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水闸路7号。
法定代表人胡镇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林平，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9号富国城办公1楼1001号。
法定代表人王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磊，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蕊，女，1980年8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曦公司）、上诉人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7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王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蕊在一审中起诉称：我于2008年10月8日到晨曦公司工作，从事导购员职务，月工资3000元。2013年1月21日，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在职期间，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我与晨曦公司、北创公司2008年10月8日至2013年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支付我2013年1月1日至21日期间工资1931.03元；3.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支付我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7月12日期间待岗工资10080元；4.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支付我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21日未休年假工资6206.90元；5.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7000元。
晨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我公司与王蕊于2008年10月2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缴纳了社保费用。2010年5月1日起，王蕊无故旷工，我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2011年7月12日，王蕊又入职我公司，7月26日其因个人原因辞职。8月22日，王蕊再次入职我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王蕊没有证据证明待岗事实，且其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我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北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我公司与王蕊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1月17日。2013年1月16日，王蕊未再到公司上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当月工资已经发放至15日。公司曾安排王蕊休假，其书面承诺放弃。因此，我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1日，王蕊（乙方）与晨曦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08年10月21日生效，2010年11月30日终止，乙方担任服务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公司及所属实体的经营与办公场所，公司规章制度和《员工手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合同中晨曦公司经营地址为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9号楼1001号。
2011年7月12日，王蕊在晨曦公司填写了《应聘人员登记表》，岗位为导购员，当天上岗。7月26日，王蕊填写了《员工辞职申请表》，离店原因为“个人原因离职”。8月22日，王蕊又在晨曦公司填写了《应聘人员登记表》，岗位为导购员，当天上岗。
2011年8月22日，王蕊（乙方）与晨曦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1年8月22日生效，2013年8月31日终止，乙方担任导购工作，工作地点为公司及所属实体的经营与办公场所，甲方每月最后一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1160元。附加页中载第二十三条增加以下内容：甲方的《员工手册》，甲方制定、公布的和随时修订后的各项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岗位标准、工作流程、操作规范、任务指标、保密规定及与乙方工作岗位相关的全部规定和甲方公布或颁布的各种管理规定等内容。
2012年3月1日，王蕊（乙方）与北创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2年3月1日生效，2013年8月31日终止，乙方担任导购工作，工作地点为公司及所属实体的经营与办公场所，甲方每月最后一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1260元。附加页中载第二十三条增加以下内容：甲方的《员工手册》，甲方制定、公布的和随时修订后的各项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岗位标准、工作流程、操作规范、任务指标、保密规定及与乙方工作岗位相关的全部规定和甲方公布或颁布的各种管理规定等内容。北创公司在合同中所留经营地址为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9号楼1001号。
就上述情况，经一审法院询问，王蕊称：“2010年4月底，公司领导和我说人太多了，暂时让我回家，我当时也不懂就回去了。2011年7月，公司让我回去上班，待遇和以前一样，我就同意了，填了入职表。7月26日我因为生病要请假，公司说请假单不符合要求，这样休假会按旷工处理，就让我先办离职再办入职手续，所以8月22日又填了入职单、签了劳动合同。2012年，公司要求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待遇都没变，我就签了，之后工作内容也没发生变化，我认为二被告就是一回事儿”；晨曦公司称：“2010年5月1日，王蕊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三天，公司以违纪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由于时间较长，向其邮寄的材料找不到了。2012年2月，我公司在东方新天地租的柜台到期，北创公司接手，王蕊还要在这里工作，就涉及到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事情，所以其与北创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我公司对此也认可。实际上原合同应该收回，但是遗漏了。2012年3月1日起，王蕊的工资就是由北创公司发放。我公司的一个小股东王琪是北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北创公司对晨曦公司所述予以认可。
2013年1月14日，王蕊办理了亨利屋东方店盘点手续。1月15日，王蕊休息。1月16日下午5时11分，北创公司工作人员给王蕊发短信，内容为：“看到信息后麻烦给我回个电话”；1月18日，王蕊回复短信，内容为：“这几天家里有事，手机也没在身边，等忙完事去找你办理我的档案和保险”；1月28日，北创公司工作人员再次给王蕊发短信，内容为：“请你在1月31日之前来公司办理离职及个人档案转移手续，如之前未收到你的档案转移意见，公司将按规定将你的个人档案退回街道”。2013年1月18日，北创公司向王蕊邮寄送达了《关于给予王蕊的违纪处理决定》，内容为：“亨利屋东方店导购员王蕊自1月16日起无故不出勤，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考勤管理规定，依据《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处罚标准，旷工2天以上属严重过失，公司决定自2013年1月18日起按严重违纪解除与王蕊的劳动合同，公司不支付补偿金”。王蕊称：“1月14日办完交接后，公司说再等安排。16日我到公司，人事说给我安排，没有和我提解除的事情。当时我还想和财务对一下账，财务说太忙，等过两天。结果，1月22日我就收到了公司邮寄的违纪处理通知”；北创公司称：“1月14日盘点之前公司就告知王蕊16日到公司另有安排，结果16日王蕊没有到公司。直到下午5点多，公司给王蕊发短信后，王蕊到18日才回复”。
