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号*幢*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徐泽美，无具体职务。
委托代理人徐荣兰，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捷，男，汉族，1971年2月1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田英，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奇，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凤，女，汉族，1979年4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系林捷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号1-2-23。
法定代表人熊云华，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捷、王金凤、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荣兰，被上诉人林捷的委托代理人蒋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金凤、华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1日，广泽公司（甲方）与林捷（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已中标的“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委托给项目负责人林捷施工管理；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1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7月30日；合同价款暂定560万元；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各种经济合同，除非有甲方的书面授权外，否则带来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在施工中出现任何质量、安全问题，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工程结算，并负责向建设单位及时催收工程款并及时结清对外的各种债务；乙方必须承担并按时交清因该工程发生的各种税、费；施工中若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不能满足施工需要、由乙方自行垫资或因合同价款低于工程成本价而造成的经济纠纷，甲方不承担垫资义务和责任；该项目为由乙方负责向甲方按工程造价1%上交管理成本费，即合同价计算为5.6万元向甲方交纳；工程竣工验收前一周内，乙方必须将整理成册的全套竣工资料报甲方审核后，方可办理竣工验收通知，否则甲方对工程质量不认可，不参加工程竣工；乙方在工程竣工后15日内将建设单位审核的工程决算报甲方核实，并在竣工后一月内与甲方办理完有关内部结算事项等。同日，福睿公司（甲方）与广泽公司（乙方）签订《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合同金额为包干价560万元，此合同金额包括工作范围内的所有费用，本工程为固定价，不再做任何调整；工程期限为2011年4月11日至2011年7月30日，即乙方应在2011年7月30日前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并保证施工项目通过验收合格正式通电；在施工期内如因重大变更设计等原因而影响正常工期的，经甲方现场代表同意，工期根据甲方书面认可的时间可酌情顺延等。该合同的乙方签章处盖有广泽公司的公章，并由林捷作为经办人签字。
2011年12月9日，福睿公司（甲方）与广泽公司（乙方）签订《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由于总包方缺乏办理相关一户一表申报手续的经验，至今没能完善该项目一户一表申报手续，导致乙方承建的强电项目也无法报验通电；甲方将揽胜金沙房地产项目户表工程的报检通电工作发包给乙方完成，这部分工作的工程价款为30万元；甲方须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2日内向乙方提交户表工程的相关报检资料；乙方收到甲方提交的上述户表工程报检资料后3日内，向电力局申请通电检验，力争在2012年1月20日前让项目通过验收并通电，但最迟不超过2012年2月21日；由于甲方户表工程的延期导致乙方强电工程验收通电时间滞后，乙方强电工程通电时间相应顺延到2012年1月20日；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结算价调整为480万元（含本协议第一条户表工程的报检通电的工程款30万元），签订本补充协议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420万元等。该补充协议的乙方签章处盖有广泽公司的公章，并由王金凤代林捷作为乙方代表签字（因福睿公司、广泽公司均无法联系林捷）。在庭审中，林捷陈述其并未授权王金凤代其签订上述补充协议，也拒绝对该行为予以追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林捷即入场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2010年11月10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四川友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源公司）签订《开关站出线间隔转让合同》，并向友源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00.17万元；2011年4月，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华红公司签订《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单项工程分包合同》，并向华红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98万元；2011年4月7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成都蜀阳天旭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阳天旭公司）签订《高低压承揽加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12.7144万元；2011年6月16日，广泽公司与蜀阳天旭公司签订《桥架承揽加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1万元；2012年2月1日，广泽公司与蜀阳天旭公司签订2份《承揽加工合同》，需方签章处有广泽公司的公章与王金凤的签名，约定合同价款0.56万元；广泽公司共向蜀阳天旭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80万元，尚欠44.2744万元；2011年4月20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成都江变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变公司）签订《四川电力物资买卖合同》，约定合同价款29.4万元，广泽公司向江变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25万元，尚欠4.4万元；2011年5月9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四川天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合同价款12.5万元，广泽公司向天海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0万元，尚欠2.5万元；2011年7月29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江苏远大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15.48万元，远大公司实际发货总价16.731万元，广泽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5万元，尚欠11.731万元；2011年8月31日，广泽公司受林捷委托与四川拓能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送变电电缆分公司（以下简称拓能分公司）签订《工程协议书》与《运行电缆防火防爆及在线监测整治施工协议》，并向拓能分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5.042万元；2012年2月7日，广泽公司向四川锦宏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负控装置费0.6281万元；2012年3月，广泽公司与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签订《配电设备检修协议》，并向宏业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7.0875万元；2012年3月8日，广泽公司与四川海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能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并向海能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8.9万元。
后林捷完成了涉案项目的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广泽公司自行完成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揽胜金沙房地产项目户表工程的报检通电工作。福睿公司向广泽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80万元，广泽公司向福睿公司出具了480万元工程款的发票并支出21.576万元税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广泽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林捷的身份证和常住人口详细信息、王金凤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华红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合同》、《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函》、委托付款说明、银行转账记账凭证、业务回单（收款）、委托书、《开关站出线间隔转让合同》、《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单项工程分包合同》、《高低压承揽加工合同》、《桥架承揽加工合同》、《承揽加工合同》、《四川电力物资买卖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产品销售合同》、《工程协议书》、《运行电缆防火防爆及在线监测整治施工协议》、《配电设备检修协议》、《施工协议》、拨款申请书、付款凭证、律师函、送货单、照片、发票、工程款发票、税收通用缴款书及当事人陈述等。
