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西村。
法定代表人梁宝君，院长。
委托代理人尚丽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雷，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北京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以下简称星光老人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春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姜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星光老人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尚丽涛，李春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雷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2月，星光老人中心与李春雷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李春雷承揽定作星光老人中心在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村修建的足球俱乐部球场的钢化玻璃幕墙与钢结构结合部分的铝塑板工程，并约定价格参照李春雷之前为星光老人中心所作其他工程的价格据实结算。因李春雷与星光老人中心多次合作，故未签订书面合同。后李春雷根据图纸进行了加工，于2010年12月1日进场施工安装，2011年3月完成全部安装工作，并向星光老人中心交付工程结果。星光老人中心接收工程后，由其财务与李春雷对账结算，确认工程总款为1617465元。星光老人中心支付合同款53万元后，余款至今未付。2013年6月24日，星光老人中心财务向李春雷出具了对账总结表，显示欠款额为1073706元。2014年12月31日，星光老人中心负责人张海云对李春雷承揽的球场工程量及工程质量最终核实确认。但后星光老人中心一直未能支付余款。故李春雷诉至法院，要求星光老人中心给付工程款1087465元，并给付前述工程款的利息（自2011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由星光老人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星光老人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春雷的诉讼请求。涉案工程由案外人李×承包建设，星光老人中心与李×签订协议明确约定所有工程款均由李×给付，因此李春雷应向案外人李×要求付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春雷承揽了亿德胜达足球场15mm吊挂玻璃幕墙（外加铝塑板）工程。2014年12月30日，星光老人中心张海云在施工图纸上签字确认“对李春雷承揽的幕墙所用五金件、玻璃、铝板、电动铝格栅的数量质量加以核实，确定无误。”，并确定15mm钢化玻璃幕墙最终核实面积为3413.9平方米，铝板664.26平方米，电动铝格栅30个。星光老人中心对该签字予以认可，并表示当时李春雷只是找到星光老人中心希望星光老人中心对工程量进行确认，以便李春雷向李×索要工程款。
为证明欠款金额，李春雷提交了敬老院工地材料对账总结表和球场大棚工地材料对账单，其中球场大棚工地材料对账单载明：15mm钢化玻璃数量3415平方米，单价400元／平方米，合计1366055元；铝扣板662.17平方米，单价300元／平方米，合计198651元；铝格栅30个，1300元／个，合计39000元，后补玻璃53.3平方米，单价230元／平方米，合计12259元，运费1500元；已上合计1617465元，已付530000元，还欠1087465元。李春雷称该对账单系星光老人中心会计从其电脑中打印后交给李春雷。星光老人中心对此予以认可，并表示会计对情况并不清楚，只是根据毛×的陈述制作表格。
星光老人中心提交了其与李×2014年10月21日签署的《关于承建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内网球馆结算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用以证明应由李×付款。该《说明》载明：李×于2009年起开始施工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内网球馆项目，包括基础设施、人工费用、玻璃工程等；现因政府拆违，李×同意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给予上述建设的工程款600万元，李×负责该工程项目建设中产生的所有未结款项，包括玻璃、人工费等。李春雷认为该约定与李春雷无关，其并不清楚李×与星光老人中心的关系。
李春雷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玻璃安装协议》、《铝板安装协议》、《玻璃供应合同》等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中《铝板安装协议》签订于2011年11月28日，载明由案外人丁永军带领施工人员为李春雷安装（亿德胜达足球场）铝板安装工程。
诉讼中，星光老人中心称：涉案工程所用地系星光老人中心所有，星光老人中心将该地租给了高×，星光老人中心与高×是合作关系；星光老人中心以前的施工均是由毛×负责，星光老人中心已经询问过毛×，毛×称球场工程承包给了案外人李×，所有付款均由李×负责；已付53万元也是由李×所付。高×作为证人到庭称：球场的事情一直由其负责，对于李春雷索要款项的事情其并不清楚，涉案工程承包给案外人李×，当时并且签订书面承包协议。
李春雷称：其通过当时星光老人中心的毛×承接涉案工程，星光老人中心在施工过程中未告知过与李×的承包关系；已付53万元也是李×代表星光老人中心所付。
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已经完工，李春雷表示工程于2011年3月份完工，星光老人中心则表示不清楚什么时候完工。星光老人中心在庭审中先对李春雷承揽的工程量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后又表示因与星光老人中心无关不再申请评估。
一审判决认定：星光老人中心称其将涉案工程总体承包给案外人李×，应由李×负责付款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现没有证据证明李春雷承揽涉案工程时星光老人中心已告知工程交由案外人李×承包，李春雷否认当时已经知晓涉案工程由案外人李×负责，故星光老人中心该答辩意见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李春雷承揽星光老人中心的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网球馆工程，星光老人中心在图纸上签字确认工程量，并由其会计出具对账单，可以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该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
