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隆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海凤，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波，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袁廉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雅云。
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资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1798号民事判决，水资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水资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海凤、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廉生及委托代理人胡雅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8月6日，江津市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江津市四面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江津市卧龙沟、红英桥、双凤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甲方出资60%，乙方出资40%共同出资修建卧龙沟电站，协议还约定了其它事项。2005年8月12日、9月15日、9月29日，水电公司通过农村信用社分别向水资源公司转账支付400000.00元、500000.00元以及电子汇兑300000.00元。2005年9月15日，双方签订《关于借款转作投资款的说明》，约定水资源公司将2005年6月7日在水电公司处的借款600000.00元转为共建电站投资款。2006年3月2日、11月21日，水电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分别向水资源公司转账支付200000.00元、500000.00元。以上6笔款项，水资源公司均出具有收据，并注明收款事由为卧龙沟电站投资款，加盖公司印章。2007年5月16日，双方协商将材料款22455.82元转扣为水电公司投资款，同时，水资源公司向水电公司出具收条一张，注明：卧龙沟电站投资款（材料转扣），并加盖水资源公司公司财务专用章。截止2007年5月，水电公司共计向水资源公司支付投资款2522455.82元。后因江津撤市设区，水电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水资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11月24日，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经协商，决定水电公司退出，并以水电公司为甲方，水资源公司为乙方签订了《投资款变更协议》，协议载明：现根据双方不具备合资组建卧龙沟电站的实际情况，双方商定将乙方预付的投资款变更为借贷款，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卧龙沟电站由甲方（水资源公司）独立投资建设。乙方（水电公司）此前预交给甲方卧龙沟电站2522455.82元投资款，变更为甲方向乙方的借贷款。二、截止2009年11月23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结算利息共542143.47元（详见附表）。三、甲方从2009年11月24日起归还乙方本息3064599.29元，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息，两年后，未还余额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协议签订后，2009年12月11日，水资源公司分三次向水电公司开具水费发票，共计金额200000.00元，用以抵扣借款，同时水电公司向水资源公司出具200000.00元收据，注明还借款。水资源公司未履行其它还款及付息义务，水电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4日、2013年8月6日向水资源公司发出《催收借款的函》，均无果。
水电公司诉称：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于2003年8月6日签订《江津市卧龙沟、红英桥、双凤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共同投资建电站。水电公司先后向水资源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共计2522455.82元。后共建电站未获相关部门通过，经双方协商，于2009年11月24日签订《投资款变更协议》，将投资款2522455.82元变更为借款。借款截止2009年11月24日，利息结算为542143.82元，本息共计3064599.29元。并约定，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算2009年11月24日至2011年11月24日期间的利息，两年内未还，则以未还款本金为基数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2009年12月11日，水资源公司向水电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截止2014年2月24日，尚欠水电公司本息共计3878011.33元。经水电公司催收无果，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水资源公司归还水电公司借款2864599.29元并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从2009年11月24日暂计算至2014年2月24日为1013412.04元，本息共计3878011.33元）。
水资源公司辩称：1、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没有发生借款行为，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按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水电公司的投资款2522455.82元并不是交给水资源公司，而是投在协议里的三个水电站，水资源公司并未收到过投资款。2、双方签订的投资款变更协议无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的相关规定，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之间的投资款变更协议违反这一强制性规定。之前签订的投资协议涉及到行政机关的批复，不能通过双方民事行为予以变更，需经相应机关的批准。水电公司已实际交付投资款，投资法律关系已实际发生，水电公司只能以转让股份或退伙的形式取回投资款，不能通过双方约定而变更为借款关系。3、对水资源公司在2010年6月10日《审计报告》、《审计决定书》中被核减的卧龙沟、红英桥、双凤桥电站分摊金额，水电公司应当分担责任。4、水电公司的债权截止2011年11月24日到期，水电公司的起诉现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经协商一致将投资款变更为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借款不具有明显的融资营利性，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水资源公司辩称投资协议涉及行政机关批复，投资款不能通过双方民事行为予以变更，投资款变更协议无效，且投资关系不能因约定而改变，只能退伙或转让股权。该院认为，电站建设项目需要行政审批，并不当然意味投资款来源需要行政审批，水资源公司并未提供双方投资协议存在行政审批或者水电公司实际注册为投资方的证明，该投资协议实属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的民事行为。水资源公司与水电公司签订投资款变更协议，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实质也是水资源公司同意水电公司退出并进行结算的行为。故对投资款变更协议的效力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水资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利息问题。首先利息计算基数的问题。双方在投资款变更协议中已确认借款本金为2522455.82元、截止2009年11月23日利息542143.47元，对此该院予以认定。