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岗。
委托代理人吴明眉。
委托代理人林树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祝喜。
原审被告高密市三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密水街道薛家村。
法定代表人刘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力萍。
原审被告王建忠，居民。
原审被告王金玉，居民。
上诉人李瑞岗因与被上诉人薛祝喜、原审被告高密市三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建安）、王建忠、王金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2）高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0日，李瑞岗（乙方）与三和建安（甲方）签订《施工企业资质挂靠合同书》一份，约定：工程名称：高密市孚日惠达公寓6#、7#、8#、商业B、9#、10#、商业C楼；工程地点：仁和镇孚日工业园西；该工程为李瑞岗自主承揽孚日地产有限公司承建的孚日惠达公寓工程，因李瑞岗无施工资质，孚日地产指定李瑞岗挂靠在三和建安名下签订承包合同。本工程三和建安不收取李瑞岗任何费用，李瑞岗在该工程中所产生的任何责任与三和建安无关。李瑞岗必须根据国家施工规范、质量验收标准、质量等级评定标准及施工图纸和说明书要求，精心组织施工，确保工程质量。本项目要求必须达到一次性质量验收合格，不得因施工质量问题给公司声誉造成负面影响。保修期内一切保修责任由李瑞岗负责，李瑞岗必须及时、保质、保量的完成保修工作。李瑞岗为本工程的唯一受益人和唯一责任人，对施工安全负全部责任，必须认真组织管理，落实安全操作规范，严格按安全标准进行施工并必须办理所属施工现场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若李瑞岗不按本合同为施工人员投保，则一切责任由李瑞岗自负。李瑞岗必须配合各种安全有效的防护设施，服从上级主管部门及公司安全管理人员的监督管理，保证进场人员人身安全，杜绝一切安全事故发生，施工中若发生人身安全事故，全部责任均由李瑞岗自行承担，与三和建安无关。若涉及法律规定需三和建安承担责任的，三和建安有权按本合同约定向李瑞岗追偿。上述合同签订后，李瑞岗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
2011年8月31日下午，薛祝喜在9号楼从事外墙保温工作时，其先于其他工友独自乘坐施工吊篮从楼上下行至二、三楼中间时，未再继续乘坐吊篮下行到地面，而是选择了从楼梯下楼。因当时楼梯尚未安装护栏，导致其从楼梯摔下坠地受伤。薛祝喜申请证人殷某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日下午六点多钟发现薛祝喜在9号楼楼梯下的地上躺着，估计是从楼梯上掉下来的，当时有王金玉、王金柱、闫守本、闫守洪在场。原审法院调取了高密市公安局仁和派出所对王金玉的询问笔录，其认可薛祝喜是其老乡，薛祝喜到高密打工是其介绍过去的，在工地上从事外墙保温工作，就干了一天，事发当日收工时发现薛祝喜躺在地上，之后就把薛祝喜送到了高密市人民医院，并打电话通知了薛祝喜的家属。李瑞岗、三和建安质证认为，对受伤过程不清楚，不排除薛祝喜自伤、自残或者酒后受伤的可能。
对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李瑞岗称“我只是把工程的一部分，其中的9#楼外墙保温工程包给王建忠…王建忠找谁干活我不管…王建忠没有干外墙的资质，我与王建忠之间没有书面约定。”证人殷某在庭审中的陈述称“…我们跟着王建忠干，…王建忠是我们干活的老板…”原审法院调取的王金玉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我们跟着王建忠干，王建忠承包了胶州人姓李的保温活…我们七个人干活，我领头…发生事故以后，工地上一共送了11000多元的医疗费。”王建忠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称“薛祝喜是我介绍到工地干活的…别人都不走那个路，只有薛祝喜他自己走那个路，如果不走那个路就摔不着了。事发后给薛祝喜送了12000元”。
事故发生后，薛祝喜被送至高密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头皮挫裂、胸腔积液、支气管感染，住院治疗10天后于2011年9月9日出院，支出门诊CT费250元，住院医疗费11432.96元。薛祝喜认可住院期间李瑞岗、王建忠垫付医疗费10500元。2011年9月9日，薛祝喜转到潍坊市脑科医院，入院诊断为：右颞叶脑挫裂伤、蝶骨体及左颞乳突部骨折、枕骨骨折（左侧）双肺挫裂伤、肋骨骨折（左4-6根）、左侧面瘫等，住院治疗28天，于2011年10月7日出院，期间支出门诊医疗费6元，住院医疗费54032.38元。2011年10月7日，薛祝喜入住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2011年10月24日出院，期间花费门诊医疗费251.62元，住院医疗费27961.86元。2011年10月25日，薛祝喜再次到潍坊市脑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1479.80元。以上，薛祝喜共计花费95414.62元。薛祝喜还于2011年12月14日在莒县人民医院花费33元，但只提交了门诊单据3份，未提交门诊病例佐证。薛祝喜三次共计住院55天，伙食补助费为1650元（55天×30元／天）。2011年12月21日，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委托日照中和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薛祝喜的伤残程度进行评定，经鉴定，薛祝喜的伤残程度属于八级。薛祝喜支出鉴定费700元。2012年1月6日，山东齐善律师事务所委托潍坊凤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薛祝喜的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评定，经鉴定，薛祝喜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期限为12周、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薛祝喜支出鉴定费800元。对上述两份鉴定结论，李瑞岗、三和建安以鉴定结论系单方委托为由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重新鉴定。
薛祝喜主张其常年在外打工，按城乡结合部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93402元。薛祝喜主张其误工时间为120天，按照160元／天计算误工费为19200元，对此其提交了薛家孟晏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薛祝喜常年在外打工。
同时查明，薛祝喜受伤后，住院期间由其妻主会梅、其子薛俊帅护理。薛祝喜主张主会梅和薛俊帅均系莒县小店同鑫瓦厂职工，主会梅每天工资80元，薛俊帅每天工资90元，护理52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840元，出院后薛俊帅一人护理29天，护理费为261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11450元。对此，薛祝喜提供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停发工资证明、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表予以证明。
另查明，薛祝喜的父亲薛彦阶，1934年出生；母亲康喜俊，1930年出生，两人均系农民，共生育七个子女，两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529元（5901×10年÷7×30%）。