广泽公司诉讼请求：1.林捷承担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项目的亏损84.962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2013年1月15日计至实际付清日止）；2.王金凤、华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林捷、王金凤、华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广泽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与林捷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从其约定的合同价款、管理成本费等内容来看，林捷与广泽公司的关系为非法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故《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广泽公司与林捷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工程价款的方式仍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中约定合同价款为560万元，而涉案工程实际成本（即支出费用）共计100.17万元＋198万元＋112.7144万元＋11万元＋0.56万元＋29.4万元＋12.5万元＋16.731万元＋5.042万元＋0.6281万元＋7.0875万元＋18.9万元=512.733万元。另，广泽公司为涉案工程（包括《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中新增的合同价款为30万元的户表工程）支出了21.576万元税费。可见，工程成本及税费的总和512.733万元＋21.576万元=534.309万元小于合同价款560万元，涉案工程并不存在亏损。广泽公司称涉案工程的合同价款已通过签订《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调整为480万元。但该补充协议系由王金凤代林捷所签，而王金凤并无林捷的授权，且林捷拒绝对该合同签订行为予以追认。因此，林捷并不是《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补充协议对林捷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林捷与广泽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价仍应以《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中约定的560万元为准。至于福睿公司根据《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向广泽公司支付工程款480万元所致广泽公司的亏损，因补充协议盖有广泽公司的公章，广泽公司应自行承担。故对广泽公司要求林捷承担涉案工程亏损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王金凤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也未得到林捷的授权，其无权在《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不是王金凤而是广泽公司，故广泽公司要求王金凤对工程亏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广泽公司主张亏损原因在于林捷与华红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款太大，并无证据支持，故广泽公司要求华红公司对工程亏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广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6元，减半收取6?148元，由广泽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广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广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林捷完成了强电系统安装工程，是错误的。2011年林捷失踪后，再未参与该工程。2、为完成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广泽公司支出了514.733万元材料设备及人工费，支出了20.229万元税费，但只收到工程款450万元，即便不扣除广泽公司承担的报验通电等费用，就已亏损84.962万元。3、是福睿公司找到王金凤要求签订补充协议，而不是广泽公司。4、华红公司未履行任何义务，林捷仍以广泽公司名义与华红公司签订金额高达200万元的劳务合同，这是王金凤认可项目价款降低110万元的原因，也是项目看上去亏损的真实原因。5、王金凤代表林捷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取代林捷履行《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相关义务，符合表见代理特征。6、王金凤与林捷系夫妻应当承担共同的责任。
被上诉人林捷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王金凤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华红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2011年12月9日王金凤代林捷在《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后，一直代林捷参与强电系统安装工程（不包括户表工程），直至整个工程验收完毕。
广泽公司为完成强电系统安装工程（不包括户表工程），向四川友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付款100.17万元，向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付款198万元，向成都蜀阳天旭电器有限公司付款120万元，向成都江变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付款25万元，向四川天海建设公司付款12.5万元，向江苏远大电缆公司付款14.98万元，向四川拓能电力公司送变电电缆分公司付款5.042万元，向四川锦宏电力公司付款0.6281万元，向四川宏业电力公司付款7.0875万元，向四川海能公司付款18.9万元，缴纳税费20.229万元，合计522.5366万元。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委托书、拨款申请书、工程款发票、付款凭证等。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林捷自认：1、王金凤于2011年12月9日在《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时，林捷已被公安机关羁押，2012年4月才获人身自由；2、自被公安机关羁押时起，林捷未再参与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后期工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林捷借用广泽公司资质与福睿公司签订强电系统安装合同，发生在林捷与王金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收益当属夫妻共同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2011年12月9日，王金凤代林捷在《揽胜金沙强电系统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上签字，同意将强电系统安装工程的结算价由560万元调整为450万元，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行为。在强电系统安装工程工期已经滞后，而福睿公司、广泽公司均无法联系林捷的情况下，广泽公司有理由相信王金凤的签字行为是林捷与王金凤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结合补充协议签订后王金凤一直参与后期强电工程施工，直至整个工程验收完毕，林捷未再参与的事实，应当认为广泽公司是善意的。林捷不得以其未授权王金凤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为由对抗广泽公司。
强电系统安装工程亏损72.5366万元（522.5366万元-450万元）。按照《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关于“…因合同价款低于工程成本价而造成的经济纠纷，广泽公司不承担垫资义务和责任”的约定，广泽公司有权要求林捷承担亏损。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广泽公司亦有权要求王金凤承担责任。故，本院对广泽公司要求林捷、王金凤承担揽胜金沙强电工程亏损的诉讼请求，在72.5366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广泽公司要求华红公司对前述林捷、王金凤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既无法律的规定也无当事人的约定，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的情况，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
二、林捷、王金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72.5366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2013年1月15日计至实际付清日止）；
三、驳回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6元，减半收取6148元，由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98元，由林捷、王金凤负担5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6元，由四川广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96元，由林捷、王金凤负担10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欧阳楠
代理审判员 叶 歆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