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全欣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莲塘工业大厦*座*楼301。
法定代表人：全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全慧，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孟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启新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办事处田头社区。
法定代表人：蔡曙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睿，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全欣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欣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启新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新辉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山民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启新辉公司与全欣泰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业务，由全欣泰公司向启新辉公司提供服装面辅料，启新辉公司加工成服装后交货。双方签订有《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单价、金额、交货时间，并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当月货款于次月10日付清。启新辉公司向该院提交了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出货明细，全欣泰公司认可该出货明细上记载的单价，但不认可出货数量。根据启新辉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有全欣泰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出库单核算，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启新辉公司共计出货服装的加工费总额为人民币1566351.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全欣泰公司已支付了1464772.1元，尚欠101579.2元。启新辉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是2014年9月25日，全欣泰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是2015年2月28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全欣泰公司未支付过任何款项。另查，在上述已出库的服装中，有一款编号为14SS33047的女童短裙，双方未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该款女童短裙的数量为8034条，单价为8.2元，加工费合计65878.8元。另外，全欣泰公司还委托启新辉公司加工一款编号为14SS33087的男童格子短裤，该款男童短裤的数量为5586件，单价为7.6元，加工费合计42453.6元，启新辉公司尚未交货，该批货的加工费在启新辉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之内。
启新辉公司请求判令：1、全欣泰公司支付加工费237080.3元；2、全欣泰公司赔偿启新辉公司经济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以337080.3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以237080.3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3、全欣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全欣泰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启新辉公司赔偿损失314730元；2、启新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启新辉公司与全欣泰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启新辉公司为全欣泰公司加工服装，全欣泰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加工费。本案中，双方在《服装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当月货款在次月10日前支付。经该院核算，至启新辉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即2014年9月25日，全欣泰公司尚欠启新辉公司的加工费为201579.2元。全欣泰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向启新辉公司支付了100000元，尚欠101579.2元，全欣泰公司应予以支付。因全欣泰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费，启新辉公司有权要求全欣泰公司从逾期之日起支付利息，但上述加工费中，有一款编号为14SS33047的女童短裙，加工费为65878.8元，但双方未就该款短裙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即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在计算利息时应予以扣除，该加工费的利息应从启新辉公司主张之日起计算，即：135700.4元（201579.2-65878.8）从2014年10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内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共计算141天，数额为：2935.6元（135700.4×5.6%÷365×141）；35700.4元（135700.4-100000）从2015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内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4月21日，共计51天，数额为：266.9元（35700.4×5.35%÷365×51）。101579.2元（35700.4+65878.8）从2015年4月22日起计算，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关于启新辉公司主张的编号为14SS33087的男童格子短裤的加工费42458.6元，因全欣泰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费，启新辉公司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故该款服装的加工费42458.6元，全欣泰公司应及时支付，但启新辉公司亦应将该批服装及时交付给全欣泰公司。
关于启新辉公司主张的2013年8月的加工费93047.5元，因没有相应的出库单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已经交货，故对该部分加工费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全欣泰公司主张因启新辉公司迟延交付编号14SS33047女童短裙导致客户取消订单，启新辉公司应赔偿全欣泰公司因此低价处理该款女童短裙造成的损失15153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双方并未就该款短裙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即双方未约定交货的时间，双方提交的微信记录亦无法证明启新辉公司承诺过交货时间，故全欣泰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全欣泰公司主张因编号为14SS33087的男童格子短裤启新辉公司未交货，导致沃尔玛公司取消订单，按照沃尔玛公司给出的单价29.06元每条计算，启新辉公司应赔偿损失1632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该款短裤双方未约定交货时间，启新辉公司未交货系合法行使留置权，全欣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全欣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启新辉公司加工费144037.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135700.4元从2014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数额为2935.6元；35700.4元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21日，数额为266.9元；101579.2元从2015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启新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5586件编号为14SS33087的男童格子短裤送至全欣泰公司，若未及时送货，按每件7.6元抵扣判决第一项中的加工费。三、驳回启新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全欣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502元（启新辉公司已预交5004元），由启新辉公司负担1043元，由全欣泰公司负担1459元。反诉受理费3011元（全欣泰公司已预交），由全欣泰公司负担。启新辉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2502元，判决生效后，该院予以退回。
