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良。
委托代理人郑意，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光耀，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石荣王，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建威，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范氏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王保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吴民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原审被告东部公司（甲方）与原审被告范氏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1份，将其中标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审被告范氏公司施工，合同约定：为加快苏州市东环快速路南延一期工程DHNY-1-SG1标工程的施工进度，充分发挥各自双方的人员、技术和设备能力。甲方将苏州市东环快速路南延一期工程DHNY-1-SG1标部分工程分包给乙方承包施工；工程内容为桥涵、道路（不含沥青砼面层）、互通立交、排水等工程；工期为669天，开工时间以甲方开工通知为准；本工程总造价为292672034元。上述工程交由原审被告常州范氏公司施工后。原审被告常州范氏公司于2014年1月2日与2月14日分别与原审原告签订合同将其承包工程范围内的部分承台、立柱、箱梁及其所含的钢筋、钢绞线交由原审原告施工。后原审原告组织人员开始施工。期间，原审原告还负责部分材料的采购以及槽钢、脚手架等的租赁。2014年9月份左右，上述工地发生人员冲突事件，后原审原告撤场。由其他施工人员继续施工。两原审被告就原审原告已完工工程对应的工程款已全部付清。
2014年7月26日，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出具关于东环快速路南延一期工程误工情况报告。该报告载明：一、由于受拆迁的影响，东环南延一期工程在施工中受到经常性停工，形成不了有效工作面，场内多次搬运机械停置，材料无地方放置，现浇箱所用材料，机械不能充分利用，东有高压电线，西边道路所用材料有人工搬运。施工队形成大量误工，管理及其它费用增加。二、人工费用：2013年4月进场，由于没有连续工作面，前期所干的工作全面一些零工，搭设围墙钢管架，整修边道，给老桥搭支撑架，做了部分承台、立柱等，全队共有人员，110人，每月只能施工约一半的时间，从2013年4月至2014年8月，按16个月算：（1）施工操作人共110人，按55人计算。55人＊180元／月（平均）＊30天＊16个月÷2=2376000元（2）管理人员：12人。12人＊220元／月（平均）＊30天＊12个月÷2=475200元，小计2851200元。2、房租费、水电费：按37000元／个月，有合同（1）3700元／月＊16个月＊9套=532800元（2）25T吊车2台：费用按1台计算：24000元／月＊7个月=168000元，小计700800元。3、机械、材料多次搬运费用：截止2014年7月，一年半时间材料、模板、机械多次搬运，大约费用300000元，小计300000元。4、受高压线影响施工产生的费用：（1）U8U9U6箱梁，只能单面西面使用吊车上材料，并且材料送不到位，一半只用人工抬钢筋，竹胶板、方木、槽钢等，误工现象严重，更为严重的拆除，东西26米要一根一根往一边移出来，再吊上桥面上。一项工作两次完成费用增加一半，一个月能完成的要用两月才能完成。110人＊180元／月（平均）＊30天＊5个月÷2=1485000元，小计1485000元。5、受拆迁影响，碗扣管架费用：由于拆装都受高压线和道路的限制，碗扣钢管架费用增加250000元。补偿费用合计：5587000元。唐亚光在上述报告正文下方写明“同意上报支付”并加盖了原审被告范氏公司的公章。针对“同意上报支付”的理解，原审被告范氏公司称其直接上报给原审被告南京东部公司的项目部，原审被告东部公司拿到报告再去找业主，与业主核定损失。原审原告称因为原审被告范氏公司不是支付各项损失的一方，所以需要上报。
另查，2014年9月，原审原告委托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原审被告东部公司寄送律师函，就合同履行、原审原告损失补偿等情况向原审被告东部公司作出说明，并要求对方进行回应。原审被告南京东部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后，当月委托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书面回复原审原告，认为其与原审原告没有签订施工合同，就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范氏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权利和义务与其无关。
以上事实由原审原告提供的合同、情况报告、工程完工结算单、工资表、材料采购合同、财产租赁合同、律师函、鉴定意见通知书、照片，原审被告提供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审理中，原审原告称其主张劳务费就是其向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出具的关于东环快速路南延一期工程误工情况报告中载明的损失，原始依据均交给唐亚光了；其没有相应的劳务施工资质，就是个体的施工队，其是施工队的负责人；相应的损失还没有支付给工人。
另，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均确认唐亚光是工地的负责人，但原审被告范氏公司称唐亚光负责工程结算签字还有相关报告的签字，关于报告中载明的费用明细，其不清楚；原审原告撤场的原因是其于2014年8月撤场，当时进行了清单，所以原审原告只能撤场。另，两原审被告均称就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已经完工的合同内对应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并已经支付，就撤场的补偿款以及合同外增加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还没有确定，因为本案所涉工程系政府工程，需要进行审计。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尚在施工。
