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朝晖，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伯行，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原审被告：黄丽莎，女，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黄朝晖，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系黄丽莎的丈夫。
原审第三人：黄景彦，男，198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上诉人黄朝晖因与被上诉人张伯行、原审被告黄丽莎、原审第三人黄景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朝晖（原审被告黄丽莎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伯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朝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要求张伯行向黄朝晖偿还3081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一、黄朝晖已被法院执行了30816元保证还款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现向张伯行追�30816元。根据黄景彦、张伯行与黄朝晖在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关于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资金管理及使用协议》第一项第3条约定：“三方如果不再合作经营，则需各自承担邮政银行的债务，独立偿还，并免除其他两方的联保担保责任。”如果一审判决理由是成立的，那么同样证明张伯行免除了黄朝晖的联保责任。如果一直是合伙经营，贷款资金将会按照协议一直是“联保联用”，是不存在拆伙后黄景彦无力偿还的局面。张伯行因个人原因首先提出拆伙，已属于过错方。黄朝晖因法院执行了30816元保证还款，黄朝晖同样要求张伯行偿还。二、一审判决对“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曲解。《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绝非是黄朝晖与张伯行的保证责任分担的内部约定，更非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联保资金30万元一开始是3人共同贷款后统一保管使用，约定统一偿还。当时联保是基于邮政贷款模式的需要，只有这样才能凑够30万元来合伙统一经营。但很快3人就拆伙，原来的贷款资金也分开各自独立使用。拆伙后，3人约定今后各自独立偿还自己的债务，取消各自之间的联保。按照张伯行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很明显，当时我们是强调三人必须各自独立偿还自己的债务，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免除联保才能成立。既然黄景彦未能独立偿还，既然前提条件没有满足，何来“免除联保”。三、张伯行没有确切证据可证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一审直接判决本人偿还张伯行30482元，显然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伯行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曾向黄景彦追偿，因此也无法证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2、据了解，黄景彦目前在江门市工作，有能力逐步偿还。3、根据法律规定，必须满足“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后才由连带责任�按约定承担。4、本案一审中，张伯行将黄景彦列为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5、张伯行应先将黄景彦列为第一起诉对象，通过向法院起诉黄景彦，待法院判决后，证明确实不能向黄景彦追偿后，才能依照法律规定向连带责任人按照约定追偿。从另一角度来看，张伯行在一审中将黄景彦列为第三人，已是“不想向其追偿”的意愿反映。其越级直接向黄朝晖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更何况，本案中张伯行根本就不存在可追偿的理由，其提供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与黄朝晖上诉中提供的证据实质是一致的，其真实意思就是“合伙时贷款资金是‘联保联用’，拆伙后各人独自承担银行债务，拆伙后免除为其他人提供担保”。一审对此理解为是保证责任分担的内部约定，与事实不符，更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张伯行辩称：一、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关于邮政储蓄银行联保贷款资金管理及使用协议》在本案一审前已形成，不是新证据。同时，张伯行与黄朝晖后期签订的担保内部协议内容已覆盖以上协议内容。二、法院在执行不到债务人黄景彦的财产，张伯行履行了担保责任后因无法向黄景彦追偿，才向黄朝晖追讨。综上所述，黄朝晖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黄丽莎在二审表示其意见与上诉人黄朝晖的意见一致。
张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朝晖向张伯行赔偿30482元保证担保还款，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1日，黄景彦、黄朝晖、张伯行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平市支行（以下简称“开平邮储银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一份，约定：黄景彦、黄朝晖、张伯行组成联保小组；从2012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开平邮储银行可以根据联保小组任一成员的申请，签订多次借款合同，在单一借款人最高贷款不超过人民币10万元且联保小组合计贷款不超过人民币30万元内发放贷款；联保小组任一成员为开平邮储银行向联保小组其他成员发放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从借款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因借款人违约致开平邮储银行采取诉讼方式所支付的律师费和开平邮储银行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等，另外，协议中第九条，联保成员配偶同意联保小组成员借款及保证行为，对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黄朝晖的配偶黄丽莎、张伯行的配偶郭欢群亦在协议书上签名表示同意黄景彦、黄朝晖、张伯行组成联保小组向开平邮储银行借款并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在签定《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当天，黄景彦与开平邮储银行签订《小�联保借款合同》，约定：黄景彦向开平邮储银行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款年利率16.20%，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还款方式为阶段性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前三个月按月偿还利息，不还本金。此后期间，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还款日为放款日以后月份的对日；如黄景彦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黄景彦不按期偿还贷款利息的，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计收利息；如黄景彦违反合同任一约定，开平邮储银行有权停止发放贷款并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同时要求黄景彦赔偿开平邮储银行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罚息及开平邮储银行为实现债权而承担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必要的支出。2012年8月31日，开平邮储银行依约向黄景彦发放了贷款人民币10万元。后黄景彦亦清还了部分贷款，但黄景彦从2013年3月起没按约定准时偿还贷款本息，开平邮储银行经催讨未果，遂于2013年8月以黄景彦、黄朝晖、黄丽莎、张伯行、郭欢群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3）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13号），请求判令黄景彦偿还拖欠借款本金45052.78元及所欠利息、罚息，黄朝晖、黄丽莎、张伯行、郭欢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经一、二审审理，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判决黄景彦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1972.78元及利息（计至2014年1月15日为7063.05元，从2014年1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41972.