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广坡，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玉，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奕隆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老户人村。
法定代表人李德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星，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为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王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勇，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孙杰春因与被上诉人张传玉、徐州奕隆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杰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广坡，被上诉人张传玉，被上诉人奕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军、凌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国人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28日15时10分，孙杰春驾驶苏C×××××号摩托车行驶至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热电厂附近时，与张传玉驾驶的奕隆公司所有的苏C×××××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孙杰春受伤，随即孙杰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九七医院救治。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张传玉负事故主要责任，孙杰春负事故次要责任。另事故车辆苏C×××××号轿车在中国人保处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此后孙杰春曾先后在九七医院住院49天，2012年8月7日，孙杰春经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6周，护理期限为24周，营养期限为12周。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孙杰春诉至贵院，请求判令张传玉、奕隆公司、中国人保向孙杰春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410590元。
另查明，张传玉已向孙杰春支付医疗费31398.2元，中国人保已向孙杰春支付交强险医疗费项下10000元，向本次事故的另一受害者孟祥平支付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110000元，交强险限额已经赔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此权受到损害时，依法可向侵权人和其他责任人索赔。
一、中国人保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事故车辆已经在中国人保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国人保应对张传玉所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发生后，中国人保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杰春医疗费10000元以及另一受害人孟祥平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中国人保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再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张传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证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中国人保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中国人保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二、张传玉、奕隆机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张传玉负事故主要责任，孙杰春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内容，应认定张传玉的责任比例为72.5%，孙杰春的责任比例为27.5%。奕隆公司辩称张传玉未经其允许私自驾驶其车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奕隆公司将其车辆交给无机动车驾驶资格的张传玉驾驶，应当就张传玉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三、孙杰春各项损失的赔偿计算标准。依据住院票面价值显示，孙杰春的医疗费用为10411.87元，另有460元的票据与本案无关，不应计入本案的赔偿费用范围。依据票面金额显示，法医鉴定费为600元。依据时间和路长相一致票据，考虑可能实际支出的费用，酌定孙杰春的交通费损失为490元，孙杰春垫付的餐饮费、住宿费，与本案无关，不应计入本案的赔偿范围。根据鉴定结论显示，孙杰春的误工期限为126周，则误工费为88200元；营养期限为12周，则营养费为1260元。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为1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82元。孙杰春及其护理人李娟娟在事故发生前均为架子工，该工种在当地日平均收入为100元。根据鉴定结论显示，孙杰春的护理期限为24周，则护理费为16800元。伤残级别确认时孙杰春时年40岁，根据其提供的暂住证显示，孙杰春自2008年6月6日-2012年6月11日连续4年在徐州市云龙区福苑小区2-1-403室居住，从事架子工工作。工作居住在城市，因此应当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赔偿，依据鉴定结论孙杰春的伤残级别为十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则伤残赔偿金为65076元。孙杰春的父亲孙光耀生于1931年11月4日，母亲李火珍生于1939年3月15日，均未农村户口，上年度受诉地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607元，孙杰春另有兄弟五人，则孙杰春应承担的被抚养人孙光耀、李火珍的生活费为13449.8元。孙杰春尚有一子孙俊垚，生于2002年9月11日，孙杰春伤残鉴定结论确认时时年10岁，根据其提供的沛县河口镇河口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其为农村户口，上年度受诉地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则孙杰春应承担的被抚养人孙俊垚的生活费26899.6元。依据孙杰春在事故中的过错和伤残级别，一审法院酌定孙杰春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合计229069.27元。张传玉应承担：229069.27＊72.5%=166075.2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传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孙杰春人民币166075.22元；徐州奕隆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在此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孙杰春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杰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孙俊垚的生活费明显不当。孙俊垚自出生到现在一直跟孙杰春生活在一起，并在徐州市云龙区黄山小学上学六年，其生活、学习和消费均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生活费。2、原审判决认定“中国人保向本次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孟祥平支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有误。根据（2009）鼓民一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鼓执字第443号民事裁定书，中国人保尚有10000元保险金应付给孙杰春。3、原审判决关于护理费用的认定不当。孙杰春于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医院出具的需要两人护理的证明，原审判决却按照一人计算，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未对孙杰春的残疾赔偿金作出调整不符合立法精神。孙杰春虽然为十级伤残，但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职业妨害，故孙杰春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进行调整，有相应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伤残鉴定结论确认时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的起始时间，缺乏相应依据。