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中山微创医院。
负责人：管建祥，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必莉，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书朋，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安凤，女，1942年9月2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平，系姚安凤丈夫，1940年7月8日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培，安徽天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姚安凤、王昌平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姚安凤因“上腹部疼痛10天余”入住巢湖中山微创医院，经该院检查后诊断为“结石性胆囊炎”，同月13日，姚安凤在被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同月16日至21日，姚安凤因感到腹腔不适、腹胀，于同月21日被转入安徽省立医院治疗，经安徽省立医院行“胆道外引流术”，至12月2日带管出院，转入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治疗，2012年1月3日至2月3日、2月6日至2月28日，姚安凤又先后两次被转入安徽省立医院治疗，3月26日，姚安凤再次被转入安徽省立医院行“左右肝管整形＋肝管空肠Roux-
en_Y吻合术”，术后于5月10日出院。姚安凤从安徽省立医院出院后于当日又入住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14日，巢湖中山微创医院认为姚安凤病情恢复情况良好，无特殊不适，应予出院，姚安凤认为其病情并未治疗痊愈，并一直在该院住院至今，期间姚安凤丈夫王昌平一直参与陪护。2013年4月18日，医患双方共同委托合肥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对姚安凤病例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该委员会鉴定，结论为：该例属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并医学建议，患者术后需定期医疗随访，注意预防胆道返流性感染。因双方对市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服，2013年6月27日，医患双方又共同委托安徽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结论仍为本病例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现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以姚安凤已治疗结束，不应继续住院为由，要求其让出占住的病房，姚安凤认为因医方的过错造成了其严重损害，姚安凤经常肚疼、发烧，现出院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且姚安凤年岁已高，又无经济能力另行择院治疗，在未治疗终结的情况下，要求姚安凤出院无法律依据。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鉴于医方存在过错，及姚安凤提出自己年岁较高，无经济能力另行择院治疗的情况，一审法院提出由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暂先支付部分赔偿费用，由姚安凤安排至第三方医院治疗，以确定姚安凤是否治疗结束，是否应当出院，对此调解方案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不予同意，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姚安凤因病至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作为医疗单位对患者负有医治服务的义务，享有收取医疗服务费用的权利，姚安凤作为患者负有支付医疗费用的义务，享有得到医疗服务的权利。本案中姚安凤在治疗过程中与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存在医患纠纷，现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提出姚安凤已治疗痊愈，应当出院，该举证责任应当由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承担，但其所提供的本医院的出院记录，因与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缺乏证明力，故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在双方存在医患纠纷的前提下，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姚安凤确实应当出院，故对巢湖中山微创医院要求姚安凤、王昌平让出住院病房之诉请，不予支持。巢湖中山微创医院要求姚安凤、王昌平支付医疗服务费用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床位费按照物价部门核准的单人间每日30元标准计算。姚安凤认为医方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应当另行主张权利。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安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每日30元标准支付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床位费，时间自2012年12月15日始至出院之日；二、驳回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元，减半收取70元，由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承担。