我国《合同法》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赔偿。本案中，李春雷完成了承揽工作，星光老人中心应当给付款项。根据星光老人中心会计出具的对账单载明尚欠1087465元未付，故李春雷要求星光老人中心给付1087465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现李春雷主张2011年3月交付工作成果，星光老人中心亦表示工程已经完工，但对完工时间表示不清楚。从李春雷提交的《铝板安装协议》来看，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该日期晚于李春雷所称的完工时间2011年3月，故其自2011年5月其要求给付款项利息没有依据，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完工时间的情况下本院调整为起诉之次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春雷款项一百零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五元及利息（自二○一五年二月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前述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李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星光老人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本案案由不是承揽合同，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星光老人中心将包括涉案工程所在地在内的130亩土地出租给案外人高×，由高×建设健身娱乐场所，星光老人中心是土地使用人，高×是土地承租人也是工程投资人、实际发包人，2009年7月案外人毛×在涉案工程所在地注册个人独资企业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后毛×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李×，李×是总承包人，李×又将部分建设工程分包给李春雷，因涉案工程涉及政府拆迁，2014年10月星光老人中心与高×终止了土地租赁协议并约定由星光老人中心向高×补偿投资建设等款项共计2100万元，这其中包含了施工费600万元，由施工部门直接支付给高×，高×承担李×工程款。李×向李春雷支付53万元工程款后，李×、李春雷就工程款结算等产生争议，由于星光老人中心是被拆迁人，李春雷为了向李×索要工程款，李春雷多次请求星光老人中心对工程量进行确认，高×、毛×、李×不是星光老人中心的员工，星光老人中心只是涉案工程所在地的出租人，不是工程的发包人和使用人，李春雷自认从毛×承包涉案工程，自认李×给了其工程款53万元，李×与李春雷是工程施工分包关系，《关于承建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内网球馆结算的说明》证明李×为工程承包人，李×作为工程承包人应向李春雷支付工程款，所以应裁定驳回李春雷对星光老人中心的起诉；即使未裁定驳回李春雷的起诉，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也应追加毛×、李×为本案被告；星光老人中心员工张海云在李春雷制作的图纸上签字，并不能充分证明李春雷是给星光老人中心进行的施工活动，关于星光老人中心会计出具的对账单，由于对账单的制单人不是星光老人中心且不能证明施工与星光老人中心有关，即使星光老人中心的人员进行了签字，但只要能够提供相反证据就能证明星光老人中心不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春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春雷承担。
星光老人中心就其上诉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06年4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村民委员会与北京景昌振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土地的租赁关系以及星光老人中心土地使用的来源；2.2007年10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村民委员会与北京景昌振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署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证明将原《土地承包合同》转给星光老人中心；3.2007年10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村经济合作社与星光老人中心签署的《转包协议书》，证明将原《土地承包合同》转给星光老人中心；4.2008年5月1日星光老人中心与高×签署的《租赁协议》，证明130亩土地都出租给高×了；5.2014年10月18日星光老人中心与高×签署的《高×合同终止协议》，证明因涉及拆迁而解除协议；6.2014年10月18日星光老人中心与高×签署的《高×协议书》，证明补偿给高×款项2100万元，由高×支付李×相关工程款项，实际补偿由拆迁单位直接给高×了；7.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企业信息，证明该企业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是毛×；8.2014年12月2日高×出具的《高×承租人承诺书》，证明涉案土地工程纠纷及债务纠纷都与星光老人中心无关，由高×负责；9.2016年1月5日高×出具的《说明》与高×出庭作出的证人证言，证明工程总承包方是李×，由李×分包给李春雷，故与星光老人中心无关，款项都是从高×处付的；10.2016年1月5日李×出具的《说明》与李×出庭作出的证人证言，证明室内足球馆的所有工程款均与李×结算；11.2014年12月4日和2015年12月11日李×出具的《收条》二份，证明李×收取了高×支付的工程款240万元和180万元，共计420万元，钱款是高×给的。
