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平，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滨，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人（原审原告）：于淼，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利，住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理人：周艳平（系于利母亲），住吉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县。
主要负责人：宋秋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徐达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毓文中学，住所地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姜国富，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艳平、于淼、于利、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公司）、吉林毓文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艳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韩滨，上诉人于淼，上诉人于利的法定代理人周艳平，上诉人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主要负责人宋秋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娥，被上诉人吉林毓文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吉润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周艳平、于淼、于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艳平等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造价需经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核确认的理由不成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决算需经行政部门审核确认，仅在第五条约定项目预算需经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双方对此也无口头约定。二、周艳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滨于2017年12月6日到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调查决算审批问题，该中心负责人明确说明：教育系统预、决算审批制是从2016年才开始实行，在此之前没有预、决算审批制。有的学校对自己的工程项目可能拿来让中心帮助把把关，但谈不上审批。2011年毓文中心的维修项目是自费项目，不�要中心审批，中心也未对该项目决算进行审批。三、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自认除于忠海施工的增项工程之外，决算总造价为1038193元，而毓文中学主张总工程款为1722104元，二者之间的差额与周艳平提供的决算书金额715564元仅相差3万余元，说明周艳平提供的决算书真实。四、一审判决确认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错误，应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算利息。五、毓文中心尚欠付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工程款227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六、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与毓文中学针对于忠海施工部分所进行结算的依据是预算书，并非决算书。周艳平提供的决算书并非于忠海自行制作，而是经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和毓文中学加盖公章确认。
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辩称，周艳平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涉案工程的决算必须经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核确定。涉案工程的招标单位为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也是评标单位。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施工过程中如发生项目、工程量变化，必须提前向主管部门报告，并同时作出变更项目的预算，经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方可施工。该项约定表明主管部门有权最终确定工程造价。另外，教育系统房屋的维修等事项均由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统一决定，维修费用由财政部门统一支付，因此由教育主管部门进行工程决算符合行业规定。二、涉案工程款总计1722105元，其中包括标底419463元，土建增项1038193元，水暖增项264449元，并不是周艳平等三人主张的于忠海完成增项715564元加上其他项目工程款1038193元。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仅收�毓文中学支付的水暖增项部分264449元。三、毓文中学给付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均已给付相关施工人员，并未拖欠于忠海工程款，不应再承担向周艳平等三人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毓文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周艳平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艳平、于淼、于利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于2011年7月至2015年5月已给付涉案工程全部工程款。
周艳平、于淼、于利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周艳平等三人收到工程款12.2万元，并未认定收到21.2万元，差额9万元未予认定。二、于忠海生前施工工程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包含在中标项目中，其余大部分为后增加的五项工程。前者由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统一结算，后者由于忠海单独结算。周艳平等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仅是后增加项目的工程款，并未包括中标项目内的工程款。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负责人梁忠强出庭证实于忠海在中标项目中有11万元工程款。三、梁忠强是否为实际施工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梁忠强是新吉润公司授权的投标代理人，也是代表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签约人，同时还是工程款结算的负责人，其行为后果应由新吉润公司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承担，其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新吉润公司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毓文中学辩称，毓文中学已将涉案工程款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结算完毕，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与周艳平等三人之间的付款情况�与毓文中学无关，毓文中学也不清楚实际支付情况。
周艳平、于淼、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新吉润公司、吉林毓文中学连带给付59356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吉林毓文中学就毓文中学维修项目美术楼工程对外招标，投标单位为新吉润公司。吉林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签订房屋修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美术楼维修工程，开工日期2011年7月10日，竣工日期2011年8月20日，工程造价为419463元；吉林毓文中学工地代表为梁向国，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工地代表为梁忠强；施工过程中如发生项目、工程量变化，须提前向主管部门报告，并同时做出变化项目的预算，经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方可施工。协议签订后，梁忠强就上述约定工�项目组织施工。后毓文中学美术楼新增给排水、新增拆除、供热新增项目、供热新增后追加、电气改造等五项工程，具体由于忠海组织施工。2012年3月吉林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决算并经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核确认，毓文中学美术楼新增给排水工程造价为42179元、新增拆除工程造价为5044元、供热新增项目工程造价为70694元、供热新增后追加工程造价为114149元、电气改造工程造价为32383元，共计264449元。2016年5月14日，吉林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对账总工程款为1722104元，已付工程款1719832元，未付工程款为2272元。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向于忠海及其家属支付工程款12.2万元。另查明，周艳平的丈夫于忠海于2011年12月死亡，生前育有二子，长子于淼，次子于利。
