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峰，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辉，女，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费宁，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女，197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何健新，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郑敏。
上诉人陈少峰、陈少辉因与被上诉人郑敏、原审被告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烽盛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6日，陈少峰作为法定代表人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设立祥烽盛公司，申请的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00元。同日，郑敏分别通过其在中国光大银行开设的账户向陈少峰名下银行账户（账号：38×××90）转账1530000元，向陈少辉名下银行账户（账号：38×××11）转账270000元。2010年9月7日，陈少峰从上述收款账户向祥烽盛公司的账户（账号：38×××24）转入1530000元，银行进账单（回单）记载投资款51%；陈少辉从上述收款账户向祥烽盛公司的该帐户转入270000元，银行进账单（回单）记载投资款9%；郑敏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向祥烽盛公司的该账户转入1200000元，银行进账单（回单）记载投资款40%。广州瑞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记载，祥烽盛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000元，由全体股东于2010年9月7日缴足；其中陈少峰认缴注册资本及实缴注册资本1530000元、出资比例51%，陈少辉认缴注册资本及实缴注册资本270000元、出资比例9%，郑敏认缴注册资本及实缴注册资本1200000元、出资比例40%；郑敏及陈少峰、陈少辉均于2010年9月7日缴存祥烽盛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注册资本（金）入资专用存款账户（账号：38×××24）。2010年9月7日，祥烽盛公司出具《出资证明》，记载，祥烽盛公司的经营资金5000000元由股东郑敏分两期全额投入，现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7日收到股东郑敏交来第一期投资款3000000元，该款项分别以公司各股东名义存入验资账户（账户名称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光大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账号38×××24）；陈少峰缴入验资款1530000元，占51%股份；郑敏缴入验资款1200000元，占40%股份；陈少辉缴入验资款270000元，占9%股份；投资款用途为验资完毕后，验资账户注销，投资款全额转入公司开立的基本账户，用于公司经营。2010年9月14日，祥烽盛公司经核准成立，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3月11日出具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记载，祥烽盛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为3000000元；陈少峰出资1530000元、出资比例51%，郑敏出资1200000元、出资比例40%，陈少辉出资270000元、出资比例9%。此后，郑敏与陈少峰对2010年9月15日郑敏向陈少峰转账的2000000元以及上述2010年9月6日郑敏向陈少峰转账的1530000元的归还发生争议，郑敏因此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642号及（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643号（以下简称3643号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分别要求陈少峰归还借款2000000元及1530000元。其中，在3643号案中，陈少峰表示郑敏所主张的1530000元实为郑敏投入成立祥烽盛公司的经营资金而非借款。陈少峰为此提交证据如下，证明郑敏确认借用陈少峰、陈少辉的名义作祥烽盛公司的挂名股东，涉案款项实为郑敏向祥烽盛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一、中国光大银行《个人回单》五张及《进账单》三张，内容反映郑敏于2010年9月6日分别通过其个人帐户向陈少峰、陈少辉转账支付153万元及27万元；上述两人于次日在同一收款帐户中转出153万于及27万元至祥烽盛公司中国光大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账号：38×××24）帐户中；郑敏亦于9月7日从自己名下的帐户中支取120万元转帐至祥烽盛公司；上述《进账单》中其中出票人陈少辉、陈少峰及郑敏分别备注有“投资款（9%）”、“投资款（51%）”、“投资款（40%）”的字样。二、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7日出具的上述《出资证明》及于2010年9月15日出具的另一份《出资证明》。其中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15日的《出资证明》记载，按《合作备忘录》约定，祥烽盛公司的经营资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由股东郑敏分两期全额投入，现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15日收到股东郑敏交来第二期投资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该款项存入公司法人陈少峰（股东）账户，投资款用途为款项用于公司业务经营；至此，股东郑敏应缴入的投资款已全部出资完毕。