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59、1802号
王青毅（359号案原告、1802号案被告），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邓向龙、燕遥，均系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359号案被告、1802号案原告），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pampooncheng。
委托代理人：臧传宝、欧旋，均系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青毅与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灵葆雅公司”）劳动争议两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审理。王青毅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向龙、燕遥，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旋、臧传宝到庭参加诉讼。该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青毅诉称及辩称：2006年4月5日，原告入职先灵葆雅公司，担任客户推广经理职务，2006年4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约定期限从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止。每月基本工资为14224元，职位津贴2500元，销售奖金每月约12253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9277元，原告工作场所在先灵葆雅公司的广州分公司及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办公地点广州市天河区。2013年3月6日，被告单方强行要求原告即时离职，随后，原告无奈办理了交接手续。先灵葆雅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另当庭补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应当按照王青毅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王青毅不存在公司所陈述的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且公司是允许这种报销模式的。首先经过审批，然后召开会议，在系统中只能报交通费和餐票，劳动者没有获得任何收益，且从公司所统计的报表来看，查出的报销金额并不大，而王青毅每月因业务经费向公司报销的费用差不多2万元/月，若真的是因为票据的问题也不足以构成严重违纪。在整个过程中，王青毅的工资都是2万多元/月，完全没有动机欺骗公司的财物。从本案的事实来说，公司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全公司的销售人员进行解除，从而达到不需支付赔偿金的目的，且解除形式违背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先通知工会的程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事实和程序都是违法的，故王青毅要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应该得到法庭支持的。基于以上事由，王青毅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先灵葆雅公司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09878元；2.判决先灵葆雅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
先灵葆雅公司辩称及诉称：王青毅原系先灵葆雅公司的员工。王青毅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的基本义务，先灵葆雅公司最终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另当庭补充，王青毅所领取的离职前的平均工资超过了广州市社平工资的三倍，假设公司在违法解除的情况下，应当按三倍封顶来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特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认定先灵葆雅公司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合法，无需向王青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3146元。
经审理查明：王青毅于2006年4月5日入职先灵葆雅公司，离职前岗位为推广经理。入职后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4月3日至2013年4月2日。2013年3月6日，先灵葆雅公司向王青毅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以王青毅在2012年存在虚假报销等行为为由，依据法律规定及公司政策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王青毅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9277元（由基本工资、职务津贴、销售奖金组成）。
双方确认有关会议推广（科内会）的报销流程：员工于会议推广前在公司网上进行申报（包括时间、地点、人数、金额及具体项目情况），审批通过后（预算内）才能如期开展会议，员工凭会议签到表及会议材料进行会议推广费用的冲销，主管及财务部门审核后支付报销款。王青毅涉案的前述发票已经全部通过网上会议推广的审批，并通过审核收到报销费用。先灵葆雅公司确认其会议推广项目所发生的费用只能以餐费以及劳务费形式进行报销，劳务费用由公司直接支付给讲课者，不由王青毅经手支付；如果因购买礼品、水果等费用而产生其他费用，公司一概不予报销。王青毅主张公司从2011年底开始实施此种财务报销制度，之前是可以报销除餐费以外诸如食品、礼品类发票。经本院询问公司2011年底前是否能够报销业务员开推广会议产生的其他种类的费用如食品、礼品类发票，先灵葆雅公司代理人表示需询问后答复，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书面答复本院。
先灵葆雅公司主张王青毅在2012年存在虚开发票报销会议费用的情形，并提交餐费发票5张、开票单位工商信息、统计表以及仲裁开庭笔录予以证实。上述发票“开票项目说明”一栏载明“餐费服务”，开票单位分别为广州汇乡苑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新湘礼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旺蜀渔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日期均为2012年1月15日至17日之间以及2012年2月11日、2012年2月13日，金额总计15403元。王青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发票是真实的发票，而发票的金额也与实际报销的费用一致，工商信息恰好证明开具发票的主体均为合法登记的公司。另，王青毅确认上述发票对应的餐饮及服务并未实际发生，但认为造成虚开发票报销的根本原因在于公司的财务报销制度，开推广会所产生的餐费以外的诸如购买礼品等费用无法据实报销，但费用所产生的效益直接归于公司，如此有失公平，销售人员出于无奈只能虚开餐费发票进行冲销，而且公司一直默许此种方式，只要未超出预算均是直接报销的，现在只是为了解雇员工而提出来。先灵葆雅公司对王青毅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对推广会议上需要赠与礼品的事实不予确认。此外，王青毅还主张其并没有参加公司的推广会议活动，只是因为部分参加活动的同事不够年资无法申请到公司卡向公司报账，而为了不影响公司运作，所以其借信用卡给不够年资的同事开展活动，并事后代替他们向公司报销相关费用，公司若以此解除劳动合同对其不公，对此其提交3份电子邮件截图、1份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先灵葆雅公司对该部分证据均不予确认，因电子邮件不具完整性，无原件核对且未经过公证，故不具真实性；邮件及书面证言的本质均属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故不应采纳；而且若如证人证言中所述，王青毅未实际参加会议却谎称参加了会议并报销了他人的费用，其虚假报销的事实更为明显。
