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3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威海市安泰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金线顶路。
法定代表人：于彦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书泽，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海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连业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明静，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海霞。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高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
法定代表人：段云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东胜，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威海市安泰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威海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集团”）、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高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家庄居委会”）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民一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3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书泽，国资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岳明静、赵海霞，高家庄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东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家庄居委会起诉称，其与安泰公司和威海市铁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通公司”）签订了两份土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安泰公司作为用地单位需要向高家庄居委会支付土地补偿安置费1915600元，但安泰公司一直未付。请求法院判令安泰公司支付上述费用。2010年6月9日，高家庄居委会撤回对铁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010年9月13日，根据高家庄居委会的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国资集团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0年12月2日，高家庄居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安泰公司支付补偿款12956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安泰公司辩称，本案诉争债务系安泰公司改制前的债务，且系国资部门出卖国有股份时的漏债。国资部门在对原铁路总公司改制过程中对社会进行公告时，高家庄居委会没有向出卖人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笔债务应由出卖人承担，故请求驳回高家庄居委会要求安泰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国资集团辩称，国资集团转让的是企业100％的国有产权，而非企业整体出售，并且作为购买方于彦琳取得铁路总公司100%国有产权的条件就是承担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因此，诉争债务应该由改制后的安泰公司承担。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威海市铁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铁路总公司”）系威海市铁路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工程公司”）更名而来。1993年4月8日，铁路工程公司与高家庄居委会签订征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该公司作为用地单位需要向高家庄居委会支付土地补偿安置费1915600元。铁路工程公司于1993年2月24日付款50万元、铁路总公司于1998年7月20日付款8万元、1999年1月19日付款2万元、1999年2月12日付款2万元，该公司未支付余款1295600元。至2008年11月12日，经威海市国资委《关于铁路总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请示》，威海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以威企改发（2008）6号批复：第一条，同意以355.44万元为底价，转让铁路总公司100％国有产权；第六条，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包括隐形债务）及其相关的法律责任由改制后的公司承继。2008年11月17日，威海市国资委以威国资发（2008）181号文件通知铁路总公司，要求按照《批复》抓紧做好改制方案的实施工作。2008年4月10日，威海同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2008）威信特审第018号铁路总公司审计报告一份，审计内容为铁路总公司2004年12月31日、2005年12月31日、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及2004年至2007年度利润及财务报表情况，在附注栏的应付帐款中没有诉争债务的记载。2009年3月26日，国资集团与于彦琳签订了（2008）年（069）号产权交易合同。2008年12月25日、2009年6月17日收款收据二张，收款人为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收取合同款及保证金360万元。2010年6月7日，威海市世纪公证处（2010）威世经证民字第412号公证书，证明2008年1月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就铁路总公司100％国有产权挂牌转让下达公告，公告期为20个工作日，自2008年1月28日至2008年12月25日，在该公告期内，高家庄居委会未申报债权。
2009年8月7日，铁路总公司变更为安泰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司法人分立、合并，其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企业产权整体出售后，购买者实行个体经营或私营独资的，该企业以这种形式改制后即行终止，但该企业改制前的遗漏债务应由相关责任单位承担。本案中，高家庄居委会与铁路工程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铁路工程公司未按约偿还全部土地补偿安置费，应由其更名后的铁路总公司承担付款义务，高家庄居委会主张的1295600元土地补偿款在铁路总公司改制时未予审计，系漏债。国资集团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的网络上公告了产权转让，虽不同于公司法中所规定的“通过报纸公告”，但总体考虑不影响产权转移的效力。国资集团的企业出售行为既不能损害高家庄居委会的债权，亦不产生该债权消失的效力。国资集团在国有小型企业出售时，应对被出售企业的资产进行认真评估审计，并对被出售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从而确定被出售企业的价格。由此可见，形成该笔漏债出售方存在过错。买受方无过错，且安泰公司已就不包括遗漏债务在内的企业资产支付了对价，不应就该遗漏债权再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该笔漏债应由出售方国资集团承担偿付责任。国资集团与安泰公司之间约定有形无形债务由改制后企业承担，不能损害涉案债权。综上，高家庄居委会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安泰公司的反驳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国资集团的反驳意见，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5日作出（2010）威环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高家庄居委会对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国资集团对铁路工程总公司改制时遗漏的欠高家庄居委会土地补偿款1295600元及利息（自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其接受买受方购买该企业支付的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9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国资集团负担。
