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新梅，女，回族，1957年3月17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代理人：马勇，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东，男，汉族，1953年1月5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小如，女，土家族，1979年9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代理人：武海军，北京市同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栋辉，男，回族，1979年9月12日出生，新疆肿瘤医院放疗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申请再审人陈新梅因与被申请人王小如、马栋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16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新梅的委托代理人马勇、刘卫东，被申请人王小如及其委托代理人武海军，被申请人马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31日，一审原告陈新梅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6月，王小如、马栋辉购买了位于“天山区大湾北路988号欧景名苑22栋2层2单元201室”的房屋一套，因二人无付款能力，请求陈新梅垫付并答应返还。陈新梅代付款后多次要求返还，王小如、马栋辉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小如、马栋辉共同返还陈新梅垫付的购房款241463元、维修基金4829.26元、契税3621．95元、印花税120.73元、工本费8元、天然气安装费1340元、天然气卡费30元、有线电视初装费350元；2.王小如、马栋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5515.05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小如、马栋辉负担。一审被告王小如辩称，陈新梅陈述不符合事实。王小如与马栋辉2004年2月24日登记结婚，陈新梅是其婆婆。婚后王小如在陈新梅家庭经营的诊所从事管理工作，当时陈新梅口头承诺诊所的收入扣除日常开支后的全部经营所得都归王小如所有，所以其与马栋辉的婚后收入足以支付购房款。位于“天山区大湾北路988号欧景名苑22栋2层2单元201室”的房屋是二人婚后共同购买，后经协议由王小如个人单独所有，现已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当时买房因其工作繁忙，没时间签订合同，也没时间交房款，所以委托陈新梅以王小如的名义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及相关费用也都是其交给陈新梅，委托陈新梅代办的，所以交款票据原件都在陈新梅处，但钱是王小如出的。陈新梅诉称购房款、维修基金、房产税与办理入住的所有费用都由其垫付不是事实，王小如不同意返还，陈新梅要求王小如承担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另外，陈新梅还在同一栋楼另外购买了房产，票据也可能是其他房产的交费收据。陈新梅就同一套房产多次诉讼，法院判决也已生效，陈新梅再次起诉属恶意重复诉讼。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陈新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被告马栋辉辩称，认可陈新梅陈述。其与王小如结婚时，王小如一直没有工作，马栋辉在肿瘤医院工作，当时二人的收入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天山区大湾北路988号欧景名苑22栋2层2单元201室”的房子，所以全部房款及相关费用都是陈新梅出资的，房屋产权本应当归陈新梅所有，但房产证已登记为王小如单独所有，因此陈新梅要求返还出资款马栋辉同意，也同意陈新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新梅系马栋辉的母亲。2004年2月24日，马栋辉与王小如登记结婚。2007年6月20日，陈新梅通过工商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新疆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恒昌房产公司）支付了“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号住宅”的购房款241463元，同年7月19日，陈新梅以王小如的名义与恒昌房产公司签订了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小如自恒昌房产公司以2688元／平方米的单价购买“乌鲁木齐市大湾北路988号恒昌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89.8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241463元。合同签订当天，陈新梅支付了该房屋的维修基金4829.26元、契税3621.95元、印花税120.73元、工本费8元。2008年10月27日，陈新梅又交纳了该房屋的天然气初装费1340元、天然气卡费30元、有线电视初装费350元。恒昌房产公司向陈新梅出具了上述款项共计251762.94元的收款收据。2009年11月19日，该房产登记在王小如名下。
