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耀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卫群。
委托代理人：王海梅，北京大成（青岛）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超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丰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衍开。
委托代理人：马学信。
上诉人青岛天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耀商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丰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制衣）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4）诸商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耀商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梅、闫超华、被上诉人恒丰制衣的法定代表人徐衍开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学信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18日，恒丰制衣向一审法院诉称：恒丰制衣与天耀商贸为长期业务关系，恒丰制衣按照天耀商贸要求加工服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天耀商贸后来违约，拖欠定做款1362135元未付，给恒丰制衣造成的极大损失。要求天耀商贸支付加工费1313787元、承担违约金678348元。
天耀商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的欠款已经结清，要求驳回恒丰制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恒丰制衣与天耀商贸之间建立有长期的服装加工合同关系，期间签订多份加工合同。2012年7月以前的业务双方已经结清。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于业务量、加工费等均选择互发电子邮件的形式进行确认。2012年8月至同年12月，根据双方互发电子邮件的内容，加工费总额为7967444.85元，双方认可的付款数额为6121385.49元。另外，天耀商贸在向恒丰制衣发出的电子邮件中，还要求扣除空运费1094588.8元、客户索赔173763.5元、帮工扣款138000.5元、代付面料及其他扣款439706.79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服装加工合同、双方往来邮件、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恒丰制衣与天耀商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恒丰制衣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加工义务，依法享有获得加工费的权利。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的合同期限内的加工费用总额及付款总额没有异议，但对于二者之间的差额天耀商贸是否应当向恒丰制衣支付存有争议。天耀商贸认为，恒丰制衣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多次迟延交货的情形，致使天耀商贸在向客户交付货物时，不得不改变货运方式，由航运变更为空运，增加的费用依法应当由恒丰制衣负担，天耀商贸在向恒丰制衣发出的电子邮件中已经列出，恒丰制衣在收到后也没有提出异议；其他的扣款天耀商贸也均在电子邮件中列明，恒丰制衣在收到后也没有提出异议，扣除以上损失后，恒丰制衣应得的加工费天耀商贸已经全部付清。对此，虽然在天耀商贸发给恒丰制衣的电子邮件中以上费用确实已经列出，往来邮件中也有恒丰制衣迟延交货的内容，但在恒丰制衣迟延交货后，双方均又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重新确认交货时间，对迟延交货的后果未进行协商，双方也没有约定在收到对方邮件后不予回复即为认可。天耀商贸在审理中也没有提供支出以上费用的证据。另外，天耀商贸主张造成以上损失的原因系恒丰制衣违约迟延交货。主张违约损失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对违约对方享有的权利，依法应以当事人提出主张为确认的基础条件。而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天耀商贸认为恒丰制衣违约应当承担违约给天耀商贸造成的损失，并以该损失抵减加工费，在其抵扣要求恒丰制衣不予认可时，天耀商贸若要在本案中实现上述权利，应当向恒丰制衣提起反诉，法庭曾向天耀商贸询问是否对以上损失向恒丰制衣提出反诉，天耀商贸明确回复不提出，该行为系天耀商贸对其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恒丰制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因违约给天耀商贸造成损失，不予审理。天耀商贸主张用以上损失抵减恒丰制衣加工费，因其不提出反诉，且没有证据亦未得到恒丰制衣的认可，不予支持。对于恒丰制衣认可的天耀商贸代付的布料等款项不是违约损失，恒丰制衣同意扣除，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以上事实，天耀商贸尚欠恒丰制衣加工费1406352.57元。恒丰制衣要求天耀商贸给付加工费1313787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恒丰制衣还要求天耀商贸承担违约损失678348元，天耀商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恒丰制衣提供的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有改动，不能作为计算违约损失的依据。根据双方确认的每月加工费数额及天耀商贸向恒丰制衣付款的凭证，天耀商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逾期付款。