙方立即向甲方支付250000元定金，10天内乙
方向甲方预付8000000元电汇或银行汇票，甲方按合同约定时
间交货，经乙、丙双方验收合格并由甲方提供中英文质量书后
，乙方向甲方付清剩余款项；本合同经三方签字盖章，丙方定
金到甲方帐户后生效，交货期以附件约定的期限为准；交货期
包含所有的证书到位（材质单、清单）等内容。同月18日，三
方当事人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对附件作了约定，约
定了交货期及船板的规格型号、认证要求等。合同签订后，金
信某某、物产金属集团已按约支付了定金和货款。鑫惠公司于
2008年10月21日向金信某某、物产金属集团出具承诺书一份，
承诺船板的钢花是船级社的钢花，材质书为舞阳钢铁出具并已
经过相应船级社认证，钢板均为舞阳钢铁有限责任某司生产。
但鑫惠公司事实上未按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供货，其向需方提供的质量证明书系伪造。为此，鑫惠公司（供方）与金信某某
（需方）于2009年5月先后签订《换货合同》四份，约定由于
鑫惠公司提供的部分钢板没有经过dnv认证或对认证存有疑义
，由鑫惠公司更换90块钢板，并对技术要求等又作了进一步约
定。上述《换货合同》实际履行时，共更换钢板79块，总重量
为399.1467吨。另查明，物产金属集团在讼争《产品购销合同
》中，系金信某某的代理人。再查明，鑫惠公司提供的钢板由
金信某某出口至韩国斗山某司。2009年5月15日，金信某某（
卖方）、鑫惠公司（供应商）、斗山某司（买方）、daeru公
司（协调方）签订《舞阳钢板赔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明确
赔偿原因为“伪造船级社认证，金属板上没有任何船级社标志
，并且证书上没有任何超声检测结果……”，约定赔偿数量为
l63块（约815吨），以及之后可能无法通过船级社认证的钢板
，该163块钢板需要替换，未替换钢板如因质量和证书问题未
能通过船级社认证，卖方和供应商应对钢板的替换或相关费用
负责，并约定了替换的细节等内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信某某与鑫惠公司、物产金属集
团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
、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该合同虽约定鑫惠公司
为供方，物产金属集团为需方，金信某某为物产金属集团的需
方，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鑫惠公司向金信某某和物产金属集
团出具承诺书，鑫惠公司伪造质量证明书的行为暴露后，均由
金信某某、鑫惠公司一起与外商协商，金信某某作为买方、鑫
惠公司作为卖方签订《换货合同》及鑫惠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金信某某有长期合作关系等事实均表明鑫惠公司应已知晓金
信某某系《产品购销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本案审理过程中，
金信某某与物产金属集团均已明确物产金属集团系金信某某的
代理人，金信某某系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因此金信某某可以行
使物产金属集团对鑫惠公司合同的权某。《产品购销合同》虽
约定了质量异议期，但鑫惠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伪造质量
证明书的行为表明其明知钢板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金信某某
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的期限依法不受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的
限制，故鑫惠公司辩称物产金属集团未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
量异议，应视为其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辩解意见缺乏法
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鑫惠公司交付的钢板不符合质量要求
，事后虽已更换79块钢板，但对剩余341块钢板，鑫惠公司至
今仍拒绝更换，致使金信某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金信某某
有权要求对未适当履行部分解除合同。金信某某的诉讼请求本
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
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四百零
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新郑市××钢铁加工有限公司、
浙江××金属集团有限公司、西安××科技××责任公司于20
08年8月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新郑市××钢铁加工
有限公司未适当履行的34l块船板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新郑
市××钢铁加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西安××科
技××责任公司货款16809947.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
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660元（西安××科技××责任公司已预交14