王小如、马栋辉婚姻存续期间于2012年3月6日、3月10日分别签订二份《婚姻财产约定》，均约定“双方婚后无共同债务，大湾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住宅归王小如单独所有”。2013年王小如起诉至新市区法院，要求与马栋辉离婚，同年8月27日，经一审法院判决准予二人离婚，大湾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号住宅归王小如所有，该判决已生效。陈新梅因本案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王小如不认可陈新梅对涉案房屋的出资事实，亦不同意调解。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大湾北路988号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号住宅”系王小如、马栋辉婚后财产，登记在王小如名下，后王小如、马栋辉约定该房产由王小如单独所有，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并已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陈新梅与王小如、马栋辉均认可上述事实，且有王小如、马栋辉的财产分割协议、民事判决书、房产证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案房产发生购房款241463元、维修基金4829.26元、契税3621.95元、印花税120.73元、工本费8元、天然气初装费1340元、天然气卡费30元、有线电视初装费350元共计251762.94元，陈新梅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汇款凭证、收款收据加以证明，马栋辉认可，王小如提出上述款项系陈新梅购买其他房产的花费，与涉案房产无关的抗辩理由，因王小如对自己的抗辩未举证证明，对陈新梅的证据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故一审法院对陈新梅上述诉请的数额予以确认。
陈新梅要求王小如、马栋辉返还出资251762.94元，马栋辉无异议，王小如不认可。陈新梅与王小如争议事实之一在于上述251762.94元系陈新梅出资还是王小如、马栋辉以婚后收入支付。对此，王小如提出婚后收入来源于经营诊所所得，且出资款是本人交给陈新梅并委托陈新梅代办的，陈新梅未认可，王小如对上述抗辩亦未举证证明，结合王小如自认涉案房产从合同订立、交款、到办理入住均由陈新梅办理的事实，及陈新梅提供的本人银行汇款凭证、收款收据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涉案房产由陈新梅出资的事实清楚，证据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系陈新梅要求王小如、马栋辉返还出资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马栋辉无异议，王小如提出出资款系以婚后收入支付的抗辩理由不同意该项诉请。陈新梅出资有相应证据证实；陈新梅及王小如、马栋辉在本案中均未主张陈新梅出资是借贷或者赠与行为；我国婚姻法及相关法律对“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的配偶名下的，该不动产及出资的性质”亦均未作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当出资行为性质处于不明状态时，陈新梅要求返还出资是否应当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新梅本无为王小如、马栋辉出资购房的法定义务，因王小如、马栋辉建立了婚姻关系，在二人缺乏经济能力，无力独自负担购房款的情况下，陈新梅基于亲情自愿为王小如、马栋辉支付全部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并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王小如名下，陈新梅的出资目的是为王小如、马栋辉婚姻关系存续提供更好的保障条件。王小如、马栋辉达成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无共同债务，涉案房产归王小如单独所有，继而离婚。若陈新梅出资未能返还，则侵害了其合法财产权益，故陈新梅要求返还为王小如、马栋辉垫付的251762.94元，符合常理及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陈新梅主张利息95515.05元，马栋辉认可，王小如提出异议，因陈新梅出资时未与王小如、马栋辉约定利息，亦未提供起诉前要求王小如、马栋辉返还出资款的相应证据，故陈新梅于2013年12月31日起诉时应当视为其主张权利之日，一审法院对陈新梅的利息自其起诉至判决计算3个月，数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的标准，按年息6%÷12个月×3个月×251762.94元=3776.44元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购房款241463元；二、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房屋维修基金4829.26元；三、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契税3621.95元；四、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印花税120.73元；五、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工本费8元；六、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天然气安装费1340元；七、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天然气卡费30元；八、王小如、马栋辉返还陈新梅有线电视初装费350元；九、王小如、马栋辉支付陈新梅利息3776.44元（应付款251762.94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诉至判决计算3个月，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的标准）。本案起诉标的金额347277.99元，支持标的金额255539.38元，占请求金额的74％。一审案件受理费6509.77元（陈新梅已预交），减半收取，退还陈新梅3254.58元，其余3254.59元及保全费2255元共计5509.59元，由陈新梅负担26%即1432.49元，王小如、马栋辉负担74%即4077.1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小如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陈新梅支付购房款并登记在王小如名下的行为是典型的赠与行为。陈新梅为王小如支付购房款，支付的款项既不以借的形式，也不是附条件返还的情形，这就是名符其实的赠与行为。既然是赠与行为，在赠与行为完成后，赠与人无权反悔。另，王小如与马栋辉在婚姻财产协议中已明确，双方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综上，王小如名下的房屋所涉及的款项系与马栋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新梅的自愿赠与的行为，其不属于不当得利，王小如与马栋辉婚姻财产分配协议已明确不存在对外债权债务。