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民申字第017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海外东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秀英。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传德，湖北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亮。
委托代理人：王秀英，系陈亮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中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火车站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汪华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彪，武汉市中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湖北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湖北海外东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王秀英、陈亮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中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鸿福公司、东辰公司、王秀英、陈亮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二）中天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二审判决支持了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标的额为489万元，且中天公司的住所地在湖北省黄冈市黄州火车站经济开发区，故此案一审不应由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管辖明显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四）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官开假庭办案的行为涉嫌犯罪。（五）林端君作为贪污嫌疑犯，一、二审判决采纳其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不当。（六）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有不同的人员构成，不同的经营范围，不同的经营账目，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一审法院查封鸿福公司、东辰公司及王秀英、陈亮的财产，属越权执法。（七）一、二审法院违法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辩论权、司法鉴定权、复议权等诉讼权利。中天公司在一审中未出示“投资材料款”收据原件，再审申请人在庭审中明确要求其出示原件予以质证，法官不但未予理睬，还以未经原件质证的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一、二审法院拒绝再审申请人关于对鸿福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的代理合同真伪及鸿福公司的印章真伪，二审庭审中中天公司出示的295万元收据原件、47万元收据原件的真伪，47万元收据背面王秀英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对再审申请人的司法鉴定权构成了严重侵害。（八）一、二审法院勾结造假，打击报复再审申请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九）、（十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中天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系中天公司因行使合同解除权而引发的纠纷，不属于诉讼时效的调整范围。中天公司在具备解除合同条件的情形下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且再审申请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视为其对本案管辖的认可。（三）本案“投资材料款”收据原件已经再审申请人质证，且再审申请人已对收据背面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秀英本人在一审中亦承认签字是其本人书写，只是辩称签字是其在受到欺骗的情形下书写的。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一、二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四）林端君担任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的会计长达15年之久，对公司财务情况十分熟悉，且与中天公司并无任何利害关系。林端君侵占公司财产一案经过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的调查，已经下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故一、二审判决采信林端君的证人证言，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五）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在办公地点、工作人员、法人代表完全相同的情形下，出资、收付款等财务方面亦存在交叉，财产无法区分，两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此外，王秀英、陈亮存在将公司资金购买个人住房、偿付个人欠款等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故一、二审判决王秀英、陈亮、东辰公司、鸿福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六）再审申请人对一、二审法官的指控不实，属无端诬陷。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审查期间，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谌燕、陈东海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相关照片，拟证明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华仙及其子张劲松曾于2014年2月13日到鸿福公司闹事，殴打鸿福公司员工。
证据二：2015年2月2日四再审申请人向一审、二审法院提交的复议申请书一份，拟证明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一、二审法院查封程序违法。
证据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ＸＸ与王秀英的短信记录一份，拟证明一、二审判决系在领导违法干预的情形下作出的。
证据四：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违规泄密，将该证据交由被申请人。
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事实不具备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上述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证据一、证据三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关；证据二、证据四在一、二审中已经出现，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对再审申请人在本次审查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再审申请人另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本院在本次审查中对一审庭审中鸿福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代理合同上印章的真伪，二审庭审中中天公司出示的295万元收据原件、47万元收据原件的真伪，及47万元收据背面王秀英签字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上述规定，对再审申请人在本次审查过程中的委托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二审法院是否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司法鉴定权；2、中天公司是否支付了投资款342万元；3、中天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东辰公司、王秀英、陈亮是否应当对鸿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一、二审法院是否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司法鉴定权。