恒丰制衣提出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系按恒丰制衣提供的合同约定的比率进行的计算，天耀商贸对合同中的该项约定不予认可。恒丰制衣提供的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比率的内容确实有改动，并且约定亦过高，天耀商贸的异议理由成立。对于恒丰制衣计算所采用的比率不予确认。恒丰制衣于庭后又提供了按银行贷款利率及商业银行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违约损失的计算表。恒丰制衣提供的以上计算表中采用的利率和期限合理，按照以上利率计算的违约损失均远远超出恒丰制衣在本案中主张的数额，因此，恒丰制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天耀商贸支付恒丰制衣加工费1313787元，并承担违约金678348元，二项共计199213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29元，减半收取1136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天耀商贸负担。
上诉人天耀商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已就加工费问题完成对账，天耀商贸已按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足额付清了加工费，不存在恒丰制衣主张的欠加工费的事实；（二）一审认为将天耀商贸发送的对账单中记载的扣减项目应当反诉处理于法无据；（三）恒丰制衣主张的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之规定，恒丰制衣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因不存在欠加工费的事实，故不存在违约金；天耀商贸对恒丰制衣延迟交货等违约行为有权另案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恒丰制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1.恒丰制衣一审提供的48份加工合同中的落款处均加盖了双方合同专用章，第五条货款结算时间为出货后30天定作方凭加工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付清全额货款。该条款之后有手写增加或打印粘贴添加“逾期不付，每拖一天则按剩余货款的千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字样。该部分添加的内容加盖了恒丰制衣的合同专用章，未加盖天耀商贸的合同专用章。
2.光耀商贸二审法庭调查中主张应扣短装款项20678元、空运费1006834.3元，其他几项应扣款（补辅料款、返修款）尚未具体核实，主张恒丰制衣起诉的数额即为应当抵扣的数额。光耀商贸在法庭调查后提交的代理词中称：①双方有争议的扣款项目分四类，一是短装扣款20678元；二是补各种辅料发生的费用214349.41元，恒丰制衣认可192075.3元，差额22274.11元；三是返修类费用224420.98元；四是空运费1006834.3元；其中恒丰制衣对2012年8月14000元，2012年10月33682元、18554.6元，合计66236.2元没有异议，以上合计应扣款1466282.69元，双方有争议的1274207.39元，代付货款260583.5元恒丰制衣也没有异议，天耀商贸的对账邮件中载明的扣款金额共计1726866.19元。②一审法院将四类扣款中第一、二、三类扣款、延迟交货违约金损失均归为反诉的范围是错误的。③天耀商贸在回复恒丰制衣邮件中确认的加工费总额是7873215.78元，恒丰制衣主张的加工费总额为7887929.9元，一审认定加工费总额为7967444.85元没有依据。④天耀商贸一审中未认可恒丰制衣陈述的付款金额6121385.49元，天耀商贸提供的付款明细显示涉及本案的付款金额6146349.59元。⑤恒丰制衣提供的违约金计算表载明共应付款数额为1772785.3元或17733966元，而一审判决应付款额为1992135元，超出了恒丰制衣主张的数额；恒丰制衣按商业银行罚息利率计算的违约金数额远远高于恒丰制衣主张的数额，与事实不符，对恒丰制衣主张的违约金不应支持。
3.恒丰制衣一审提供的违约金利息计算表载明，2012年8、9、10、11、12月份，天耀商贸确认的交货金额分别为1702415元、1911209元、2475721元、1804089元、74012元，合计7967446元；天耀商贸代付货款及面料辅料等扣款金额分别为42197.3元、14990.29元、376239.2元、6281元、0元，合计439707.8元；累计已付款金额分别为1568365.22元、1123806.51元、1594388.7元、1760813元、74012元，合计6121385.43元；天耀商贸截止2015年5月30日的延迟付款金额分别为91852.48元、772412.2元、505093.1元、36995元、0元，合计1406352.81元；逾期时间分别为32个月、31个月、30个月、29个月、0个月；按商业银行逾期罚息利率10.2%计算利息为366432.47元，本息合计共应付款1772785.3元；按逾期罚息利率9%计算利息327613.1元，本息合计共应付款1733966元；按合同约定千分之八计算违约金为10346327.84元。
4.恒丰制衣一审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天耀商贸支付加工费1362135元、违约金63万元，合计1992135元；恒丰制衣于一审2015年1月12日的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天耀商贸支付加工费1313787元、违约金678348元，合计1992135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金部分）的来源为，双方业务总量7887929.9元，扣除天耀商贸已付款6121385.6元、扣除天耀商贸代付货款260583.5元、扣除天耀商贸提供的面料辅料款192075.3元，二个扣款合计452658.8元，天耀商贸尚欠1313885.5元，该数额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多出的部分自愿放弃。
5.对天耀商贸在往来对账邮件中载明的扣款金额共计1726866.19元，恒丰制衣只认可452658.8元，对其余扣款1274207.39元，天耀商贸未提供扣款的基础证据。
6.天耀商贸二审中称一审中未承认恒丰制衣认可的已付款额6121385.49元，但未提供支付加工费的原始凭据。
