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唐杨彪，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海苗，安徽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美，女，1940年6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美荣，女，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敬文，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丽兰，女，1990年3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旗，男，199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传省，男，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安徽理工大学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顺，男，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玉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静，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淮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美、孙美荣、梁敬文、梁丽兰、梁旗（以下简称李秀美等5人）、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梁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0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美等5人原审诉称：2012年2月13日5时10分许，梁永驾驶的皖A7A5**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S203线89KM处路段时，撞到梁顺停放在行车道内的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造成皖A7A5**号货车前部严重受损，驾驶员梁永严重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给李秀美等5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失。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蒙公交认字（2012）第3416222012003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顺负此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梁永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秀美等5人多次要求赔偿，却遭到拒绝。本案中梁顺为直接侵权人，其系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驾驶员，且梁顺停放在行车道内的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人系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保淮南支公司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及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险5万元，平保淮南支公司依法应当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死者梁永系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所有的皖A7A5**号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所有的皖A7A5**号重型厢式货车在平保淮南支公司投保车上人责任险（司机）且不计免赔率，平保淮南支公司依法应当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死者梁永给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也造成重大损失，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以平保淮南支公司保险赔偿限额为限。现起诉要求法院判令梁顺、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平保淮南支公司赔偿李秀美等5人各项损失334089.27元。
梁顺、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原审均未陈述答辩意见。
平保淮南支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一、李秀美等5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二、平保淮南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付责任。三、此次事故并非导致梁永死亡的唯一原因。四、李秀美等5人的部分诉请不合理，计算方式有误。五、平保淮南支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3日5时10分许，梁永驾驶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所有的皖A7A5**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S203线89KM处路段时，撞到梁顺停放在行车道内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所有的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致皖A7A5**号货车前部严重受损，皖A7E1**货车后部轻度受损、梁永严重受伤、皖A7A5**货车乘坐人孙美荣受伤，造成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顺负此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梁永负此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梁永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84天，花去医疗费117856.46元，2012年5月8死亡。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所有的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保淮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险，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0月21日起至2012年10月20日止，保险限额分别为12.2万元、50万元、5万元，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了不计免赔。李秀美有三个儿子，长子梁永、次子梁民、三子梁健。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梁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梁永死亡。该起事故经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顺负此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梁永负此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责任认定结合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情况，梁顺应承担本案50%的责任，故对李秀美等5人因该起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梁顺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作为皖A7E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人与平保淮南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平保淮南支公司提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五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驾驶员以及他们的家人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责任。根据该条款，第三者应该排除本车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但该条款与保险合同的其他条款对第三人约定存在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死者梁永在该案中应属于第三者。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时，平保淮南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和程序进行理赔。李秀美等5人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117856.46元、误工费8400元（100元／天×84天）、护理费7375.2元（87.8元／天×8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20元／天×84天）、营养费1680元（20元／天×84天）、丧葬费20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16元（5556元／年×8年÷3）、死亡赔偿金143220元（7161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365347.66元。平保淮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秀美等5人医疗费1万元、误工费8400元、护理费7375.2元、丧葬费20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16元、死亡赔偿金90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12万元。梁顺、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应连带赔偿李秀美等5人医疗费107856.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680元、死亡赔偿金134131.2元，合计245347.66元的50%即122673.83元。平保淮南支公司对梁顺、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的款项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122673.83元。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其他主张和辩解，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秀美、孙美荣、梁敬文、梁丽兰、梁旗12万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秀美、孙美荣、梁敬文、梁丽兰、梁旗122673.83元；三、驳回李秀美、孙美荣、梁敬文、梁丽兰、梁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11元，减半按3155.5元收取，由李秀美、孙美荣、梁敬文、梁丽兰、梁旗负担429元，梁顺、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376.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负担1350元。
