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泉刑终字第48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某甲，男，1978年3月20日出生于福建省晋江市，汉族，初中文化，晋江市某皮革工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5月2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11日被逮捕，同日被监视居住，2014年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盛庆川，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施争荣，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审理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4）晋刑初字第1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余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景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余某甲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起，晋江市某皮革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皮革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甲在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其办公楼的建筑工程违法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黄某甲（已判刑）。后黄某甲将搭建脚手架、钉模板、浇筑混凝土的业务分别分包给陈某甲、潘某某、周某某（均已判刑）；陈某甲又将搭建脚手架的业务再分包给赵某甲（已判刑）。陈某甲、潘某某、周某某、赵某甲四人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
2013年5月3日14时许，黄某甲、周某某组织工人在浇筑该办公楼的三楼楼板时，由于模板支架搭设不符合规范要求、混凝土浇筑间隔时间太短、施工方法不当等原因致楼板突然垮塌，在该楼板上作业的6名施工人员随之掉落并被施工物料埋压，致使被害人颜某甲、仇某某死亡以及被害人陈某乙、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均多处受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颜某甲、仇某某的死因均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张某某胸背部及左下颌部的损伤程度均达轻伤、左肩部的损伤程度达轻微伤；被害人石某某背部及左大腿的损伤程度均达轻伤、右前臂、左腰部、左臀部及右大腿的损伤程度均达轻微伤；被害人程某某胸背部的损伤程度达轻伤，眉间部、右颧部及下颌部的损伤程度均达轻微伤；被害人陈某乙胸背部及腰部的损伤程度均达轻伤。经泉州市人民政府认定，本案系一般的安全责任事故。被告人余某甲及黄某甲、陈某甲、潘某某均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赵某甲、周某某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余某甲一方与被害人仇某某、颜某甲家属及被害人陈某乙、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被害人仇某某、颜某甲家属及被害人陈某乙、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人民币50万元、53万元、12万、8万元、8万元、20万元，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某某、石某某、陈某乙、程某某的陈述、证人周某某、蓝某某、莫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受周某某雇佣在某皮革公司新建办公楼进行混凝土浇筑作业。2013年5月2日，黄某甲让周某某叫其在5月3日将主体楼房三层楼板及门楼平台浇筑好。次日早上，其开始将4根之前浇筑到二楼的门楼水泥立柱加高到与主体建筑三层同高的位置，同时浇筑好这4根立柱与主体建筑之间连接的横梁。当日13时许，8名工人爬到用于固定平台的钢制脚手架上进行浇筑楼板作业时，整个脚手架坍塌，6名在现场作业的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其中仇某某、颜某甲死亡、张某某、石某某、陈某乙、程某某受伤。
2、证人邓某某、许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3日14时许，某皮革公司在建办公大楼发生倒塌，6名在现场作业的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其中2名死亡、4人受伤。
3、证人黄某乙、黄某丙的证言，证实某皮革公司办公楼工程是由黄某甲承包建设的，黄某乙还证实其向黄某甲承包扎钢筋工程的事实。
4、证人许某乙、彭某、阮某某的证言及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证实某皮革公司办公楼建筑工地的混凝土是由铭发（福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2013年5月3日14时许，该工地发生钢架倒塌事故的事实。
5、证人蒋某、赵某乙、许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3日14时许，某皮革公司在建办公大楼发生倒塌，余某甲有参与现场救援的事实。
6、证人余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3日16时至20时许，其与余某甲、黄某甲及村干部一直在晋江市安海镇丙厝村村委会商量赔偿的问题。
7、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黄某甲曾介绍龙洲公司到某皮革公司洽谈某皮革公司办公楼的建设工程，工程没谈成。事故发生后，黄某甲说某皮革公司老板为了省钱不挂靠建筑公司，而是将工程分工种分包出去。
8、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福建省龙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承建晋江市安海某皮革公司办公楼的建筑工程。
9、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福建省驿涛建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其曾与陈某乙一起到某皮革公司与该公司的老板分别就施工合同和监理合同进行商谈，后来黄某甲说某皮革公司的工程无法办理施工许可证，不想聘请工程监理。
10、同案人黄某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没有承包工程建设的资质，2010年间，余某甲问其有没有地方找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施工，其介绍龙洲建筑公司的陈某乙等人给余某甲，但当时办公楼没有建设。其于2012年国庆节期间承包了某皮革公司办公楼的建设，余某甲与其没有签订施工建设合同，余某甲自己负责建筑材料，找混凝土的供应公司。所有施工均由其一人组织指挥，其又将浇筑混凝土、绑钢筋、钉模板、搭建钢制脚手架的作业分别分包给周某某、黄某乙、潘某某、陈某甲。现场没有施工监管人员，余某甲安排厂里的仓管“小邓”负责在现场清点、签收原材料。2013年5月3日，周某某根据其要求安排工人将之前浇筑到二层高的4根门楼立柱加高到与主体建筑三层同高，同时浇筑主体建筑三层的楼板，13时许，平台楼板发生坍塌，6名正在施工的人员从平台摔下，其中2人死亡、4人受伤。事故发生前其发现钢制脚手架的间距有1.1-1.2米，多次要求陈某甲对脚手架进行加固，但陈某甲一直说没问题。
