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
法定代表人：张光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宁华，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敏慧，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水祥。
委托代理人：赖土木，衢州市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林胜。
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林水祥，被上诉人林胜为承包地损害赔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4）衢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林胜系原告林水祥之子。1996年3月8日，衢州市柯城区红壤开发项目办公室、衢州市柯城区林业站（即乙方）与被告（即甲方，当时名称为“下张乡后垄（垅）张村民委员会”，现名称变更为“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由甲方将坐落于“王家山沿”面积为50亩的山地发包给乙方种植，土地承包期限为20年，从1996年4月至2016年4月止。合同第2条约定：没有征得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果园转让他人经营。合同还对承包款的缴纳等事项作了约定。衢州市柯城区农林水电局、衢州市柯城区下张乡人民政府作为见证单位在合同上签了字。之后因行政单位分立、合并等因素，该承包地的权利、义务由衢州市柯城区农业局承继。在农业局承包经营期间，部分承包地被征用。2003年4月29日，衢州市柯城区农业局（甲方）与原告林水祥（乙方）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未征用的9.16亩面积的胡柚及管理房一并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费共计64120元（按每亩7000元计）于合同签字时一次性付清；原承包合同从2003年起，由乙方履行合同义务。林水祥于当日支付转包款64120元。2004年8月24日，原告林水祥书写了一份“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概括为：关于柯城区农业局转让给林水祥的土地，如征用青苗费全部由林顺（胜）所有；村里和（原）红壤办（签订）的合同作废。当时的村民主任张树平（又名张治平）、村支部书记朱银良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上还加盖了“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自2005年起，因东港热电厂排放物对周边农作物造成污染，陆续经衢江区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受污染的农户发放青苗赔偿款等赔偿款项，截止2010年度，数年的污染赔偿款总计按每亩7000元的标准计付。后该款由浙江衢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支付到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林水祥户未获发放。
2012年2月，林水祥、林胜就本案纠纷第一次提起诉讼，要求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返还污染赔偿款130672.50元【案号为（2012）衢民初字第10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对原告提交的《转让协议书》上加盖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预交，鉴定样本为双方当事人确认的相同时期《人口与计划生育统计报告单》上加盖的公章印文）。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2004年8月24日”《转让协议书》上的印文“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与填报日期为“2004年8月31日”《人口与计划生育统计报告单》上的印文“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不是同一枚公章的盖印。后因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林水祥、林胜未在法定期间内补缴案件受理费，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依法裁定案件按撤诉处理。
2012年7月，林水祥、林胜再次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衢民初字第363号】，后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予撤诉。
2014年1月17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度发放的污染赔偿款130672.50元，并自2011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之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2011年、2012年、2013年度的赔偿款44802元。但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原告又撤回了增加的诉讼请求。
诉讼过程中，法院因衢州市公安局衢江分局樟潭派出所于2012年11月已就林水祥“涉嫌使用伪造证明文件”一案予以立案受理，故裁定案件中止审理。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调取了“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的样章，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比对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04年8月24日”《转让协议书》上的印文“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与2014年4月25日用该村民委员会印章加盖的印文“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是同一枚公章的盖印。后公安机关又再次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了印章印文鉴定，鉴定意见为：1、检材《转让协议书》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与检材“印章印文实验样本材料”（用“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制作）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检材《2004年8月人口与计划生育统计报告单》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与检材“印章印文实验样本材料”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检材《转让协议书》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与检材《2004年8月人口与计划生育统计报告单》上的“衢州市衢江区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衢州市公安局衢江分局于2014年10月9日以案件没有违法事实为由对“使用伪造证明文件”一案作终止调查。本案遂恢复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衢州市柯城区农业局与原告林水祥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行为是否事先征得发包方的同意，或事后是否追认；《土地转包合同》中所涉土地面积究竟为9.16亩，还是原告主张的18.6675亩。对于第一个争议所在，首先，原告林水祥与柯城区农业局签订转包合同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林水祥已一次性支付了转包款64120元，履行了合同项下相关义务，虽然被告对原告付款凭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被告主张该合同实质为转让合同，而非转包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名称、合同的目的、合同中“由林水祥履行合同义务”的条款约定分析，合同的性质应为转包合同。其次，《转让协议书》中由当时的任村民主任、村支部书记签名确认，加盖的印章印文经与样章印文比对鉴定，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且两个不同的司法鉴定中心对此的鉴定结论完全一致。虽然《转让协议书》中的印章印文与《人口与计划生育统计报告单》中的印章引文不相一致，但样章作为鉴定比对样本的效力显然优于其他任何比对样本，正如在一般情况下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间接证据、原始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传来证据。