在3643号案中，原审法院认为：郑敏除提交转账凭证外，并无提交证据证实陈少峰收取郑敏给付的涉案款项时作出过归还的意思表示，即并无借款的合意；反观陈少峰提交的证据，其中《出资证明》的内容显示祥烽盛公司确认已收到郑敏给付的款项作为其向该公司的投资款项，该内容与《进账单》反映的情况相吻合，足以证实郑敏与陈少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郑敏虽称就上述《出资证明》向陈少峰提出过异议，但未能举证证实，且涉案款项数额巨大，郑敏于2010年11月收到上述《出资证明》时已可知晓陈少峰或祥烽盛公司对所涉款项的定性为“投资款”的意见，但至2012年10月郑敏方以借款为由提出诉讼主张权利，有悖常理，故判决驳回了郑敏要求陈少峰归还借款153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364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郑敏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530000元的性质；郑敏主张该笔款项为陈少峰向郑敏借款，陈少峰予以否认；首先，郑敏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此签订借款合同，也未能举证证明郑敏在汇款时有要求陈少峰返还该笔款项的意思，即郑敏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其次，从款项划付的背景看，郑敏与陈少峰合作开办祥烽盛公司，在郑敏向陈少峰划付1530000元后，陈少峰于次日即2010年9月7日将1530000元划到祥烽盛公司帐户，祥烽盛公司则于当日向郑敏出具《出资证明》；该《出资证明》载明祥烽盛公司收到郑敏的投资款，其中一笔就是诉争的1530000元，《出资证明》约定了投资款的用途是验资完毕后用于公司经营；该《出资证明》的内容可以作为认定1530000元性质的依据；郑敏支付的1530000元是履行出资义务，而非出借款项给陈少峰；再次，从陈少峰的抗辩看，陈少峰主张郑敏借用其名义作为挂名股东，陈少峰的抗辩是郑敏隐名出资，陈少峰代持股的意思；按照工商登记，陈少峰名下51%的股份出资额恰好为1530000元，如果不是代持股，则陈少峰作为股东有出资1530000元的义务，但是从2010年9月7日《出资证明》“现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7日收到股东郑敏交来第一期投资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该款项分别以公司各股东名义存入验资帐户”的表述看，出资3000000元（包括1530000元）是郑敏的义务，“以各股东名义存入验资帐户”，但没有要求各股东日后偿还的意思，反而与陈少峰所称其出借名义，代持股的意思表示更接近；最后，从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15日向郑敏出具《出资证明》的内容看，祥烽盛公司的经营资金全部由郑敏投入；该份《出资证明》强调郑敏的出资义务以及应缴投资款为5000000元，即郑敏的出资义务包括陈少峰名下51%股权应缴出资额1530000元，并无陈少峰向郑敏借资支付股东投资款的意思，进一步证明了陈少峰所主张的代持股的抗辩。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此驳回了郑敏的上诉，维持了原审法院3643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8月23日，陈少峰向郑敏邮寄了《本人辞去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经理职务的函》。2014年1月26日，陈少峰向郑敏邮寄了《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告知函》。2014年3月18日，郑敏提起本案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郑敏称诉请第二项虽然为变更股东持股比例，但是持股比例变更后股东也相应变化，因此明确诉请第二项为要求陈少峰、陈少辉和祥烽盛公司协助郑敏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郑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陈少峰持有祥烽盛公司的51%股权及陈少辉持有祥烽盛公司9%股权归郑敏所有；2.陈少峰、陈少辉和祥烽盛公司立即将上述登记在陈少峰名下51%及陈少辉名下9%股权变更登记到郑敏名下；3.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少峰、陈少辉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郑敏诉请要求确认陈少峰、陈少辉持有的祥烽盛公司的股权为郑敏所有。首先，本案中，郑敏与陈少峰、陈少辉合作开办祥烽盛公司，祥烽盛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000元，陈少峰出资1530000元，郑敏出资1200000元，陈少辉出资270000元。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可见，在郑敏向陈少峰划付1530000元、向陈少辉划付270000后，陈少峰、陈少辉分别于收款次日即2010年9月7日从收款账号将1530000元、270000元划到祥烽盛公司帐户，并由郑敏直接将1200000元划到祥烽盛公司帐户，款项金额一一对应。根据2010年9月7日，祥烽盛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所载，祥烽盛公司于2010年9月7日收到郑敏交来第一期投资款3000000元，该款项分别以公司各股东名义存入验资账户。可见，陈少峰、陈少辉分别转入至祥烽盛公司的上述出资款1530000元及270000元实际均来源于郑敏，祥烽盛公司的经营资金全部由郑敏投入，公司股份实际全部由郑敏出资。其次，在3643号案的审理中，陈少峰主张郑敏借用其名义作为挂名股东，该抗辩是郑敏隐名出资，陈少峰代持股的意思。陈少峰的抗辩意见在案件二审中已得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采纳。而在本案中，对于郑敏提起的确认股权权属的诉请，陈少峰、陈少辉也均无异议。故，对于郑敏诉请要求确认陈少峰、陈少辉持有祥烽盛公司股权归郑敏所有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应协助郑敏到祥烽盛公司所属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因郑敏起诉后，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一直未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故本案受理费由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共同负担。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陈少峰持有的祥烽盛公司51%股权及陈少辉持有的祥烽盛公司9%股权归郑敏所有。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协助郑敏到祥烽盛公司所属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共同负担。