李春雷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星光老人中心的上诉答辩称：李春雷与星光老人中心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星光老人中心实际负责人是张海云，张海云对工程进行了确认。毛×负责工程的所有事情，2013年6月，星光老人中心的员工毛×离开时要李春雷去星光老人中心的会计处对工程量款项进行确认，当时有星光老人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梁宝君、会计在场。53万元是毛×当负责人时让李春雷继续做玻璃，这笔钱本应毛×来付，但他让李×拿现金给李春雷，以让工程继续，但这不意味着李春雷和李×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毛×付款的事实、星光老人中心财务确认的总工程款以及星光老人中心的实际负责人张海云对工程量的确认可以证明李春雷与星光老人中心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星光老人中心上诉所称的其他关系，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故对星光老人中心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春雷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其对星光老人中心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对证据1、证据2、证据3，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与李春雷拿到的终止协议书不一致，且没有盖章，对签字人也不认可，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与星光老人中心之前提交的与高×的租赁协议矛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8，认为是新做的，故对真实性不认可，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内容与证据4、证据7相矛盾；对证据11，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李春雷与李×没有业务关系，对收条的情况不发表意见。
星光老人中心对证人李×和证人高×的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人证言。李×的证人证言证明李×与李春雷有分包关系，实际上分批履行时也是由李×支付给李春雷相关的款项。高×的证人证言证明由高×来对涉案债务进行结算。
李春雷对证人李×和证人高×的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人高×称拆迁补偿款2100万元打到他账户上，实际上是因为星光老人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有其他问题，只能把钱打到高×的账户，由他再支付相关款项，是星光老人中心委托高×付款，而不是高×直接付款，高×不是承包人。证人李×说毛×是管事的，高×做所有的事情，是不对的。当时毛×说的很清楚，他把项目给李×，毛×找李春雷做玻璃项目，所有付款都不是李春雷找李×要的，而是毛×找李×付款的，后来结算也没有找李×，而是找的张海云以及星光老人中心的会计，星光老人中心与李春雷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不认可证人李×和证人高×的证人证言。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应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星光老人中心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星光老人中心未予提供，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星光老人中心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星光老人中心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图纸、对账单、录音、说明、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星光老人中心有关“李春雷做的就是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项目大棚钢结构的一部分”的陈述，结合李春雷所从事的吊挂玻璃幕墙（外加铝塑板）的实际工作，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故本院对星光老人中心有关“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根据诉讼中星光老人中心“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项目工程用地属于星光老人中心，工程的事都是由毛×管，毛×当时是经手人也是星光老人中心的，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场没有会计，会计是星光老人中心的，会计是依据毛×的指示做表，李春雷做的就是大棚钢结构一部分，星光老人中心将工程包给李×没有书面协议，星光老人中心与李×《关于承建北京星光亿德胜达足球俱乐部内网球馆结算的说明》证明李×负责所有的未结款项，一开始与李×签协议的时候，星光老人中心没有告诉过李春雷找李×结账，后来星光老人中心告诉李春雷找李×要钱，因为李×不认可，所以李春雷才又来找星光老人中心要钱”的陈述，结合星光老人中心办公室主任张海云在施工图纸对工作标的、数量、质量等的确认，又结合星光老人中心就工作数量、单价、合计款项、已付款、运费等情况向李春雷出具的对账单，再结合星光老人中心认可其是涉案工程的被拆迁人的陈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星光老人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无需向李春雷付款的事实成立的情形下，星光老人中心与李春雷之间形成了事实上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星光老人中心应按照其确认的工作成果及款项向李春雷支付相应的报酬，故本院对星光老人中心有关“应追加毛×、李×为本案被告，李×作为工程承包人应向李春雷支付工程款，施工图纸、对账单不能证明施工与星光老人中心有关，星光老人中心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应裁定驳回李春雷对星光老人中心的起诉”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88元，由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8元，由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印 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凯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