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大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干将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爱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洁，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莎，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云。
委托代理人：陈全兴，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逢欣，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干将西路***号。
负责人：席于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叔珍，江苏胡文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苏州大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大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云、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简称太保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10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洁、刘莎，周云的委托代理人刘逢欣，太保苏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叔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9日，一审原告大友公司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9日15时左右，周云违规驾驶车辆苏E×××××造成车辆与隔离护栏相撞，致使黄礼霞驾驶的车牌为苏E×××××车避让倒地护栏不及与桥墩相撞，致驾驶员黄礼霞及车上乘客合计二十人不同程度受伤。后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周云承担主要责任，黄礼霞承担次要责任。苏E×××××车虽登记在案外人超力包装（苏州）有限公司名下，但属大友公司所有。苏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简称欧尚超市）向大友公司租用此车作为接送顾客免费班车，驾驶员黄礼霞系大友公司人员。截止2013年7月15日，大友公司向受伤人员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509210.93元。另，周云所驾车辆苏E×××××在太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险）。由于周云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大友公司向受伤乘客支付的赔偿数额已经超出了大友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其有权就超赔部分向周云追偿。请求判令：一、周云赔偿大友公司医疗费损失300355.6元（按周云承担70%责任计算）；二、太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周云及太保苏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周云答辩称：本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利害关系方系黄礼霞、苏E×××××车上乘客及超力包装（苏州）有限公司，大友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大友公司尚未取得车上乘客债权转让的书面声明，其对车上乘客所进行的赔偿是其自愿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即使取得车上乘客的授权，大友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亦无法律依据；本起交通事故车上乘客具体适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或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选择权在车上乘客；大友公司仅提供车辆买卖合约无法证实大友公司与超力包装（苏州）有限公司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故大友公司依法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且大友公司无权代乘客向周云主张权利；周云驾驶的苏E×××××车辆与隔离护栏相撞为单车事故，苏E×××××和桥墩相撞与周云所驾车辆和隔离护栏相撞不存在因果关系，周云就本起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大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太保苏州分公司答辩称：对事故发生事实无异议。关于事故责任认定的意见与周云的答辩意见一致。且诉讼费与非医保用药部分太保苏州分公司不予承担。本起事故造成多人受伤，若法院判决太保苏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在交强险范围内预留相应份额。
一审查明：2013年1月9日15时左右，周云驾驶苏E×××××小型轿车沿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高架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向阳桥附近路段时，与该路段分隔高架道路与地面道路的隔离护拦相撞，此时黄礼霞驾驶的苏E×××××大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地面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路段处遇损坏护栏倒向本车道，避让不及，与该路段人行天桥的桥墩相撞，致两车及隔离护栏、桥墩损坏，苏E×××××大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客陈金华、俞伟民、胡金慧、白松林、郁德谋、王爱珍、江水富、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姜秀英、林福城、姚素成、孙炎妹、徐杨莲、刘寅秋、陆水珍不同程度受伤。2013年1月19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工业园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周云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上述路段时，因操作失当，造成车辆与隔离护栏相撞，又导致苏E×××××大型普通客车在避让过程中与桥墩相撞，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黄礼霞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上述路段时未注意观察道路情况，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周云及黄礼霞均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的过错，对于本起事故中苏E×××××小型轿车及隔离护栏损坏后果，周云的过错行为对事故发生起全部作用，周云承担全部责任；但对于本起事故中苏E×××××大型普通客车、桥墩损坏及苏E×××××大型普通客车驾驶人黄礼霞及乘坐人陈金华、俞伟民、胡金慧、白松林、郁德谋、王爱珍、江水富、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姜秀英、林福城、姚素成、孙炎妹、徐杨莲、刘寅秋、陆水珍、刘淑珍、吴羽绮等人受伤的损害后果（陆水珍与刘淑珍系同一人，婴儿吴羽绮无医疗费），周云的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黄礼霞的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起次要作用，周云承担主要责任、黄礼霞承担次要责任。