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123号
公诉机关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男，三轮车运货司机。
委托代理人陈香，系茂名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告人黎某茂，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9日被羁押，同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茂名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潘驰云、林宇鹏，均系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以茂南检刑诉（2014）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某茂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蔡林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香，被告人黎某茂及其辩护人林宇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8日14时许，被告人黎某茂在茂名市茂南区滨河北路芬芳花店门前与被害人朱某某发生口角导致打架。黎某茂用一条竹竿打伤朱某某的左手臂，后逃离现场。经鉴定，朱某某左肱骨中段横断型骨折，损伤程度属轻伤。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黎某茂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黎某茂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致一人轻伤；2、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判处黎某茂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诉称，2013年11月28日14时左右，原告人在茂名市茂南区滨河北路芬芳花店门前被被告人黎某茂无故用竹竿、铁凳打伤。经法医鉴定，原告人左肱骨中段横断型骨折，损伤程度属轻伤。因为被告人犯罪行为，原告人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原告人被打伤后先在茂名市石化医院门诊治疗，被医生初步诊断为左上臂外伤及骨折，但因为无钱继续住院治疗而被迫放弃在大医院接受治疗。尔后原告人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分别在茂名市茂南区为民路陈绍金跌打馆和高州市泗小镇张培佳路打馆治疗，因被打伤势严重，原告人年纪较大身体差营养跟不上等原因，原告人至今的左手仍然无法治愈，左手臂无法举起，膀胱损伤，无法外出务工。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精神抚慰金60000元，医疗费5351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9000元，合计共91351元。
被告人黎某茂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以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但辩称是被害人打其在先，其是防卫才打到他的。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一、被告人在本案具有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犯罪行为，当庭认罪、悔罪表现较好等酌定量刑情节。二、对于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朱某某先动手打被告人，被害人也具有严重过错，希望法院从轻处罚被告人。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黎某茂认为请求的数额过高，其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
（一）刑事部分查明的事实
2013年11月28日下午14时许，被告人黎某茂在茂名市茂南区滨河北路芬芳花店前等客时，看见被害人朱某某也来到该处，便走上前辱骂朱某某是“废柴”，责怪朱某某转让三轮摩托车时向其索取高价。朱某某就用一张圆木凳砸了一下黎某茂的头部，双方发生了争吵。随后，黎某茂用一张圆木凳打了一下朱某某的左大腿，又拿起一条竹竿打伤朱某某的左手手臂。朱某某大叫“手断了”，黎某茂便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朱某某左肱骨中段横断型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和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来由。
2、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黎某茂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3、指认照片，证实黎某茂对案发现场和作案工具进行了指认。
4、犯罪嫌疑人违法犯罪记录查询登记表、户籍资料，证实黎某茂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犯罪前科。
5、证人谭某明证明：2013年11月28日下午，我在芬芳花店工作时，隐约听到门口有人争吵（具体内容听不清楚，只听到有人说你个废柴，你把你的摩托车顶给人家多少钱？你顶给我多少钱？）。然后我就听到我们店里的其他员工说：“你们要打架，到外面打，不要在这里打。等下把我们店里的东西打烂了。”我听到以后就从花店里的另一边走了过去。当等我来到花店门前，就见到一名男子拿着一张圆木凳（凳头是木头的，凳尾是铁的）向另一名男子砸去，被砸到头部的男子就走到一间鲜花店里面拿了一根竹竿跑回我们花店门前跟打他的该名男子对打。手拿竹竿的男子就用竹竿打了一下对方的左手手臂，然后我就听到该名男子叫了一声：“手断了”。手拿竹竿的男子就往官渡桥头的方向走去了，被打伤手的男子就打电话报警了。
6、被害人朱某某于2013年12月1日陈述：2013年11月28日下午14时许，我骑三轮摩托车来到滨河北路芬芳花店门前。几分钟后，有一名男子过来骂我废柴，问为什么不卖车给“亚吉清”（陈某清）。我就说我卖不卖与你无关。那名男子又问我是否欠打，不想活了。我跟他争吵了一会。那名男子对我拳打脚踢，将我打倒在地。他见我倒地后又走进芬芳花店拿凳子砸我左脚大腿部位。然后又走进旁边一间花店拿一个较长的竹竿殴打了我几下，当时我用左手挡着，把我的左手打断了。之后，他逃跑了，我就打电话报警。
其于2013年12月9日又陈述：2013年11月28日14时许，我骑三轮摩托车到茂名市滨河北路芬芳花店门前停车坐在车，然后一名男子步行来到我面前。那名男子开口骂我“废柴，你为什么不将你的三轮摩托车卖给“亚吉清”（陈某清）”。我听到该名男子骂我以后就用手推了他胸前一下，并说我卖不卖车与他无关，责问他为何骂我。他就说你为什么要打我，说完以后就从身边的地上捡起一个石头向我砸了过来。我躲开了。他看没有砸到我，又从芬芳花店里拿起一张圆木凳（凳头是木的，凳尾是铁的）向我打来，打到我的腿部。我就说“你定一定，不要再动手啦。”他听到以后，就走到旁边的鲜花店拿来了一根竹竿。用竹竿捅了下下我的肚子（膀胱位置），直接又用竹竿打了一下我的左手手臂，之后就马上离开了。我就说“你把我的手打断了，你怎么这么凶”，然后我就报警了。
7、被告人黎某茂供述：2013年11月28日之前，一名外号“废柴”的男子在花街转让三轮摩托车，“废柴”当时说卖给我要800元钱，他后来只要650元就肯卖给“哑吉清”了。“废柴”卖给我的价格要贵，所以我很生气。2013年11月28日14时左右，我在茂名市滨河北路芬芳花店门口等货拉。此时，我见到“废柴”骑摩托车停在那里，我就叫了一声“废柴”。“废柴”就冲进芬芳花店拿出一张铁凳冲出来打了一下我的后脑部。我就在芬芳花店拿出一张铁凳打了一下“废柴”左大腿。之后我和“废柴”又在芬芳花店门口继续吵。后来我火气大起来了，我就在一间卖玫瑰花的花店门口拿起一条约10米长的竹竿打了一下“废柴”的左手臂。打完之后，我丢弃竹竿骑上我的三轮车逃走了。
8、（茂南）公（司）鉴（法活）字（2013）1572号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为朱某某左肱骨中段横断型骨折，损伤程度属轻伤。