被告主张公安机关在调取样章以及委托鉴定的过程中有可能存在问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也无证据否认、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故法院对其异议同样不予采信。至于村民委员会在《转让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或认可转包的行为是否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则属于村委会的内部程序及管理问题。柯城区农业局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款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也不能成为本案的抗辩理由。综上分析，法院确认林水祥与柯城区农业局的土地转包事实获得了下张乡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的追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林水祥是依据其与农业局签订的转包合同主张相应赔偿款的，而转包合同中的土地面积明确载明为9.16亩。现原告主张土地实际面积为18.6675亩，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衢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按照18.6675亩的土地面积发放相应款项，但该土地与本案讼争土地是否同一标的，两者的四至是否一致，现无法确认，原告对此亦未递交相关证据，故对原告有关讼争土地的面积实为18.6675亩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合同载明的土地面积9.16亩，每亩7000元的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款项。该款系因承包土地污染所产生的青苗等赔偿款，并非因土地征用产生的青苗补偿费，因此与《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土地征用产生的青苗补偿费归属林水祥之子、即本案原告林胜的约定无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属原告林水祥所有。鉴于对该款实际发放到农户的时间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应以本案立案之日（2014年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鉴定费虽不在本案诉讼中产生，但与本案纠纷密切相关；虽然根据目前公安机关的调查及相关鉴定结论，林水祥不存在使用伪造证明文件的违法事实，当时的鉴定结论亦未被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用，但当时委托鉴定所使用的鉴定样本是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且因为本案原告在（2012）衢民初字第103号案件中，未在法定期间内补交诉讼费而被裁定按撤诉处理，导致本案被告无从主张鉴定费的有关损失。因此，从减少讼累的原则及公平原则考量，反诉原告的鉴定费损失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反诉被告林水祥分担二分之一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林水祥污染赔偿款64120元，并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二、由反诉被告林水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反诉原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鉴定费1750元；三、驳回原告林胜、林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本诉、反诉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49元，由原告林水祥负担942元，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负担9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反诉原告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负担12.5元，由反诉被告林水祥负担12.5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
判决后，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与林水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案件所涉款项的性质及来源认定有误，案件所涉款项应为未征用土地受污染补偿款。二、原审判决确认土地转包经上诉人追认是错误的。1.土地转包无须经作为发包人的上诉人同意，不存在事后追认。2.仅仅凭转让协议上的印章印文与上诉人保管的样章一致的鉴定结论认定土地转包经上诉人事后追认依据不足。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土地青苗补偿费，并非本案争议的土地污染补偿款，且上诉人和林水祥之间没有土地承包关系，也无需支付林水祥补偿款。四、原审反诉案件中鉴定费用应由林水祥承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水祥的起诉请求，判令林水祥赔偿上诉人鉴定费用3500元整，并由林水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林水祥上诉称：一、上诉人转包所得的胡柚地经热电厂丈量为18.6675亩，均由上诉人经营。衢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已经将东港热电厂污染赔偿款支付给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现上诉人要求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发放款项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仅仅支持转包合同中载明的土地面积9.16亩，据以计算上诉人应得赔偿款，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以立案时间起算上诉人应得赔偿款对应利息计算不当，应从款项应发农户的时间起算利息，该时间确定应由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举证。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鉴定费17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诉请是赔偿款，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反诉的鉴定费是鉴定证明文件的鉴定费，不属同一事实，不应作为反诉一并审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支付上诉人污染赔偿款130672.50元，并自2011年5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驳回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原审全部诉请；由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款项定性问题，原审判决主文认定款项为污染赔偿款，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款的分配问题，因该赔偿款系针对地上苗木，故实际取得该补偿款的应为苗木的实际管理人。因林水祥转包该地块的协议上已经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盖章，且该印章经鉴定并非伪造，故原审法院认定土地转包经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追认，于法有据，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应当将林水祥承包地块应得的污染赔偿款给付林水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范的是因土地承包产生的相关纠纷，原审判决援引该条规定作出裁判，亦无不当。关于林水祥转包地块面积问题，应以转包协议约定为准，林水祥主张按照18.6675亩计算面积于法无据。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原审法院以林水祥起诉立案的时间起算利息，亦无不当。关于鉴定费的处理问题，因该鉴定费系因鉴定本案确认承包协议效力的印章有否伪造产生，原审法院认定该鉴定费与本案有密切关联，受理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关于鉴定费提出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上诉部分1447元，由衢州市衢江区东港街道后垅张村民委员会负担；林水祥上诉部分1508元，由林水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审 判 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常东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