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辰能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六顺街153号华风嘉园C栋1单元-1-4层1号。
法定代表人张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春久，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红，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均宝，黑龙江省浙江企业联合会监事会主席，现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张春，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尔滨康丽经济发展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5号6楼。
法定代表人张沛，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哈尔滨正泰塑胶技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六顺街153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方，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黑龙江辰能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均宝、原审被告哈尔滨康丽经济发展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丽公司）、原审被告哈尔滨正泰塑胶技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辰能公司委托代理人陆春久、李红，被上诉人戴均宝及委托代理人张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康丽公司、原审被告正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12月28日，戴均宝（甲方）与辰能公司（乙方）、康丽公司（丙方）签订合同书载明：本次转让标的为正泰公司戴均宝名下的6273.9万股股权，占正泰公司总股本10427万股的60.17%。其中：乙方受让5335.5万股，占总股本10427万股的51.17%；丙方受让938.4万股，占正泰公司总股本10427万股的9%。本次股权转让采取合同转让方式；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一致确定所转让的标的金额6273.9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在10个工作日内，乙方与丙方将受让金额合计6273.9万元一次性打入戴均宝指定账户。正泰公司本次交易后的股本情况如下：辰能公司占总股本比例51.17%、戴均宝占总股本比例15.98%、康丽公司占总股本比例9%、哈尔滨市八区粮食仓库（以下简称八区粮库）占总股本比例9.83%、戴均华占总股本比例9.80%、田崴占总股本比例4.22%。
2005年12月31日，戴均宝（甲方）与辰能公司（乙方）、康丽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本次甲方转让给乙方和丙方的正泰公司戴均宝名下的股权6273.9万股，不具有实质转让的意义，仅作为乙方和丙方代替甲方持有，甲方拥有该物产的不可分割的完整财产权利；乙方和丙方受让股权的款项6273.9万元也无须支付给甲方。如乙、丙双方欲实际持有股份并行使股东权利（即乙、丙双方所贷给甲方的本息债权转换或叫置换成60.17%的股份）甲方已偿付给乙、丙双方的利息应全部返还给甲方，或减除甲方现有应付乙方、丙方的债务额度。甲、乙、丙三方商定范伟作为正泰公司和北环公司董事长，张沛和戴均宝为正泰公司副董事长，共同负责管理与依法处置哈尔滨台州商贸城资产。在负责管理与依法处置哈尔滨台州商贸城资产时，乙方、丙方应积极采取措施，代理甲方收购相关方股权，保证物产不可分割的整体管理与处置的顺利实施。甲、乙、丙三方商定，乙方和丙方行使股东权利时，不得损害甲方利益，在涉及本企业的贷款、资产抵押、处置等整体物产利益及带（代）持股本年限的期限时，甲方有一票否决权。在盘活甲方所拥有的哈尔滨台州商贸城资产，并清偿了甲方对乙方和丙方债务本金与利息时，乙方和丙方将无条件地出具所有合法手续，将其代持的正泰公司的股权6273.9万股，合计60.17%的股权由甲方负责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到戴均宝名下。合同书中与本补充协议有矛盾或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甲方如未达到本协议义务的，按乙、丙双方的实际损失给予补偿；乙、丙两方未达到其义务的，甲方有权追偿损失，并收回代理权。
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戴均宝将自己在正泰公司占有股权60.17%，其中51.17%由辰能公司受让，9%由康丽公司受让，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自2003年至2012年范伟任辰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06年至2012年范伟任正泰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6年1月16日，辰能公司、正泰公司以及北环公司向正泰公司、北环公司发出《特别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授权戴均宝全权行使正泰公司、北环公司总经理职权；本授权期限自《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之日起，至北环公司的股东仅有正泰公司时止；本委托书是不可撤销的，可以对抗正泰公司、北环公司各股东、各董事和董事长。
2015年4月22日正泰公司给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戴均宝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七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证据八至证据九财务未找到，需别地查找。
2015年1月16日，戴均宝给辰能公司、康丽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并均已送达。
审理期间，法院应戴均宝申请，就戴均宝请求恢复在正泰公司原享有的60.17%的股权，向正泰公司股东戴均华、田崴、八区粮库发函征求意见。股东戴均华、田崴均表示同意戴均宝恢复股权的请求，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八区粮库没有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回复。
戴均宝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恢复戴均宝在合同书签订前在正泰公司占有的60.17%的股权；3、正泰公司变更戴均宝为公司股东、戴均宝在公司占有60.17%的股权、向戴均宝签发出资证明书、将戴均宝股东身份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股权代持关系还是股权的让与担保；2、戴均宝主张解除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股权代持关系，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股权代持关系还是股权的让与担保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本次甲方转让给乙方和丙方的正泰公司戴均宝名下的股权6273.9万股，不具有实质转让的意义，仅作为乙方和丙方代替甲方持有，甲方拥有该物产的不可分割的完整财产权利。因补充协议已载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代替戴均宝持有股权，现戴均宝依据补充协议约定主张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
