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回英，女，1964年11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竹梅，女，1988年10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章冬，男，1990年10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统红，男，1936年7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珍，女，1937年3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一。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伟鉴，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杜新华。
委托代理人陈雄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亮，男，1983年8月1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村头中区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证73309182-7。
负责人冯仕辉。
委托代理人曾兴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爽，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上述五上诉人以下简称欧回英等五人）与上诉人冯伟鉴及被上诉人李子亮、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村头中区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中区经济社）、冯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子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回英等五人损失398355.48元；二、冯伟鉴对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欧回英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8元（欧回英等五人申请缓交），由欧回英等五人负担2798元，由李子亮负担2280元，冯伟鉴对李子亮承担的诉讼费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欧回英等五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发地点应为8、9号厂房而非9号厂房。1.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对李子亮所作笔录、对证人林荣照所作笔录以及冯爽本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都显示事发地点为8号厂房。2.安监部门介入调查时已经事发一周，仅有的两份笔录即李子亮和冯伟鉴的陈述又不一致，也没有向冯爽做笔录，故安监部门的认定缺乏依据。
二、冯爽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应对吴树芳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无论是事发前一个月预约工程承包，口头协定装修细节，确定工程款，以及打电话给李子亮，审核工程预算表等，都是冯爽与李子亮直接敲定，并无冯伟鉴参与。2.8、9号厂房的安装工程是一个整体工程，冯爽与李子亮达成的也是整体的安装工程协议。
三、吴树芳本人不应承担责任。1.吴树芳是李子亮雇佣的，受其指派，虽然没有电工证，不代表不会操作电钻机，吴树芳的死亡后果应由李子亮承担责任。2.导致吴树芳死亡的原因并未查明，不排除是厂房原有线路开关或电钻机本身问题。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吴树芳有过错。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雇员的吴树芳对其死亡无过错，全部责任应由李子亮、冯爽、冯伟鉴、中区经济社承担。
综上，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增加赔偿款398355.47元；2.改判冯爽、中区经济社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李子亮、冯爽、冯伟鉴、中区经济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冯伟鉴针对欧回英等五人的上诉答辩称：吴树芳的事故发生在冯伟鉴的厂房处，故冯爽、中区经济社无需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中区经济社针对欧回英等五人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对中区经济社责任部分的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冯伟鉴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认定事实没有处理。1.原审判决认定吴树芳在厂房使用电动钻地机施工时触电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本案证据仅能证明吴树芳触电身亡，不能证明其是在使用电动钻地机施工时触电死亡。2.案涉厂房有漏电开关，未起作用可能与中区经济社有关。3.冯伟鉴垫付的10000元原审未作处理。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损失不当。1.吴树芳过失操作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至少自行承担70%以上责任。2.吴树芳是2013年过完年后才出来打工的，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赔或少赔。欧回英等五人没有举证吴树芳父母的生育子女情况，不应支持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使支持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综上，欧回英等五人的损失应调整为241051.8元（25290元＋210856.8元＋4905元），李子亮应当承担其中的30%赔偿责任为72315.5元（241051.8元×30%）。
三、冯伟鉴无需对李子亮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案涉工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冯伟鉴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调整的生产经营单位。如将凿沟工程定性为生产行为，也是李子亮聘请吴树芳从事建筑工程的生产行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冯伟鉴和李子亮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冯伟鉴将案涉小工程发包给李子亮承揽，不知其会聘请吴树芳。冯伟鉴在定作、指示、选任上都没有过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令冯伟鉴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4.冯伟鉴知道李子亮有电工证，经常从事水电安装，具备相应资质。案涉小工程没有危险，唯一涉及安全的就是用电。厂房有漏电开关而李子亮有电工证，冯伟鉴已经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5.即使连带，冯伟鉴也不应与李子亮承担同样的责任。李子亮聘请没有电工证的吴树芳操作电钻机，且不在现场监工，其过错远比冯伟鉴大。二者应有区别。
