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洋洋，济宁朗巍宇宁雪佛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魏志红，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黄屯镇327国道北（驾校对面）。
法定代表人武士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勇，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苏洋洋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苏洋洋曾在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10年11月24日，被告苏洋洋工作期间，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擅自驾驶一辆修理轿车在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洗车车间内将原告公司雇工任某撞伤，后任某被送往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由原告支付医疗费183727元。期间原告承担陪护费15390元，原告另支付任某27万元。2011年10月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10万元的欠据一张，2011年10月14日被告反悔，在原告财务室将欠据撕毁。原告随即报案，济宁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黄屯派出所对此事做了记录。2011年11月17日任某向济宁市高新区法院起诉要求原告和被告赔偿，济宁市高新区法院作出（2011）济高新区民初字第757号判决，认定被告苏洋洋系职务行为，由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公司赔付任某除医疗费、护理费之外的其他费用162444元。因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任某的27万元已超出判付的162444元，故原告已将判决履行完毕，后原告以被告作为直接侵权人并存在严重过错，遂向本院起诉对被告追偿，要求被告赔偿所其向任某所支付的部分款项计款183722元。被告不同意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苏洋洋在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在无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擅自移动车辆将他人致伤，原告向伤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和其他费用（以济宁市高新区法院判决为准）共计361561元。期间被告虽然向原告出具欠据，同意支付10万元，后被告反悔，该欠据并非债权债务关系，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原告向被告追偿判付款，因被告在工作中存在过错，且造成损失，被告可适当承担原告支付伤者总额的20%，即72312.22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苏洋洋支付原告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72312.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如被告苏洋洋未按照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4元由被告苏洋洋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宣判后，苏洋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案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仲裁前置原则。不经劳动仲裁，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职工，双方签有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所称受害人追偿案件已经高新区法院按民事案件受理，因此本案就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为其他法院审理的不是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追究上诉人的责任却是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因此不能因其他法院的判决而改变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劳动争议的法律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没有作出明确意见，但是却依照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但是该条规定适用的是雇佣关系，而非直接适用于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每一项工作都由不同的劳动者来完成，因工作中造成事故如果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实质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说，不尽合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有的任何法律均没有要求劳动者直接被追偿的规定，仅有的是《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即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即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者对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责任时，如果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不得全额扣除劳动者的工资收入，以便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活需要。现上诉人已经不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所以仅有的处罚性赔偿的基础不存在了。除此之外，用人单位没有其他追偿权利，这是劳动法的一般原则。四、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应当适用仲裁前置原则。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第三人损害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
被上诉人济宁振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属劳动争议案件，是追偿权纠纷案件，一审程序合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的保险金、赔偿金，应仲裁前置，所谓赔偿金是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相对应的，即劳动仲裁法的前置是指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而不是本案民事侵权产生的赔偿金，因此本案是民事纠纷，不是劳动争议案件。被上诉人依法直接向任城区法院起诉，任城区法院审理案件，程序完全合法。无论本案被害人任某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是一样的，任某在受伤后未申请劳动仲裁，而是直接向高新区法院提起诉讼，高新区法院作为民事侵权案件受理并判决，作为同样案件，对本案也是适用的。上诉人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不能向上诉人追偿是不能成立的，根据第二、三条规定，不适用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未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尽管上诉人已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仍对上诉人有追偿权。《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关于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并未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伤害，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最高院相关解释明确规定了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还是一般民事纠纷案件？二、被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其追偿权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而本案是由于上诉人无证驾驶车辆将受害人撞伤，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向受害人履行赔偿义务之后，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而引发的纠纷，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劳动争议。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当先经过劳动仲裁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虽然《侵权责任法》没有对此作出规定，但是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草案）﹥审议结果的报告》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认为，由于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追偿，情况比较复杂。根据不同行业、不同工种和不同劳动安全条件，其追偿条件应有所不同。哪些因过错，哪些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可以追偿，本法难以做出一般规定。用人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以及因个人劳务对追偿问题发生争议的，宜由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根据具体情况处理。从以上内容来看，立法者还是倾向于肯定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的。如果不赋予用人单位的追偿权，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证驾驶机动车可能导致人身伤亡的危害后果，但是其放任了这一结果的发生，对撞伤受害人这一结果具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重大过失致人伤害向受害人履行了赔偿义务，该赔偿款属于因上诉人的重大过失给被上诉人增加的经济负担，构成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是由于上诉人的重大过失即过错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由于上诉人已经不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被上诉人已经没有扣除上诉人工资折抵赔偿款的条件，原审法院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上诉人苏洋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