辰能公司抗辩戴均宝与辰能公司和康丽公司之间是让与担保关系，并认为：根据目前的相关理论研究，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担保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于担保人，债务清偿后，担保标的物返还于债务人或第三人。上述的让与担保原理是，债务清偿后，担保标的物才能返还于债务人或第三人。那么，在债务清偿前，不能也不允许设定债务人或第三人解除合同的其他条件。否则，让与担保的担保功能就完全丧失。本案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和丙方行使股东权利时，不得损害甲方利益，在涉及本企业的贷款、资产抵押、处置等整体物产利益及代持股本年限的期限时，甲方有一票否决权。……乙、丙两方未达到其义务的，甲方有权追偿损失，并收回代理权。辰能公司未举证证明这两种结束股权代持的条件不存在或不生效或已变更，故辰能公司所称的让与担保与补充协议不符。
关于戴均宝请求解除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股权代持关系，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和丙方行使股东权利时，不得损害甲方利益，在涉及本企业的贷款、资产抵押、处置等整体物产利益及代持股本年限的期限时，甲方有一票否决权。在盘活甲方所拥有的哈尔滨台州商贸城资产，并清偿了甲方对乙方和丙方债务本金与利息时，乙方和丙方将无条件地出具所有合法手续，将其代持的正泰公司的股权6273.9万股，合计60.17%的股权由甲方负责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到戴均宝名下。本案涉及代持股本年限的期限时，三方约定戴均宝有一票否决权，对此应视为戴均宝享有无条件解除合同的权利。同时三方又约定了在清偿债务本息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义务。现戴均宝选择行使一票否决权即请求解除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股权代持关系，符合三方补充协议约定。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依据该规定，戴均宝请求解除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股权代持关系，应自戴均宝的解除通知到达辰能公司、康丽公司之日解除。综上，戴均宝诉求，法院应予支持。辰能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判决：正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恢复戴均宝在2005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前在正泰公司占有的60.17%的股权。本案诉讼费100元（戴均宝已预交），由辰能公司、康丽公司各承担50元。
判后，辰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戴均宝的诉讼请求。理由：辰能公司与戴均宝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所确认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让与担保，而不是股权代持关系。双方之间针对北环商城项目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具备解除或终止的条件，戴均宝无权要求辰能公司返还股权。原审法院对辰能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错误，导致本案重大事实未能查清。
被上诉人戴均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康丽公司、原审被告正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5年12月31日，辰能公司与戴均宝、康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载明：2005年12月28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不具有实质真实性，仅是化解戴均宝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之债务，为保证戴均宝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债务安全。2007年5月15日康丽公司出具《关于康丽公司持有正泰公司股权的说明》载明：康丽公司目前持有正泰公司9％的股权，系康丽公司代辰能公司持有。该股权实际对应权益为辰能公司。
本院认为：戴均宝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负有债务，其将在正泰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辰能公司、康丽公司名下，该股权变更辰能公司、康丽公司无需支付对价，待戴均宝偿还所欠债务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无条件将案涉股权变回至戴均宝名下。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的实质系化解戴均宝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债务，保证戴均宝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的债务安全，双方所涉股权转让无需支付对价。
上述交易内容符合让与担保所规定当事人双方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借贷关系转换成买卖关系，债权人受让资产，在债务人按约偿债后，债权人将该资产返还债务人，使得债务人的所有权得以恢复的形式。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交易模式应是让与担保而非股权代持。辰能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第四条规定了让与股权的返还条件，即戴均宝清偿了对辰能公司、康丽公司之债务本金与利息时，辰能公司、康丽公司将无条件的出具合法手续，将案涉股权变更至戴均宝名下。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戴均宝所欠债务尚未结清。由此，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戴均宝要求恢复其在2005年12月28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前在正泰公司占有的股权的诉请，因返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所约定：辰能公司、康丽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时，不得损害戴均宝利益，在涉及本企业的贷款、资产抵押、处置等整体物产利益及代持股本年限的期限时，戴均宝有一票否决权。该条规定系戴均宝在涉及正泰公司经营决策时所享有的否决权，而非对案涉股权让与担保所享有的一票否决权。即恢复戴均宝在2005年12月28日前在正泰公司占有的股权的前提条件应系戴均宝偿还所欠辰能公司的债务，对此戴均宝不享有一票否决权。辰能公司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戴均宝关于解除2005年12月28日其与辰能公司、康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恢复戴均宝在《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前在正泰公司占有60.17%股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戴均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锐锋
代理审判员 杨大为
代理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范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