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马陆天地置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景旺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马陆天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陆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景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旺实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陆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景旺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10日，以景旺实业公司为出租方（甲方），马陆天地公司为承租方（乙方）的双方签订了一份《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租用钢管、扣件及钢管套管。钢管0.012元（人民币，下同）／米／天、扣件0.007元／只／天、套管0.007元／只／天、U型托0.05元／只／天。应收押金40，000元。租赁期限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在乙方未能归还全部租赁货物和付清全部欠款前本合同期限自动延长。租费每月按实际租借数量结算一次，每月的结算清单乙方应在下月10日之前到甲方核对签单并付清款项，否则视为默认，逾期每天加收千分之一点五的滞纳金。乙方应赔偿甲方因诉讼产生的包括：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等在内的一切费用。钢管、扣件、套管缺损按市场价赔偿。乙方租借的钢管、扣件、套管及各种配件提货单由刘正明、刘东签字生效。合同对其他事项也做了相关约定。合同的签字处，由双方加盖了印章，乙方处并由刘正明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景旺实业公司向马陆天地公司提供了钢管、扣件及钢管套管，马陆天地公司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10月15日，陆续支付租费共计306，600元。马陆天地公司的刘正明、刘东分别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的各项费用明细单上签字确认收到租赁物数量、结欠租费金额、未还租赁物数量。2013年4月各项费用明细单载明，尚有钢管109，275.80米，扣件63，641只；套管1，414只未归还，费用1，065，621.89元未付（未扣除已付款306，600元）。嗣后，马陆天地公司又陆续归还了部分钢管、扣件、套管等，至2013年8月31日，仍有钢管19，944.90米、扣件13，150只、套管799只未能归还，费用1，188，461.68元未付（未扣除已付款306，6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市建筑建材市场管理总站网2013年1月的材料价格显示，钢管16.46元／米、对接扣件7.5元／只。
原审法院认为，景旺实业公司与马陆天地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其他要件，该合同当属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上述合同签订后，景旺实业公司依约自2011年10月起向马陆天地公司提供了钢管、扣件、钢管套管等物品。虽然合同约定履行期限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但合同也有“在乙方未能归还全部租赁货物和付清全部欠款前本合同期限自动延长”的约定。故本案租赁费用应计算至租赁物全部归还之时。
由马陆天地公司确认的2013年4月30日的各项费用明细单显示，至2013年4月30日，尚有钢管109，275.8米，扣件63，641只；套管1，414只未归还，费用1，065，621.89元未付（未扣除已付款306，600元），马陆天地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4月30日之后，马陆天地公司又陆续归还了部分钢管、扣件、套管，至2013年8月31日，仍有钢管19，944.90米、扣件13，150只、套管799只未能归还，费用1，188，461.68元未付（未扣除已付款306，600元）。虽然马陆天地公司对2013年4月30日之后归还的租赁物数量不予确认，但其又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景旺实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扣除马陆天地公司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10月15日陆续支付租费306，600元，马陆天地公司应支付至2013年8月31日止的租费881，861.68元（1，188，461.68元-306，600元）及归还钢管19，944.90米、扣件13，150只、套管799只。同时还应支付自2013年9月1日起至租赁物实际归还日止的租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租费每月按实际租借数量结算一次，每月的结算清单乙方（马陆天地公司）应在下月10日之前到甲方（景旺实业公司）核对签单并付清款项”，马陆天地公司应自2011年11月对帐后付清上月租费。而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景旺实业公司提供的各项费用明细单及马陆天地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已证明，马陆天地公司自2012年1月17日才开始陆续支付租金，至今租金仍未付清，故马陆天地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对于马陆天地公司以合同中约定的仅是滞纳金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中并无滞纳金概念，对涉案合同中滞纳金条款的认定，应当立足于法律层面予以审查。从涉案合同滞纳金的收取目的和收取方式上看，合同中的滞纳金条款具有违约金性质，是双方平等主体之间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滞纳金应认定为违约金。双方当事人约定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一点五，景旺实业公司在诉讼时已将违约金计算比例下调至每日万分之七，原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调整违约金计算比例为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马陆天地公司应支付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逾期支付的费用为本金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
景旺实业公司与马陆天地公司就租赁物赔偿问题约定为“市场价”，诉讼中，景旺实业公司提供了2013年1月上海市建筑建材市场管理总站网材料价格显示的价格，均高于景旺实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赔偿价格。因马陆天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价格仍高于“市场价”，故原审法院对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租赁物的赔偿价格予以支持。
对于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所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产生诉讼的费用即律师费用的承担已作出了约定，故原审法院尊重当事人的约定。因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计算标准未违反相关部门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景旺实业公司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马陆天地公司虽认为律师费明显过高，但又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马陆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旺实业公司至2013年8月31日止的租赁费用等881，861.68元及自2013年9月1日起至租赁物实际归还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的租赁费；二、马陆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旺实业公司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210，813.27元及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未付租金为本金计，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三、马陆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景旺实业公司钢管19，944.90米、扣件13，150只、套管799只；如不能返还，则按钢管14.50元／米、扣件7.50元／只、套管7.50元／只赔偿；四、马陆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旺实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80，000元。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36.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马陆天地公司负担。
