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谦铨，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何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昌福，男，194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昌桃，男，195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珠玉，女，1958年2月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俞昌福、俞昌桃、俞珠玉的委托代理人俞昌瑞，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昌瑞，男，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上诉人刘谦铨因与被上诉人俞昌福、俞昌桃、俞珠玉、俞昌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2）融民初字第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俞昌福、俞昌桃、俞珠玉、俞昌瑞分别系死者俞昌平的哥哥、弟弟、妹妹、弟弟。2010年4月14日上午，俞昌平等十余人受被告刘谦铨雇佣，乘坐闽A×××××轻型厢式货车（被告雇请案外人陈国良驾驶）前往福清市渔溪镇糊“纸房子”用于宗教活动，货车从福清市往渔溪镇方向行驶。当天上午7时40分许，案外人徐善桂（受案外人顺发航公司雇佣）驾驶公司所有的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闽D×××××号半挂车，沿324国道从厦门往福州方向行驶，途经福清市宏路下曹路段驶向路左时，与交会方向受害人俞昌平等人乘坐的货车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货车上俞昌平在内的4名乘员经抢救无效死亡、多名其他乘员受伤的损害后果。2010年4月26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善桂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存在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陈国良及乘员不负本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顺发航公司已支付8万元，太平洋公司已支付交强险的部分22万元，上述共计30万元款项交由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事故各受害人先行予以分配，其中，死者俞昌平亲属分得赔偿款30000元。
2010年5月本案四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顺发航公司、被告徐善桂、被告太平洋公司（肇事牵引车及半挂车投保交强险所在公司），诉请：一、被告顺发航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含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67261.25元；二、被告徐善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太平洋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12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融民初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顺发航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60263.45元（不含原告已收取的30000元）；二、被告徐善桂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人徐善桂犯交通肇事罪一案，2010年7月13日福清市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多名受害者的近亲属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顺发航公司、肇事牵引车及半挂车投保交强险所在的太平洋公司、陈国良驾驶的事故货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所在的平安保险福州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亦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参加诉讼。2011年2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融刑初字第30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徐善桂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上述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3月10日原审法院立案执行本案四原告作为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顺发航公司、徐善桂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顺发航公司所有的闽D×××××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闽D×××××重型普通半挂车各一辆。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23日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顺发航公司所有的上述两车辆在太平洋公司出险的全部保险理赔款共计91万元，在分配过程中，本案原告作为申请执行人按比例分得140348元。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4日裁定拍卖上述牵引车及半挂车，但经两次公开拍卖，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2012年7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一份（2011）融审执字第176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顺发航公司、徐善桂未申报财产情况，申请执行人亦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证据级线索，经调查亦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应终止本次执行程序为由，裁定终结原审法院（2010）融民初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原、被告对受害人俞昌平受雇于被告刘谦铨，俞昌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第三方（徐善桂、顺发航公司）侵权致死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侵权人赔偿原告损失后，在执行过程中原告的损失尚未完全赔偿，原告能否再起诉要求雇主被告刘谦铨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俞昌平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被告刘谦铨基于其和俞昌平的雇佣关系而产生对受害者受伤死亡的赔偿责任，侵权人徐善桂和顺发航公司作为侵权人而产生的对受害者受伤死亡的赔偿责任（侵权人徐善桂和顺发航公司系终局责任人），双方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发生原因而产生对原告的同一内容的给付（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可因任一责任主体完全履行给付义务（赔偿责任）而消灭。本案生效民事判决已判决侵权人徐善桂、顺发航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60263.45元（不含已收取的30000元），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分得140348元，尚余219915.45元未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以被执行人徐善桂、顺发航公司无可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案执行，故受害人的损失并未完全得到赔偿，本案的不真正连带债务尚未完全履行。
从法理上看，公民的生命健康权是基础性权利，派生出其他权利，公民的生命健康权重于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既可请求第三人赔偿，也可请求雇主赔偿，该规定重在保护雇员受到人身伤害后得到财产赔偿的权利，上述规定及其他法律、司法解释均未明确规定赔偿权利人只能择一要求赔偿。本案各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系不真正连带责任，由于数个债务人的债务相对独立，原告的损失并未完全得到赔偿且此前未就本案赔偿事项起诉过被告，故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2012年7月原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于当年8月29日即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各项损失360263.45元（不含已领取的30000元），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分得140348元，尚余219915.45元未得到赔偿，被告刘谦诠作为雇主应予以赔偿。各债务人对原告的赔偿之和，应以原告的实际损失为限。被告刘谦诠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终局责任人徐善桂和顺发航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刘谦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俞昌福、俞昌桃、俞珠玉、俞昌瑞各项未受赔偿的损失219915.45元；若原告今后收到原审法院（2010）融民初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的另行执行款项，则本案被告上述赔偿款数额予以相应减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刘谦铨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刘谦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谦铨上诉称：一、本案是由第三人侵权造成雇员受伤引起的民事纠纷，本案存在侵权责任纠纷与雇主责任纠纷两种法律关系的竞合，除工伤损害赔偿可以同时请求第三人和雇主赔偿外，对于其他的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只能择一要求赔偿，而不能同时要求第三人和雇主赔偿。二、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其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时间为2010年4月26日，因此被上诉人应于2011年4月26日之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被上诉人已就其损害向侵权人徐善贵、顺发航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已经受理并做出判决，现被上诉人又就本案同一事实和理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俞昌福、俞昌桃、俞珠玉、俞昌瑞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既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请求该第三人承担有关赔偿责任，也可基于雇佣关系请求雇主承担有关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的上述两种赔偿请求权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独立，而上述立法的本意也重在全面保护雇员受到人身损害后得到赔偿的权利。因此在本案中，虽然有关生效裁判已判决有关侵权人顺发航公司与徐善桂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计360263.45元，被上诉人也由此获得了部分赔付，但上述情形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基于雇佣法律关系对雇主刘谦铨主张有关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侵权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损失赔偿应当尽可能使权利恢复到其未遭受侵害之前的状态，故被上诉人有权就其未获得实际赔付部分的损失向雇主刘谦铨请求赔偿。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人只能在侵权人和雇主之间择一要求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开始起算。本案中，直至2012年7月，即原审法院作出执行终结裁定时，被上诉人方能确定其实际损失无法在侵权纠纷诉讼中全部获得赔付，也才能明确无法获得赔付的数额，亦即本案应诉请的金额。故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执行终结裁定作出的时间是诉讼时效起算的始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就其损失起诉徐善贵、顺发航公司是基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而本案中起诉上诉人是基于雇主责任法律关系，两者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所主张的赔偿款项总额也未超过实际损失，故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刘谦铨负担。上诉人刘谦铨向本院申请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