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98号
原告上海绪华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22弄21幢4080室。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上海市威海路755号文新报业大厦26楼（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邓桂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冬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华平，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北路3199号。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上海市宝山区丰翔路1399号。
法定代表人冯希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建强、周黎明，该公司员工。
原告上海绪华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赵慧独任审判，于2014年1月2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张晓霞独任审判，于2014年4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代理人先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与原告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如下内容：1、被告向原告采购总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00000元（暂定）的苗木，最终结算金额以双方确定为准；2、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工作面开始供苗和种植，如被告工作面不能及时提供，原告无责任；3、在种植完成时被告应累计支付原告90%的款项，种植完成一年内累计支付95%的款项，种植完成2年内累计支付原告100%的款项。原告于2012年4月18日开始向被告项目所在地嘉定图书馆新馆（嘉定区裕民南路1288号）供苗、种植和养护，迅即完成大部分种植工程。随后被告项目设计有变更，并增加了部分苗木采购及种植任务，一直到2012年12月初被告才提供变更后的工作面，原告随即于2012年12月22日前完成了全部绿化苗木的种植。经被告验收结算，双方最终确认的合同结算总价为
1125000元。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被告在原告种植完成时就应累计支付原告90%的款项即1012500元，其余款项应在1年养护期满时支付余款的50%即56250元，三项合计1125000元。但是，被告却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上述款项，截至目前仅支付给原告805132元，尚余319868元一直没有支付给原告。据此，原告请求判令：一、被告给付原告苗木采购及种植余款319868元；二、被告偿付原告直接损失（律师代理费）18000元。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苗木采购及种植余款263618元（合同苗木总价款1125000元×95%－805132元）。
被告辩称，根据《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原、被告之间不仅存在苗木采购种植关系，还存在苗木养护关系，合同中对采购苗木品种、质量、种植、养护、保证通过验收、两年成活率100%以及结算价的确定等都有明确约定。2013年6月，原、被告共同对种植苗木进行了结算价的确认，但被告对此结算金额的确认是有条件的，即保证种植苗木两年成活率100%，并包含两年养护费在其中。而结算当时已有部分苗木死亡，考虑到种植季节等客观问题，被告允许原告在适合季节尽快补种并签字确认。但之后，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补种，亦未对已种植苗木进行合理养护，导致现场种植绿化及苗木大量死亡，绿化面貌极差，给被告带来不良影响。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苗木款的支付共分五个阶段，第1、第2阶段被告累计支付工程进度款达805132元，已按合同约定比例完成支付。从第3阶段起，需要工程竣工验收审计完成，方始支付，现该项目尚在验收备案办理过程中，故被告行为并无不当。综上，原告未能实现苗木成活率100%的质量承诺，未能及时补种苗木及进行合理养护，未能协助并保证项目通过园林绿化质检站的验收，已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为支持其诉称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及苗木报价清单，证明2012年4月，双方签订合同，共同约定采购及种植相关事项。合同中，双方对苗木采购及种植的数量、规格、合同金额、付款时间和金额、验收结算时间和方式等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并暂定合同总金额为1100000元。
2、《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分包（供应商）结算单》及工程种植清单，证明被告变更设计增加苗木采购及种植任务后，原告最终完成绿化种植。2013年6月5日，原、被告双方确认合同最终结算总额为1125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805132元，被告尚欠319868元未付。
3、催款函，证明原告积极向被告催讨款项，于2013年7月8日向被告发出催款函，但被告拒绝履行。
4、律师函，证明原告积极向被告催讨款项，于2013年8月1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向被告催收95%的合同苗木款，但被告仍然拒绝支付。
5、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发票，证明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要求被告承担相关法律服务费用。
6、《嘉定图书馆绿化苗木种植过程说明》，证明原告已依约完成苗木种植并进行合理养护。
经当庭质证，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当时对结算金额的确认是有条件的，签字只是对种植苗木的数量进行确认，同时要求被告对已死亡树木进行补种并保证两年存活率100%，相关条款在备注中也有体现；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已收到该催款函，但因相关人员出差，故没有进行答复；对证据4不认可，认为原告没有履行义务，被告不应付款；对证据5不认可，不同意支付该笔律师费；对证据6中被告陈述的情况基本认可，但认为截至2012年8月10日，原告最多完成总种植量的三分之一，截至2013年3月10日，原告并未完成合同外绿化种植与死亡苗木的补植工作。
被告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上海市嘉定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关于上海市嘉定区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新建图书馆、文化馆配套绿化通过竣工验收的意见》，证明涉案合同工程于2013年12月23日通过嘉定区绿化局验收，故涉案合同的养护期应从工程竣工通过绿化局验收之日即2013年12月23日起计算；
2、照片一组及预更换苗木表，证明原告并未依约对种植苗木进行养护，现已有大量苗木死亡，如补种按原告报价计算约需24万，如重种大概需要30多万；
3、照片一组，证明被告于2014年4月14日拍摄的照片充分反映出部分苗木死亡的状况。