周云对该起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不服，向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3年7月12日向周云出具受理通知书，受理了对该起交通事故认定的复核申请。2013年8月2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苏公交终字（2013）第1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并经法院受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终止复核。
审理中，大友公司主张事发后为陈金华、俞伟民、胡金慧、白松林、郁德谋、王爱珍、江水富、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姜秀英、林福城、姚素成、孙炎妹、徐杨莲、刘寅秋、陆水珍共十八人垫付医疗费共计424793.71元，并提供陈金华、俞伟民、胡金慧、白松林、郁德谋、王爱珍、江水富、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姜秀英、林福城、姚素成、孙炎妹、徐杨莲、刘寅秋、陆水珍共计十八人的医疗费票据；郁德谋、白松林、俞伟民、陆静湖、傅荷芬、陆水珍、朱洪林、刘寅秋、徐杨莲的病历本原件；江水富、姜秀英、王爱珍、林福城的病历本复印件；陈金华、俞伟民、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陆水珍、白松林、徐杨莲的出院小结；陈金华、俞伟民、白松林、张小兰、陆静湖、傅荷芬、朱洪林、徐杨莲、陆水珍的住院费用清单。太保苏州分公司及周云质证后认可有病历本原件所对应的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对无相应门诊病历原件的医疗费不予认可，并认为：胡金慧、郁德谋的部分医药费发票名称与身份证不一致；医疗费票据项下的救护车费、伙食费应当从医疗费中予以扣除；票号为26224936的发票无对应的伤者名字，不予认可；傅荷芬的外购药无医嘱不予认可，且其医疗费发票中账户支付和基金结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所有医疗费用中应当扣除30%的非医保用药；具体医疗费金额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周云还认为，转入广慈医院就诊的伤者应当提供转院证明，大友公司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不能证明该医疗费用是大友公司提供。根据大友公司庭前提交的伤者出具的收条，收条上的费用均由欧尚超市支付。
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审核认为：因本起事故造成多名乘客受伤，大友公司主张的医疗费票据均已提供原件，与部分伤者的病历、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均可相互印证，太保苏州分公司、周云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大友公司所提供的医疗费并非因本起交通事故治疗花费，结合医疗费用发生的期间，就十八名伤者的医疗费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可。但就大友公司提供的药房零售单及部分挂号费单据无对应伤者名称，无法确认是否系本起交通事故伤者所发生的医药费用，不予认可。医药费票据项下的救护车费系伤者治疗所必需费用，应当列入医疗费项下，但医疗费项下的伙食费系伤者住院期间伙食花费，应当计入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就伤者治疗过程中的账户支付和基金结付的费用，系伤者通过医保基金结付，亦为伤者因交通事故受伤损失，故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认可。就胡金慧、郁德谋的医疗费票据，大友公司就其医疗费票据就诊人员姓名进行更正并加盖了相应的医院印章，故对该部分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定。另，伤者刘寅秋所支出的牙齿更换费用，庭审中大友公司确认暂不予在本次诉请中进行主张。周云所述大友公司提供的收条所载明金额，大友公司并未在本起诉讼中予以主张。综上，就十八名伤者的医疗费用总额认定为376073.61元，其中医药费为375981.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5元。
另查明：苏E×××××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曹逸夫，该车在太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3月19日零时至2013年3月18日二十四时止，其商业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亦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再查明：苏E×××××大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超力包装（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力包装”），其与大友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合约，约定超力包装以75000元价格把苏E×××××车辆出售给大友公司。超力包装于2013年7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苏E×××××大型普通客车已于2012年12月27日出售并交付给大友公司，该车于2013年1月9日发生的事故由大友公司进行权利主张和责任承担，超力包装不会就事故当事人及相应保险公司提出任何权利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苏E×××××车辆登记车主虽为超力包装，根据大友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约、超力包装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结合大友公司庭审陈述，可证实该车实际车主系大友公司。根据对黄礼霞所作的谈话笔录及大友公司庭审陈述，可证实苏E×××××汽车驾驶员黄礼霞系大友公司员工，事发时黄礼霞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由大友公司负担。