先灵葆雅公司主张王青毅上述虚开发票报销公司费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及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故其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合法；并提交劳动合同、环球企业运营标准、员工手册、公司政策资料签收单、公证书予以证明。劳动合同中第七条第2款b项载明：“如受雇人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贪污渎职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或受雇人严重违反本合同、公司规章政策手册列明的规则和政策，或严重违反公司的其他规例或劳动纪律，公司可随时立即终止本合同…”；员工手册中第十一章为奖励及纪律处分条例，处分条例以表格形式列明，其中“伪造公司记录/不依据事实报告或有欺骗行为，隐瞒或虚报事故”，第一次即为“d”，表格下方注明“d-解除劳动合同”；公司政策材料签收单显示公司向员工发放员工手册、财务政策等资料，签收人处有“王青毅”字样签名，日期为2006年4月16日；公证书的内容为公证人员将先灵葆雅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拍照保存，该份员工手册显示版本为2001年版。王青毅对劳动合同予以确认，对环球企业运营标准、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王青毅签收的员工手册并未显示是哪个版本，可能与公司现在提供的不一致，且未注明何时生效，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对签收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王青毅主张先灵葆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未事先通知工会，程序违法。被告则主张其有通知工会，并提交工会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ems回单以及工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予以证明。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与发放给王青毅的通知信内容一致，但下方加盖有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工会印章，并有靳某的签名，落款日为2013年3月6日；ems邮寄单显示邮件于2013年3月7号寄出，寄出的内容注明为“工会通知函、王青毅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内容大意为：公司作出解除王青毅等五人劳动合同决定前已经口头告知相关事实和依据，并将书面通知函通过ems寄给了工会，工会对该解除通知函有签名盖章，并确认在3月6日知悉公司决定解除五人劳动合同一事。王青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其认为证据的日期存在明显矛盾，足以推定工会存在倒签的行为，且相关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纳。
经本院释明并给予期限，王青毅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其所签收的员工手册，以反驳先灵葆雅公司所提交的员工手册。
另查明，王青毅当庭撤回对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起诉，其他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另经查，被告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已于2014年1月1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注销。
再查明，王青毅于2013年11月29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先灵葆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9878元。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3]17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先灵葆雅公司一次性支付王青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3146元。王青毅与先灵葆雅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均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先灵葆雅公司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先灵葆雅公司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的依据在于王青毅存在虚开餐费发票虚假报销费用的行为以及法律规定和公司政策对此行为作出的相关规定。首先，王青毅确认案涉的餐费发票没有实际发生餐饮服务，即所报销发票确为虚开；虽然其主张上述报销行为是其代其他同事所为，而其并未实际参与，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证明力很弱，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且先灵葆雅公司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认定王青毅存在虚开发票虚假报销费用的行为。而该行为确实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即规定，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有以下行为：（二）让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业务情况不符的发票。其次，先灵葆雅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青毅签收了《员工手册》，王青毅虽主张先灵葆雅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与其签收版本的不一致，但未能提交其签收的版本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先灵葆雅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与王青毅签收的一致；该《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伪造公司记录/不依据事实报告或有欺骗行为，隐瞒或虚报事故”的后果即是解除劳动合同。再次，王青毅虽主张其虚开发票是因为开展会议推广产生餐费以外的费用只能用餐费发票的形式才能报销所致，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因先灵葆雅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在本两案起诉前履行了通知工会这一程序义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不应以此认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综上，本院认定先灵葆雅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解除与王青毅的劳动合同理据充分，属合法解除，故其无需支付王青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先灵葆雅制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青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23146元；
二、驳回王青毅的诉讼请求。
本两案受理费20元，由王青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亮 亮
人民陪审员 游 丽
人民陪审员 邹 允 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欧阳肖玲
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