51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600元，由新郑市
××钢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其余案件受理费22463元退还西
安××科技××责任公司。
上诉人鑫惠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逻辑混乱，自相矛盾。1、本案中，
物产金属集团是金信某某提起诉讼的被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
，金信某某又声称物产金属集团是其受托人，并由此主张《合
同法》第402条确定的介入权。逻辑上，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
的权某义务是一致的，委托关系的双方之间不存在诉争关系，
不应当分别处在诉讼中原告和被告的地位，否则就陷入了“自
己诉自己”的怪圈。一审判决既未要求变更诉讼主体，又同时
认可了金信某某和物产金属集团之间的委托关系，导致判决错
误。2、钢板质量认证存在缺陷不等于钢板质量存在缺陷。金
信某某各项举证仅能证明钢板的质量认证存在缺陷，并没有充
分的证据证明钢板质量存在缺陷，更没有证据表明全部钢板质
量均存在缺陷。而相关各方就质量认证存在缺陷如何解决达成
的《舞阳钢板赔偿协议书》、《换货合同》以及《赔偿协议书
》等证据进一步证实，无论金信某某还是斗山某司都很清楚，
全部产品中仅有部分钢板未经认证，且未经认证的钢板质量并
非不合格，只是是否可以使用需要补办船级社认证。3、一审
中提供的证据表明，钢板的实际使用人为斗山某司，该公司自
始至终并无解除合同的要求，并且已经将质量和认证均无问题
的产品投入生产。而金信某某提交的证据更是进一步确认斗山某司只剩下52块钢板需要替换，替换后全部质量认证缺陷导致
的问题就能解决。如果判决《产品购销合同》解除，金信某某
如何返还已经交付的钢板不无疑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
人拒绝更换剩余341块钢板，致使金信某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与事实不符。首先，金信某某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更
换剩余341块钢板的要求。金信某某在上诉人履行完第一次换
货义务后才10天就提起了本案诉讼，而证据显示钢板实际使用
人斗山某司的第二次换货要求是在本案诉讼发生后的3个多月
，且其内容是更换52块钢板并终结索赔。由此可见，在本案起
诉时，金信某某既无法预知需要更换的钢板数量，也无权自行
处分斗山某司控制下的341块钢板，因此其不可能提出更换剩
余341块钢板的要求，那么就更不存在上诉人拒绝其要求的事
实。其次，斗山某司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求解除其与金信某某之
间的合同且已经通过信用证支付了全部货款，斗山某司要求的
赔偿内容为部分换货和承担部分检验费等相关费用，这些赔偿
要求均由上诉人承诺全部负责承担。由此可以看出，金信某某
的合同目的已经完全实现，其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
除合同在事实上不成立。三、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
。1、在主体上，金信某某不是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
，不是适格的解除权人，无权对上诉人与物产金属集团之间的
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解除权；而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物产金属集
团在诉讼中并未主张某某的解除权。三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
同》已经清晰表明上诉人是本合同的供方，物产公司是本合同
的需方，金信某某是物产金属集团的需方，上诉人知晓金信某某是钢板的实际买受人、上诉人直接与金信某某签订《换货合
同》，这些事实并不能推论出上诉人与金信某某之间存在买卖
合同关系，金信某某也不能行使介入权。在《产品购销合同》
签订时，上诉人并不知道金信某某与物产金属集团之间有所谓
的委托关系，如果上诉人知道金信某某与物产金属集团之间是
委托关系就不会与物产金属集团签订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03
条除外条款的规定，金信某某无权行使物产金属集团对上诉人
合同的权某，更无权对上诉人与物产金属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
关系主张解除权。2、在解除条件上，买卖合同关系的约定解
除条件及法定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产品购销合同》仅约定
了一种解除条件就是“经三方同意”；而《合同法》第94条规
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本案也不具备，合同解除没有法定依
据。3、在合同解除的程某上，根据我国合同法对行使合同解
除权程某做出的明确规定，解除合同应当以向对方发出通知的
方式进行，不能直接由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即使当事人履行了
通知程某，合同已经解除，法院可以确认合同解除的后果，也
无需判决解除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
回金信某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信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金信某某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自己告自
