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28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肇庆市永安燃料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永安依坑。法定代表人：谢广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明珠、毛彩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延长石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二环路东段555号。法定代表人：任永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建国、肖晨，陕西华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市延兴石油化工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华景花园12栋。诉讼代表人：崔松宁，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再审申请人广东肇庆市永安燃料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与被申请人陕西延长石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延长公司）、珠海市延兴石油化工发展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延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二破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永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其一，法院应当查明两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即使本案涉案债权真实存在，但如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则该债权应归于消灭，涉案债权应不予确认。二审法院对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不予审理查明，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院不作为，是一种枉法裁判行为。其二，有生效判决确认陕西延长公司是珠海延兴公司唯一的股东及开办主管单位。其三，自1999年11月1日起，两被申请人就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等人格混同的情形。其四，是否滥用法人人格行为的举证责任应由公司或公司股东承担。（二）珠海延兴公司对陕西延长公司享有的310万元债权，依法应予以抵扣。二审法院对该债务不作处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已有证据证明珠海延兴公司售房款310万元被陕西延长公司收取，即珠海延兴公司对陕西延长公司享有310万元债权，该债权应从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中予以抵扣。（三）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进行的是虚假仲裁。本案中，涉案仲裁裁决是仲裁委员会在一天之内作出的。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对仲裁事项不存在任何争议，珠海延兴公司未提出任何抗辩。所谓的债权凭证只有《往来帐项调节表》、《协议书》，且该两份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虽然该仲裁裁决形式上合法，但根本没有审查所涉实体争议事项，双方在仲裁庭审过程中也没有实质对抗，该仲裁明显为虚假仲裁。（四）审计报告的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系存在人格混同的关联方，审计机构并没有要求两被申请人提供银行进账单或有关代付款证据证明，更没有向两被申请人之外的银行机构或代付款收款方进行函证核实。故该审计报告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五）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应对涉案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六）本案涉案债权是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债权。珠海延兴公司于2006年10月12日经清算后显示两被申请人无任何债权债务。而一审法院以该次清算属于无效清算否认两被申请人不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二审法院没有对该事实进行核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并撤销原审判决，并不予确认经破产管理人确认的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被申请人陕西延长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债务混同”与“人格混同”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债的混同”产生的法律效果是债权债务消灭，而“人格混同”产生的法律效果是股东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永安公司如果以人格混同为依据，应该提起要求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而不应该以人格混同作为依据来主张债务混同。（二）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是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其一，珠海延兴公司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是由延安炼油厂出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陕西延长公司仅是对珠海延兴公司行使行政管理的上级单位，不是珠海延兴公司的股东。截至目前，珠海延兴公司的开办单位仍是延安炼油厂，企业性质仍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陕西延长公司与延安炼油厂是同属于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下级子公司。陕西延长公司依据上级行政管理身份对辖区下属单位统一布置有关管理事务，不能就此断言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履行了股东职责。其二，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各自财产独立、业务独立、人事独立，并未“人格混同”。珠海延兴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陕西延长公司从未成为过珠海延兴公司的开办单位和出资股东。从本案一审进行的财务审计可知，两公司之间的每笔财务往来均在两公司账务上有明确的记载，区分清楚，足以说明两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永安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到的“关于人事劳资、资产、财务一次性无偿划转等内容”不是针对的珠海延兴公司，属张冠李戴。此外，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在不同案件中使用过同一诉讼代理人。代理人并非双方公司员工，不能以此为证说明两被申请人人格混同。（三）珠海延兴公司310万的售房款与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该310万售房款不包含在破产债权之中，也没有经过珠海延兴公司的破产债权人会议审查和决议。（四）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的仲裁裁决合法有效。仲裁委员会在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快速做出裁决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在2008年5月提起的仲裁，而破产债权纠纷是在五年之后才发生的。所谓恶意串通、虚假诉讼都是永安公司的臆想。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结论足以说明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2006年进行的清算活动不符合法定程序，是一次无效的清算，不能以此作为否定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债权真实性的依据。永安公司自始至终都在怀疑、推测，却没有出具任何足以推翻仲裁裁决和司法审计结论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永安公司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珠海延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一）关于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是否因公司人格混同导致破产债权债务归于消灭的问题。本案中，珠海延兴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自1999年11月1日起隶属陕西延长公司管理，但产权关系不变，未改变原有性质，仍保留原有名称。陕西延长公司并非珠海延兴公司的出资人，在产权关系不变的情况下，也无法成为珠海延兴公司的股东。依据一审法院委托的审计结果，该两家公司有独立的账册、相互独立的财务管理制度。永安公司也未能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述两家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人员混同。因而，永安公司关于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因公司人格混同而导致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永安公司主张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的案涉债权债务虚假，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永安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主张案涉债权债务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应由两被申请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系有关人民法院进一步查清案情可采取措施的规定，并非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不能由该条文推导出案涉债权债务虚假的举证责任应由两被申请人承担。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提交了账本、凭证及银行凭证，对审计工作予以配合，并未出现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此外，永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要求陕西延长公司就公司人格混同问题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永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陕西延长公司系珠海延兴公司的唯一股东，故永安公司主张对此节案件事实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本案所涉仲裁是否为虚假仲裁的问题。永安公司虽对西安仲裁委员会（2008）西仲裁字第320号仲裁裁决书提出质疑，但未能举证证实该裁决书的裁决程序违法。且应永安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对陕西延长公司与珠海延兴公司之间的相关财务账册及凭证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与上述仲裁裁决书确认的欠款数额一致，也印证了案涉仲裁裁决的结果有事实依据。故永安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仲裁为虚假仲裁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审计结论是否明显依据不足的问题。永安公司对一审审计结论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已通知审计机构到庭作出说明并接受质询。永安公司仍然认为案涉审计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但又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采信审计结论，对永安公司提出的陕西延长公司的债权异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五）关于无效清算及310万债权应否扣除的问题。虽然2006年的清算报告未包含陕西延长公司的债权，因该次清算属于无效清算，不具法律效力，故无法证明陕西延长公司对珠海延兴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存在。至于永安公司主张珠海延兴公司对陕西延长公司享有310万债权应在本案中抵扣问题，本院认为即便上述310万债权属实，由于与本案分属不同的事实，可不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综上，永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肇庆市永安燃料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孙祥壮审判员  汪治平审判员  高晓力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赵珂书记员  黄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