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商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江源进，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营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雨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樟潭街道航民望江园航民路商铺南3a。
法定代表人：徐雨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文华，衢州市航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
原审第三人：王水芳。
上诉人江永红为与被上诉人叶营枫、衢州雨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香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志勇、王水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商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夏云伟、余慧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永红的委托代理人鲁邦升、江源进，被上诉人叶营枫、雨香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文华，原审第三人徐志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水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叶营枫系雨香公司股东、实际管理人。2011年4月18日，叶营枫向江永红借款900000元，用于雨香公司的经营。2012年5月22日，江永红与叶营枫经协商对账结算，叶营枫出具借条确认其尚欠江永红本金和利息共计1140000元。后江永红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叶营枫归还该借款本息。该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衢柯商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叶营枫归还江永红借款1140000元及利息。2013年7月16日，雨香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叶营枫向江永红所借款项全部用于雨香公司，雨香公司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坐落于衢州市衢江区东迹大道29a幢1511室房屋（含阁楼，面积共计245.62平方米）系雨香公司开发建设。2011年8月4日，案外人姜雪春与雨香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姜雪春购买1511室房屋，面积245.62平方米，单价为5900元／平方米，房价总计1449158元，首付1200000元，余款249158元于办妥银行按揭后一次性付清，房屋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底前。同日，姜雪春与雨香公司还签订《协议书》约定：用姜雪春原先借给雨香公司的1200000元借款抵交房款，余款249158元于房产过户时支付149158元、过户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100000元。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2年11月，雨香公司将1511室房屋的钥匙交付给姜雪春，姜雪春实际占有该房屋。衢州市中院在审理浙江宝润建设有限公司诉雨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时，于2011年9月5日查封了1511室房屋。后该院在执行该案件时，姜雪春于2013年4月1日对执行标的（1511室房屋）提出书面异议。衢州市中院经审查，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浙衢执异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姜雪春购买雨香公司房屋（1511室房屋），虽未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但已支付大部分房款并实际占有，故姜雪春部分异议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1511房地产的执行。
2014年5月3日，第三人徐志勇、王水芳与姜雪春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姜雪春将1511室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徐志勇、王水芳（原雨香公司出卖给姜雪春，现正在办理过户之中），总价款1300000元，房屋过户完成、领取新的产权证之日起15天内支付600000元，余款700000元在领取新的产权证之日起1年内支付，该700000元自房屋过户完成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付利息。该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徐志勇支付姜雪春150000元房屋定金。同月，雨香公司、第三人徐志勇、王水芳及案外人姜雪春为减少房产过户应缴纳的相关税费，由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直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用该合同办理了1511室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为此，雨香公司股东叶营枫、徐雨香还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了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1511室房屋转让至徐志勇。
另查明，江永红因该案诉讼与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一份，约定：律师费共计51160元。江永红于2014年7月5日支付律师费25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江永红陈述称，（2013）衢柯商初字第325号案件正在执行中。
2014年7月2日，江永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4年5月15日叶营枫、雨香公司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1511室房屋给第三人徐志勇、王水芳的行为，将该房屋恢复至雨香公司名下；2、叶营枫、雨香公司支付江永红为此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1160元、差旅费1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叶营枫、雨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江永红以其系债务人雨香公司、叶营枫的债权人，债务人无偿转让1511室房屋、损害债权人江永红利益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该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实质要件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且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成立。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反映，1511室房屋系雨香公司于2011年8月4日以房屋总价1449158元出售给案外人姜雪春，姜雪春实际支付1200000元购房款并于2012年11月实际占有该房屋，后姜雪春将该房屋以1300000元价款转让给第三人。姜雪春、原审被告及第三人均陈述，为逃避税费而由雨香公司与第三人直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用以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被告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1511室房屋，故江永红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永红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014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江永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4元，公告费300，保全费5000元，合计6484元，由江永红负担。
判决后，江永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1511室房屋仍属雨香公司所有。二、雨香公司与案外人姜雪春有债权债务关系。姜雪春未按仲裁调解书约定，将1511室房屋物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雨香公司与姜雪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仲裁调解书仍属债权合同。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房屋物权未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三、债权平等是债法的基本原则。原审法院认可雨香公司将1511室房屋直接变更登记至徐志勇、王水芳名下，违反物权法强制性规定。并且帮助姜雪春逃避税款不可取。四、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就1511室房屋转让损害了雨香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五、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一份虚假的合同。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首先，一审判决遗漏了已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叶义辉把涉案房屋产权证书交付给上诉人就是房屋担保行为。雨香公司再次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姜雪春，属一房二卖的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其次，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行使房屋处置权的前提是享有产权，姜雪春与徐志勇、王水芳的房屋转让行为属无权处分。第三，原审对（2012）衢仲裁字第37号仲裁调解书的合法性未予评判错误。该调解书是在涉案房屋查封期间作出。（2012）浙衢执民字第43-10号执行裁定书足以证明涉案1511室房屋在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被司法查封。