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成权。
委托代理人：谢文渊。
委托代理人：黄晓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宣芳。
委托代理人：叶选产。
上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宣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吴润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中达公司因建设需要，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1月期间陆续多次向陈宣芳采购水泥，陈宣芳供应的水泥有红狮、海螺、虎球、虎丰、万年桥等若干品牌。中达公司不定期向陈宣芳支付货款，但双方之间陆续有进行结算。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陈宣芳分66次向中达公司供应水泥，陈宣芳送货时均有附送填写有水泥品牌、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的送货凭证交被告收取，由中达公司工地员工收货后签字予以确认，经统计该部分货款共计968032元。中达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又支付货款200000元，余款468032元经多次催讨均未支付。中达公司以陈宣芳供应的水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存在价格欺诈为由提起反诉，要求陈宣芳返还多收取的货款1592886.78元，并要求陈宣芳补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中达公司共计支付货款8233708元，陈宣芳已开具金额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宣芳又补开具了一份金额为802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该院保管，现陈宣芳开具的发票金额比中达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多出了36.06元。
陈宣芳起诉称：中达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从2012年开始至2013年1月若干次向陈宣芳购买“红狮”牌水泥和“虎丰”牌水泥，中达公司自始至终均由黄文铮与陈宣芳洽谈买卖合同的所有事务。陈宣芳按照中达公司黄文铮的电话及口头指令将货物运送至中达公司工地，由中达公司工地负责人在送货凭证上签字，作为货物交接凭证。该凭证上明确注明所购水泥品牌、吨数、单价及每批次总价，中达公司于2013年1月支付给陈宣芳200000元，至今净欠陈宣芳水泥款469592元。经陈宣芳多次向黄文铮催讨，但均无果，使陈宣芳无法收回上述货款。为此，陈宣芳诉请判令：1、中达公司立即偿还货款469592元，并承担从立案之日起每日万分之四的利息损失；2、由中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达公司答辩兼反诉称：陈宣芳诉称与事实不符，中达公司从未指派黄文铮与陈宣芳洽谈采购水泥事宜，黄文铮没有全权负责订购水泥的权力，也并不是黄文铮负责要求陈宣芳将水泥运送至中达公司工地上。陈宣芳、中达公司早在2010年就已经有水泥供应往来，期间陈宣芳供应的水泥品牌有红狮、虎球、海螺、万年桥、山水、钱江、虎丰等，中达公司按市场价格下单。截至2013年1月25日，中达公司共计向陈宣芳支付货款8233708元，已无欠款，但陈宣芳仅向中达公司出具部分销售发票。2013年1月，中达公司通过市场调查发现陈宣芳所报水泥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而陈宣芳向其他客户都是按市场价报价，故陈宣芳对中达公司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经计算，陈宣芳多收取中达公司的货款为1592886.78元。事后，中达公司多次要求陈宣芳返还其上述多收取的货款，但陈宣芳迟迟不予返还，却起诉要求中达公司支付货款，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向本院提起反诉并请求判令：1、陈宣芳立即返还水泥款1592886.78元；2、陈宣芳立即出具剩余增值税发票；3、反诉费用由陈宣芳承担。在第二次庭审中，中达公司又称其已经多支付陈宣芳90多万元货款，并增加一项反诉请求：要求陈宣芳将送货凭证中的单价按水泥市场价格进行调整变更。
针对中达公司的反诉请求，陈宣芳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水泥买卖关系是市场经济框架下的自由买卖，陈宣芳作为出卖方在每批次的送货单上都标明品牌、单价、数量、金额等，符合合同要素，且中达公司都是自愿签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价格欺诈行为，如果有问题中达公司可以当场拒收。二、中达公司在四年后主张之前购买的水泥价格过高，要求返还价款，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是恶意诉讼行为。三、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陈宣芳表示愿意开具。综上，陈宣芳认为中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陈宣芳、中达公司之间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陈宣芳作为出卖人一方，应当履行交付货物及有效单据的义务，而中达公司作为买受人一方，应当于收到货物后及时支付货款。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陈宣芳供应的水泥价格是否合理、陈宣芳是否对中达公司构成价格欺诈？根据送货凭证显示，陈宣芳在送货时均有告知中达公司每一批次的水泥品牌、型号、单价、数量、总价等信息，在2010年至2013年长达三年多时间里，均由中达公司工地员工签收货物，且中达公司亦不定期进行付款，中达公司从未提出水泥价格过高的异议。中达公司辩称直到2013年1月才发现陈宣芳供应的水泥明显超出市场价格，但其提供的所有证据经该院一一分析认证，均无法证明同一时期同一地域的各个水泥品牌的市场价格情况。陈宣芳作为水泥经销商，势必要考虑其自身的经营利润，而中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宣芳必须要按照水泥出厂价进行销售，故送货凭证上记载的水泥价格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格，并据此进行结算付款。因此，中达公司要求陈宣芳按市场价格对送货凭证上的价格进行调整变更，以及返还多收取的货款1592886.78元，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双方之间有陆续进行结算的事实，中达公司于第一次庭审时辩称双方货款已经结清并无欠款，后于第二次庭审时又改称其已多支付陈宣芳90多万元货款，其前后两次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交易习惯，故该院不予采信。陈宣芳持有的66份送货凭证总金额为968032元，扣除中达公司已支付的500000元，中达公司尚应支付陈宣芳468032元。至于送货日记账中记载的两笔油布600元、一笔运费960元，因缺乏证据予以印证，故该院不予支持。中达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给陈宣芳造成了一定损失，故陈宣芳要求中达公司从起诉立案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但陈宣芳要求按每日万分之四作为计算标准，缺乏合理依据，该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来计算利息损失。作为出卖人一方，开具有效的税票系应尽的义务，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宣芳已经补开具了金额为802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该院保管，至此陈宣芳开具的发票金额比中达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多出了36.06元；故在本院认定中达公司应支付468032元货款的基础上，陈宣芳仍负有向中达公司开具金额为467995.94元税票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宣芳货款468032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陈宣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中达公司金额为467995.9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陈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陈宣芳负担30元、中达公司负担8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140元减半收取9570元，由中达公司负担9500元，陈宣芳负担70元。