薛祝喜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佐证。薛祝喜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以上事实，有住院及门诊病历、医疗费收据、鉴定意见书误工证明、护理证明、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资质挂靠合同书由李瑞岗与三和建安签订，薛祝喜在涉案工程工地上干活受伤。李瑞岗作为自然人，无相关工程的施工资质，三和建安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瑞岗施工，其对薛祝喜的损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和建安主张该工程系由孚日地产有限公司指定让无资质的李瑞岗挂靠的，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三和建安可另案处理。李瑞岗主张其将涉案的9#楼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了王建忠，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结合派出所在第一时间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李瑞岗将涉案的9#楼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王建忠的事实。王建忠作为自然人，亦无相关工程的施工资质，李瑞岗再次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建忠施工，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在选任上存在过失，李瑞岗对薛祝喜的损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王建忠与王金玉的关系，薛祝喜未明确说明，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薛祝喜系受王建忠雇佣，王金玉亦系王建忠雇佣的事实。薛祝喜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王建忠应当对薛祝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薛祝喜在从事该涉案外墙保温工程的第一天，收工时其应乘坐吊篮按照相关安全生产的规定安全下降到地面，其擅自在二、三楼间脱离吊篮而走楼梯，其应预料到尚未交工的楼梯未安装护栏扶手，其单独行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导致坠落楼梯摔伤，其对自己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事发经过，其自担损失的10%为宜。
关于薛祝喜的相关损失问题，薛祝喜主张的莒县人民医院门诊的花费，因未提交门诊病例佐证，对此花费不予支持。薛祝喜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有关规定，予以认定。薛祝喜提供的潍坊凤城法医司法鉴定所与日照中和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虽单方委托，但该两司法鉴定所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对方当事人未重新申请鉴定，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作为计算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依据。薛祝喜主张的鉴定费1500元，是其受伤后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根据鉴定意见，薛祝喜构成八级伤残，其系农村居民，从原籍来高密市打工，在事发工地仅工作一天，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2012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的人均纯收入9446元／年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56676元（9446元／年×20年×30%）。薛祝喜误工时间为120天，在薛祝喜未提供其固定收入的情况下，其误工费可以根据2012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的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确定为3105.53（9446元／年÷365天×120天）。薛祝喜需护理12周，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其主张的护理费11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薛祝喜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529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一并计入伤残赔偿金56676元中即为59205元。薛祝喜虽主张交通费损失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薛祝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参考本案事发经过及薛祝喜的伤残程度，酌情支持8000元。对于李瑞岗、王建忠的垫付款10500元，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薛祝喜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9541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误工费3105.53元，护理费11450元，伤残赔偿金59205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17232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薛祝喜自行承担10%即17232.52元（172325.15元×10%），王建忠赔偿薛祝喜152592.63元（172325.15元×9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垫付款10500元）。三和建安、李瑞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和建安、李瑞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根据各自的责任另行向王建忠追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建忠赔偿薛祝喜152592.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高密市三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李瑞岗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薛祝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77元，由薛祝喜负担1525元，由高密市三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李瑞岗、王建忠负担3352元。
宣判后，李瑞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仅凭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伤情是在涉案的外墙保温工程中受伤的事实，不排除被上诉人薛祝喜自伤、自残或者酒后受伤的可能。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判决已认定李瑞岗将涉案的9号楼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了王建忠，薛祝喜系受王建忠雇佣，因此应当由王建忠独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薛祝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三和建安答辩称：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王建忠、王金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薛祝喜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二是李瑞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原审中薛祝喜申请证人殷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亦调取了王金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综合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薛祝喜系在9号楼从事外墙保温工作过程中，从步行楼梯下楼时不慎摔伤的事实。上诉人李瑞岗主张不排除被上诉人薛祝喜自伤、自残或者酒后受伤的可能，但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薛祝喜在受王建忠雇佣过程中受到伤害，王建忠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李瑞岗将涉案的9号楼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王建忠，原审判决上诉人李瑞岗作为工程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瑞岗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7元，由上诉人李瑞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福涛
审 判 员 孙月琴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