7.关于双方的交易总量，恒丰制衣在违约金利息计算明细中记载的加工费总额为7967446元，诉讼中称加工费总额为7887929.9元，天耀商贸主张在回复恒丰制衣的对账邮件中载明的加工费总额为7873215.78元。但双方均未提供交易过程中的交货明细或收货明细等基础交易凭证。
8.双方在加工合同中没有关于代付货款、面料辅料款、短货款如何抵扣、空运费如何承担的约定。加工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在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
9.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8月至12月期间人民币短期（6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5.6%。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违约金利息计算明细、双方往来业务邮件、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天耀商贸与被上诉人恒丰制衣之间的加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恒丰制衣作为承揽人应当依约交付加工成果，天耀商贸作为定作人应当依约支付加工报酬。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天耀商贸应否支付恒丰制衣主张的加工费。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恒丰制衣的加工费总额、天耀商贸的已付款总额、交易过程中的应扣款项总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因恒丰制衣作为加工成果交付义务人未提供交付加工成果的基础证据，天耀商贸作为付款义务人未提供支付加工费的基础凭证、针对要求扣除的款项未提供相应基础证据，故本案中的加工费总额应以天耀商贸认可的7873215.78元为准，已付款总额应以恒丰制衣认可6121385.6元为准，对天耀商贸要求扣除的款项总额应以恒丰制衣认可的452658.8元为准。据此计算，本案中天耀商贸尚应支付的加工费总额为1299171.38元，对恒丰制衣主张的加工费中超出1299171.38元的部分，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天耀商贸要求扣除的其他项目合计1726866.19元，因双方合同中对此没有约定，天耀商贸在合同约定以外要求对方作金钱给付义务，属于反诉的范围，因天耀商贸一审未提起反诉，二审不予审理。
关于天耀商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恒丰制衣提供的加工合同中关于“逾期不付，每拖一天则按剩余货款的千分之八支付违约金”的内容，系手写增加或打印粘贴添加，只加盖了恒丰制衣的合同专用章，天耀商贸对此添加的内容未予认可，恒丰制衣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处理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加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方式系概略式的按合同法执行，视为双方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对恒丰制衣主张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货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年8.4%计算延迟付款利息为宜。据此计算天耀商贸截止2015年5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012年8月为91852.48＊8.4%＊32个月／12个月每年＝20575元，2012年9月为772412.2＊8.4%＊31个月／12个月每年＝167613元，2012年10月为505093.1＊8.4%＊30个月／12个月每年＝106070元，2012年11月为36995＊8.4%＊29个月／12个月每年＝7510元，上述合计逾期付款利息为301768元。对恒丰制衣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超出301768元部分，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天耀商贸上诉主张一审对尚欠加工费总额、违约金计算有误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在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但对尚欠恒丰制衣的加工费1299171.38元、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301768元，天耀商贸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一审对加工费总额、延迟付款利息的认定部分有误，予以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4）诸商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天耀商贸支付恒丰制衣加工费1313787元，并承担违约金678348元，二项共计19921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上诉人天耀商贸支付被上诉人恒丰制衣加工费1299171.38元、逾期付款利息301768元，合计1600939.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被上诉人恒丰制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29元，减半收取1136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364.5元，上诉人天耀商贸负担13157元，被上诉人恒丰制衣负担32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9元，上诉人天耀商贸负担18275元，被上诉人恒丰制衣负担4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