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的“依法判决被告立即退让其占住原告住院部三楼病房，搬出医院”的请求，完全不尊重事实和法律。首先，被上诉人无需继续住院治疗，应当出院让房的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自2011年11月至次年5月多次入住安徽省立医院治疗，术后恢复良好，之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医院休养半年多，经全面体检其身体恢复良好，各项机能正常，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4日为其办理出院手续，合理合法。此后至今被上诉人占住病房近一年期间，上诉人未再为其进行治疗，被上诉人夫妻以医院为家，过着正常生活，这个事实其无法否认。对于上诉人所开出的《出院记录》，一审认为因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缺乏证明力”，既然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又是被上诉人唯一的医疗服务单位，是否应当出院，当然是上诉人说了算，一审法院却又断然否定上诉人的（出院）诊断意见，岂不是直接干预、否定医疗行为？一审法院强调双方存在医患纠纷，是其判决驳回其他诉请的主要理由，这显然是混淆是非概念，双方之间的医患纠纷及其赔偿问题与是否需要继续住院治疗显然是两回事，以此不能掩盖被上诉人一年来无需治疗的既存事实。一审片面认定上诉人完全承担被上诉人已治疗痊愈，应当出院的举证责任，这也是混淆了有关法律概念；再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病情未完全痊愈，医学上也许就不可能100%恢复如初，也就无需继续住院，“治疗痊愈”和“应当出院”不应混为一谈。被上诉人是否“无经济能力”暂且不论，就上诉人预付其医疗费尚存二万元结余，如果其病情真的需要继续“择院治疗”，但因为“无经济能力”又未能治疗，那她这一年来又是怎么过来的？被上诉人早已应出院回家休养，偶有不适可门诊治疗或再行住院，而其之所以非要长期占住病房，其目的无非就是试图逼迫上诉人多给赔款，并赖以继续索要所谓误工费、护理费等，法院不应当无原则地袒护。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医院服务合同关系，且属于不定期的合同关系，在此前提下，按照法理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如果有异议的，依法应当诉请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如上所述，被上诉人自收到上诉人2012年12月14日开出的《出院记录》后未依法提出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依法已解除。二、一审仅判决姚安凤支付床位费未严格依法办案。被上诉人王昌平一直占住上诉人的病房和床位，这是被上诉人已认可、一审已认定的事实，姚安凤早应出院，即不存在陪护之说，退一万步说，如果姚安凤不应出院，按其病情和医疗规范的规定要求，也根本不需要专人陪护。二被上诉人占住病房二张床位，形成自设锅灶、买菜烧饭，长期居家过日子的局面，已形成有目共睹的事实。故请二审判决二被上诉人按有关收费文件规定支付每日床位费40元（自2012年12月15日起，计付至其实际让出病房之日止）。其次，被上诉人应支付占住病房期间的取暖费、降温费、水电费每日1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姚安凤、王昌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姚安凤到目前为止尚达不到出院标准，上诉人在手术过程中将姚安凤的胆管损伤，到省立医院做了三次手术，期间姚安凤饱受病痛折磨。二、手术后，因胆道进行了改造，姚安凤经常腹部疼痛、发烧，达不到出院的标准，治疗尚未终结。三、上诉人称2012年12月14日为姚安凤办理出院手续，但并未通知姚安凤，且在此期间，姚安凤仍然处于治疗之中。四、姚安凤的治疗尚未终结，自然需要有人陪护。
二审期间，上诉人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向本院提交照片11张，证明姚安凤、王昌平将医院病房当成居家场所居住的事实。被上诉人姚安凤、王昌平向本院提交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检验单、病历记录一份，证明2013年9月20日，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仍然对姚安凤进行治疗。
本院认为，上诉人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以及被上诉人姚安凤、王昌平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姚安凤、王昌平长期居住在医院病房以及姚安凤因发热，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曾在2013年9月20日对进行检查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姚安凤因病入住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由于医疗服务行为负有“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社会责任，具有社会公益的性质，因此医疗机构不得随意解除与患者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但对于符合出院标准的病人，在医疗服务合同的解除不违背人道主义精神的前提下，对医院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于2012年12月14日出具出院记录，认定姚安凤身体恢复情况良好，符合出院条件，给予办理出院，该行为即是基于其医学知识和技术，对姚安凤病情作出的诊断以及解除双方医疗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姚安凤认为其疾病尚未治愈，仍应享有住院治疗的医疗服务，仅提供了2013年9月20日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曾对其进行检查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从2012年12月15日至今进行了与其入院时所患疾病相关联的治疗。故姚安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尚不符合出院标准，巢湖中山微创医院要求解除医疗服务合同后，其应当让出病房床位，巢湖中山微创医院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巢湖中山微创医院要求姚安凤、王昌平支付医疗费用的请求，姚安凤作为患者应承担支付医疗费用的义务，但巢湖中山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姚安凤、王昌平全部占用双人间床位的事实，且对其主张的取暖费、降温费、水电费的实际发生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姚安凤应按30／日支付床位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巢湖中山微创医院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585号民事判决；
二、姚安凤、王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腾让占用的巢湖中山微创医院住院部三楼病房床位；
三、姚安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每日30元标准支付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床位费，时间自2012年12月15日始至出院之日；
四、驳回巢湖中山微创医院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元，减半收取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均由巢湖中山微创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烜
审 判 员 张虹
代理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