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三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贠立，男，生于1952年12月23日，汉族，甘肃省西和县姜席镇下胡村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婴儿（系原告贠立之妻），女，生于1952年5月13日，汉族，甘肃省西和县姜席镇下胡村农民。
委托代理人贠海（系贠立、周婴儿之子），男，甘肃省西和县姜席镇下胡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住所地天水秦州区长仪路38号。
负责人景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丹，甘肃天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贠星辰，女，生于2010年12月8日，回族，天水市秦州区人，住天水市秦州区。
原审原告贠星宇，女，生于2012年2月19日，回族，天水市秦州区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马文艳（系贠星辰、贠星宇母亲），女，天水市秦州区太京镇张吴山村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葛建兴，男，无业，住天水市秦州区。
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与被上诉人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天水分公司）及原审原告贠星宇、贠星辰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三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贠立、周婴儿的委托代理人贠海，被上诉人华科天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丹，原审被告贠星辰、贠星宇的委托代理人葛建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贠晓柯系原告贠立和周婴儿之子，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父亲。2009年10月1日贠晓柯与原告贠星辰、贠星宇母亲马文艳举办了婚礼但未领取结婚证。贠晓柯生前于2010年底被被告华科天水分公司聘用从事车间配电调试等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4月21日，贠晓柯完成被告在青海格尔木工地配电柜的调试任务后，乘坐司机王睿驾驶的甘J253**号客车返回天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贠晓柯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司机贠事故全部责任，死者和其他乘车人无责任。2012年7月，原告贠立、周婴儿以贠晓柯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同年10月天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贠晓柯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被告对仲裁结果不服，提起民事诉讼。经原审法院和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判决认定贠晓柯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4月17日，原告贠立和周婴儿的委托代理人贠海向天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贠晓柯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该局于同年5月14日作出天人社工伤认字（2013）8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死者贠晓柯为工伤。被告不服向天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市政府复议维持了工伤认定决定。被告于2013年12月11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经原审法院和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判决维持了天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决定。2014年9月2日原告贠立、周婴儿向天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工伤保险待遇仲裁申请，但该委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未作出决定，同年9月25日原告贠立、周婴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2年10月，原告贠立、周婴儿在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审理的王睿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3年1月9日该院作出（2012）格刑初字第2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贠立、周婴儿对附带民事部分不服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同年8月5日经该院二审判决，由王睿赔偿贠立、周婴儿死亡赔偿金312066.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736.40元、误工费5238.86元、交通费2014元，共计410055.46元。又查明，2012年7月19日被告与马文艳就贠晓柯死亡的丧葬费和子女抚养费的赔偿达成协议，双方约定由被告赔偿丧葬费和其子女抚养费共计18.8万元，其中丧葬费为14794元、子女抚养费173162.5元（均按照2011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012年5月马文艳从被告处领走贠晓柯生前最后一个月工资及补助3600元，贠海、贠立从被告处借支4000元。本案审理中，原告贠立、被告华科公司一致同意，将上述借款从本次诉讼中予以抵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12月28日作出（2006）行他字第12号文件，即：《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中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事故致死，其近亲属除了可以获得民事赔偿外，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本案中，贠晓柯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被一、二审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所确认，贠晓柯是受被告委派去外地从事配电柜安装调试任务后乘车回天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死者家属即原告贠立、周婴儿已通过民事诉讼获得侵权方的相关赔偿，同时可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贠晓柯作为被告公司员工，被告本应依法及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未能缴纳，致使贠晓柯在发生工伤后无法享受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责任。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但对于工伤保险赔偿和侵权损害赔偿竞合的案件，应当考虑工伤和侵权案件两种不司赔偿制度的特点和功能。对于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如果重复赔偿，则违反了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故对上述项目，采取同一赔偿项目按照就高原则进行认定处理比较合理。对原告的诉请，原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1）丧葬补助金，金额为职工因工死亡时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甘肃省2011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2906元，故丧葬补助金的金额为16453元。因死者配偶马文艳已从被告处领取丧葬费14794元，四原告仅可就未获赔的差额部分进行主张，该项为16453元一14794元＝1659元；（2）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劳社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领取抚恤金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抚恤金待遇：（一）年满18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五）死亡的。依据上述规定，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年限时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的计算至18周岁，原告贠立、周婴儿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0年。因贠晓柯生前月平均工资为1200元，按照四位原告各25％计算，原告贠立、周婴儿的抚恤金分别为20年×1200元／月×25%×12个月＝72000元；原告贠星辰的抚恤金为16年×1200元／月×25%×12个月＝57600元、原告贠星宇的抚恤金为18年×1200元／月×25%×12个月＝64800元。因在（2013）西刑终字第29号判决中对原告贠立、周婴儿的生活费进行了判决，原告贠立、周婴儿仅可就未获赔的差额部分进行主张，该项为144000元-90736.40元＝53263.60元；因马文艳已从被告处领取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73162.5元，故对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不予支持。（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金额为职工因工死亡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我国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10元，据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金额为436200元，该项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确定的死亡赔偿金属于重复赔偿项目，故四原告仅可就未获赔的差额部分进行主张。该项为436200元-312066.20元＝124133.80元。（4）原告诉请的生活费7070元、误工费99315.50元、交通费6875元，因该三项费用已在（2013）西刑终字第29号判决中得到部分赔偿，本案中的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应是死者亲属从2012年7月开始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参加确认劳动关系和工伤诉讼产生的费用。经计算该期间共41天，生活费参照甘肃省内出差人员40元／天计算，为1640元；误工费参照甘肃省农林牧副渔业收入，2012年为17天共956.70元，2013年为24天共1692.03元，共计2648.73元。