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
委托代理人吕义纲，湖北铮如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斌，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世全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麻城斗笠村四组，组织机构代码55704750-0。
法定代表人彭湘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万海，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迪，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冈市团风县团风大道，组织机构代码27200026-6。
法定代表人程理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雪丰，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友红。
上诉人张英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世全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全公司）、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4）鄂掇刀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英的委托代理人吕义纲、王斌，被上诉人世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万海、吴迪，被上诉人山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雪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1日，世全公司作为供方与山河公司作为需方，双方就石化家苑2期29号楼及30号楼混凝土供应签订了1份《荆门市建筑工程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合同总价据实计算，混凝土的价格依据荆门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定期发布的商品混凝土市场价格为参考依据，本合同从2014年5月开始履行至2015年4月，供货行为发生在履行期限届满以后的视为本合同的继续履行。需方按照以下方式办理货款结算与支付，按每月底对账一次分三次付款（1）地下室（含正负零）混凝土浇注完工后15日内付前期货款60%，主体封顶后15日内付前期累计付款总额的70%，2015年5月1日前付全款的10%，余款在工程验收结束后三月内付清。供需双方办理货款结算和支付，需方必须要求供方出具盖有供方财务专用章的有效凭证。供方需严格遵守上述合同（一）条款约定，如有违反供方除上述承担的责任，需方可停止供应合同，另选择供货方，前期所供混凝土待工程结束按供应时定价80%进行结算。双方另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混凝土价格进行调整，如需抗凝混凝土每立方加18元，付款方式为地下室（含正负零）混凝土浇注完工后15日内付前期货款60%，主体封顶后15日内付前期所供累计货款总额的70%，所欠余款在2015年5月1日前付10%，2015年9月1日前付10%，在2015年年底前结清全部所需货款。销售合同由世全公司盖章，汤三新作为代理人签字。根据张英提交的世全公司混凝土结算单显示，自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8月14日止，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关于混凝土交易额为4157164元。2014年8月31日，山河公司在所建工程地下室完工后，按合同约定向世全公司支付了前期的货款。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11月18日，世全公司共计在山河公司领取货款2427000元。根据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庭审陈述，双方在供应混凝土的过程中如需在混凝土中添加抗渗剂需由山河公司自行添加，费用由山河公司承担后从结算单总额中予以扣除。且自第一次庭审时止，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关于混凝土交易尚未办理结算手续。
2014年9月4日，世全公司作为甲方（转让人）与张英作为乙方（受让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1份，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乙方系钟祥市文集镇幸福沙场的经营业主，2012年4月至2014年8月期间，甲方共欠乙方货款240万元至今未付。山河集团尚有货款未向甲方支付，为此甲方拟将山河公司尚未支取的货款转让给乙方，以抵偿欠乙方的货款，双方约定：1、甲方将在山河集团尚未支取的货款转让250万元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甲方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后，不得再向山河集团主张本协议约定的债权，应由乙方直接向山河集团主张权利，收回货款；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以书面形式告知山河集团已将尚未支取的货款转让给乙方的事实；8、如法院裁判乙方与山河集团的债权债务不能成立的，则甲乙双方及山河集团的债权债权恢复至本协议签订之前的状况。该协议由世全公司盖章，汤三新作为代理人签字，乙方张英签字。2014年9月4日，世全公司向山河公司出具告知函1份，载明贵公司因承建石化家园工程向我公司购买混凝土，截止2014年9月尚有部分货款未向我公司支付。现因我公司下欠钟祥市文集镇幸福沙场（经营业主为张英）货款无法偿还，因此我公司决定将贵公司下欠我公司的货款转让250万元给张英以抵偿我公司下欠的货款，请贵公司在接到此告知函后，直接将250万元货款支付给张英。2014年9月5日，汤三新通过韵达快递将该告知函邮寄至山河公司。
另查明，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截止第一次庭审时仍有混凝土交易。至2014年11月25日，山河公司承建的29号楼及30号楼楼主体尚未完工。根据山河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显示，世全公司就其对山河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了多家转让。根据世全公司及张英陈述，双方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张英在世全公司财务上出具了250万元的收条及10万元的借条1张。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合同权利的转让是指合同原债权人通过协议将其债权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属于广义上的合同变更的范畴。合同变更系当事人设立、变更和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必须明确、真实，即原合同债权人究竟是转让什么权利给新债权人、是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转让的权利范围是多少等，均应在原债权人和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明确予以约定。只有在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真实的情况下，才能确定转让后新的债权人和原债务人之间所形成的新的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对于原债务人而言其履行义务才有了合法的依据。否则，应当推定债权未转让。
