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3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滇虹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科医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郭振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天乐，男，1980年4月27日出生，北京方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龙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广东华润顺峰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金桔嘴。
法定代表人潘红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志，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帆，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滇虹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滇虹药业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9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25日，上诉人滇虹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天乐，原审第三人广东华润顺峰药业有限公司（简称华润顺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志、周帆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引证商标系第1130744号“康王”商标（见附图），于1996年11月4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7年11月28日核定使用在第5类中药、西药、中药制剂、西药制剂商品上，现权利人为滇虹药业公司。经续展，其专用权期限至2017年11月27日。
被异议商标“顺峰康王”（见附图）由华润顺峰公司于2007年3月1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9年10月14日被初步审定并公告在第1187期商标公告上，初步审定号为5940022，指定使用在第5类人用药、针剂、片剂、酊剂、水剂、膏剂、中药成药、油剂、栓剂、医药制剂上。
在被异议商标的法定异议期内，引证商标原权利人昆明滇虹药业有限公司（简称昆明滇虹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针对该异议申请，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50260号《“顺峰康王”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50260号裁定），裁定：准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昆明滇虹公司不服第50260号裁定，于2012年1月1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昆明滇虹公司为医药行业知名企业，其在先的引证商标经过长期宣传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为驰名商标，且有多次受驰名保护记录。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华润顺峰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具有明显恶意，易造成不良影响。故请求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昆明滇虹公司提交了：昆明滇虹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宣传材料及所获荣誉证明材料、昆明滇虹公司“康王”商标具有知名度的证明材料、昆明滇虹公司产品广告、相关审计报告、相关民事判决及裁定、“康王”商标打击侵权实录资料、行业证明、其他相关证据材料。
昆明滇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显示：其“康王”商标曾于2006年1月18日、2007年1月8日、2009年9月21日、2010年5月10日、2010年10月13日、2010年10月15日、2011年6月27日分别由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为驰名商标。
华润顺峰公司答辩称：被异议商标是其长期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与其具有特定关联，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华润顺峰公司早在1995年就申请注册了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该商标早于引证商标的申请日，经过使用宣传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且“顺峰”商标曾被认定为广东省著名商标。
华润顺峰公司提交了：其企业变更登记证明、所获荣誉证明、有关华润顺峰公司的报道资料、华润顺峰公司商标被认定为著名商标的证明文件、相关广告材料、销售合同及发票、审计报告、统计资料、华润顺峰公司产品、有关对“顺峰康王”侵权案件查处材料在内的证据材料。
华润顺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显示：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见附图）由顺德市顺峰制药厂于1995年10月25日提起注册申请，并于1997年5月14日被核准使用在第5类复方酮康唑乳膏商品上。该商标经多次转让和注册人名义变更，现权利人为华润顺峰公司，其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17年5月13日。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自核准注册以来，华润顺峰公司对其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和使用，获得了相关荣誉，并受到多家媒体的报道。
2013年11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09180号《关于第5940022号“顺峰康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09180号裁定）。该裁定认为：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且在引证商标申请日前，华润顺峰公司已在先注册和使用了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该商标与被异议商标文字构成一致，指定的复方酮康唑乳膏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人用药等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应属基于在先商标的合理延伸注册。华润顺峰公司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明其已在先大量宣传和使用“顺峰康王”商标且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已与华润顺峰公司形成对应关系。虽引证商标在中药、西药商品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但“顺峰康王”与引证商标已事实上共存多年，滇虹药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已造成混淆误认。综合上述事实，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二、被异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经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昆明滇虹公司变更其企业名称为“滇虹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
滇虹药业公司不服第109180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滇虹药业公司提交了4组其未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情况。原审庭审中，滇虹药业公司明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仅限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
