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施小强，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映，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傅益琛（原浦江县萍琛副食店经营者），女，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再审申请人施小强因与被申请人傅益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浙民申3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映、被申请人傅益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小强申请再审称，原审证据采信不公，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施小强为证明其赔偿费用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其父施木根的《房屋土地登记表》、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施小强实际在城市居住已超过二十年，且以三轮车客运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审法院对该些证据置若罔闻，苛求施小强必须提供暂住证或劳动合同和工资单才算进城务工人员，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受害人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的赔偿标准问题有明确答复，并未要求受害人证明自己是进城务工人员，也未要求受害人必须提供暂住证、劳工合同、工资单等证据。施小强现提供浦江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出具的《证明》、浦江县公安局浦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等新证据，证明施小强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市从事拉黄包车生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施小强的诉讼请求。
傅益琛辩称，其认同原审判决结果。
施小强向浦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其医药费6427.83元、营养费2790元、误工费10434元、护理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38746元、鉴定费2040元、交通费9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70849.33元。在举证期限内，施小强要求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同时变更诉讼请求，将误工费变更为15651元，残疾赔偿金变更为80786元，以上合计118106.33元。
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原浦江县萍琛副食店（以下简称副食店）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傅益琛。施小强与李香萍（傅益琛弟媳）口头协商，副食店有活时叫施小强为其运送货物。施小强自2014年3月25日始受雇于副食店，用自己的三轮车为副食店送货物。2014年4月5日，施小强在仓库装货过程中，因饮料箱倒翻从高处摔到地上受伤，先后经浦江县中医院、浦江县天仙骨科医院、浦江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外侧半月板损伤。施小强自行支付了医药费6427.83元，副食店为施小强支付了医药费4643元（其中现金1000元）及拐杖费用65元，合计已支付4708元。2014年11月3日，副食店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施小强与副食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经审理判决，确认副食店与施小强在2014年3月25日至4月5日期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小强曾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势进行鉴定，结论为：施小强于2014年4月5日所受损伤评定为十级残疾，其所受损伤建议误工时间至本次定残日前一天；护理时间1个月；营养时间1个月。本案审理过程中，副食店提出申请，要求对施小强的伤残程度重新评定，对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经鉴定，结论为：施小强于2014年4月5日所受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损伤在导致该伤残中的参与度为100%。其所受损伤误工时限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至本次定残日前一天；护理时限为30天，营养时限为30天。
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副食店赔偿施小强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器具费等合计70622.33元的80%计56497.86元，扣除已支付的4708元，尚应支付51789.86元；二、副食店支付施小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二项，合计55789.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副食店负担。
施小强、傅益琛均不服一审判决，均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施小强受雇于副食店，在搬运货物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为施小强在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及应承担多少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雇员自身有过错，应承担与自身过错相应的责任。施小强作为成年人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生活认知，应该知道从高处搬运货物存在危险性，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根据本案事实，综合考虑施小强自身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施小强的赔偿费用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施小强系农业户口，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属于进城务工人员，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亦无不当。施小强、副食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施小强负担597.5元（免交），副食店负担597.5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施小强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浦江交警大队城区中队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浦江县公安局浦阳派出所于2016年8月14日出具的《证明》及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复印件各一份；3．浦江县人民法院（2014）金浦民初字第914号原告副食店与被告施小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以及复印自该案卷宗中的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
傅益琛质证认为，其听说过施小强在城市务工的事情，未参与上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的诉讼。
本院经审查认为，傅益琛对施小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虽然证据材料3复印自（2014）金浦民初字第914号卷宗的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记载的租车人姓名为“楼小强”，而非“施小强”，但该支付清单有关“（黄元飞）小强老婆”的记载，与施小强妻子姓名为黄元飞的事实相符，故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予确认，至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在下文说理部分分析认定。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浦江县萍琛副食店登记的经营者为傅益琛，于2016年10月27日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施小强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等费用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施小强原审提供的《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记载其父施木根名下有位于大溪楼的房屋，表明其有条件居住在城镇；结合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浦江县公安局浦南派出所原审中分别出具的有关施小强自1993年一直居住在的《证明》等证据，施小强主张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事实可予认定。施小强主张其为副食店提供劳务之前一直以拉黄包车为业，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为此，施小强原审中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实其受车主委托将44号和361号黄包车租赁给施小强经营，租赁期间为2012年2月17日至2014年4月30日。再审中，施小强又提供有关单位出具的《证明》、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等证据材料补强证明其主张。其中，浦江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出具的《证明》证实施小强租赁44号、361号黄包车的车主姓名及车辆档案保存于浦江交警大队城区中队；浦江县公安局浦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施小强与张某因复印租赁黄包车资料发生纠纷，后民警将张某保管的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复印给施小强；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记载，施小强自2012年2月17日至2014年4月30日租赁44号、361号黄包车经营并支付租金；浦江县人民法院（2014）金浦民初字第914号案件庭审笔录载明，副食店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将施小强租车费用支付清单作为己方证据提交法院，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施小强为副食店提供劳务之前在城镇租赁黄包车经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事实。由此，施小强主张其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充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施小强再审庭审中虽对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害系副食店一方过错造成。施小强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理应知晓从高处搬运货物的危险性，原判以其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为由，确定其对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施小强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原判认定施小强合理损失中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应分别由10434元（74元/天×141天）、38746元（19373元/年×20年×10%）调整为15651元（111元/天×141天）、80786元（40393元/年×20年×10%）。副食店尚应支付施小强89595.464元及精神抚慰金4000元。因副食店已注销，该赔偿责任由经营者傅益琛承担。
综上，施小强的再审理由成立，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号民事判决及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
二、傅益琛支付施小强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器具费等合计89595.464元；
三、傅益琛支付施小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四、驳回施小强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项合计93595.464元，傅益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傅益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施小强负担597.5元（免交），傅益琛负担5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黎明
代理审判员 颜娇萍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