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宗成，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建国，男，196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先顺，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宗成因与被上诉人江建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宗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江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伙事实的认定。万宗成与江建国就经营章湾石矿的合伙，自2007年3月5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开始，至《石矿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满时止，即至2009年3月30日止。2009年6月28日，章村经济联合社重新将该矿发包给案外人李荣国。双方当事人的合伙关系于2009年3月30日终止，只是未就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一审判决混淆了合伙终止和合伙清算的关系，合伙终止情形下，剩下的是因清算产生的合伙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江建国主张继续存在合伙关系，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二、关于政策处理费的认定。政策处理费是安吉县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为涉案矿区采矿权净矿出让需要，对安吉县章湾石矿在此前经营期间，因开通开采区，建造管理用房、运输道路、堆放场地、水池配电等配套设施和用林、用地等损失的补偿。补偿金额160.95万元包括对矿区部分不动产及长期资产的�偿135.95元，另有24.9958万元是以工作经费的名义，用于补偿石矿为采矿权报批、承租周边土地、处理青苗等事务而发生的费用，以及矿区关停的地面剥离、设备闲置和变卖等损失。安吉县章湾石矿在2009年5月25日注册成立后，实际取得采矿权是基于2008年7月30日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该采矿权的取得是发生在双方合伙终止后。政策处理费是对万宗成设立的安吉县章湾石矿的补偿，不是对万宗成个人的补偿，不应作为合伙财产处分。一审判决认为江建国对政策处理费享有分配权存在三处错误：1、2009年5月25日万宗成核准设立的安吉县章湾石矿是在原××县章湾石矿注销后新设立的经营主体，法律地位不同于万宗成个人，也与原××县章湾石矿没有关联。2、石矿经营并非必须以取得采矿权为前提，在采矿权终止后，石矿不得继续进行开采作业，但对已经开采出的矿产品仍可以加工、销售；3、原××县章湾石矿自1998年注册后，投资人确实几经更换，但取得采矿权人和实际承包经营人并不需要完全一致。本案中，就存在万宗成与江建国在原××县章湾石矿取得采矿权后，受让李荣国转让的股份，形成的承包关系和合伙关系的。一审判决以采矿权的延续推定合伙关系也相应延续，与客观事实不符。采矿权的取得是基于与转让人的采矿权有偿转让合同，而合伙关系是基于合伙人之间的合伙协议。本案认定双方合伙关系的主要依据是是《股份转让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合伙期限是在《石矿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并没约定与采矿权有偿转让合同期限一致。江建国对合伙期间未经清算的合伙财产当然享有权利，但本案政策处理费不是合伙财产，江建国也并非安吉县章湾石矿合伙人，其主张参与分配该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承包金应否支付。江建国以承包协议和江建国向万宗成催讨承包金的公证录音为据诉请5万元承包金，而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为1年，年承包金20万元，万宗成提交的四份收据能证实已经支付了20万元承包金。一审判决关于江建国主张2009年口头约定由万宗成继续承包的事实更符合常理的认定是错误的。一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江建国对2009年后双方存在共同经营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二是证据认定方式错误。在万宗成予以否认且江建国无证据证明情况下，应当对口头约定承包不予认定。
江建国辩称，万宗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对政策处理费的判决是不公平的，江建国将予追偿。请求本院驳回万宗成的上诉，维持原判。
江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宗成支付江建国政策处理费804750元及利息；2.万宗成退还押金5万元；3.万宗成支付江建国承包金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万宗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8日，案外人李荣国与章湾村经济联合社签订《石矿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自2004年4月1日至2009年3月30日止，其中第六条约定“乙方（承包人）应自行协调处理好道路政策及道路养护，费用由乙方自理，合同期满后使用权、所有权归甲方（章湾村经济联合社）。”2005年3月26日，江建国与李荣国签订《矿山联合开采经营合同书》，约定江建国向李荣国收购章湾石矿50%的股份并支付60万元，矿山经营权归江建国与李荣国共同所有。