综上，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2.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李子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回英等五人损失72315.5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4.一、二审诉讼费由欧回英等五人和李子亮承担。
上诉人欧回英等五人针对冯伟鉴的上诉答辩称：冯爽和冯伟鉴向中区经济社租赁8、9号厂房。冯爽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子亮，冯伟鉴并未参与该工程。吴树芳是在8号厂房死亡，不是在9号厂房。李子亮没有施工资质，冯爽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子亮，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树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原审认为吴树芳需要承担50%的责任不公平，应由李子亮、冯伟鉴、冯爽和中区经济社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冯爽已经支付10000元，可予扣除。吴树芳多年在城镇居住，有稳定的收入，故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欧回英等五人已经提供吴树芳的亲属证明，可以证明吴树芳一人独自承担父母的赡养费。
被上诉人中区经济社针对冯伟鉴的上诉答辩称：对冯伟鉴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李子亮、冯爽在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各方当事人在案涉事件中的法律关系；二、相关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三、原审核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得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冯爽、冯伟鉴分别向中区经济社承赁的8号厂房和9号厂房在一个大厂房内由隔墙隔开，并有门相通。从李子亮的陈述来看，其承接的8、9号厂房的水电、气管安装工程是冯爽向其提出的，双方最终商定两间厂房水电、气管安装等工程整体报酬为4800元。冯爽在事发第一时间的笔录也印证了这一点。从各方的陈述来看，不论是工程的报价款，还是向李子亮陈述的工程内容，都没有将8号厂房和9号厂房分开；结合冯爽和冯伟鉴的父子关系，两间厂房相通的状况，本院认为李子亮所承接的8号厂房和9号厂房相关的水电、气管安装等工程是一个整体工程。冯爽和冯伟鉴是共同的发包人，与李子亮之间成立发包和承包关系。李子亮为该工程雇请吴树芳进行施工，其与吴树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关于焦点二。对于吴树芳触电死亡的后果，从李子亮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来看，李子亮已经意识到吴树芳操作电动钻地机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但李子亮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离开现场，未尽监督管理职责和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反之，吴树芳明知其没有电工证，在施工过程中不注意安全，对自身触电死亡的后果也存在过错，原审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爽、冯伟鉴将案涉厂房的水电、气管安装等工程发包给李子亮，应当审查承包单位是否具备相应的从业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其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子亮，违反相关规定，故冯爽、冯伟鉴应与李子亮承担连带责任。欧回英等五人上诉主张冯爽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首先，欧回英等五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吴树芳2011年后在城镇工作和居住的相关证据，原审据此认定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原审依据派出所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确定吴树芳的父母生育子女的情况并无不当，被扶养人生活费已纳入死亡赔偿金，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吴树芳本人虽承担一定过错，但原审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经济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亦无不当。冯伟鉴对上述原审核定的赔偿项目数额提出异议，但均无充分依据，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
冯伟鉴上诉提出其委托冯爽代为向欧回英等五人支付10000元，欧回英等五人也予确认，故本院对此亦予确认。因此，李子亮应赔偿欧回英等五人损失398355.48元，扣除冯伟鉴已付的10000元，尚需赔付388355.48元，冯伟鉴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欧回英等五人、冯伟鉴的部分上诉请求得当，本院予以支持。对欧回英等五人、冯伟鉴的上诉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冯爽应否担责及对冯伟鉴预支款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子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损失388355.48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冯爽、冯伟鉴对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78元，由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负担2925元，由李子亮负担2153元，冯爽、冯伟鉴对李子亮承担的诉讼费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4元（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申请缓交，冯伟鉴已交5078元），由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负担6226元，冯伟鉴负担4818元。欧回英、吴竹梅、吴章冬、吴统红、王美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在判决书后附本院诉讼费用收款账户信息）。冯伟鉴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6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