而就本起事故责任认定，根据法院调取的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现场图及伤者陈金华的谈话笔录，并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的基础事实清楚，太保苏州分公司、周云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周云撞击护栏系单车事故且就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责任，对太保苏州分公司、周云的意见不予采信，采纳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意见，周云就本起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黄礼霞就本起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周云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投保有交强险，应先由太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除大友公司诉请的十八名伤者外，还有其它伤者，酌情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为其预留2000元。故太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大友公司8000元（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92.5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用共计368073.61元（376073.61-8000），根据事故责任，各自承担相应赔偿义务。因周云就本起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周云承担70%，即赔偿十八名伤者257651.53元。大友公司就本起事故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大友公司承担30%，即赔偿十八名伤者110422.08元。因周云所驾苏E×××××小型轿车在太保苏州分公司投保有包含不计免赔特约险在内的商业险，其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故太保苏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十八名伤者257651.53元，交强险和商业险两项合计赔偿十八名伤者共计265651.53元（257651.53＋8000）。因大友公司与周云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上述十八名伤者受伤，大友公司与周云就上述十八名伤者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十八名伤者的医疗费用共计376073.61元均系大友公司所垫付，扣除其应当负担的110422.08元，作为连带责任人，其所垫付的费用已超出其应当承担的部分，余款共计265651.53元大友公司有权向周云追偿，故太保苏州分公司应当赔偿十八名伤者的265651.53元，由太保苏州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大友公司。太保苏州分公司主张大友公司诉请的医疗费用中应当扣除30%的非医保用药，因太保苏州分公司提供的非医保用药清单系其单方制作，且无对应替代用药清单明细，太保苏州分公司抗辩观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园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一、太保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大友公司265651.53元；二、驳回大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周云及太保苏州分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太保苏州分公司上诉称：1.大友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地位。2.本起交通事故车上乘客依据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尚不清楚。且车上乘客将债权转让给大友公司违法，大友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支持的医疗费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周云上诉称：1.大友公司不享有诉讼主体地位。2.黄礼霞不是大友公司员工。3.一审认定本起事故不是单车事故，由周云承担主要责任错误。4.本案存在运输合同纠纷与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竞合，在未确定乘客选择何种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认定大友公司应对十八名伤者进行赔偿明显错误。且大友公司亦未征得周云同意就垫付费用，系自愿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5.一审以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审理，裁决代位求偿权纠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6.周云与大友公司对伤者按份承担赔偿责任，非连带责任。7.一审未将十八名伤者列为第三人，亦未将超力包装、黄礼霞列为第三人，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客运合同关系和侵权关系竞合的情形，受害乘客可以选择依据何种法律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目前尚有部分乘客仍在继续治疗之中，并有可能构成伤残。在受害人的损失总额无法确定，且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乘客已经依据客运合同主张权利并得到了足额赔偿的情况下，大友公司作为实际车主，就已经垫付的部分医疗费用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不当，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
二审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010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友公司的起诉。
大友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大友公司与周云分别对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负有连带赔偿伤者损失的义务。大友公司向交通事故中十八名伤者垫付医疗等费用后，对于超出其自身应承担费用外部分有权向周云及太保苏州分公司进行追偿。（二）交通事故中受伤的车上乘客与大友公司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只与欧尚超市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本案中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与侵权责任关系竞合的问题，大友公司系依据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向受害人支付赔偿费用。（三）即使除大友公司支付的医疗费用外伤者还有后续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影响大友公司就已经支付的超出自身应承担责任外的费用向周云及太保苏州分公司进行追偿。（四）二审裁定要求在确定所有伤者的损失总额且伤者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赔偿权利，大友公司才有权向周云及太保苏州分公司追偿超出自身责任外的费用，那么如果伤者无需继续治疗或者对后续发生的费用不再主张权利，大友公司垫付的费用将永远无法追偿，此裁定理由明显违法且不合理。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周云辩称：（一）周云对事故责任认定存有异议。（二）在赔偿责任人不明确的情况下，大友公司向周云主张赔偿，侵犯了伤者以客运合同关系还是侵权关系为基础主张权利的自主选择权。（三）一审期间周云请求追加受伤乘客为第三人，未被采纳。现要求追加十八名伤者为本案第三人和欧尚超市为被告参加诉讼。（四）假设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正确，大友公司只有在周云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垫付费用，故大友公司垫付费用系自愿行为，由其自行承担。（五）大友公司起诉涉嫌虚假诉讼。大友公司未垫付费用，赔偿款均由欧尚超市垫付。受伤的十八人当中目前有一个人已经起诉，其主张的费用与本案赔偿金额有重叠部分，建议对本案中止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大友公司的起诉。