一审是枉法裁判。第四、一审中有叶营枫涉嫌合同诈骗被衢江区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在2013年8月12日办理取保候审的证据材料。据了解，被立案侦查的原因也就是一房二卖。虽然取保候审决定书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但雨香公司将讼争房屋卖给叶义辉，后又与案外人姜雪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涉嫌一房二卖。2011年6月7日又抵押给泰隆银行，还涉嫌一房三卖。第五，雨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叶营枫与徐志勇有特殊关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或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叶营枫、雨香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姜雪春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取得了事实产权。被上诉人与姜雪春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从仲裁委调解书的时间和（2012）浙衢执民字第43-10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看，也不是查封期间处分财产。姜雪春通过交付合理对价取得的产权进行处分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答辩称：按照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水方缺席审理，视为放弃庭审答辩、质证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
1、2011年1月20日雨香公司与叶义辉之间《房屋买卖合同》、衢江字第20110456号衢房权证、衢江区国用（2011）第06204号土地使用权证、汇款申请、《打款情况说明》等共11页。证明雨香公司在2011年1月20日，包括涉案房屋共六套，一35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叶义辉的事实。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合同签订过不假，但未实际交付，没有付诸履行。对房权证、土地证没有异议，汇款申请、《打款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质证认为，对房屋买卖合同、产权证、土地证没有异议，其他材料不能显示证明什么。
2、2013年3月12日朱慧卿与雨香公司《协议书》1份，欲证明房价低于雨香公司出售给叶义辉的房价，因而涉案房屋出售给叶义辉意思表示真实。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协议书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协议书不能代表实际履行。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质证认为，不清楚该协议。
3、（2012）浙衢执民字第43-10号执行裁定书，及（2011）浙衢民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各1份，证明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案涉房屋被依法查封的事实，进而证明（2012）衢仲裁字第37号调解书系当事人隐瞒事实，非法处置查封资产。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执行裁定书也对1511室房屋进行解封，提出异议的是姜雪春，法院确认了其买卖行为是有效的。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质证认为，1511室房屋是姜雪春的，我才买下来。
4、《证明》、《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病史录》、《手术同意书》各1份，证明本组证据来源及雨香公司把涉案房屋以出售方式登记给徐志勇，难以排除恶意串通。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有异议，不符合证据规则，复印件是否变造不清楚，不具有证明效力。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质证认为不能证明什么内容。
5、《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抵押物清单》1份，欲证明雨香公司对涉案房屋涉嫌一房三卖。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即使存在抵押贷款，可与抵押权人沟通，不能证明一房多卖。
原审第三人徐志勇质证认为不清楚。
6、衢江公取保字（2013）0208001号《取保候审决定书》1份，证明雨香公司实际控制人叶营枫涉嫌合同诈骗，雨香公司已提交一审法院，一审事实不清。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据回忆及一审判决书显示，该材料被上诉人方并未一审举证。据了解，所谓的涉嫌合同诈骗，已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取保候审已经解除。该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
二审中二被上诉人叶营枫、雨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徐志永、王水芳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本院认为，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中一审已经提供的无需重复提供。此外，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并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属于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未获一审准许的情况。而且，单纯的一房多卖如不涉及犯罪问题，多个房屋买卖合同如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则均自成立时即具有法律效力，合同之间的冲突只是与实际履行与违约责任相关联。上诉人代理人认为抵押就是买卖显然不是正确的法律理解。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取保候审决定书》亦无显示与本案有关联。故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除一审已经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之外，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考察本案事实，显然不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这两种状况。首先，姜雪春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的价格并非属于不合理的低价情况，姜雪春与雨香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如此。2011年7月22日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系为过户登记之方便而签订，并非孤立的一份合同，而是与前述两份合同紧密相关的，是前述两份合同的变通履行方式。上诉人无视这种相关性，实质上指向全面否定债务抵销制度。其次，即使2011年7月22日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形式上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价款也是761422元，如上诉人认为系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得以撤销之情形，上诉人还需要证明徐志勇、王水芳明知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上诉人显然举证不足。事实上，徐志勇、王水芳实际上系从姜雪春处受让房屋，上诉人所谓的主张徐志勇与雨香公司实际控制人叶营枫之间的特殊关系推理雨香公司与徐志勇存在恶意串通，从逻辑上和证据上均不能成立。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雨香公司与姜雪春之间的房屋买卖及过户登记的手续要求已经在生效的（2012）衢仲裁字第37号仲裁调解书中得到确认。即使形式上的2011年7月22日雨香公司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涉案房产权属也无从回转到雨香公司，从而对上诉人的债权产生保障作用。第四，（2012）衢仲裁字第37号仲裁调解书明确，该案在2012年8月9日申请仲裁，衢州仲裁委员会同日受理。2011年8月4日，姜雪春与雨香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此时，并无财产被查封的情况。此外，（2013）浙衢执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姜雪春购买雨香房开公司房屋，虽未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但已支付大部分房款并实际占有。故姜雪春部分异议理由成立。”该执行裁定表明了（2012）衢仲裁字第37号仲裁调解书的合法性。而且，2013年12月27日（2012）浙衢执民字第43-1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了本案所涉房产的查封。第五，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不仅是要否定房产过户的形式合同，还要否定姜雪春与徐志勇、王水芳之间的房屋买卖、姜雪春与雨香公司的房屋买卖以及姜雪春，徐志勇、王水芳和雨香公司就方便过户的约定，否定衢州市仲裁委已然生效的仲裁调解书，以及本院的有关执行裁定书，上诉人的主张实难成立。至于姜雪春，徐志勇、王水芳和雨香公司是否存在税务违法行为，并不属于本案实体审查范畴，也不属于本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第六、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需要审查的案件事实是与要件事实相关的事实，而并非要审查全部有关的自然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事实进而认为系枉法裁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七，纯粹一房多卖属民事行为的性质，上诉人要求将本案裁定移送公安于法无据。上诉人如执意认为本案存在枉法裁判、仲裁委违法仲裁、有关当事人涉嫌犯罪，或存在行政违法等情形，可向相关机关反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上诉人江永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夏云伟
代理审判员 余慧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