判后，上诉人陈少峰、陈少辉均不服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第一项与3643号案审理内容有重复，本次诉讼属重复诉讼。在3643号案中，陈少峰、陈少辉的抗辩意见主张其是挂名股东，是代郑敏持股，法院采纳了该抗辩意见，但郑敏不服，认为陈少峰不是代其持股，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该意见仍得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书的采纳，维持原判。陈少峰、陈少辉从来没有否认郑敏是祥烽盛公司实际出资人的事实，更没有拒绝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到郑敏名下。在3643号案中已经确认的事实，郑敏又起诉请求确认其是祥烽盛公司的实际股东，属于重复诉讼。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违背事实，事实是郑敏不协助陈少峰、陈少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在郑敏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陈少峰、陈少辉早在2013年开始就陆续向郑敏发函，请求其接管公司所有业务，将公司的经营权交还郑敏，但郑敏一直不予回应。后郑敏又突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少峰、陈少辉协助其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陈少峰、陈少辉自始至终都承认郑敏是祥烽盛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也请求其接管公司，从未有过将公司霸占己有的行为，反而反复发函要求郑敏接管公司，是郑敏不协助陈少峰、陈少辉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判决陈少峰、陈少辉协助郑敏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是需要变更双方都到场的，如郑敏不到场，无法办理。三、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陈少峰、陈少辉承担不公平。祥烽盛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之所以没有及时办理，是因为郑敏不配合，郑敏对此有过错。郑敏作为过错方应当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本案自立案至开庭审理，郑敏的代理律师称郑敏本人一直在国外，陈少峰、陈少辉根本联系不上郑敏，无法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且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共同负担，显然是不明确的，具体如何负担并没有确定。陈少峰、陈少辉、祥烽盛公司无法执行原审法院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判项。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郑敏协助陈少峰、陈少辉到祥烽盛公司所属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祥烽盛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2.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郑敏负担。
被上诉人郑敏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祥烽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少峰、陈少辉共同向本院陈述称，两人分别持有的祥烽盛公司51%、9%股权，已于2014年10月10日变更登记至郑敏名下。但郑敏对于祥烽盛公司公章、财务章、相关资料、财务等仍未予以接收，陈少峰、陈少辉已于2014年10月29日再次向郑敏发出《催告函》，要求其对上述事务予以接收。郑敏对陈少峰、陈少辉持有祥烽盛公司股权已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陈少峰、陈少辉对其代持祥烽盛公司股权事实并无异议，且各方已于原审判决作出后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判决内容事实上已履行完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郑敏在本案中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其二，因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引起本案诉讼，由此发生的诉讼费用应当由何方负担。对此，本院认为：第一，3643号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郑敏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陈少峰、陈少辉返还借款。而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郑敏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股权权属及变更股权登记。两个案件在性质及诉请上均不相同，本案不属重复诉讼。第二，陈少峰在本案起诉前，分别于2013年8月27日、2014年2月7日向郑敏邮寄送达告知函件，内容主要为辞去祥烽盛公司经理职务、要求郑敏即刻接管祥烽盛公司。函件内容中虽未明确股权变更登记要求，但郑敏在收到上述函件后，应当与陈少峰、陈少辉尽快协商接管公司的相关事宜。另一方面，陈少峰在发出上述函件后，郑敏虽未主动接洽。但至本案起诉前，陈少峰、陈少辉仍有充足的时间，通过其他方式与郑敏协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双方互相协作、配合完成。涉案股权之所以未及时变更，是因双方在这一过程中并未积极协作，相互配合。对引起本案诉讼，以判决方式确认股权权属及变更登记，郑敏、陈少峰、陈少辉均有一定过错。故而，对于诉讼费用的承担，考虑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由双方共同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在诉讼费用分担方面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陈少峰、陈少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陈少峰、陈少辉、原审被告广州市祥烽盛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5400元，由被上诉人郑敏负担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少峰、陈少辉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郑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