一审法院认为：吉林毓文中学通过招投标方式与新吉润�林市分公司签订的房屋修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庭审调查及证人陈述，毓文中学美术楼维修工程增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为于忠海，于忠海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应当及时结清相应的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数额的认定，综合施工合同约定内容及吉林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陈述，双方进行决算的工程造价金额须最终经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核确认，于忠海属于以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其并未与任何一方约定工程价款如何结算，应当视为其同意吉林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约定的结算方式，故其提供的五份决算书不能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应当按照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最终确认的工程造价264449元予以认定；关�工程款欠付金额，周艳平、于淼、于利自认收到工程款12.2万元，另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自认收到梁忠强给付的9万元，通过本案庭审调查，可以认定该款项不包括在增项工程价款范围内，故无论该9万元是否已支付，均不影响增项工程欠付工程价款的认定；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周艳平、于淼、于利主张自2012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但根据吉林毓文中学提供工程款支付凭证，可以看出有关于忠海施工的供热新增后追加项目工程款114149元于2014年11月才向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支付，吉林毓文中学最后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7日，故一审法院酌定自2015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关于责任主体，于忠海关于增项工程的工程价款已由吉林毓文中学向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支付完毕，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对此亦予认可，故吉林毓文中学对此不应承担给付义务。新吉润吉林市�公司虽主张该工程价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系新吉润公司设立，故新吉润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周艳平、于利、于淼工程款142449元；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向周艳平、于利、于淼支付上述工程款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新吉润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四、驳回周艳平、于淼、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35元，由周艳平负担6586元，由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负担3149元，新吉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周艳平等三人提交吉林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证明一份，证明：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于2012年3月上报的结算书中加盖有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公章，与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存在的时间矛盾。因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与毓文中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6日，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更名为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2013年1月24日�林市天翔印章制作中心代吉林市公安局收回该单位旧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销毁。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针对涉案五项工程的预（决）算书中加盖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公章，其他工程项目预（决）算书中有一部分加盖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公章，其余未加盖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和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公章。周艳平等三人持有的涉案五项工程的预（决）算书中除电器改造工程决算书外均加盖有毓文中学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公章，亦有实际施工人于忠海的名章。其中：新增给排水工程决算金额为84288元，新增拆除工程决算金额为194885元，供热新增后追加工程决算金额为179806元，供热新增项目决算金额为198241元，电器改造工程58344元，合计715564元。另查明，周艳平在一审法院（2016）吉0204民初778号案件（本案原一审）庭审中自认共收到工程款21.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作出判决，周艳平等三人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价款问题。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与毓文中学依据2012年3月上报并加盖有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公章的五份工程预（决）算书，主张工程价款为264449元。但根据吉林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记载，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于2012年10月16日由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于2012年10月16日更名而设立，于2013年1月24日刻制并使用印章。即五份工程预（决）算书的上报时间早于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的设立时间，存在明显矛盾。同时，与涉案工程同期施工的其他工程预（决）算书中，均未加盖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公章，仅部分加盖有吉林市教育基建办公室公章。毓方中学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于忠海生前对上述五项工程的决算数额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五份工程预（决）算书不予采信，对毓文中学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周艳平提交的五份工程预（决）算书原件，其中四份加盖毓文中学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公章，另外一份（电器工程）加盖有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公章。周艳平等三人在本案原一审时提交的照片显示，毓文中学持有决算金额相同并加盖有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公章的电器工程决算书。毓文中学和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并不否认周艳平提交的五份工程预（决）算书的真实性，而是主张该五份工程预（决）算书是为上报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批时编制的，因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未予批准返还给周艳平。但基于前述关于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设立时间及其他工程项目决算过程�面的分析，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的情况下，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院对周艳平提交的五份工程预（决）算书予以采信，确认涉案工程价款为715564元。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金额问题。周艳平等三人在本案原一审时自认已经收到工程款21.2万元，且在一审法院按照该金额作出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虽然周艳平等三人在本次诉讼时又主张收到的21.2万元中包含其他项目工程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确认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21.2万元。若于忠海生前施工了其他工程，周艳平等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上诉主张已通过梁忠强将264449元全部支付完毕，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梁忠强已将该笔款项全部给付�忠海或周艳平等三人，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给付欠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针对于忠海施工的五项工程，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共收到毓文中学给付的工程款264449元，其已经给付周艳平等三人21.2万元，剩余52449元未给付，应由其承担继续给付责任。其余工程款451115元（总价款715564元-264449元），毓文中学并未给付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应由其直接向周艳平等三人给付，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对此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周艳平等三人主张毓文中学与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系增项工程，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工程交付时间亦无法准确确定，但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能够确定2012年3月末前已经进行工程价款结算，故本院确定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自2015年4月1日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艳平、于淼、于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新吉润吉林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
二、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周艳平、于淼、于利欠付工程款5244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吉林毓文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周艳平、于淼、于利欠付工程款45111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五、驳回周艳平、于淼、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577元，由吉林毓文中学负担14878元；由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1730元，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周艳平、于淼、于利负担29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