9、辨认笔录，证实朱某某辨认出黎某茂就是打伤其的男子。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上述证据由检察机关提供，并均经庭审质证、认证，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刑事部分的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的争议焦点分析评价如下：
1、关于案发时被害人朱某某是否曾经用圆木凳砸黎某茂头部的问题。经查，被害人朱某某先后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没有陈述其曾经用圆木凳砸黎某茂的情节。但被告人黎某茂一直稳定供述案发时朱某某曾经用圆木凳砸其头部，证人谭某明也证实其目睹了这一情形。因此，黎某茂的供述与证人谭某明的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吻合，应予采信。而朱某某上述陈述缺乏证据印证，并且其先后两次的陈述中关于黎某茂对其实施殴打的具体情节存在较大差异，前后不一致，可信程度较低，因此，对其上述陈述意见不予采信。
2、关于被告人黎某茂提出是原告人先打其，其是防卫才打到他的。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先动手打被告人，被害人也具有严重过错等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证人谭某明的证言、被害人朱某某的陈述、被告人黎某茂的供述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最初是由黎某茂对朱某某进行辱骂而挑起事端。虽然证人谭某明、被告人黎某茂证实朱某某曾经用圆木凳砸了一下黎某茂的头部，但没有证据证明造成黎某茂身体损伤，黎某茂也供述此后朱某某没有再向其实施过殴打行为，双方只是由此发生争吵。在争吵中，黎某茂因情绪愤怒而故意对朱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因此黎某茂的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性质。从案发整个经过来看，事情是由黎某茂先辱骂朱某某的不文明行为引起的，朱某某虽然也有用圆木凳砸黎某茂的不适当行为，对矛盾激化引发犯罪也负有一定过错，但其行为没有造成黎某茂身体损伤，过错程度较小，对本案犯罪发生负有次要责任，黎某茂基于自身的主观恶意而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过错程度较大，对本案犯罪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查明的事实
原告人朱某某被被告人黎某茂打伤后，为鉴定伤情用去司法鉴定费300元，在茂石化医院进行门诊治疗用去351元，在茂南区骨伤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60元。
另查明，原告人朱某某在案发前从事三轮车装卸搬运工作，根据《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数据，2013年国有装卸搬运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2674元（每月5222.83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原告人朱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朱某某的身份情况。
2、茂石化医院门诊费用、司法鉴定费、茂南区骨伤科医院医疗收费单据，证实朱某某支出医疗费的情况。
上述第1－2项证据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提供，均经庭审认证、质证，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人朱某某在庭审中还提供了以他人个人名义出具的收款收据三张，主张该收据系其自己找私人中医治疗的费用，但这些单据不是正规医疗机构出具的，被告人也提出了异议，原告人又无法提供其它证据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印证，本院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某茂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黎某茂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指控罪名成立。黎某茂持械伤害他人，社会危害性较大，且归案后未能实际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应予酌情从重处罚。被害人朱某某在受到被告人黎某茂辱骂后采取用圆木凳砸黎某茂的过激行为，其对矛盾激化引发犯罪负有一定过错责任，依法可以对黎某茂酌情从轻处罚。黎某茂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庭审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中遗漏了黎某茂没有实际赔偿被害人损失的酌情从重处罚情节，以及被害人对犯罪发生负有一定过错的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应予纠正，但建议的量刑幅度与黎某茂的罪责相符，予以采纳。
被告人黎某茂故意伤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的身体致轻伤，依法应当赔偿原告人的各项物质损失。但原告人对损害的发生负一定过错责任，可以据此减轻黎某茂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黎某茂对于朱某某的物质损失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10%的物质损失应由朱某某自行承担。朱某某的各项诉讼请求中，关于医疗费的请求，对于其有正规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用单据证明的401元，以及法医鉴定费300元，予以支持；其余没有正规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用单据证明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诉求，因朱某某在案发前从事装卸搬运行业，参照2013年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其误工费标准应为每月5222.83元，至于误工时间，根据其具体的伤情，酌情确定为2个月，因此，其误工费损失应为10445.66元。关于营养费和交通费的请求，原告人均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朱某某因本案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为医疗费401元、法医鉴定费300元、误工费10445.66元，合计共11146.66元。其中，黎某茂应赔偿10031.99元，其余1114.67元由朱某某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某茂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8日止。）
二、被告人黎某茂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医疗费、法医鉴定费、误工费等物质损失共10031.99元。
上述赔偿款限被告人黎某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志强
审 判 员 戴 文
人民陪审员 谭 朗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衍芬
附本案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
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
侵害公民身份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一条
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款
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第一款
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十四条
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