2005年6月17日，安吉县章湾石矿与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约定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在预设采矿权有效期2005年6月17日至2008年6月30日将矿区范围内30万吨队建筑石矿资源采矿权出让给安吉�章湾石矿，采矿权出让金总额为45万元。2007年3月5日，李荣国将章湾石矿另50%股份转让给万宗成，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第五条约定“因该石矿承包，涉及甲方（即李荣国）与章湾村签订协议，石矿法定代表人为甲方，经协商，石矿法人与村承包协议暂不变动，仍由甲方代为行使权利，但在行使权利时，必须经乙方（即万宗成）和江建国同意，否则行使权利无效。”第六条约定“甲方在2004年2月28日与章湾村经济联合社签订的石矿承包协议继续有效，所有权利与义务由乙方和江建国二人各按50%的股份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该协议对甲方再无约束力。”江建国与万宗成各按50%股份共同经营梅溪章湾石矿。2008年2月5日，万宗成与江建国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石矿开采经营权全部承包给万宗成，承包费每年20万元，承包期一年，自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2月16日止。到期后万宗成继续承包，尚欠江建国承包金5万元一直未付。2008年7月30日，安吉县章湾石矿与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约定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在预设采矿权有效期2008年8月3日至2011年8月30日将矿区范围内30万吨队建筑石矿产资源采矿权出让给安吉县章湾石矿，采矿权出让金总额为45万元。2009年6月28日，案外人李荣国再次与章湾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石矿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自2009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其中第六条约定“乙方（承包人）应自行协调处理好道路政策及道路养护，费用由乙方自理，合同期满后使用权、所有权归甲方（章湾村股份经济合作社）。”2011年下半年，安吉县章湾石矿被关停，万宗成于2013年11月29日从安吉县矿产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领取矿区政策处理费1609500元。
另查明，安吉县章湾石矿自1988年9月22日登记经营，法定代表人于2002年7月16日变更为“万建成”，于2006年9月11日变更为李荣国，于2009年3月25日变更为万宗成；该矿于2009年5月20日注销登记。安吉县章湾石矿又于2009年5月25日经核准设立登记，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万宗成。
一审法院认为，江建国与万宗成之间争议在于：一、江建国是否有权分配政策处理费。江建国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其有权分得章湾石矿政策处理费；万宗成认为双方的合伙关系在2008年2月已终止，政策处理费是基于2009年6月矿山承包的事实，与江建国没有关系。该院认为，根据案外人李荣国分别于2005年3月26日与江建国签订《矿山联合开采经营合同书》、于2007年3月5日与万宗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江建国、万宗成对章湾石矿各占50%投资额，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在2008年2月后，由万�成承包、独自经营章湾石矿，未改变双方之间合伙关系；2009年5月25日，万宗成核准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章湾石矿，该注册登记行为只是行政管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但就判断江建国与万宗成之间法律关系而言，应以双方之间实际的协议为准；石矿经营的前提是取得采矿权，安吉县章湾石矿自1998年注册后，投资人虽几经更换，但都是以采矿权授权的内容为基础，实质内容并未发生改变。基于上述事实，在江建国与万宗成未就合伙投资进行转让或处置分配的前提下，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并未改变，安吉县章湾石矿的政策处理费是对投资人投入的补偿，江建国作为合伙人，有权分得政策处理费。
二、江建国应分得的补偿款数额。江建国主张应分得政策处理费的50%；万宗成认为江建国无权分得政策处理费。该院认为，根据案外人李荣国与章湾村经济联合社分别于2004年2月28日、2009年6月28日签订的《石矿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道路部分的政策处理费应由章湾村经济联合社享有，“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明细”中，三相四线、电线杆、水泥地共计32755元不属于道路部分，剩余673750元矿区道路款项应予扣除；“长期分摊费用—尚存收益租期内租赁费”所依据的《征地协议书》、《水塘征用合同》所载内容与客观事实存在矛盾，该部分款项570228元也应予以扣除。因此，江建国应分得的政策处理费为（1609500-673750-570228）/2=182761元。