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一，世全公司及山河公司抗辩称双方尚未办理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尚未完全确定。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可看出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价为据实结算，现因世全公司、山河公司均认为双方未办理货款结算手续，且张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间尚余总债权的确定数额，有可能会出现世全公司对山河公司的剩余债权数额小于张英对世全公司的债权数额的情况。其二、关于张英陈述其系按照世全公司出示给张英的混凝土结算单作为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存在250万元债权的凭证的理由，山河公司抗辩称该250万元并不存在，结算单中仅方量固定而货款总额不固定。根据山河公司、世全公司庭审陈述混凝土中需添加抗渗剂的，系由山河公司自行添加，该部分的费用由山河公司承担后在世全公司领取货款时从结算单的总额中予以扣除的情况，可推定即使将世全公司出示给张英的混凝土结算单上载明的数额视为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在某期间内发生的货款总额，但因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在总额中扣减部分费用，该扣减的费用尚不固定，因此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的债权数额仍不固定，故对张英该意见，不予支持。其三、根据庭审查明，张英在与世全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明知达到山河公司付款条件的货款已被世全公司领取，剩余转让债权的付款条件尚未达到，实际此时张英仅享有对剩余不确定债权的期待权，并未转化为实体权利。结合山河公司、世全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特别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在张英与世全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对是否能够达到转让250万元债权的金额并不确定；其四、山河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世全公司于2014年9月至2014年11月仍在山河公司领取混凝土货款，据山河公司陈述世全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前领取的货款均为按照合同约定的前期地下室部分的货款，故世全公司并未实际退出与山河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世全公司就对山河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了多家转让，在本案中无法推断世全公司对该笔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因张英与世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就世全公司究竟是转让什么权利给张英、是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是转让的哪一部分、转让的权利范围是多少等均未作明确约定，无法确认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真实，故应当推定债权未转让，因此对张英请求确认其与世全公司于2014年9月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英主张其已在世全公司财务上向世全公司出具了收条及欠据的问题。原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在对方财务办理结算手续并非债权转让协议成立及有效的必要手段及要件，因本案债权推定为未转让而导致张英不能向债务人主张清偿责任，张英与世全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的状态，张英可就其原债权向世全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张英负担。
宣判后，张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推定张英与世全公司之间的债权未转让属认定事实错误。张英与世全公司之间及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2014年9月4日，张英与世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债权转让的范围、数额均有明确的约定，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对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应当采信该债权转让协议。世全公司在2014年9月5日以告知书的形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山河公司。至于世全公司转让的债权是否到期或一债多转均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原审判决驳回张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世全公司答辩称，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不确定，债权转让是无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河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张英与世全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律的规定。首先，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之间的债权不确定，且内容不明确；其次，按照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的约定，可以认定该合同的性质不能转让的；第三，世全公司将该债权多次转让，转让多人，为了确保债权的平等性，应认定该转让无效。故请求二审驳回张英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即张英与世全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和世全公司与山河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张英与山河公司之间原本并无任何法律关系。现张英以其与世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为由，直接向山河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山河公司支付原本应由世全公司支付的货款等。故2014年9月4日张英与世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构成债权转让、张英是否有权直接向世全公司主张权利，形成本案的审理重点。
合同权利的转让是指合同原债权人通过协议将其债权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转让的债权必须内容确定，且不含其它任何义务；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的债权范围应当是明确具体的。只有在转让的债权内容确定，转让债权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具体的情况下，才能确定转让后新的债权人和原债务人之间所形成的新的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对于原债务人而言其履行义务才有了合法的依据。同时，对于原债权人与原债务人之间系双务合同，双方就原债权债务可能存在着除主履行义务外，还有其他义务纠纷的情况下，原债权人与原债务人之间就债权的具体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转让的债权就属于不明确的债权。本案中，山河公司与世全公司之间的债权数额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山河公司认为其与世全公司之间就总的债权总额未进行决算，不具备支付条件，即山河公司认为该债权存在争议，不明确。即使张英与世全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债权数额约定是明确的，因转让债权本身不具有确定性，存在争议，张英仅凭与世全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向山河公司主张债权，不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宽军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