己”的情况。首先诉讼中的被告与受托人并不排斥，委托人完
全可依法起诉受托人，委托人当原告，受托人当被告的案件，
在合同法的委托协议纠纷中，是常见现象；其次，本案中讼争
的《产品购销合同》是一份三方合同，如要解除这份三方合同
，合同的当事人都是必要诉讼主体，答辩人为原告，另外两方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原被告主体确定的有
关规定；再次，答辩人起诉物产金属集团的诉讼请求，仅要求
其作为合同三方中的一方解除三方合同，并没有要求物产金属
集团承担买卖合同中卖方或买方的权某义务，逻辑上并不矛盾
。二、鑫惠公司伪造钢板质量认证证书，用“三无”钢板冒充
国际船级社认证合格的钢板，故意实施欺诈行为的事实清楚。
本案中对产品的质量要求明确约定为“船板的钢花是船级社的
钢花，材质书为舞阳钢铁出具并已经过相应船级社认证”。经
查实，鑫惠公司所提供的材质书均为伪造，舞阳钢厂根本没有
相对应的船板销售给鑫惠公司进而转卖给答辩人。鑫惠公司强
调“质量认证缺陷”与“质量缺陷”的区别，其目的在于误导
“质量认证缺陷”非“质量缺陷”，进而得出其产品没有质量
缺陷或质量缺陷证据不足的谬论。三、原审判决具有可执行性
。金信某某要求返还原物，也符合法律规定，但应承担违约造
成的返还原物的损失，通过反诉或另外主张解决。这些问题都
具有可执行性，并不存在逻辑错误和自相矛盾的问题。四、一
审法院认定“鑫惠公司拒绝更换341块钢板，致使金信某某不
能实现合同目的”完全与事实相符。首先，答辩人发现了质量
问题后向鑫惠公司提出权某主张，才有了证据中的四份《换货
合同》。其次，答辩人从善意的角度思考和认识，没想到鑫惠
公司提供的船级社认证全部是伪造。答辩人在诉讼前发现问题
的严重性，在诉讼中才从舞阳钢铁厂得到了全部认证系伪造的
最终确认。在此情况下，答辩人还是给了鑫惠公司充分的换货
时间，在初次的诉讼请求中，请求“换货”和请求“解除合同”同时提出，经过几个月的诉讼调解某某，在确认鑫惠公司没
有换货和赔偿损失的诚意后，答辩人才在法院释明后选择请求
解除合同。鑫惠公司没有更换341块伪造的钢板是客观事实且
一直延续至今。鑫惠公司误读合同目的，错误理解合同目的和
合同动机，错误认为答辩人的合同目的为“买钢板”、“赚差
价”，鑫惠公司认为韩国斗山某司支付了货款，答辩人已赚了
差价就已经实现合同目的，但其未认识到不当履行合同的法律
后果不仅不能得到差价，而且还要被索赔和失去已经签订的巨
额订单。五、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
确。首先答辩人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次，鑫惠公司伪造产品质
量认证证书，答辩人的合同目的当然没有实现且至今没有实现
。再次，鑫惠公司经多次催告、调解，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
情形十分明确，答辩人的客户韩国斗山某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
，答辩人多次要求鑫惠公司换货，但鑫惠公司即使在签订《换
货合同》后仍拖延数月才换了79块船板，至今还拖欠换货费用
未付。本案进入诉讼后，答辩人也曾努力让鑫惠公司换货并赔
偿损失，但鑫惠公司形式上同意调解，实际上既不愿换341块
钢板，也不愿赔偿答辩人损失，答辩人在诉讼请求中明确通知
鑫惠公司起诉后45天内可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进行换货，但鑫惠
公司一直无实际行动。依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无论从合同
目的角度还是从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角度，本案都具备依法
解除合同的条件。人民法院具有判决解除合同的权某，这已是
无争议的司法共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物产金属集团答辩称：答辩人仅为代理金信某
某购买鑫惠公司的钢板，一审中答辩人陈述的都是客观事实。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鑫惠公司、金信某某、物产金属集团三方订
立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
信某某虽为物产金属集团的需方，但其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
法律地位无法置疑，鑫惠公司也清楚金信某某系本案所涉货物
的实际买受人，且合同订立后鑫惠公司向金信某某出具承诺书
、与金信某某订立《换货合同》以及协商赔偿事宜等行为均表
明鑫惠公司明知并认可其与金信某某为本案买卖关系的双方当
事人，因此金信某某向鑫惠公司行使合同权某有事实和法律依
据。由于鑫惠公司无法向金信某某提供其承诺的材质书为舞阳
钢铁出具并经过相应船级社认证的钢板，剩余钢板也未能得到
更换导致金信某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信某某据此提出质量
异议并请求解除未适当履行部分的合同并无不当。鑫惠公司没
有证据对抗上述事实并以此表明和金信某某协商解决了上述争
议，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关系
解除后涉及的货物返还，双方可另行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60元，由上诉人新郑市××钢铁加
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蓓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一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