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合理的裁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新梅的一审诉求。被上诉人陈新梅答辩称，其行为不是赠与行为，王小如与马栋辉之间虽有婚姻财产约定，但不能够认定陈新梅与王小如、马栋辉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双方之间实际是不当得利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王小如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马栋辉未到庭，其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购买涉案房产的相关出资均由陈新梅出资，且陈新梅一直留着当时交款的所有票据作为证据，而王小如企图利用离婚达成侵占陈新梅资产的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小如的上诉请求。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相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登记在王小如名下的欧景名苑22号楼2单元201号住宅系王小如与马栋辉婚后共同财产，王小如与马栋辉离婚后，房屋归王小如个人所有，该事实已由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陈新梅要求王小如、马栋辉支付购房款等费用的理由是其为房屋的出资人，但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认定陈新梅是房屋的出资人，因房屋是在王小如与马栋辉婚后取得，且房屋产权证书已办在王小如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陈新梅的出资行为是赠与行为，赠与行为已完成。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三）》第七条规定，婚后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是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财产，陈新梅的赠与行为只能认定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而不是对马栋辉一方的赠与。陈新梅在赠与行为完成后，无权主张返还购房款，马栋辉同意返还，陈新梅的请求也不能成立。另王小如与马栋辉在离婚诉讼时也未认可和确定购房款为债务并予以处理，也证明了陈新梅的赠与行为的成立。综上，陈新梅主张返还购房款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小如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新梅对王小如、马栋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09.17元（陈新梅已交），由一审法院减半收取，一审法院退还陈新梅3254.58元，其余3254.59元及一审收取的诉讼保全费2255元共计5509.59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133.09元（王小如已交），均由陈新梅负担。
陈新梅申请再审称，王小如在一审中否认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于陈新梅，未主张陈新梅的出资属于赠与行为，而陈新梅也没有赠与给王小如的意思表示，赠与的事实不存在。相关法律对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配偶名下，该不动产及出资的性质均未作明确规定，故二审认定陈新梅的出资属赠与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新梅认为双方是不当得利关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被申请人王小如答辩称，本案不属不当得利，陈新梅自愿在王小如、马栋辉婚姻存续期间支付购房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赠与行为。一审中王小如抗辩称房款一部分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没有否认出资赠与的事实，不属于反言。且王小如在与马栋辉婚姻财产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不存在对外债权债务。不当得利诉讼时效为2年，陈新梅自2008年出资购房，从此时计算两年，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马栋辉答辩称，其与王小如婚后没有钱购买房屋，王小如在一审时称涉案房屋是由婚内财产购买，二审时又认为是赠与，陈述前后不一。涉案房屋在离婚时判归王小如所有，故由该房产引起债务应由王小如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现陈新梅在王小如、马栋辉婚后将涉案房屋登记在王小如名下，其虽然能证实涉案房屋由其出资，但没有证据证实将房屋仅赠与马栋辉一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与王小如、马栋辉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原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认定陈新梅系对王小如、马栋辉双方的赠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王小如一审时对涉案房屋系由陈新梅出资的事实不认可，辩称房款系其交给陈新梅，由陈新梅支付，因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王小如该辩称未予认可。王小如二审时辩称陈新梅的出资属于赠与王小如、马栋辉的行为。二审法院依据上述婚姻法解释的规定作出认定，而不是以王小如的主张为依据，陈新梅也没有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与王小如、马栋辉间存在其他关系，故二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认定赠与关系成立并无不当。陈新梅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