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康美净化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利港河南村。
法定代表人田国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芝平，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芳。
委托代理人王槐兴，江阴市良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阴市康美净化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国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芳原审诉称：2007年5月28日，其与康美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总造价为600800元，合同签订后，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康美公司先后通过现金、承兑和以材料抵工程款的形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结欠56115元经多次催要无果。审理中，其明确工程协商增补款为14517元，工程造价为615317元，已支付559202元。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康美公司支付工程款56115元。
康美公司原审辩称：刘国芳在起诉时陈述其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33645元，主张结欠的工程款为56115元，两项合计只有589760元，与合同总价不符。另外，其公司已通过现金、承兑的方式实际支付了548162元，垫付材料款73950.5元，共计622112.5元，超出了合同总价，其公司已经不结欠刘国芳工程款，请求驳回刘国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28日，康美公司与刘国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刘国芳承包建设康美公司净化车间的土建、门窗、里外墙面等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600800元。合同签订后，刘国芳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康美公司与刘国芳进行结算，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协商增补款为14517元。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
一、双方没有争议的内容是：康美公司通过现金、承兑方式支付工程款485162元；用黄沙抵工程款11040元。
二、双方存在争议的内容是：刘国芳主张康美公司用钢材、混凝土、八五砖抵付工程款63000元。康美公司主张用钢材、混凝土、八五砖抵付工程款62910.5元，还分二次分别支付了现金3000元、60000元，计63000元。
对此，康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是：
1、2008年1月19日刘国芳出具的付条，主要内容是：兹由刘国芳付净化车间工程陆万叁仟元正到2008年元月19日此至，特此立据。
2、钢材、混凝土、八五砖的送货凭证，主要内容是：钢材1.8T。八五多孔砖送货单2张，共计7500块。江阴市海豹混凝土有限公司方量确认单2张，共计混凝土方量194.5立方米。
3、证人徐志伟、张忠明的证言，主要内容是：
徐志伟陈述：大约在2014年10月份，刘国芳委托他去调解与康美公司的工程纠纷，刘国芳认为结账单中有一笔6万多元的付款没有收到现金，是材料款抵掉的，怀疑那张单子的真伪。后来他到康美公司查看了所有的付款凭证，并把争议付条拍照回去给刘国芳看，刘国芳看后怀疑条子的真伪，说这张条子的上部分被撕掉了，但他个人无法判断，没有受理刘国芳与康美公司之间的纠纷。
张忠明陈述：康美公司施工所需要的材料都是他提供的，包括黄沙、石子、混凝土，但没有提供钢筋。一共提供了价值13万多元的材料。材料款是康美公司在2008年12月份才与他结算的，之前的材料款都是他垫付的。
刘国芳的质证意见是：
1、关于付条，刘国芳认为该付条确为他所书写，但他并没有收到康美公司支付的63000元，该付条记载的金额是材料款抵工程款，其中钢筋1.83T×3800元／T，商品混凝土194.5方×275元／方，八五砖7500块×0.35元／块，抵下来是63066.5元，去零头后按照63000元进行抵款。同时书写该付条时是在一张完整的康美公司的便签纸上，现在康美公司提供的付条抬头上方已被裁剪掉了，裁剪部分上记录了钢材、混凝土、八五砖的数量与价格。此外，该付条同时还附有材料明细记录5页。
2、关于钢材、混凝土、八五砖的送货凭证，对送货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送货凭证上记载了工程材料的名称和数量。此材料凭证是作为付条的附件即明细与付条装订在一起的。
3、对证人的陈述没有异议。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付款凭证、材料送货凭证、徐志伟、张忠明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刘国芳与康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因刘国芳没有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故该施工合同无效。但刘国芳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康美公司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双方也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合同约定价为600800元，协商增补工程14517元，故工程总价为615317元。对双方没有争议的黄沙抵工程款11040元，现金、承兑支付的485162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钢材、混凝土、八五砖折抵工程款的数额，刘国芳主张的数额虽与康美公司不一致，但有利于康美公司，故对于钢材、混凝土、八五砖折抵工程款的数额按刘国芳自认的63000元予以确认。