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3%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给开平邮储银行；黄朝晖、张伯行对黄景彦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黄丽莎对黄朝晖、郭欢群对张伯行的应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决生效后，黄景彦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张伯行和黄朝晖分别代黄景彦向开平邮储银行偿还了借款本息，其中张伯行于2015年3月16日代黄景彦向开平邮储银行偿还本息共30482元。另查明，2012年11月22日，张伯行为甲方（转让方）、黄朝晖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开平天富酒店（以下简称“天富酒店”），于2012年8月31日成立，由甲方与黄景彦、黄朝晖三方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为45万元，投资总额人民币45万元，甲方愿将其占合营22.2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酒店股东通过，并征得他方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二、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天富酒店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股份应享有和分担酒店的债权债务）。转让前和转让后所有关于天富酒店的盈亏及债权债务银行贷款等都与甲方无关。之前由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三方在邮政银行联名担保贷款债务，甲方、乙方及黄景彦各自自行承担债务，免除甲方对全部贷款的联保担保责任。…”该协议张伯行、黄朝晖各持有一份，后黄景彦在张伯行持有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股东同意转让签名”一栏签名。张伯行认为其与黄朝晖之间有内部约定，其保证责任部分全部由黄朝晖承担，张伯行对黄景彦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代偿借款债务30482元后，向黄朝晖追偿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张伯行请求黄朝晖、黄丽莎向其赔偿30482元保证担保还款（即履行保证责任代债务人黄景彦偿还借款债务30482元），是基于其与黄朝晖为第三人黄景彦的借款债务的共同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向黄朝晖、黄丽莎追偿，故本案案由定追偿权纠纷。经查，2012年8月31日，张伯行、黄朝晖、黄景彦与开平邮储银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约定张伯行、黄朝晖、黄景彦组成联保小组，联保小组任一成员为开平邮储银行向联保小组其他成员发放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黄景彦向开平邮储银行借款10万元。显然，张伯行与黄朝晖为黄景彦的该笔借款债务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人。而在2012年11月22日，张伯行因将其持有与黄朝晖、黄景彦合资经营的天富酒店22.2%的股份折价106866元转让黄朝晖，张伯行与黄朝晖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之前由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三方在邮政银行联名担保贷款债务，甲方、乙方及黄景彦各自自行承担债务，免除甲方对全部贷款的联保担保责任。”该条款实质是张伯行与黄朝晖对两人在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三人联保债务中担保责任的约定，即对张伯行与黄朝晖之间保证责任分担的约定，该约定是张伯�与黄朝晖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张伯行与黄朝晖均具有约束力。张伯行、黄朝晖为第三人黄景彦结欠开平邮储银行借款债务的共同连带保证人，按该条款约定“免除甲方对全部贷款的联保担保责任”，应理解为乙方（黄朝晖）免除甲方（张伯行）对全部贷款的联保担保责任，黄朝晖免除张伯行在联保担保中承担的担保份额应由黄朝晖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张伯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其与黄朝晖之间的内部约定向黄朝晖追偿。故张伯行请求黄朝晖偿付代偿还借款债务30482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景彦在张伯行所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表示其同意张伯行与黄朝晖之间股权转让，至于黄景彦没有在黄朝晖所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并不影响张伯行与黄朝晖对其二人之间的担保责任分担的约定。黄朝晖答辩请求驳回张伯行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朝晖、黄丽莎是夫妻关系，黄朝晖在本案中所承担的借款担保债务产生于其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黄朝晖在本案中所承担的借款担保债务应认定为黄朝晖、黄丽莎夫妻共同债务，张伯行请求黄丽莎与黄朝晖共同承担偿付代偿还借款债务30482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黄朝晖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代偿借款债务30482元给张伯行；黄丽莎对黄朝晖上述应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562元、财产保全费324元，合共886元，由黄朝晖、黄丽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朝晖提交《关于邮政储蓄银行联保贷款资金管理及使用协议》一份，拟证明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三人互相联保向银行借款用于三人合伙经营，如一人要求拆伙就会免除各人互相担保的责任，只需要负担各自的借款。张伯行的质证意见认为该协议是真实的，但协议书的内容与后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时已经覆盖了，应该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朝晖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关于邮政储蓄银行联保贷款资金管理及使用协议》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并无冲突，前者是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约定三人不再合作经营时债务及担保责任如何承担，且签订时间在前；后者是针对张伯行将其合作经营的股份转让给黄朝晖后双方的保证责任如何分担作出的具体明确的约定，且签订时间在后。结合本案中黄朝晖、黄景彦、张伯行三方联保贷款是用于合作经营，在张伯行将其合作经营的股份转让给黄朝晖时约定张伯行原来的联保责任也转移给黄朝晖也是合情合理。故《股权转让协议》可以作为认定黄朝晖、张伯行之间保证责任分担的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伯行请求黄朝晖偿还其因承担保证责任而支付的30482元的依据是否充分。对此，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黄朝晖免除张伯行的联保担保责任，该约定实际上是张伯行与黄朝晖之间就保证责任分担的内部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张伯行、黄朝晖在本案中同为黄景彦的连带保证人，根据黄朝晖免除张伯行的保证责任的约定，在张伯行对黄景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其与黄朝晖之间的约定向黄朝晖追偿。故张伯行请求黄朝晖偿还其因承担保证责任而支付的30482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黄朝晖支付代偿借款债务30482元给张伯行并由黄丽莎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朝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黄朝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