上诉人全欣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了全欣泰公司的反诉请求并不公平。全欣泰公司向启新辉公司发出的加工订单全部源自于客户沃尔玛下达的采购订单。双方建立加工承揽合同的目的就在于及时按质按量的完成订单以便全欣泰公司完成交货。由于服装产品的季节性极强，一旦延迟或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就直接导致订单被取消，不仅全欣泰公司无法完成订单获取利润，连采购和人工等成本都全部垫付进去，损失巨大。因此加工合同的加工质量和交货时间至为关键。启新辉公司经常出现物料超料、加工品质差、交货期屡屡延迟等各类问题。而为保证自己的利益，启新辉公司所有合同都是在交货后才按照实际交货期去补签合同。对于全欣泰公司提出的各种确认要求从不配合。这也导致双方在后期有大量加工业务没有签订合同。特别是全欣泰公司委托启新辉公司加工的款号14ss33087男童格仔裤和款号14ss33047女童短裙。这两单货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是在双方负责人交往的短信或微信里，已经明确了交货的截至时间，不及时交货会被取消订单的后果也已经明确告知，也就是说启新辉公司非常清楚违约的后果和责任。但仍未及时交货导致全欣泰公司的订单被全部取消。另外由于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都是先交货后结算，因此不符合未付款而留置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不支持全欣泰公司的反诉请求有悖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全欣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启新辉公司赔偿全欣泰公司经济损失314730元；三、判令启新辉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启新辉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全欣泰公司与启新辉公司之间签订的《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出货明细》、《出库单》以及《明细账》、《银行流水》等证据材料可知，启新辉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截至该日，全欣泰公司尚欠启新辉公司加工费201579.2元。2015年2月28日，全欣泰公司向启新辉公司支付了100000元，仍欠101579.2元，全欣泰公司理应支付该笔加工费。其中，在该笔加工费中包含服装编号为14SS33047的加工费65878.8元，尽管全欣泰公司与启新辉公司之间没有就该批编号的服装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但启新辉公司已根据全欣泰公司的要求进行了加工，根据公平原则，全欣泰公司应当支付合理的对价。总之，全欣泰公司迟延缴纳加工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支付加工费及对应利息。其次，就编号为14SS33087的男童格子短裤的加工费42458.6元，因全欣泰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费，启新辉公司对该批短裤行使留置权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二、启新辉公司末就款号14SS33087的男童格仔裤以及款号14SS33047的女童短裙与全欣泰公司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更谈不上与全欣泰公司之间明确约定了交货日期。与此同时，启新辉公司仅仅负责对服装的加工，而与全欣泰公司的销售行为并无关联。因此启新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无需对全欣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全欣泰公司主张其与启新辉公司的加工订单全部来源于全欣泰公司与自己客户之间的采购订单，由此便推断，启新辉公司应承担全欣泰公司的采购订单被取消而造成的损失，完全没有理清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三者之间存在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层为全欣泰公司与启新辉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第二层为全欣泰公司与采购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启新辉公司与采购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全欣泰公司作为服装的销售方，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有采购人采购货物时，才会发出加工定制要求，这是市场交易的习惯，启新辉公司不需要关心全欣泰公司基于何种原因向启新辉公司发出加工承揽的要约，所以全欣泰公司采购订单全部来源于何处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也与启新辉公司无关。其次，全欣泰公司与启新辉公司从未就款号14SS33087、14SS33047的服装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全欣泰公司上诉称，启新辉公司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所有合同都是在交货后才按照实际交货日期去补签的，对于全欣泰公司提出的各种要求从不配合，完全属于单方面的推断。书面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保障的最有效证明材料，启新辉公司为了自身利益也不会选择在实际交货日期才予以补签，如此本末倒置实在不合常理。按照全欣泰公司的说法，启新辉公司在实际交货日期补签最大的好处在于不存在逾期交货的风险，但是逾期交货的风险相对于全欣泰公司不支付货款而言，后者损失更大，且本案中全欣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现象一直存在，启新辉公司为了自身的利益更没必要选择交货后签订合同，该理由完全是全欣泰公司的单方推断。而关于启新辉公司不配合全欣泰公司的各种要求更是片面之词，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因此全欣泰公司与启新辉公司关于该两单加工承揽的事宜主要是通过短信予以沟通，从双方的通信内容来看，启新辉公司没有与全欣泰公司约定交货日期，对于人力不够问题也多次与全欣泰公司沟通，要求其另外考虑别的商家，以避免损失，可以说在全程的沟通中，启新辉公司如实将自身的情况报告给了全欣泰公司，是全欣泰公司自己一直没有采取应对措施，换言之，全欣泰公司采购订单被取消是其自身经营决策失误导致的结果，与启新辉公司没有关系，其要求启新辉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更是无合法理由。最后，全欣泰公司主张启新辉公司系深圳监狱开办的加工企业，利用在押犯人进行服装的加工，由此指出这一企业特点决定了加工过程中经常出现物业超料、加工品质差等现象，完全属于对启新辉公司的一种诋毁。启新辉公司系合法成立的公司，其加工人员虽然系监狱在押犯人，但是都经过上岗培训，加工的产品并不存在质量不达标问题，全欣泰公司由启新辉公司加工人员系犯人，而推导出加工品质差，荒谬至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全欣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全欣泰公司上诉主张启新辉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本案争议焦点为启新辉公司是否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全欣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启新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损失，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首先，启新辉公司与全欣泰公司之间签订的《服装加工承揽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与之相对应的送货单显示启新辉公司交货时间符合合同约定。全欣泰公司主张双方为先交货后签合同，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均为平等的市场交易主体，签订的合同也是在双方进行充分磋商的基础上自愿进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全欣泰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款号14ss33087男童格仔裤和款号14ss33047女童短裙，由于双方均确认未就该两批货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即双方未约定交货时间，而全欣泰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中亦没有启新辉公司对具体交货日期的明确确认，同时，全欣泰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以短信默认方式确定交货时间的交易习惯，因此，全欣泰公司的上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全欣泰公司应当支付启新辉公司拖欠的加工费144037.8元及相应的利息。
综上，全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深圳市全欣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