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5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王晓冬、陈志攀，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清清，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经新，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陈清意，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良种场（富之达工业园）生产大楼3-4层，组织机构代码：66038767-7。
法定代表人王文献，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李亚因与被上诉人王经新、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下称福特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5）狮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鑫宏模具加工厂是一家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加工厂。该加工厂的实际经营者系李亚。李亚持有一张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的结欠款凭证原件。结欠款凭证内载明兹结欠鑫宏（李亚）模具款人民币1744000元；时间截至2014年3月31日止；欠款单位：（加盖了福特鞋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负责人：王经新，2014年4月15日；付款时间2014年4月30日，付款金额100000元，付款人章柳松；付款时间2014年7月5日，付款金额承兑100000元，付款人吴燕瑜。结欠款凭证上的“王经新”三字是王经新所签；而章柳松是福特公司的职工，其自2013年6月份起参加社会养老保险，至2015年3月2日仍处于参保缴费状态。2014年12月23日，李亚持上述结欠款凭证原件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李亚曾于2012年间收到两张作为支付加工款的银行承兑汇票，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款人为福特公司。福特公司是一家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9日，营业期限自2007年5月9日起至2027年5月8日止、股东或发起人为王文献；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王经新，于2014年11月21日变更为王文献。王经新持有一张李亚于2015年1月29日出具的收条原件。收条内载明收到福特模具废铁42875元，扣2014年6月份模具款10500元、2013年11月份一万元票点，实收22375元。综上，李亚于2014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尚欠李亚加工款人民币1544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王经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王经新、福特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诉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根据李亚提供的结欠款凭证和王经新提供的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石狮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证明、收条以及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内容，加工款的结欠单位加盖的是福特鞋材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不是公章，王经新在结欠款凭证上签名时是福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款人章柳松在结欠款凭证上签名时是福特公司的职工；而李亚也曾于2012年间收到用于偿还加工款的以福特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于2015年1月29日出具收到福特模具废铁的收条给王经新。上述证据的内容互相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同时结合福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献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诉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李亚与福特公司。李亚主张诉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李亚与王经新，与上述事实相悖，不予支持。综上，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至今尚欠李亚加工款人民币1521625元（即1744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2375元＝1521625元，其中1744000元为截止至2014年3月31日结欠的加工款、100000元为2014年4月30日支付的加工款、100000元为2014年7月5日支付的加工款、22375元为2015年1月29日李亚收到福特模具废铁用于抵加工款的实收款项），有李亚提供的结欠款凭证与王经新提供的收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李亚有权随时要求福特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且福特公司经李亚起诉后至今仍未能及时还清欠款，已构成违约，故结合李亚的诉讼请求，福特公司除应支付尚欠李亚的加工款人民币1521625元外，还应支付李亚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李亚主张上述其于2015年1月29日收到福特模具废铁用于抵加工款的实收款项人民币22375元为支付2014年3月31日后陆续结欠的加工款，与本案无关。鉴于李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偿还2014年3月31日后结欠的加工款，根据先偿还形成在先的债务的习惯，上述款项应视为是偿还2014年3月31日前结欠的加工款，故对李亚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李亚主张福特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经新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根据王经新提供的内资企业基本情况表载明的内容，福特公司的股东是王文献（即该公司现任的法定代表人），而不是王经新；且根据王经新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内容，福特公司有自己的银行账户，故李亚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福特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亚加工款人民币1521625元及该款项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李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696元，由李亚负担人民币201元，由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49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李亚负担。
宣判后，李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亚上诉称：一、上诉人起诉之初，并未起诉被上诉人福特公司，系原审法院主动释明，要求上诉人追加起诉被上诉人福特公司，否则要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基于该事实，上诉人无奈才追加福特公司作为被告。二、原审法律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法院私下向被上诉人福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献作调查笔录，并以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对于该调查，未经过法庭质证，该调查笔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明显违法，也必将导致判决错误。2、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因被上诉人福特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上诉人要求原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王经新承担连带责任，王经新如欲主张其无须承担责任，须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就应承担连带责任。王经新作为公司投资人，保管有公司财务资料，作为证据持有人，负有上述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故意不责令王经新及被上诉人福特公司承担上述举证责任，明显司法不公，故意维护一方。