上诉人中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买卖合同相对人系上诉人与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1、上诉人收到的增值税发票记载，购货单位系中达公司，销售单位系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故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否则本案可能存在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罪的行为，应移送公安。2、被上诉人名片证实其系红狮控股集团公司的代理商，与开具发票单位不一致，即使被上诉人系浙江省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应由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本案合同当事人是上诉人与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二、黄文铮的签字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从未授权其决定本案水泥的定价及结算，故其行为无法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对该行为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黄文铮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系其在离职之后补签，不属于职务行为。三、关于诉争货款的定价问题。黄文铮对价格的核定无法代表上诉人，该批货物的价格问题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根据合同法62条规定，本案诉争的水泥款应当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来确定。根据被上诉人在其名片上亲笔签署的关于水泥的市场价格、录音材料及当时各大供应商对水泥市场报价证实诉争水泥的市场价格远低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价格，其诉请缺乏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使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宣芳答辩称：一、上诉人将商事活动当中品牌代理混淆于民事行为代理。被上诉人代理是某产品品牌而不是民事权利，如果按照上诉人的思路，代理国外品牌发生纠纷要去国外起诉了。关于增值税发票，直接由厂家开给用户，符合规定。二、关于黄文铮的签字效力问题，原审判决确认的数字不仅是以黄文铮签字的单一证据作为判决依据的，还有66张送货凭证以及每次送货的日记，66张送货凭证的事实上诉人也予以认可。黄文铮的签字内容证明案件客观事实真相，且与双方举证的证据相符，原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三、本案不适用合同法62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4年多时间，发生的总水泥款达800多万，且每次都是黄文铮联系送货，由上诉人方签字后收取红联，把黄联还给被上诉人作为送货凭证，上面明确记载名称、品牌、价格，因此本案不存在价格不明的情形。四、上诉人的主要理由应该在反诉内容中，但上诉人对自己的反诉观点没有提起上诉，证明原审判决无误。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陈宣芳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水泥购销合同》和《购销协议书》显示，合同当事人为上诉人中达公司与乐清市北白象镇繁华建材商店，而乐清市北白象镇繁华建材商店系被上诉人个体工商户陈宣芳的字号，且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送货清单、货款凭证都均指向被上诉人陈宣芳，相较增值税普通发票上指向的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已形成高度盖然的证据优势，证明本案水泥买卖的合同相对人为陈宣芳。上诉人仅凭增值税普通发票主张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黄文铮的签字对上诉人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原审质证时认为黄文铮于2013年12月离职，但在二审时却无法明确黄文铮的离职时间。同时，上诉人在二审中认为没有委托黄文铮参与本案的水泥买卖，但又无法明确具体是哪个经办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在本院限其5日内提供书面材料后，上诉人逾期无法提供。另，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供的部分送货清单上载有黄文铮的签字，二审期间上诉人亦对该签字没有异议，表明黄文铮确有参与本案的买卖合同。其次，原审法院认为黄文铮签字的送货日记帐上记载的内容与送货清单均能够一一对应，且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对送货清单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亦确认已收到上述货物。因此，上诉人主张黄文铮的签字对其没有约束力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黄文铮是上诉人的员工，且现有证据证明黄文铮有参与本案的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黄文铮已离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黄文铮的签字应认定为职务行为。
三、关于涉案货物的定价问题。首先，无论是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还是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录音及文字摘录证据，均反应水泥价格是按市场情况进行调整的事实。其次，本案所涉的送货清单上均清楚载明每批货物的货号、名称、单价、数量、总价，上诉人方收货后亦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并陆续支付货款，从未就水泥定价问题提出异议。第三，黄文铮亦在送货日记帐上对货款金额予以签字确认，其单价与总价均与送货清单一致。因此，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62条第二款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本案水泥价格应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来确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9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吴润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