平保淮南支公司上诉称：一、商业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平保淮南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平保淮南支公司虽然是皖D7E1**号车的承保公司，但不是直接侵权人，因此，平保淮南支公司仅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必须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作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然而，根据平保淮南支公司与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即保险条款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五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平保淮南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书上述条款的法律效力，但却以该条款与保险合同的其他条款关于第三人约定存在矛盾为由，错误判决平保淮南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李秀美等5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此次事故发生于2012年2月13日，梁永于2012年5月8日死亡，因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李秀美等5人应当在2013年5月8日之前提起诉讼，但其于2013年5月13日才提起诉讼，为此，其提供了一份由长丰县常胜运输有限公司和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虽然该协议涉及事故赔偿事宜，但是该协议并没有平保淮南支公司及其委托人签字认可，不能证明李秀美等5人已经主张权利，该协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三、原审判决认定李秀美等5人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1、原审判决认定医药费为117856.46元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医药费中应当扣除国家基本医疗保险以外的非医保药物和其他自费项目。另外，李秀美等5人提供的医药费发票中有21844.3元的医药费发票无病历或医嘱予以印证。然而，原审判决认定的医药费没有扣除非医保药物等费用，也没有扣除没有病历或医嘱予以印证的医药费。2、原审判决认定梁永误工费8400元缺乏事实依据。梁永系农业户口，且李秀美等5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永因此次事故实际减少收入，因此，梁永的误工费只能参照安徽省农林牧渔行业工资标准计算，即56元／天。3、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安徽省的经济发展状况和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一般确定死亡赔偿金为6万元，鉴于梁永对此次事故负同等责任，且此次交通事故并非导致梁永死亡的唯一原因，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万元较为合适。4、原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4816元缺乏事实依据。李秀美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年满73周岁，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只能计算7年。李秀美提供的证明只能证明李秀美有三个儿子，不能证明李秀美没有女儿。可见，原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4816元缺乏事实依据。5、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应当扣除梁顺应当继承的份额。梁顺虽然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但梁顺是梁永的法定继承人，且没有丧失继承权，故法院在审理该案件没有注意到当事人身份存在混同，因此，应当在原审判决认定损失的基础上扣除梁顺应继承的份额。否则，就会导致梁顺因自己的侵权行为而获保险赔偿，这违反了任何人都不能从其犯罪或违法行为中受益的法理。四、虽然此次事故导致梁永受伤，但是，此次事故并非是导致梁永死亡的必然的唯一原因。因为梁永在南京治疗后恢复顺利，梁永及李秀美等5人不听医生劝阻，在医生告知相关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出院。可见，梁永及李秀美等5人对梁永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另外，此次交通事故并没有导致梁永心脏受伤，梁永却因心脏骤停而死亡。可见，梁永本身是否患有心脏疾病以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均可能是导致梁永死亡的原因。因此，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梁永的具体死亡原因，并根据各种原因的参与度确定各方当事人的具体责任。五、平保淮南支公司不承担诉讼费。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平保淮南支公司不承担诉讼费，且平保淮南支公司在投保时就上述约定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保险条款也采用了不同于一般约定的黑体字。因此，保险合同中关于不承担诉讼费的约定符合保险法第六十六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李秀美等5人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梁顺、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二审未陈述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其他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投保人投保的目的是为了发生保险事故时合法地减轻自己的经济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的对象为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保护的是第三者的利益，驾驶人员的家人如果符合第三者的条件，保险人就应当对其予以赔偿，保险人以第三者系驾驶人员的家属为由免除自己的赔付义务排除了自己的主要保险合同义务，且背离了投保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故本案中保险人对驾驶人员及其家人免赔的约定应属无效，平保淮南支公司据此主张其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起诉之前，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及孙美荣就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调解，即李秀美等5人就梁永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向侵权人主张了权利，业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平保淮南公司主张李秀美等5人的诉请在本案起诉之前未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医药费，有李秀美等5人提供的医药费票据予以佐证，该费用真实合法，应当获得赔偿。平保淮南支公司主张医药费中包括非医保用药，但其就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平保淮南支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梁永生前从事汽车运输，并非在农村务农，李秀美等5人主张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赔偿误工费，未超过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标准，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平保淮南支公司主张误工费应按农林牧渔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赔偿，缺乏事实依据，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梁永死亡时，被扶养人李秀美即失去了梁永的扶养，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的年限应当按照梁永死亡时其年龄计算。梁永死亡时李秀美尚不足72周岁，李秀美主张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超过其依法应当获赔的数额，应予支持。李秀美居住地的派出所及村民委员出具的证明载明其有三个儿子，该证明中并无关于有女儿的记载，平保淮南主张李秀美还有女儿，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仅提出李秀美存在女儿的怀疑，无相应证据佐证，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梁永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经住院治疗后死亡，其死亡后果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至于平保淮南支公司上诉称本起交通事故并非导致梁永死亡的唯一原因，系其单方推断，无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故其该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梁顺虽为本起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但其未就梁永的死亡主张权利，则梁永的其他近亲属有权就梁永死亡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主张权利，平保淮南支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扣除梁顺应当继承的份额，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平保淮南支公司未及时向受害人赔偿相关损失，由此导致受害人提起本案诉讼，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平保淮南支公司承保了皖A7E1**号重型货车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险，则该车给李秀美等5人造成精神损害，由平保淮南支公司在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险内予以赔付。原审判决虽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但按照皖A7E1**号重型货车一方的责任比例，李秀美等5人实际仅获赔25000元，故原审判决平保淮南支公司最终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李秀美等5人因梁永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损失315347.66元，由平保淮南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万元，余下损失195347.66元，由平保淮南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50%责任比例赔付97673.83元。综上，原审虽判决平保淮南支公司在各险种中赔付的项目存在部分错误，但平保淮南支公司最终实际赔付的款项总额并未超过其应当赔付的款项总额，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