2008年10月，王蕊领取工资数额为192.75元。2012年1月至12月，王蕊月平均工资为3153元。2013年1月，王蕊领取1711.37元。北创公司称2013年1月工资发放至15日，王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表示认为是提成，不是工资。
北创公司在一审中就其辩称提供了：1.2012年8月22日向王蕊发放的休假通知，内容为：“您于2012年8月21日工龄届满一年（自晨曦同盟公司2011年8月22日入职之日起计），按规定享有5天年假，并应于本年度休假完毕，请将休假时间安排报到公司，便于公司安排工作交接班次调整”；2.2012年10月9日王蕊书写的材料一份，内容为亨利屋新世界店王蕊放弃2012年年假；3.银行进账单等材料，以证明2012年3月1日该公司向王蕊支付工资。王蕊称：“休假通知我没有收到过，当时公司和我说我只有一天年休假，所以我才写了放弃休假的材料。我的工资存折一直没有变过，具体谁发放的工资不清楚。我之前在世都百货工作了两年，但它已经不再经营了”。
2003年至2007年，王蕊的社保缴费单位为东城职介。2008年11月、12月，2009年全年，2010年1月至4月，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的社保缴费单位为晨曦公司，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的社保缴费单位为北创公司，后转入陶然亭街道。
晨曦公司在一审中就其辩称提供了关于《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的通知，日期为2009年7月3日，内容大致为同盟、北创、百货、金乌炭，各实体，现将《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下发，原惩罚管理制度同时废止。本规定作为劳动合同附件之一，公司和各实体员工要认真阅读和落实。附件：《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违纪和责任过失表现及处罚标准》。上述规定中载明严重过失包括年度内累计旷工2天（含以上），处罚标准备注说明处载明员工受到严重过失的处分，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不予支付补偿金。北创公司提供了与上述规定同样的证据，王蕊均不予认可，表示从未见到过类似的奖惩规定。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曾到银行查询王蕊工资支付情况，银行表示其系代发工资，无法查询付款人信息。
2013年9月，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2008年10月8日至2010年5月3日，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2月28日王蕊与晨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晨曦公司支付王蕊未休年假工资218.99元；3.驳回了王蕊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晨曦公司与北创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蕊虽称2010年5月1日起公司通知其待岗，但是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且此后其填写了入职登记表、2011年8月又与晨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该院对其所述之待岗之情况，难以确认。其要求支付待岗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入职时间问题，第一份劳动合同确定的生效时间为2008年10月21日，且王蕊当月领取的工资数额为192.75元，故对于王蕊10月8日入职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王蕊实际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北创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工资，王蕊要求支付1月1日至21日期间的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未休年假工资一项。王蕊已经签字确认放弃2012年休假，故对于当年的未休年假工资，该院不再支持。2011年8月到2011年年底，王蕊工作尚未满一年，2013年1月王蕊实际工作仅15天，故对此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该院亦不予支持。
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项。北创公司称系依据《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而向王蕊作出的违纪处理决定，但是双方劳动合同中附加页上所载第二十三条增加的内容过于原则，处罚标准亦在备注说明处标明，而晨曦公司、北创公司均未能证明上述处罚标准已向王蕊明确告知，故该院难以认定北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应当就此支付赔偿金。王蕊主张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更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蕊与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二○○八年十月二十一日至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期间、二○一一年七月十二日至二十六日期间、二○一一年八月二十二日至二○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蕊与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一二年三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一月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蕊二○一一年八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三、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9元；四、驳回王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晨曦公司、北创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蕊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晨曦公司、北创公司系关联公司，使用统一规章制度；2010年5月晨曦公司与王蕊第一次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与2013年1月北创公司与王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相同的，王蕊第二次、第三次到晨曦公司应聘的事实说明其认可此前解除合同依据的事实及公司的规章制度；晨曦公司在2010年4月向王蕊传阅了规章制度，王蕊对此予以签字确认，故王蕊明知晨曦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判决认定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未告知有误。
王蕊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晨曦公司、北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公司未让其阅读过公司规章制度。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应聘人员登记表》、《员工辞职申请表》、手机短信、仲裁裁决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王蕊是否明知公司规章制度。晨曦公司、北创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其依据规章制度与王蕊解除劳动关系，王蕊不予认可，辩称对此不知情。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本案审理情况，晨曦公司、北创公司就该主张应当在一审中提供相应证据，晨曦公司、北创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交，亦未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现在二审中提交“《同盟公司奖惩管理规定》传阅单”证明王蕊明知公司规章制度，没有充足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北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合法，应当就此支付赔偿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晨曦同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北创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