原审原告王保良诉称，原审被告东部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苏州东环快速路南延一期北段工程南段工程后一次性违法发包给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原审被告范氏公司与原审原告签订合同，采取大清包方式将箱梁、钢筋加工、钢铰线会同所有劳务分包给原审原告。2013年4月10日，原审原告进场施工。原审被告常州范氏公司指派唐亚光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工资发放、材料供应、工程验收等审批。在施工中，由于受拆迁不及时等原因影响，导致原审原告不能正常施工，造成原审原告窝工。就窝工损失，经核算达5587000元。2014年6月，原审被告范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出逃，至今下落不明，整个工程南、北两个标段所有施工队被迫停工。2014年7月1日，原审被告东部公司对原审被告常州范氏公司所承包的工程予以接收，各项费用均为项目经理唐亚光审核确认，原审被告东部公司对唐亚光审核确认的各项费用履行兑现，其中合同内的工程款5653269元已经支付原审原告。但就原审原告的上述窝工损失5587000元，虽经唐亚光进行了确认，但至今原审被告仍未支付。故请求法院判令1、两原审被告继续履行合同；2、两原审被告共同支付原审原告劳务费5587000元。审理中，原审原告表示就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东部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主体工程分包给原审被告范氏公司施工，该行为应认定为违法分包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将其从原审被告东部公司承接的部分工程又再次分包给原审原告，而原审原告缺乏相应的施工资质及劳务资质，故原审被告范氏公司该行为亦属于违法分包，双方签订的合同亦应属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妨碍原审原告就已经完工的部分要求原审被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就相应的损失向原审被告主张权利。就原审原告已经施工完毕的工程，两原审被告均予以认可并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但就原审原告窝工等情况，虽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在原审原告提供的苏州东环南延主线高架桥工区翁瑞明工班关于严重亏损情况的报告上盖章，但根据该份报告上工地负责人唐亚光所写的“同意上报支付”的内容，应当理解为并非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对窝工损失的最终确认，还需上手或上级部门审核。原审被告范氏公司与原审原告陈述，也印证了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于由原审被告范氏公司将该损失报告进行上报，而非由原审被告范氏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失，况且该份报告由原审原告持有，也无证据证明已向原审被告东部公司上报，故该损失报告并不能证明原审原告实际的窝工损失。因此，原审原告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报告所载明的损失的真实性及合理性的情况下，仅依据该损失报告要求两原审被告承担付款义务，因缺乏基础性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实际的窝工损失，原审原告可依据基础性材料，另行向义务人主张。关于原审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原审原告表示不予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理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王保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50989元，由原审原告王保良负担。
上诉人王保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
1﹥、原审判决显失公正、隐匿事实真相，错误理解报告的真实意思，对理由充分、证据确凿诉请不予支持，对没有理由，有证不举的被上诉人偏袒。
2﹥、涉案工程为违法分包工程。
1、东部公司涉案严禁分包的工程分包给范氏公司。
2、从二被上诉人的发包合同及协议和当天陈诉，足能确认唐亚光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总负责，工程自开始至完工所有施工的资料审批、工程款审核签发均由其把关。唐亚光的行为是二被上诉人共同认可的职务行为。
3、从完工结算单审批签字、工资表审核批复，到东部公司承继范氏公司的工程支付合同内所欠工程款，充分印证东部公司已履行承继范氏公司所欠的工程债务工人工资。更能说明东部公司依照协议约定，认可唐亚光的工作职责及审批审核的事实，是东部公司承继范氏公司工程债务的真实表现。
4、从完工结算单到履行支付和误工补偿报告时间段足能说明两个事实，并且两个事实互不矛盾。其一：完工单工资表和支付款是针对合同内的工程款计算，时间为7月份，是发生在范氏公司法人出逃后工程出现瘫痪，东部公司承继后；其二：误工补偿报告是针对一年多时间，因被上诉人原因所造成的误工、窝工、拆迁等情况，导致工程不能发展，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于完工单对照等于干一天歇一天，两笔款几乎等同，报告上也写明了原因，并且经唐亚光审核确认，审批时间为7月底，说明前边的完工单不含后边的补偿报告，两笔工程款均具独立性，东部公司称全部付清工程款的说法不足采信。