经当庭质证，原告表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根据养护工作的自身特点，应从种植后即进行不间断的养护，而非待整体工程竣工后开始养护，工程何时竣工通过验收与原告无关，故合同养护期应按照种植施工期60天加上验收期45天予以计算，即从2012年8月3日起计算；对证据2不予认可，因系被告单方面采集，无法确认苗木是否死亡。即使有死亡，也是被告变更土壤要求所致，与原告无关；对证据3不予认可，认为照片无法看出苗木是否死亡及死亡原因，并认为是由于被告未及时付款才导致原告2013年9月30日后停止养护，如有苗木死亡应当归责于被告。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原、被告签订《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合同编号：zt-002），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总金额为人民币1100000元（暂定）的苗木，原告按照合同要求向被告供苗并进行种植、养护。原告自2012年4月18日起向合同项目所在地嘉定图书馆新馆（嘉定区裕民南路1288号）进行供苗、种植及养护，并完成部分种植工程。后因被告设计项目变更，原告根据被告提供工作面陆续进行种植。2012年12月，原告完成全部绿化苗木的种植。2013年6月5日，原、被告双方经核算，共同在《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馆项目分包（供应商）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合同最终结算价为1125000元。2012年4月至11月间，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合同苗木款，共计805132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按照合同进度，支付苗木余款263618元（合同苗木总价款1125000元×95%－805132元）。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在《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项目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中约定，“乙方……按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要求进行种植，养护到工程竣工后2年，并保证100%成活率”，“本合同苗木款的支付共分为五个阶段。第1阶段，合同签订生效，（支付）合同金额的15%；第2阶段，按上个月种植的苗木数量与价格进行计算，支付上月种植苗木款的65%（不含预付款。最后一个月或最后一次进度款则累计付至合同款的80%）；第3阶段，工程竣工验收审计完成，累计支付到完成工作量总额的90%（含预付款）；第4阶段，工程竣工验收后1年，累计支付到完成工作量总额的95%（含预付款）；第5阶段，工程竣工验收后2年，累计支付到完成工作量总额的100%（含预付款）”。
又查明，2013年6月5日，原、被告共同在《嘉定图书馆新馆文化馆项目分包（供应商）结算单》上签字，被告项目经理意见为：“工作量属实。上述结算总价中包括已完成的工作量及后续的补种、养护、成活率等。同意报公司审核。”在所附种植清单中，注明“……2、苗木需保证两年成活率100%，其费用已包含在上述总价中，如届时未能保证，甲方可自行派人补种，相关费用从总价中扣除；……4、现场已发现死亡的苗木应该尽快予以补种。”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合同约定事项，涉案合同的内容包括苗木的采购、种植及养护，即合同目的不仅要实现苗木所有权的转移，原告还需完成苗木的种植、养护并保证成活率等工作方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涉案合同确定为承揽合同为宜。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苗木工程是否已由被告验收合格？二、被告是否应按合同进度支付95%的苗木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现原告提供证据，证明该苗木种植工程已经于2013年6月5日经被告验收合格，而被告虽表示该结算单确实由其签字确认，但又表示对结算金额的确认是有条件的，即当时只是对种植苗木的数量进行了确认，且同时要求被告对已死亡树木进行补种并保证两年存活率100%。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作为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的需方，理应及时对所购苗木进行验收，如果发现数量、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及时提出异议，并通知原告。现被告验收后已在结算单上签字，且在结算单及种植清单中并未对其所述的质量问题作特别说明，只是在清单备注中要求原告予以补种，可视为苗木工程质量基本达到其要求，且被告在庭审中亦承认当时苗木死亡率在其可接受范围内，故在要求原告补种之余，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共同签字确认。故此，本院认定，被告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表示其对该苗木工程已予以认可，被告在2013年6月5日已对原告种植的所有苗木验收合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按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要求进行种植，养护到工程竣工后2年，并保证100%成活率”，“……工程竣工验收后1年，累计支付到完成工作量总额的95%……”。被告认为此处的“竣工”系指整体工程配套绿化通过政府绿化管理部门的竣工验收，即应从2013年12月23日嘉定图书馆、文化馆新馆配套绿化通过嘉定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竣工验收之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工程须经有关行政部门予以验收通过作为工程价款支付条件的，应当在缔约过程中加以明确说明，并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即该约定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方可要求各方恪守。本案中，被告并无证据表明双方缔约时对此项条件有明确合意，现单方面主张工程经有关行政部门予以验收通过作为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本院难以认同。其次，涉讼合同系苗木采购及种植合同，有其自身特殊性。相关苗木一旦种植完毕，不论后续工程进展如何，相应养护工作就应及时进行。且受外部多种因素综合影响，整体工程何时通过行政部门验收存在未知，除非双方有明确合意，否则在此之前如要求原告持续履行养护义务，对原告而言，显属不公。现被告在审理中认可由于自身原因致工程种植完成后，延至2013年6月方进行核算验收，而原告主张合同养护期应按种植施工期60天加上验收期45天后予以计算。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较为合理，可予认可，但应根据整体工程实际进展情况分阶段予以确定。现原、被告双方对整体工程各阶段完成进度难以达成一致，但对于原告自2012年4月起开始进行种植、在2012年12月份完成全部种植均予以认可。据此，本院认定，本案发生诉讼之时，涉案工程进度处于竣工验收后二年养护期内，但已过一年养护期，被告理应按原告完成工作量总额的95%支付相应苗木款。
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及种植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原告依约履行了树木的种植义务，被告验收合格后理应按约及时给付相应价款，被告拖欠至今，显属违约，对此应承担民事责任。现涉讼工程进度处于竣工验收满一年未满二年，被告应按约给付原告总价款的95%。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于法无据且无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双方关于养护期的约定，原告对种植苗木应养护二年，并保证100%成活率，相关养护费用已包含在结算总价中。现因本案发生诉讼之时尚在养护期内，被告认为原告种植的部分苗木存在枯死的情况，其可待养护期结束后根据原告种植树木的数量及养护、补植情况等，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绪华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263618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绪华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8000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524.27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762.14元，由原告上海绪华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9.86元，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02.28元（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晓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 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