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瑞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郭旭萌，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旭萌。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洪涛。
委托代理人：万守东，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雷、威海瑞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医药）、郭旭萌因与被上诉人史洪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高民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周雷、郭旭萌于2010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被告瑞和医药成立于2008年3月25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周雷，2013年9月3日变更为郭旭萌。2010年6月1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周雷签订协议书，并加盖瑞和医药印章。协议约定，甲方借款10万元给乙方，用于乙方经营的药品保健品扩大规模，本着专款专用，乙方负责全权打理支配资金用途，甲方有权监督资金走向，乙方有义务使资金产生增值回报，回报率为一年8万元，本息共计18万元，于次年同一期限支付给甲方，乙方自愿以江家寨村东－E10号楼701室楼房为担保，如未能履行，乙方按日2%支付违约金或将上述房产无偿赔付给甲方（扣除18万元余款归乙方所有）。同日，被告周雷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为原告书写借条，向原告借款18万元，并于2011年6月10日归还，逾期按日2%付违约金，并加盖瑞和医药印章，并将房产证和土地证复印件交与原告。
2014年10月10日，原告史洪涛诉至原审法院称，被告周雷以公司需要进行扩大经营药品、保健品和资金周转为由，先后两次向原告借款，2010年6月10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被告以名下所属江家寨村东E10号楼701室房产作为抵押担保，约定期限为一年，还款期限为2010年6月10日至2011年6月10日止，并由被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协议到期后，被告又续约一年，连续续约两年，直至2013年6月10日止。2011年1月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5万元，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在公司员工放假期间签署，被告以公司公章不在公司为由，未加盖公司公章也未出具借条，同样以江家寨房产作为抵押担保，期限为三年，还款期限为2011年1月3日至2014年1月3日止。借款后，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了部分增值回报，大部分未结清，本金也未归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至还清本息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分别以欠款金额10万元、15万元自2013年6月10日、2014年1月3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不高于四倍计算利息。被告周雷、瑞和医药辩称，其与原告无任何经济纠纷，第一次借原告10万元，已经偿还；与原告签订的第二份协议15万元，没有实际履行，原告未给付款项。被告郭旭萌辩称，关于10万元其并不知情，被告周雷已经还了。其与本案无任何关系。
另查明，2011年6月10日，原告与被告周雷对以上201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续约一年，双方在原协议书右下角签字确认，没有瑞和医药盖章；协议书的左下角另写有“续约一年”，原告解释为2012年6月10日到期后，双方再续约一年；被告周雷以无其签字为由予以否认。原告称协议签订后，期间被告周雷偿还了部分利息，具体数额记不清了，此次起诉要求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被告辩称第一年偿还了原告8万元分红或者利息，系给付的现金；其他本息是续约后陆续支付至原告妻子蔡淑华卡上，通过个人帐户自2011年11月27日至2013年10月30日支付190600元、通过企业帐户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和11月22日支付了3600元、10000元，总计204200元；还有通过其他银行向原告付款，总计应该是40多万元，因为和原告之间还有其他纠纷，所以此次诉讼不提交其他银行的明细，待原告再次起诉时，再予以提交。被告周雷对还款数额远高于借款数额的解释为原告发放高利贷，利息高。原告对还款204200元无异议，但称与被告周雷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上述还款都是周雷临时借用的款项，且时间长短不定。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还提交一份2011年1月3日的协议书，证实周雷向原告借款15万元，亦用于扩大经营，回报率为12万元（以一年为单位），回报方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次年同日为一年期限，现金支付，合作期限三年，原告、被告周雷签字、捺手印。被告周雷辩称此份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原告未向其提供15万元借款。原告称此份协议签订后，以现金方式支付了15万元，具体为：原告自有5万元，原告妻子向朋友刘洋借了10万元，在协议签订的前一天在刘洋饭店交给了周雷。原告庭审中表示刘洋出庭作证，但刘洋未出庭作证。原告为进一步证实其主张，提交2014年2月17日蔡淑华与周雷和2月19日原告与周雷的通话录音，被告周雷在17日的录音中认可欠原告款项，有“……本，我还，利息没有……就还46万……我只认46万，一年之内分期付款……我给你一套房子解决这问题，在文登一套房子……”的相关陈述，录音时间较长，其中有原告问周雷是否清醒，周雷回答很清醒的陈述；19日的录音中系双方商讨房屋抵顶款项事宜。
原告另提交2012年11月25日周雷出具的借条，以证实周雷还欠原告21万元，与本案诉请的数额相加即为46万元。被告周雷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其酒后所讲，非真实意思表示，对2012年11月25日的欠条被告周雷表示“看着不像我写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一、被告周雷是否尚欠原告借款25万元；二、被告瑞和医药和郭旭萌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被告周雷认可1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其负有举证责任证实借款已经偿还；15万元借款双方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原告应就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周雷提交的银行明细证实其已向原告付款204200元，原告无异议，但原告陈述系周雷偿还的其他临时借款，周雷亦未对还款数额远远高于借款数额进行有理有据的解释，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间还有其他临时借款行为，双方的举证责任均未到位。关于15万元借款，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款项以现金方式给付被告周雷的事实，证人亦未出庭作证，原告举证不能。但原告提交的与被告周雷的录音资料中，被告周雷认可应偿还原告46万元，这与原告另提交的被告周雷出具的21万元的借条相吻合，在双方举证均不到位的情况下，相对而言，原告提交的证据具有优势。被告周雷辩解原告录音时其喝醉酒了，但录音中周雷思路连贯、语言表达清晰，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应认定被告周雷向原告借款25万元未偿还的事实。
对于焦点二，原告与被告周雷于201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加盖了被告瑞和医药的公章，债务人为被告周雷与瑞和医药，借款的用途为扩大保健品的经营，在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原告与被告周雷仅对借款期限延长一年，其他内容均未变更，被告瑞和医药仍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15万元借款，系原告与时任瑞和医药法人的被告周雷签订，结合被告瑞和医药向原告还款的事实，应认定周雷系职务行为，被告瑞和医药对此笔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周雷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与被告周雷续签10万元借款协议及15万元借款协议时，发生在被告周雷与被告郭旭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二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系周雷个人举债的情况下，应认定此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瑞和医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25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自2013年6月10日、15万元自2014年1月3日起计算至二被告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被告周雷、郭旭萌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三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4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共计6644元，由三被告负担。