5、范氏公司法人出逃更能说明误工、窝工、停工亏损的事实。一个工程分包方，其效益完全来源于工程，工程进度快，工期时间短，是创造效益的绝对保证，工程进度慢，工期时间长，是亏损的直接原因。该公司法人看到工程拆迁困难，误工、窝工、停工现象严重，自知无利可求，亏损已定，采取了出逃。
6、从三份租赁合同可以确认，在投资困难的情况下，东部公司指派上诉人采取赊欠租赁方式购买设备材料，并为其提供担保，以实际行动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行为，确认上诉人为主体工程的建设方。
7、在庭审中，范氏公司认可误工窝工存在，原因是施工段拆迁困难，电力设施改造等影响施工进度，认为上诉人主张金额过高，但不是不愿承担责任。对于这样一个双方无争议的事实，金额问题由法院评议裁决。
8、东部公司的律师回复函，充分证明范氏公司收到唐亚光的上报材料，为防止农民工到市政府上访，纠纷升级，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自知发包程序违法，为遮丑，参与了施工段地方政府组织的调解，为免予刑事处罚，在派出所办理取保，向农民工支付医疗费等。
二、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
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上报的损失客观存在，并且证据已经交付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再次让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错误。作为发包方也有监理材料、施工日志、验收报告等证据，其为何不提供，这些证据不在上诉人之处，上诉人无法完成的举证责任，让上诉人承担错误。
三、原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对上诉人不公。
1﹥、施工日志是记录工程进度，人力反映，误工窝工等直接证据，该日志由被上诉人掌控。现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提供一年多的职工人员流向误工天数和窝工依据，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拟写窝工报告，这些相关资料均交与被上诉人范氏公司，被上诉人审核后才在报告上签字盖章确认，现原审法院让上诉人再提供这个证据是在为难上诉人。一个农民工队伍不懂这么复杂的要求。该证据最终在被上诉人处，应由被上诉人举证。没有相关明细，两被上诉人共同授权的项目经理唐亚光会签字么？现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有证不举的后果。
2﹥、原审错误理解报告意思，偏袒对方。本次诉讼，上诉人提供了9份证据，证据环环相扣，足能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施工认可，并授权以其名义，对外租赁工程设备及材料。一年多的施工手续经唐亚光签证后签字，没有一例再上报他人签字。因东部公司全部发包，范氏公司独家承建，没有上报的必要。因拆迁困难、电力改造等原因造成窝工，正是范氏公司经理出逃的原因，出逃后东部公司作为总承包无条件承继范氏公司的债权债务，处理善后工作。分为两部处理，合同内的工资由范氏公司审核签发，有东部公司出资支付，对合同外的一年多的误工、窝工等损失也有唐亚光审批，审批后报东部公司，东部公司收到总亏损报告等资料后，曾派员去施工地与上诉人多次协调，但没有达成共识。唐亚光一年多的签字均是同意上报支付，这是一个确认字眼，他不是法人，只有写上报支付。若东部路桥不认可其报告，没有收到该报告，为什么还要出面多次调解，有律师回复函为证。
3﹥、上诉人是农民施工队的代表，所带领的队伍均为农民工，租赁的吊车等雇佣机械工，带领的农民工需要住宿租房用水用电，这些费用均属被上诉人支付，不然唐亚光不会签字。这支农民工队伍文化浅薄，社会阅历浅，只会踏实本份干活，不懂施工申报等，一切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操作，施工日记明细全由被上诉人填写，窝工报告也是根据施工日志由被上诉人指导打印报告，其明细随报告一并交被上诉人，自己不留存根，只拿了唐亚光签字盖章的批复报告，作为领取误工、窝工补助款的直接证据。两者相比，东部路桥和范氏公司均是专业的建设队伍，处于强势，而这支农民工队伍是生产奋斗第一线的劳务者，在知识专业上远不如二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已对签字的真实性，误工、窝工的事实认可，只对金额产生异议，但不提供证明，也不能抗辩上诉人证据，原审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公平公正。
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相关明细资料应由法院出具调查函，责令被上诉人提供。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常州市范氏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审中未发表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东部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主体工程违法分包给范氏公司施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范氏公司将部分工程又再次分包给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亦属无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对于上诉人已经施工完毕的工程，上诉人已经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对于窝工等损失，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的真实性及合理性。仅凭工地负责人在报告上签署“同意上报支付”，碍难认定上诉人窝工等具体损失金额，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保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89元，由上诉人王保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