鉴定结论只是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的依据，而非计算期限的依据，应将侵权之日作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起始时间。3、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本次交通事故给孙杰春带来严重伤害，原审法院未能根据客观情况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传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杰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奕隆公司答辩称：一、孙杰春主张其被抚养人孙俊垚从小一直与其生活在徐州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但其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孙杰春在一审中提供的沛县河口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为农村户口，在没有证据证明孙俊垚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二、根据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鼓民一初字1542号生效判决，中国人保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孟祥平等四人，并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且与孙杰春按比例分配，所以中国人保应在伤残赔偿限额内预留一定的比例给孙杰春，且该比例限制已经能够确定，但不是上诉状中的计算方法。三、孙杰春在住院期间是否需要两人护理需要根据护理的实际需求和状况，不能仅凭医院的建议性证明，一审判决中也没有相关的证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孙杰春请求调整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延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期间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保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国人保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赔付完毕。二、本案中孙杰春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孙杰春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徐州市黄山中心小学于2014年2月26日颁发给孙俊垚的毕业证、小学学籍信息及三张小学奖状，用以证明孙俊垚从小与孙杰春在城镇生活、学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证据二、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执字443号裁定书，用以证明中国人保在交强险限额内尚有10000元没有赔付。被上诉人奕隆公司、张传玉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孙俊垚毕业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毕业证书并不能证明孙俊垚的经常居住地为徐州城镇，对中国人保支付保险金情况不知情，且认为孙俊垚小学学籍信息及奖状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中国人保对孙俊垚的小学学籍信息及奖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名字不相一致，且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中国人保向法庭提交公司会计账册2本，证明其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12万元。被上诉人孙杰春质证认为，对账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认可，但是鼓楼法院判决书中明确为孙杰春预留交强险费用。被上诉人奕隆公司、张传玉质证认为，对账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该11万元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孙杰春及中国人保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主张，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赔付完毕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杰春主张中国人保在交强险限额内尚有10000元没有赔付，并提供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执字443号民事裁定书加以证明，但该裁定书仅能反映孟祥平等人曾就115752元债权申请执行，不足以证明孙杰春的前述主张，且中国人保提供的公司账册等材料能够证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向孙杰春及另一受害者孟祥平赔付共计赔付120000元，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孙杰春关于中国人保在交强险范围内尚有10000元未予赔付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
二、关于本案中孙杰春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本案中，孙杰春主张孙俊垚一直生活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生活费，并于二审期间提供孙俊垚的毕业证、学籍信息及奖状等加以证明。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清晰反映出孙俊垚的经常居住地及日常生活消费环境均为城镇，故予以采信，亦即孙俊垚虽系农村户籍但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生活费。结合孙杰春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孙杰春伤残鉴定结论确定时孙俊垚时年10岁，孙俊垚的经常居住地及日常生活消费均为城镇，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情况等因素，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俊垚生活费，共计8年×20371元／年÷2=81484元。其次，孙杰春还主张应将侵权之日作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起始时间，但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案中，结合孙杰春的伤残鉴定意见为伤残十级，孙杰春提供的暂住证显示其自2008年6月6日-2012年6月11日连续4年在徐州市区生活，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孙杰春的伤残赔偿金为65076元，并无不当。孙杰春虽然主张本次事故给其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应对其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但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孙杰春虽然主张其住院期间系二人护理，应按照二人的标准认定护理费用，并提供医院诊断证明书加以证明，但该份诊断证明书仅系医疗建议，且其并未提供孙杰春住院期间实际系二人护理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综合李娟娟的收入状况、护理期限等因素最终按照一人计算护理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孙杰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结合孙杰春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本次事故给孙杰春造成的伤残情况，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孙杰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杰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孙杰春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将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变更为：被上诉人张传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孙杰春人民币197290.82元；被上诉人徐州奕隆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孙杰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