国资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2003年5月19日，安泰铁路的前身铁路总公司偿还了高家庄居委会5万元土地补偿款。二、安泰公司与高家庄居委会对涉案补偿款的偿还情况有所隐瞒，本案债权是否真实存疑。安泰公司是由铁路总公司改制后更名而来，铁路总公司的改制不是出售小型企业而是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任何一种改制方式，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三、涉案债务不是漏债，即使是漏债，由于改制前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与国有产权的购买人均是于彦琳，因此造成债务被遗漏的过错方也是铁路总公司，而非国资集团。四、根据改制文件的规定，铁路总公司被批准改制，将该公司100%产权转让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求“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包括或有负债）由受让后的企业负担”，于彦琳接受了上述条件，并在承诺上述条件的情况下，购买了铁路工程总公司100%国有产权，与国资集团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该交易合同不存在违法事由，应为合法有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高家庄居委会答辩称，国资集团上诉所述不属实，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安泰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国资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高家庄居委会、安泰公司对国资集团提交的2003年5月19日铁路总公司给付高家庄居委会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收款收据复印件均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诉争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应由谁负担。高家庄居委会与铁路工程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铁路工程公司应按约给付全部土地补偿安置费，铁路总公司系铁路工程公司更名而来，其应对铁路工程公司尚欠补偿款继续承担给付义务。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铁路工程公司于1993年2月24日付款50万元、铁路总公司于1998年7月20日付款8万元、1999年1月19日付款2万元、1999年2月12日付款2万元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对2003年5月19日铁路总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5万元亦无异议，予以确认，铁路总公司尚欠补偿款数额应为1245600元，原审认定为1295600元有误，予以纠正。国资集团虽然对诉争债务是否真实存疑，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争债务的负担问题，在相关企业改制文件以及双方的产权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企业改制后的债权债务包括隐形债务均由改制后的企业负担，买受人于彦琳接受了上述条件，并在承诺上述条件的情况下，购买了威海市铁路工程总公司100%国有产权，并变更企业名称为安泰公司，铁路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该企业国有产权的买受人均系于彦琳，于彦琳应当知道诉争债务的存在，且按照政府批复由改制后的企业对改制前企业可能存在的漏债承担清偿责任是改制的前提条件，买受人于彦琳对此予以确认，故该笔漏债应由改制后的企业即安泰公司承担。国资集团在国有小型企业出售时收取了相应的对价，其应在收取对价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国资集团的上诉理由部分正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判错误，予以纠正。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1）威民一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二、安泰公司给付高家庄居委会土地补偿款1245600元及利息（自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国资集团在其接受买受方购买该企业支付的价款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9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0元，均由安泰公司、国资集团负担。
安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涉案的债务系企业改制的漏债。根据安泰公司与国资集团的协议，即使由安泰公司承担偿付责任，安泰公司亦可向国资集团追偿，二审判令国资集团承担“在其接受买受方购买该企业支付的价款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改判二审判决第三项为安泰公司有向国资集团追偿涉案补偿款的权利。
国资集团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高家庄居委会答辩称，二审判决判令安泰公司偿还补偿款正确，但不应该对安泰公司和国资集团划分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国资集团与于彦琳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标的企业的资产、债务等存在重大事项未披露或存在遗漏，对标的企业造成重大不利影响的，或可能影响产权转让价格的，受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出让方按照转让价款的20%承担违约责任。受让方不解除合同的，有权要求出让方就有关事项进行补偿。”
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债务系企业改制过程中的漏债，该事实已经一、二审法院查明认定，国资集团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相佐证，故本院认为原审关于涉案债务系改制漏债的认定并无不当。威海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威海市铁路工程总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中第六条虽然规定“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包括隐形债务）及其相关的法律责任由改制后的公司承继”，但该规定并未体现在涉案的产权交易合同中；且在国资集团与于彦琳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中对漏债等问题作了如下约定：“标的企业的资产、债务等存在重大事项未披露或存在遗漏，对标的企业造成重大不利影响的，或可能影响产权转让价格的，受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出让方按照转让价款的20%承担违约责任。受让方不解除合同的，有权要求出让方就有关事项进行补偿。”本院再审认为，涉案漏债之处理应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即由出让方承担偿付责任。原二审判决判令国资集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涉案的产权交易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相悖，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二审法院查明2003年5月19日铁路总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5万元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泰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国资集团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民一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
三、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之第二项为：威海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高家庄居民委员会支付土地补偿款1245600元及利息（起止日为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8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威海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勇军
审 判 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