双方在投资款变更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从2009年11月24日起归还乙方本息3064599.29元，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息，两年后，未还余额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实质双方约定将未付的利息纳入本金计算利息。此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利率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为有效。故水电公司请求以2864599.29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利息计算起点问题。双方在协议第三条只约定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息，未还清是否再计算该两年利息未作约定，而只约定了两年后，未还余额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故该院认为，双方对两年未还清期间是否计息未作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利息起算应从两年后，即从2011年的11月24日起，水电公司的该部分请求应予驳回。水资源公司辩称的《审计报告》、《审计决定书》中分摊金额的扣除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处理。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投资款变更协议第三条约定“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息，两年后，未还余额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此约定实为对如何计算利息的约定，不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水资源公司辨称水电公司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22455.82元并支付截止2009年12月23日的利息542143.47元，共计2864599.29元；二、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2864599.29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水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824元，减半收取为1891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12元，由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水资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1798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遗漏重要当事人即江津区农机水利局。原投资协议不是简单的民事投资协议，并非单纯的民事主体之间自由意志的选择，而是执行江津区农机水利局的会议纪要这一行政决定，是由行政具体行政行为约束的法律关系。投资协议涉及投资款及水电站的产权都涉及国家利益，如果通过民事主体私自变更，必然会导致侵害国家利益，及违背原行政决定。如果要撤，要变更，要终止，都要经过行政决定，有权机关的行政决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投资义务，而上诉人也履行了将红英桥电站、双凤电站无偿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要回投资款，那是否上诉人也能要回红英桥电站、双凤电站？因为有江津区农机水利局的行政命令，显然成为要回两个电站的障碍。既然不行，被上诉人要回了唯一履行的部分投资款，却由得到了两个水电站，不仅是显失公平，还直接侵害了国家利益。一审认定《审计报告》与《审计决定》与本案无关，属于认定错误。如果认定上诉人返还工程款即所谓借款，审计报告和审计决定涉及三个电站的工程款的执行，由谁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协议里返还工程款，已经侵害了国家利益，国家投资的电站变成私有电站。一审法院判决中没有依法认定原投资协议是何民事法律关系，也没有查明原协议双方履行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没有发生实际借款行为，一审认定借款协议有效错误。被上诉人举证了收据是“卧龙沟电站工程建设款”，主动承认打款是投资，不是借款。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自相矛盾。五、“投资款变更协议”侵害的是红英桥、双凤电站原业主投资人即重庆水投集团的利益，侵害的是国家利益。六、本案争议焦点实质是民经履行的法律关系不能通过协议变更原履行内容的性质。股东法律关系，合伙关系，甚至是买卖关系，在已经履行协议之后，都不能以之后的双方变更为借款协议来退回已经履行原协议的款项。七、即使是借款也是无效，企业之间禁止拆借，借款关系是无效的。八、被上诉人一审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水电公司答辩称，本案是的借款合同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民事关系，上诉人提出的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事实，是属于两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应该围绕投资变更协议来审理，投资变更协议是双方签订的，水电站的资金来源是不需要批准，项目才是需要批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水资源公司举示了《重庆市水利局、重庆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江津市四面山水利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江津区水利农机局关于四面山水利工程电源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证明投资协议不能够擅自变更，如需变更须经过水利农机局同意，双方当事人没有经过原批准机关同意，双方当事人变更原投资协议，签订《投资款变更协议》是无效的。
水电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会议纪要只是行政会议记录，与本案的投资变更协议没有关联性，本案属于民事纠纷。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共同出资修建卧龙沟电站等，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水电公司与水资源公司协商签订了《投资款变更协议》，将水电公司的投资款变更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投资款变更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中将投资款变更为借款不具有融资营利性，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约定行使权利与履行义务，水电公司请求水资源公司清偿借款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对水电公司的诉讼请予以支持，判决正确。水资源公司上诉称投资协议涉及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投资款不能通过双方民事行为予以变更，投资款变更协议无效，且投资关系不能因约定而改变，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水资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投资款变更协议第三条约定“该款在两年内还清不再计息，两年后，未还余额按届时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重新计息”。此约定实为对如何计算利息的约定，不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水资源公司抗辨水电公司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水资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4元，由重庆市江津区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