鸿福公司与律师事务所是否签订代理合同以及该合同上鸿福公司印章的真伪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此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二审庭审中中天公司出示的两张收据原件及背面王秀英签字的真伪问题，王秀英在二审及本次审查过程中均表示，中天公司对两张收据进行复印后，其在复印件的右下角签字确认，该签字系其受汪华仙欺骗所签，故47万元收据原件背面的签字系从复印件上PS而成。根据王秀英的陈述，可见王秀英对其签字的真实性及内容并不持异议。由于原始签字的载体系收据复印件还是原件对一、二审认定的东辰公司向中天公司出具两张收据，王秀英针对两张收据签注“投资湖北鸿福房地产公司‘颐丰山水’项目共两张收据”的事实并无实质性影响，故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剥夺再审申请人的司法鉴定权。
2、中天公司是否支付了投资款342万元。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东辰公司向中天公司出具两张分别为295万元、47万元的收据，王秀英于2013年9月16日签字注明“投资湖北鸿福房地产公司‘颐丰山水’项目共两张收据”。王秀英主张该签字系其受汪华仙欺骗所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鸿福公司2013年11月14日为举报林端君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补充材料载明：中天公司向鸿福公司入股转账295万元，另通过个人银行卡划出47万元，该47万元未入账也没有支出。此外，鸿福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林端君涉嫌犯罪材料显示：东辰公司2007年12月11日收到中天公司的295万元后，当天转账150万元到鸿福公司账上（票据号码为00291701），2007年12月19日又转账100万元到武汉龙泰置业有限公司用以偿还王秀英向连加安的借款。连加安在转账支票的存根上签名确认，并向公安机关证实该100万元支票用于偿还了王秀英对连加安的借款。2007年12月30日，鸿福公司账目也记载100万元还了王秀英借款。结合东辰公司出具的收据、王秀英签注的内容、鸿福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补充材料、东辰公司收到中天公司付款后向鸿福公司转款及向武汉龙泰置业有限公司转账的事实、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为关联公司等情形，可以认定中天公司已向东辰公司付款342万元，且上述款项系中天公司为履行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鸿福公司庙山﹤颐丰山水﹥项目投资权益协议》（以下简称《投资权益协议》）而支付。再审申请人主张，东辰公司并未收取中天公司47万元，该47万元被鸿福公司时任会计林端君所侵占，但对鸿福公司关于林端君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及隐匿、销毁会计凭证罪的控告，公安机关已以“未发现举报内容中的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且再审申请人的上述主张与王秀英签注“投资湖北鸿福房地产公司‘颐丰山水’项目共两张收据”的行为明显矛盾，故一、二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还主张，中天公司向东辰公司交付的295万元系购买钢材材料款，与《投资权益协议》无关，但未向法院提交东辰公司供货凭证及中天公司收货凭证，故对再审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3、中天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由上述规定可见，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属诉讼时效制度的调整范围。本案中，《投资权益协议》未约定合同的终止期限及解除期限，也未出现法定的解除权消灭的情形，故中天公司在鸿福公司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向人民法院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
4、东辰公司、王秀英与陈亮是否应当对鸿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由上述规定可见，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物质保障，亦是公司享有独立人格的基础。本案中，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系关联公司，两公司股东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办公地点相同，工作人员为同一套班子，在出资、收付款等财务方面存在交叉情形。由此可见，鸿福公司与东辰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法人，但实际上两公司的财务交叉，人员同一，界限模糊，已丧失了各自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故一、二审判决据此认定东辰公司与鸿福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判令东辰公司对鸿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鸿福公司的股东王秀英存在将公司财产用于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另一股东陈亮亦将公司财产用于个人购房等消费支出。王秀英及陈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且鸿福公司及王秀英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拒绝对鸿福公司账目进行审计。王秀英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们公司的钱都是我借来的，找朋友、找战友，就算我用公司钱买房子，也是我用自己的钱”。鸿福公司及东辰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朱传德亦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陈亮买了几套房子，公司账上都有记载，只要不冲抵就不存在侵吞公司利益。结合上述情形，一、二审法院认定王秀英、陈亮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并判令其对鸿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及一、二审法官违纪等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管辖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故再审申请人关于本案管辖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对再审申请人所述“开假庭”问题，一审法院已通过重新组成合议庭、重新开庭审理等方式予以纠正，且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回避申请依照法定程序予以回应，故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记录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故对再审申请人关于一、二审法官违法办案的再审申请理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鸿福公司、东辰公司、王秀英、陈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九）、（十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北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北海外东辰工贸有限公司、王秀英、陈亮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彭建民
代理审判员 金莉萍
代理审判员 卫逊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