三、本案加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经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经新之间存在多年的生意合作关系，期间，被上诉人王经新均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提出，让上诉人帮助其加工模具。被上诉人王经新本人到上诉人处下订单，上诉人加工完成后，将模具运至被上诉人王经新指定的地点。期间，因上诉人未能付清加工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经新历年来皆有进行阶段性对账，上诉人将送货单交于被上诉人王经新，被上诉人出具《结欠款凭证》交由上诉人收执，且历年来的《结欠款凭证》上均只有被上诉人王经新签名确认，没有加盖任何公司印章，该事实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王经新提供历年的《结欠款凭证》予以核实。被上诉人王经新在《结欠款凭证》上加盖福特公司的财务公章，上诉人对此亦提出异议，但被上诉人王经新不予更换。四、被上诉人王经新应对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承担责任。1、如原审法院姑且认定本案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方系福特公司，福特公司的企业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若被上诉人王经新无法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完整财务会计报告，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即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对该核心要点在庭审过程中只字未提，未要求被上诉人王经新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仅凭对福特公司新变更的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1月21日变更，系被上诉人王经新父亲）王文献庭后做的询问笔录，并以此作出错误判决。2、福特公司系被上诉人王经新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期间，其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均为被上诉人王经新，从未有任何变动，根据被上诉人王经新原审提供的证据及说法亦能证明福特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为被上诉人王经新。2014年底，福特公司濒临破产，被上诉人王经新为逃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于2014年11月21日变更至其父亲王文献名下。变更后，该公司实际责任主体已发生变化，因此，对于变更之前的债务应由原投资人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以致判决错误，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经新答辩称：上诉人系主动追加福特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从这一行为可以证明上诉人是认同其与福特公司发生的交易，原审认定福特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发生加工合同关系，原审依法判决福特公司承担债务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特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亚与被上诉人王经新、福特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诉争加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为上诉人李亚与被上诉人王经新；2、如果与上诉人发生加工合同为福特公司，那么王经新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诉争加工合同的相对方是否为被上诉人王经新的问题。
本院认为，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结欠款凭证，该凭证上结欠单位加盖的是福特鞋材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被上诉人王经新提供的福特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可以证明王经新在结欠款凭证上签名时是福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石狮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证明、收条以及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内容，亦可证明付款人章柳松在结欠款凭证上签名时是福特公司的职工；4、上诉人也曾于2012年间收到用于偿还加工款的以福特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于2015年1月29日出具收到福特模具废铁的收条给被上诉人王经新。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李亚与被上诉人福特公司。现上诉人李亚主张诉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李亚与被上诉人王经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合同双方为李亚与福特公司并无不妥。
二、关于如果与上诉人李亚发生加工合同为福特公司，那么被上诉人王经新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第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按照《》上述规定，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证明自己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混同的举证责任。对此可以从公司财务是否独立于股东个人、公司是否有完整、真实的财务管理制度、现金管理制度和会计帐簿、资金往来是否明晰、股东除分红外是否从公司财务上拿走公司财产、公司与股东是否使用不同的银行帐户、公司的盈利与股东的收益有明确的区分等方面进行审查。且《》第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福特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9日，系被上诉人王经新个人独资，即一人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1日投资人变更为王文献（系王经新父亲），但该债务发生于王经新为福特公司自然人股东期间，且被上诉人王经新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二审中本院指令被上诉人王经新在一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相关的财务帐册，但被上诉人王经新并未提供，根据》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王经新没有举出能够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据，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王经新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自己的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发生了混同，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福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李亚要求被上诉人王经新对福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李亚主张福特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王经新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亚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采纳。原审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5）狮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亚加工款人民币1521625元及该款项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二、撤销石狮市人民法院（2015）狮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李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王经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8696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王经新、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8696元，均由王经新、福特（泉州）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