上诉人周雷、瑞和医药、郭旭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周雷支付了15万元现金，并且上诉人也没有向其出具过15万元的借条。被上诉不能出具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周雷已经给付其204200元，那么上诉人已经偿还了借款，被上诉人再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瑞和医药的10万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周雷的涉案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瑞和医药承担，原审法院让周雷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称涉案借款用于瑞和医药经营，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原审判决让上诉人郭旭萌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并补充上诉理由称：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协议书均明确写明该协议为合作协议，“甲方投资给乙方人民币，用于乙方所经营药品保健品之扩大经营。该笔款项专款专用，乙方负责全权打理资金用途，甲方有权监督租金走向”等，并约定了合作期限。由此可以明确证实双方之间是一个投资合作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协议书中明确写明了涉案款项是用于经营药品保健品之扩大经营之用，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确的。所以，上诉人郭旭萌不应当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史洪涛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第一，周雷在原审中已经自认涉案款项属于借款，而非合作。关于合作问题，名为合作，实际上在协议中有保底条款，并且被上诉人也并未参与到瑞和医药的管理过程中，所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该协议名义上是合作但事实上是借款。第二，被上诉人一直是和周雷就借款以及还款沟通和处理的，所以周雷在协议上签字是双重身份，一方面是瑞和医药的法人代表，另一方面代表他个人，因此周雷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周雷借款行为是在和郭旭萌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郭旭萌应该对周雷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做出明确答辩，上诉人支付的20余万元一方面是支付利息，另一方面是周雷的临时借款，并及时偿还了。关于15万元借款是否支付的问题，在原审中事实清楚，除了书面材料之外，周雷的录音清楚的表明，共向被上诉人借款46万元，除了被上诉人原审中起诉的25万元之外，被上诉人还有21万元借款的借条，书面证据和录音内容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已将15万元借款付给了周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是否已经偿还了2010年6月10日的款项10万元；2011年1月3日协议约定的15万元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给付上诉人；上诉人周雷和郭旭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上诉人，上诉人在原审中从未对民间借贷关系提出异议，且从协议的内容看，2010年6月10日的协议载明“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人民币10万元整，用于上诉人经营的药品保健品扩大规模，本着专款专用，上诉人负责全权打理支配资金用途，被上诉人有权监督资金走向，上诉人有义务使资金产生增值回报，回报率为一年8万元，本息共计18万元”，说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2011年1月3日的协议书虽然载明“达成如下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投资给上诉人15万元”，其他内容同上述协议“用于上诉人经营的药品保健品扩大规模，本着专款专用，上诉人负责全权打理支配资金用途，被上诉人有权监督资金走向，上诉人有义务使资金产生增值回报，回报率为12万元（所投资金以一年为单位）”，被上诉人并未参与经营，亦不与上诉人共担风险，不符合合作经营的条件，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偿还了2010年6月10日的借款10万元及2011年1月3日协议约定的15万元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给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了其与周雷之间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周雷陈述“洪涛我就跟你说实话，钱我还，但不会像你说的那个数，就还46万”、“钱一分不少地给你46万，我只认46万，一年之内分期付款理清”，说明上诉人承认欠被上诉人借款46万元。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了周雷个人给其出具的21万元借条，该款项与涉案25万元借款合计为46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与录音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已将15万元借款付给了周雷，上诉人周雷尚欠其46万元。因而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偿还了10万元借款及1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未实际给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周雷和郭旭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01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周雷签名并加盖了瑞和医药的公章，借款的用途为扩大保健品的经营，在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双方又对借款期限延长一年，由周雷签名确认。15万元借款也由周雷同被上诉人签订，未加盖瑞和医药的公章，但同样用于瑞和医药经营。周雷用瑞和医药收益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同时瑞和医药系周雷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其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家庭财产，以及周雷与瑞和医药不分彼此共同或者单独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借款和还款主体无法区分，因而原审认定周雷与瑞和医药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周雷续签10万元借款协议及签订15万元借款协议的时间均发生在周雷与郭旭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二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系周雷个人举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原审认定此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正当。
至于原审认定的利息，因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利息，该约定过高，被上诉人自动降低利息，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应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而被上诉人主张四倍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由上诉人周雷、威海瑞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郭旭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