11、同案人陈某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向黄某甲承包了某皮革公司办公楼建设搭建钢制脚手架工程，后又将施工作业承包给赵某甲，由其提供搭建脚手架的钢制材料。2013年5月3日，施工人员在浇筑一个与主体建筑三层同高的门楼平台时，支撑该平台的脚手架坍塌，6名正在施工的人员摔下，其中2人死亡。坍塌的脚手架有15米高，间距为1-1.2米，在事故发生前，黄某甲曾要求其对脚手架进行加固，但黄某甲没有说应如何加固，其也不知道要如何操作，只是要求赵某甲对脚手架进行加固。
12、同案人赵某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向陈某甲承包了某皮革公司办公楼建设搭建钢制脚手架工程，脚手架的材料由陈某甲提供，其负责叫工人搭建脚手架。2013年5月3日，其承包搭建的支撑一个与主体建筑三楼同高的门楼平台的脚手架塌了，6名正在施工的人员摔下。坍塌的脚手架高有16米左右，间距为1.2米，其认为造成脚手架坍塌的原因是支撑平台的4根水泥立柱没有干就直接浇筑平台的缘故。
13、同案人潘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向黄某甲承包某皮革公司新办公楼工程的钉模板工程，现场管理是黄某甲，黄某甲没有注册建筑公司。其在钉模板的过程中发现挑空区域架设的钢管间距在1.2-1.3米之间，间距过宽，其有向黄某甲及陈某甲反映过。
14、同案人周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没有相关建设施工资质，其向黄某甲分包某皮革公司办公楼建设的水泥浇筑作业，其安排工人将之前浇筑到二层高的4根门楼平台立柱加高到与主体建筑三层同高，同时浇筑主体建筑三层的楼板，13时许，平台楼板发生坍塌，6名正在施工的人员从平台摔下，其中2人死亡、4人受伤。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事故现场的情况。
1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尸检照片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疾病证明书、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颜某甲、仇某某的死因及被害人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陈某乙的伤情。
17、证明信，证实晋江市安海镇某皮革公司办公楼未在晋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陈某甲、赵某甲、黄某甲、潘某某、周某某均未在晋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相关施工资质手续；在福建省建设信息系统里未能查询到黄某甲、潘某某、周某某三人的相关信息。
18、泉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泉安监（2013）99号文关于“2013.5.3”晋江市安海某皮革厂综合楼门楼模板支架倒塌事故技术原因的分析意见，认定余某甲、黄某甲、陈某甲、潘某某均对某皮革公司办公楼门楼模板支架倒塌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赵某甲、周某某负有直接责任。
19、证人刘某某、颜某乙的证言及人民调解协议书、晋安劳调（2013）15、19、23号调解书、收条、谅解书，证实事故发生后，某皮革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甲与黄某甲、周某某代表事故责任方与被害人仇某某、颜某甲家属及被害人陈某乙、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被害人仇某某、颜某甲家属及被害人陈某乙、程某某、张某某、石某某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方谅解的事实。
20、被告人余某甲的供述，其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判认为，被告人余某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致2人死亡、4人轻伤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余某甲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一方赔偿了被害人一方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余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上诉人余某甲诉称，其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被害人一方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一方的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或适用缓刑。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余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余某甲不具有自首情节，原判根据其有赔偿等情节，已予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余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害人张某某、石某某、陈某乙、程某某的陈述，证人周某某、蓝某某、莫某某、邓某某、许某甲、黄某乙、黄某丙、许某乙、彭某、阮某某、蒋某、赵某乙、许某丙、余某乙、陈某乙、谢某某、李某某、刘某某、颜某乙的证言，同案人黄某甲、陈某甲、赵某甲、潘某某、周某某的供述，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信，泉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泉安监（2013）99号文，调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余某甲对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余某甲于2013年5月3日到公安机关反映某皮革公司发生事故的情况，但之后公安机关在发现上诉人余某甲涉嫌犯罪的情况下，多次通知其配合调查，上诉人余某甲拒不配合，公安机关于2013年5月20日将其抓获，当日对其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上诉人余某甲弃保潜逃，后于2013年9月1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投案证明等公安机关的工作说明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某甲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2人死亡、4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余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有自首情节，经查，上诉人余某甲虽在案发后能主动投案，但在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时拒不到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故不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对此诉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判根据上诉人余某甲的认罪态度及其能积极赔偿事故受害人经济损失，得到受害人一方的谅解，已予从轻处罚，对上诉人余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再从轻处罚或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出庭检察员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新明
审 判 员 曾泽龙
代理审判员 蔡斯哲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蒋小勇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