判决后，马陆天地公司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马陆天地公司仅欠景旺实业公司租赁费500，000元，原审判决要求马陆天地公司支付景旺实业公司租赁费881，861.68元与事实不符；二、马陆天地公司与景旺实业公司没有约定过违约金，原审法院要求马陆天地公司支付景旺实业公司210，813.27元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三、原审判决认定马陆天地公司尚未归还租赁物的数量没有依据，原判仅凭景旺实业公司单方提供网上的2013年1月虚拟价格来确定不归还租赁物应当赔偿的价格，显然是欠妥的，实际市场价格远低于景旺实业公司提供的价格；四、原审判令马陆天地公司支付景旺实业公司80，000元律师费过高，应该以50，000元为宜，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一、马陆天地公司支付景旺实业公司租赁费500，000元；二、依法驳回景旺实业公司要求马陆天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三、马陆天地公司归还景旺实业公司钢管12，000米、扣件2，000个、套管799只，若不能归还，则按钢管10元／米、扣件4.3元／只、套管4.5元／只赔偿；四、马陆天地公司向景旺实业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
景旺实业公司答辩称：一、景旺实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得出的租赁费金额是正确的；二、违约金条款在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三、原审法院对马陆天地公司未归还租赁物的数量认定无误，马陆天地公司若不归还租赁物应赔偿的市场价格已由景旺实业公司在原审时提供，而景旺实业公司要求的赔偿价格低于市场价格。如马陆天地公司认为赔偿价格过高，完全可以在市场上购买相同租赁物后归还景旺实业公司；四、80，000元律师费对于本案标的而言并不高，且该金额已包含了二审的律师代理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马陆天地公司应支付租赁费的金额；二、马陆天地公司应归还租赁物的数量以及若不归还时赔偿的市场价格如何确定；三、滞纳金是否等同于违约金；四、景旺实业公司要求马陆天地公司支付80，000元律师费是否合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马陆天地公司与景旺实业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乙方未能归还全部租赁货物和付清全部欠款前本合同期限自动延长”的约定，现马陆天地公司尚未归还全部租赁物且未付清全部欠款，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马陆天地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租赁费用。关于马陆天地公司仅欠景旺实业公司租赁费5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首先，二审中，马陆天地公司在承认租赁合同自2013年1月起继续有效及仍占有租赁物的前提下，却认为不应将2013年1月以后产生的租赁费向景旺实业公司予以支付，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其次，原审庭审中，马陆天地公司认为尚欠景旺实业公司60多万元租赁费，与二审陈述不一，前后明显存在矛盾；再次，马陆天地公司在二审中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应支付租赁费500，000元的具体计算依据。综上所述，马陆天地公司认为欠景旺实业公司租赁费500，000元的上诉请求因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马陆天地公司应向景旺实业公司支付租赁费具体金额的计算依据及计算结果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应返还租赁物的数量。马陆天地公司认为，应当返还钢管12，000米、扣件2，000只、套管799只。关于应当返还套管的数量双方当事人意见一致，且原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马陆天地公司应当返还钢管及扣件的数量，本院认为，二审中，马陆天地公司承认共收到钢管164，756.7米、扣件79，810只；共归还钢管55，836.4米、扣件60，000多只。按照马陆天地公司提供的收到及归还租赁物的数量计算，无法认定其所要求的应归还钢管12，000米、扣件2，000只的上诉理由成立，故对其计算的应归还钢管12，000米、扣件2，000只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马陆天地公司应向景旺实业公司归还租赁物数量的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马陆天地公司若不归还租赁物，应按何价格予以赔偿。马陆天地公司认为，应当按照2013年12月份的市场价格赔偿，即钢管10元／米、扣件4.3元／只、套管4.5元／只，理由是2013年12月份原审法院已判决马陆天地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原审判决系2014年3月26日作出，且因马陆天地公司的上诉原审判决并未生效，不存在2013年12月马陆天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即便按照马陆天地公司“承担责任”时的市场价格作为计算依据，也应选择二审判决生效之时的市场价格；其次，退一步讲，即便选择2013年12月份的市场价作为计算依据，但马陆天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价格的来源及该价格就是2013年12月的市场价；再次，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租赁合同期届满，马陆天地公司租用的物资必须全部归还并付清全部租赁费、修理费、运力费及缺损赔偿费。可见，马陆天地公司归还租赁物的义务应当于2013年1月开始履行，景旺实业公司选择2013年1月的市场价作为马陆天地公司不归还租赁物的赔偿价格并无不妥，且景旺实业公司提供的市场价来源于上海市建筑建材市场管理总站网，其主张的赔偿价格已低于该市场价格，马陆天地公司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价格仍高于“市场价”，故对马陆天地公司要求按照2013年12月份的市场价格赔偿（即钢管10元／米、扣件4.3元／只、套管4.5元／只）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赔偿价格的认定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三，马陆天地公司认为，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而仅约定了滞纳金，故应驳回景旺实业公司关于要求马陆天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原审诉请。本院认为，滞纳金条款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涉案合同滞纳金的收取目的和收取方式等方面分析看，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条款具有违约金性质。二审中，马陆天地公司也承认滞纳金具有补偿性，而补偿性恰是违约金属性，故本案所涉滞纳金应认定为违约金。对马陆天地公司要求不应向景旺实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及计算依据和结果，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四，马陆天地公司认为，不应承担景旺实业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80，000元，而应承担50，000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已作明确约定，结合本案标的，景旺实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计算标准及具体费用并没有违反相关规定，故对原审法院该项判决予以确认。马陆天地公司认为律师费过高，要求按50，000元确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马陆天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马陆天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836.13元，由上诉人上海马陆天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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