被申请人太保苏州分公司辩称：周云的被保险车辆与护栏相撞属于单车事故，黄礼霞由于车速过快才导致第二次相撞发生，太保苏州分公司不应对第二次相撞的损失承担责任。即使周云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大友公司的起诉。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欧尚超市为购物乘客提供免费接送服务，遂委托大友公司承担接送任务。
大友公司提供了一份欧尚超市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及该公司负责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员工张小红在另案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复印件，证明本起交通事故中已经向伤者支付的费用均由大友公司支出。太保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周云方质证后认为，该两份证据反映的内容与苏州日报、姑苏晚报报道的内容相互矛盾，系欧尚超市与大友公司相互串通所为，媒体报道的效力要高于该两份证据。
本院认为：大友公司从欧尚超市承揽了接送购物顾客业务后用车辆搭载顾客，与乘客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大友公司的车辆在运送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客受伤，乘客可主张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或基于运输合同关系主张赔偿。如果大友公司系依照交通事故损害责任向乘客支付赔偿款，因乘客相对于周云车辆系第三者，首先应由为周云车辆承保交强险的太保苏州分公司在限额范围内向乘客支付赔偿款，对于超出部分则由事故次要责任方大友公司和事故主要责任方周云按责任比例连带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关于“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大友公司有权要求太保苏州分公司和周云返还超过其应当承担份额的部分。如果大友公司系依照运输合同关系向受伤乘客支付了医疗费、住院伙食费等赔偿款，那么此款属于大友公司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间接损失，其车辆及车上人员相对于周云的车辆系第三者，大友公司对于该损失有权要求太保苏州分公司首先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部分要求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周云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故无论乘客依据何种法律关系从大友公司获得赔偿款后，大友公司对超出自身应承担责任部分均可要求周云及承保周云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太保苏州分公司偿付。二审裁定驳回大友公司起诉，适用法律有误。
关于本起交通事故的处理，太保苏州分公司认为周云驾车撞击隔离护栏与黄礼霞开车避让倒地护栏不及撞到桥墩不是同一起事故。周云亦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由于周云驾车撞击隔离护栏致护栏倒地，黄礼霞开车因避让不及倒向其车辆行驶车道的护栏撞到桥墩，整个事件是一个瞬间连贯发生的过程，属同一起交通事故，故太保苏州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周云驾车操作失当，将道路上隔离护栏撞倒，致黄礼霞驾驶车辆避让不及，发生交通事故，故周云的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过错明显。黄礼霞未能谨慎驾驶，对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一、二审采纳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意见，确认周云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礼霞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乘客的损失首先由太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医疗费8000元（为其他受伤乘客预留限额2000元），其余损失由周云按70%赔偿，周云的赔偿额因未超过周云车辆投保的不计免赔商业险限额，周云应承担的赔偿款由太保苏州分公司支付，故对于大友公司已支付给乘客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超出其自身应承担部分，一审判决太保苏州分公司向大友公司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大友公司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大友公司提交的本起事故中部分受伤乘客医疗费发票原件、病历、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以及欧尚超市的情况说明、员工证言，可以证实大友公司为该起交通事故中伤者垫付了费用。周云代理人以媒体的报道否认大友公司垫付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人间就已支付赔偿款分担及偿付引起纠纷，大友公司就已支付的赔偿款数额提供了乘客治疗的发票、病历本、出院小结及治疗费用清单等证据原件予以证实，故大友公司已支付的赔偿费用明确，无需追加受伤乘客为本案第三人。欧尚超市委托大友公司接送购物顾客，车辆及驾驶员均由大友公司提供，双方间形成承揽关系。大友公司在运送顾客中发生交通事故，欧尚超市并无过错，其亦未为本起事故垫付赔偿款，故本案与欧尚超市无关，无需追加欧尚超市为本案被告。故周云要求追加受伤乘客为第三人和欧尚超市为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105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苏州大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265651.53元；驳回苏州大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周云承担864元，苏州大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承担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2元，由周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各承担2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孙
审 判 员 丁争鸣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