由于第109180号裁定的作出日在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华润顺峰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是对其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的延续，且经长期使用后不致与引证商标相混淆。虽然同一商标注册人先后注册的商标之间并不当然具有延续关系，但若该商标注册人的基础注册商标经过使用已获得一定知名度，使得相关公众足以将其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在后申请注册的相同或者近似商标与该基础注册商标联系起来，并认为使用上述两商标的商品均来源于该商标注册人，则基础注册商标的商业信誉可以在在后申请注册的商标上得以延续。本案中，华润顺峰公司在引证商标申请之前，在复方酮康唑乳膏商品上申请注册了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在案证据显示，在该“顺峰康王”商标核准注册后，华润顺峰公司对其持续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和使用，获得了相关荣誉，受到多家媒体的广泛报道，已使该商标建立起一定知名度和商誉，并与华润顺峰公司之间形成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标识与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相同，指定使用的人用药、片剂、医药制剂等商品与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核定使用的复方酮康唑乳膏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在相关公众已对在先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建立起必要认知的情况下，其经使用所形成的商誉能够在被异议商标之上得以延续。虽然引证商标在中药、西药商品上同样具有较高知名度，但考虑到被异议商标“顺峰康王”与引证商标“康王”在文字构成和呼叫上尚存一定差异，药品商品的相关公众也往往会在进行选购时施以更高的注意力，且“顺峰康王”商标在事实上已与引证商标共存多年，并无证据表明该共存状态已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属于对在先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的延续注册，且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不致产生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其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应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09180号裁定。
滇虹药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09180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华润顺峰公司的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并未产生知名度，其在核定商品上的商誉微弱，不符合商标声誉延续的条件。即使第1002785号商标具有知名度，其商誉也仅限于其核定使用的“复方酮康唑乳膏”商品上，不应扩展到所有人用药品上。而且在第1002785号商标核准注册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一直持续使用并保持驰名商标的事实状态，从而导致相关公众更容易将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混淆。华润顺峰公司并未在引证商标申请日前使用被异议商标，被异议商标没有形成自身商誉和稳定的市场秩序，其能够与引证商标共存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引证商标经长期使用已具有极高知名度，符合驰名商标所要求的强保护要件。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二者在类似商品上共存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依法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华润顺峰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档案、商标局第50260号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09180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和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原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中国医药报》刊登的2001年至2003年年间的全国部分大城市主要药店皮肤科用药销售金额排序表中显示，“顺峰康王”一直排在前十位。2002年1月，湖北省医药商业协会、湖北省暨武汉市药品市场首选品牌活动组委会授予华润顺峰公司的前身广东顺峰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顺峰康王”商品为“首届湖北省暨武汉市药品市场首选品牌”。2004年9月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授予广东顺峰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顺峰牌酮康他索乳膏（顺峰康王）”为广东省名牌产品。2010年8月中国医药协会等授予广东顺峰药业有限公司的顺峰康王（酮康他索乳膏）为“健康中国最受消费者首选皮肤外用药品牌”。2012年2月10日的《新快报》刊载“受让广东顺峰药业100%股权华润三九6亿吞中国最大外用药厂”一文，该文中称，广东顺峰药业有限公司是中国最大外用药专业生产厂，也是全国皮肤类软膏品种最齐全的一大企业，产品包括抗真菌、抗痤疮、皮质激素等120多个品种，拥有顺峰康王（酮康他索乳膏）、顺峰康霜（曲咪新乳膏）、顺峰宝宝几大知名品牌，其中顺峰康王在皮肤外用药市场占有量排名第六。华润顺峰公司还提交了2000年至2003年“顺峰康王”的广告宣传合同和相关药品销售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
2000年5月，广东顺峰药业有限公司在《华西都市报》上刊登了“顺峰康王”的广告，其中载明：在当年的5月14日在成都锦江大礼堂举行“康王大义诊”活动。同期的《华西都市报》还刊登了昆明滇虹公司授权律师发表的声明，其中称，2000年5月14日在成都锦江大礼堂举行的“康王大义诊”活动与昆明滇虹公司无关，让消费者对昆明滇虹公司产品产生误解，并侵犯了昆明滇虹公司“康王”注册商标权，提醒广大消费者认真识别，以免被该活动误导。
华润顺峰公司除本案的被异议商标和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外，还注册有“顺峰”、“顺风康乐”、“顺峰康宁”、“顺峰康奇”、“顺峰康美”、“顺峰康平”、“顺峰康霜”等商标。
二审诉讼中，滇虹药业公司提交了2009年至今其系列商品广告投放合同和“康王”商标广告视频光盘和截图、2009年至今“康王”药品销售合同、2012年12月“康王”商标第四次获得云南省著名商标证书等证据材料。华润顺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2009年之后，被异议商标是2007年申请注册，因此引证商标在2009年之后的知名度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而且上述证据绝大多数形成于原审判决之前不应当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发表意见。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和原审及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被异议商标为“顺峰康王”，引证商标为“康王”，均指定或者核定使用在药品、医药制剂商品上，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使用并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因此应当认定两商标构成近似。虽然华润顺峰公司的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早于引证商标申请日前即已提出注册申请，但其核定使用商品仅一种即复方酮康唑乳膏；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第1002785号“顺峰康王”商标虽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仅限于上述核定使用的一种商品上，而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被异议商标在其指定使用商品上的使用情况；在引证商标同样经过使用且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华润顺峰公司在医药制剂等多个商品上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被异议商标与滇虹药业公司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从而导致混淆误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而且，从华润顺峰公司的商标注册情况来看，对本案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也不会对其生产经营产生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系第1002785号商标的延伸注册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滇虹药业公司所提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滇虹药业公司所提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09180号裁定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96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109180号《关于第5940022号“顺峰康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滇红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第5940022号“顺峰康王”商标所提商标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袁相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亓 蕾
书 记 员 刘 妍
附图：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
第1002785号商标
2014年印刷文件登记表
单位
民三庭
房间号
A420
联系电话
文件全称
（2014）高行终字第3266号
签发人
钟鸣
送印人
亓蕾
所需份数
原稿页数
起码钉
17（本）
胶粘
0（本）
不打钉
6（本）
取件时间
12月1日
取件人
亓蕾
以下由文印室人员填写
印件人
印数
A3
A4
制版数
（版）
总合计
装订人
胶粘
裁切
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