交通费6875元，原告认为处理丧事支出3600元、到青海应诉支出511元，剩余2764元是确认劳动关系和申请工伤的支出，被告认可276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原告诉请的住宿费6790元，其提供的票据金额共1500元，除一张有明显改动痕迹、金额为80元的票据和一张注明“青海”、金额为160元的外，其余1260元产生的时间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之后，可以认定系为确认劳动关系和参加工伤诉讼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原告要求领取贠晓柯生前最后一个月工资以及在被告公司宿舍遗物的诉请，因马文艳庭审中表示贠晓柯最后一个月工资及在被告公司遗留的衣服、手机已领走，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审理中原告贠立、被告一致同意，将原告贠立及代理人贠海的借款4000元在本次诉讼中进行抵销，该请求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原告贠立、周婴、贠星辰、贠星宇丧葬补助金差额1659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124133.8元；二、被告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原告贠立、周婴儿抚恤金差额53263.62元；三、被告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很公司天水分公司支付原告贠立、周婴儿交通费2764元、生活费1640元、误工费2648.73元、住宿费1260元，共计8312.73元；扣除借款4000元，本项为4312.73元；四、驳回原告贠立、周婴儿、贠星辰、贠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甘肃华科长城电器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原告贠立、周婴儿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原审审理该案法律程序不当，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判案不公。原审在2014年11月5日由独任审判员审理了该案，但在审理完没有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作出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并调换了开庭通知书中告知的审判长；二、在本案认定事实方面，经二审庭审中当庭核实，本案上诉人贠立、周婴儿对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认可，仅是对计算标准持有异议，对于丧葬补助金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按职工因工死亡时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错误，应按起诉时受诉地区法院上年度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对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按职工因工死亡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错误，应按起诉时当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对于供养亲属抚恤金，认为被上诉人拒不提供被害人生前工资表，拒绝工伤认定三年之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马文艳领取了丧葬费，上诉人只能获赔差额部分错误，应予纠正。故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2014）天秦民三初字第110号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被害人贠晓轲亲属各项损失：丧葬费21721.5元、死亡赔偿金539100元、长女贠星辰抚恤金184632.75元，次女贠星宇抚恤金197665.65元，父亲贠立抚恤金223731.45元，母亲周婴儿抚恤金223731.45元，被害人最后一个月工资及出差时的工资，还有被害人在该公司的遗物，被害人亲属在依法确定劳动关系、确认工伤以及和华科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时的住宿费6790元，生活费7070元，交通费6875元，误工费99315.5元，共计人民币1510633.30元加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及出差时的工资减去交通事故赔偿部分410055.46元（以上为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科天水分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妥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答辩认为，其对一审判决服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科天水分公司与原审原告贠星辰、贠星宇再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贠立、周婴儿除一审提交的证据之外，二审还提交了其在一审庭审后去青海省格尔木市调取的交通肇事罪一案中相关票据产生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被上诉人华科天水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调取青海省格尔木市交通肇事罪一案的票据已在刑事案件中处理，其为调取这些证据而产生的交通费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此次二审中提交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发票不属于新证据，其为了调取交通费和住宿费而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工伤保险赔偿与侵权损害赔偿的竞合问题。司法实践中，在工伤与侵权竞合时，即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因第三人侵权行为受到伤害，在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请求用人单位依法给予工伤保险待遇，两者并不冲突。本案中，贠晓轲在完成被上诉人华科天水分公司在青海格尔木工地配电柜的调试任务后，乘坐王睿驾驶的客车返回天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适用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对于侵权损害赔偿未获得赔偿的部分均给予支持，已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维护了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作为贠晓轲亲属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合法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贠立、周婴儿对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无异议，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标准上有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计算丧葬补助金时是应以职工死亡时还是应以起诉时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来计算的问题，丧葬补助金是单位对职工死亡后用于丧葬的专项补助，该项经费是对工亡职工的家属安葬死者支出费用的一种补助，故应以职工死亡后安葬时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来计算更为合理。贠晓轲于2012年4月出差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后，贠晓轲的妻子马文艳将其安葬，一审法院以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补助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此外，对于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上诉认为原审原告贠星辰、贠星宇的法定代理人马文艳领取了贠晓轲的丧葬补助金，其只能领取差额部分存有异议，丧葬补助金只能领取一份，马文艳作为死者配偶安葬了贠晓轲，领取了丧葬补助金合情合理，原审法院将差额部分判决赔偿给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并无不妥；二、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虽然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提供贠晓轲的工资表，对贠晓轲生前月平均工资为1200元不予认可，但通过一审华科天水分公司所举的2012年工资单中载明的贠晓轲基本工资为1200元或者1300元，并且一审中贠晓轲的配偶马文艳当庭认可贠晓轲生前的基本工资就是120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月平均工资1200元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正确；三、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按因工死亡时还是起诉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倍计算，《工伤保险条例》三十九条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职工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部《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11条规定：“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中的因工死亡补助金是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工伤发生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故一审法院按2011年度（即贠晓轲工亡发生时的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正确。
此外，关于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上诉认为关于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误工费应按照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支持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贠立、周婴儿对其主张的上述费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的认定及计算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贠立、周婴儿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先是由独任审判员审理了该案，但在审理完没有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作出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并调换了开庭通知书中告知的审判长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在第二次庭审时给各方当事人均进行了告知，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妥当，上诉人贠立、周婴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贠立、周婴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岚
审 判 员 周俊英
代理审判员 张小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