综上，江建国作为安吉县章湾石矿的合伙人，有权分得相关政策处理费。万宗成至今未将该部分政策处理费支付给江建国，江建国有权要求万宗成自领款次日起支付逾期利息，鉴于利率市场化的客观因素，该院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调整利率标准为年利率6%。万宗成尚欠江建国承包款5万元应予支付，该院予以支持。江建国主张的押金，系江建国、万宗成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章湾村经济联合社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寻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宗成支付江建国政策处理费182761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万宗成给付江建国承包金5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江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50元，由江建国负担9550元，万宗成负担33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万宗成应否支付江建国政策处理费，如需支付，金额为多少。二、万宗成应否支付江建国5万元承包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宗成上诉称其与江建国的合伙关系至《石矿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满时即至2009年3月30日终止，双方虽未进行清算但合伙已经终止，江建国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1、万宗成一审抗辩其与江建国的合伙关系于2008年2月终止，万宗成的陈述前后矛盾。李荣国与万宗成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约定“因该石矿承包，涉及甲方（李�国）与章湾村签定协议，石矿法定代表人为甲方，经协商，石矿法人与村承包协议暂不变动，仍由甲方代为行使权利，但在行使权利时，必须经乙方（万宗成）和江建国同意，否则行使权利无效……”，“甲方（李荣国）在2004年2月28日与章湾村经济联合社签订的《石矿承包协议书》继续有效，所有权利与义务将由乙方（万宗成）与江建国二人各按50%的股份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该协议对甲方再无约束力”。上述条款的文意仅是约定由万宗成与江建国共同享有《石矿承包协议书》所赋予的权利义务，并未限制江建国与万宗成的合伙期限，江建国与万宗成的合伙关系是否终止应以相应法律事实的发生为依据作出判断。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万宗成并未就其�江建国的合伙关系发生变更至2009年3月30日终止的主张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县章湾石矿虽于2009年5月20日注销，2009年5月25日万宗成申请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安吉县章湾石矿，但因万宗成与江建国合伙经营石矿系以石矿取得的采矿权为前提，安吉县章湾石矿的政策处理费是对投资人投入的补偿，故企业注册登记行为并不足以改变万宗成与江建国的合伙关系。而2004年2月28日《石矿承包协议书》期满后未发生导致万宗成与江建国合伙关系终止的事由，2009年6月28日的《石矿承包协议书》仍由李荣国出面与章湾村经济联合社续签并非由安吉县章湾石矿时任法定代表人万宗成所签，万宗成与江建国的合伙关系也未终止，续签的承包协议自然应由万宗成与江建国共同享有相应权利义务。3、2008年2月5日万宗成与江建国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双方关于石矿管理模式的约定，而石矿无论采取何种管理模式并不会改变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承包期满后，虽未有书面协议，但石矿实际仍以万宗成承包方式管理。综上，万宗成认为其与江建国的合伙关系于2009年3月30日终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4、关于应当分配的政策处理费金额，万宗成上诉提出工作经费249958元不应纳入合伙财产分配，本院认为，万宗成对于工作经费具体涵盖哪些费用支出并未举证证明，万宗成要求将工作经费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万宗成应当支付江建国的政策处理费及相应利息的金额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宗成上诉提出其已按2008年2月5日《承包协议》的约定向江建国支付了20万元承包金，江建国诉请的承包金没有证据支持，而江建国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江建国一审提交的其与�宗成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万宗成认可结欠江建国5万元承包金的事实，江建国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而万宗成一审提交4份收据共20万元承包金的付款时间均在《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内，作为一个理性生意人，万宗成对于自己有无付清《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金应当具有清楚的认识，万宗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认仍结欠承包金系基于错误认识所作出并已向江建国进行了更正，因此，万宗成在2013年9月23日通话中认可结欠江建国5万元承包金属于2009年2月16日之后发生的承包金更具有合理性，江建国关于《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满后双方口头约定仍由万宗成承包的主张更具有说服力，本院对于万宗成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万宗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0元，由上诉人万宗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