关于2008年1月19日刘国芳出具的付条是支付现金的凭证还是以物抵债的凭证，法院结合涉案工程的其他付款凭证分析认定该付条为以物抵债的凭证，具体理由如下：一、从付条的内容来看，2008年1月19日的付条中载明“到2008年元月19日此至”的字样，而涉案工程中的其他付款凭证中均未有类似字样，符合施工过程中阶段性以材料款抵工程款的特点；二、该付条在形式上并不完整，上部分有裁剪痕迹，因该证据存在瑕疵，且该证据系康美公司提供，而其他付款凭证上部都是完整的，康美公司不能对其作出合理说明，应由康美公司对该付条属于付款凭证承担举证责任；三、没有以物抵债（钢筋、混凝土、八五砖）的其他结算凭证，如果该付条是现金支付凭证，那么康美公司主张以物抵债了62910.5元应存在其他结算凭证，但康美公司未能提供。综上，2008年1月19日刘国芳出具的付条是以钢筋、混凝土、八五砖抵工程款63000元的结算凭证，刘国芳并未收到63000元现金。由此康美公司通过现金、承兑支付了485162元，材料抵工程款74040元（63000元＋11040元），合计共支付了559202元工程款，尚结欠工程款56115元。对刘国芳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康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国芳工程款561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0元（刘国芳已预交），由康美公司负担（刘国芳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康美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康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刘国芳）。
康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年1月19日的付条系现金付款凭证，一审认定是以物抵债的凭证与事实相悖。1、因刘国芳的文字表述能力较差，连收条也写成了付条，文字表述具有随机性，故不能以其在付条中载明“到2008年元月19日此至”的字样来推定为以物抵债。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施工过程中阶段性以材料款抵工程款的特点明显是主观认定，没有依据。上诉人提供的黄沙也发生在该日期之前，却未一并抵债显然不符合逻辑。2、该付条虽是上诉人提供，但是刘国芳书写，双方对自己的主张都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送货凭证及证人证言，但刘国芳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据显示上诉人是在2008年12月2日才知道混凝土的单价，因此不可能在2008年1月19日以混凝土来抵付工程款。对于付条为何被裁剪，上诉人由于时间过长无法做出明确说明也符合常理。刘国芳在诉讼中如此清晰记得付条上方被裁剪内容反而让人怀疑其陈述的真实性。3、该付条内容上已明确是支付工程款，形式上也不符合以物抵债的通常做法。如果是以物抵债，抵扣材料内容应写在付条正文部分，而不是上方，同时刘国芳也应收回材料送货凭证，但凭证却一直由上诉人保管。4、一审已查明钢材等价款并非63000元，与付条上的金额有出入，不能仅凭刘国芳单方陈述认定付条为抵款凭证。因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刘国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国芳答辩称：1、因在2008年1月19日之前上诉人与供货商并未就黄沙结账，金额未确定，上诉人称等春节后与对方结账，以后再算，所以当时付条中没有涉及黄沙抵款。2、当时钢筋、混凝土和八五砖计算的总金额为63066.5元，上诉人提出去掉零头按照63000元算，其就写了该付条。当时其在该付条上方写了钢筋、混凝土和砖块的具体数量及价格，该付条还附了材料的货单明细，装订在一起。现该付条上方的材料价格和数量被裁剪了。当时写的时候纸张是从一本上拿下来直接写的，纸是完整的，既然上诉人裁剪了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为：2008年1月19日付条中的63000元是否系以材料款抵扣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钢材、混凝土、八五砖折抵的工程款数额，刘国芳主张为63066.5元，康美公司主张为62910.5元，均与付条中载明的63000元相差不到百元。刘国芳主张是去零按整计算完全符合常理，故不能以计算的材料金额与该金额有些许出入就否认该付条是材料抵款。鉴于双方在材料款上也完全存在63000元抵款的可能，虽然目前该付条显示的内容上没有直接体现以材料抵款的字样，但同样亦未注明现金支付的字样，因此，对该付条需要综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并不能仅以付条的记载就直接认定是支付的现金63000元。首先，就该付条本身而言，该付条是书写在印有“康美公司”抬头的便签纸上，该抬头上方有明显的裁剪痕迹，而其他付款凭证的上方均是完整的。因该抬头上方面积有限，一般情形下均不会涉及抬头上方的裁剪，而康美公司作为该证据的保管方和提供方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认定由康美公司对该付条属于现金付款凭证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其次，一审中康美公司虽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徐志伟的陈述与该付条的性质并无关联，张忠明的陈述也只是其与康美公司的材料结算事宜，并不能以此推断康美公司在与张忠明做最终结算前不会与刘国芳协商材料抵款事宜。最后，即使根据张忠明的陈述，其与康美公司在2008年12月份结算完后，康美公司已完全可以和刘国芳确认材料抵款问题，而康美公司在2008年12月份后向刘国芳支付过多笔工程款，支付凭证中均未有材料抵款的体现，双方也再无其他材料抵款的结算凭证。综上，鉴于康美公司提供的63000元的付条抬头上方有裁剪，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而根据双方陈述的钢材、混凝土、八五砖的抵款金额，双方在该部分材料款上也存在63000元抵款问题，故应由康美公司对该付条是现金付款凭证承担举证责任，而康美公司现提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63000元是现金付款，故一审对该付条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康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