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欧燕。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锦琼，系杨欧燕之夫。
委托代理人：杨国顺，系杨锦琼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彭致善，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卫东，该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陈一凡，该院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杨欧燕、杨锦琼因与被申请人永州市第二中医院（永州市零陵区中医医院的前身）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杨欧燕、杨锦琼的委托代理人杨国顺及被申请人零陵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卫东、陈一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21日，一审原告杨欧燕、杨锦琼起诉至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6月4日11时30分左右，被告为原告杨欧燕施行剖腹产手术，生产出一女婴，因新生儿出生后四肢张力不强，被告为新生儿实施抢救，但终因过度窒息，新生儿于当天12时40分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的过错是导致新生儿死亡的直接原因，理由是：1、被告没有进行必要的产前检查，急忙实施手术；2、新生儿出现紧急情况时，被告盲目实施抢救，导致新生儿死亡；3、被告医疗器械及医疗技术落后，原本完全可以自然分娩的，却实施了剖腹产；4、被告的各种病历记录前后自相矛盾，试图掩盖事实真相；5、在新生儿死亡后，被告不进行尸检，导致死因不明时，被告应承担其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6、永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完全是偏袒包庇被告；总之，新生儿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告的过错造成的，故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4，66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0，420元，精神赔偿金20，000元）。
一审被告辩称，原告杨欧燕入住本院分娩，该院按照当前医疗技术及医疗水平为产妇作了必要的产前检查，在产妇出现产程停滞的情况下，向产妇及家属详细交待了病情，并征得产妇及家属的同意，在无手术禁忌症及出现手术指征时，才为产妇实施剖腹产；新生儿出生后，因重度窒息，该院又立即为新生儿实施了抢救，并告知了原告方，亦联系了上级医院来等候，但终因抢救无效而死亡，不存在未及时转院的情形；新生儿死亡后，该院告知了原告方可能的死因及有关进行尸检的程序及费用后，原告方主动放弃了尸检，与该院无关；至于病历记录，因有的记录是临床事实的记录，有的记录是分析死因考虑的因素，相互间无对应口径，但并不前后自相矛盾。因此，本次诊疗过程，该院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4日7时许，原告杨欧燕入院被告永州市第二中医院分娩，被告医生详细询问了产妇的相关病史及孕期情况，怀疑存在羊水过多、巨大儿的可能，并对产妇进行了相关的产前检查。10时至10时20分，在产妇仍未破膜时，被告医生向产妇及亲属建议人工破膜，并将相关风险及并发症进行了详细告知，产妇及亲属拒绝人工破膜，要求观察，l0时30分，产妇出现产程停滞，宫口开大9厘米不再扩张时，原告方仍拒绝人工破膜，在产妇出现手术指症，且无手术禁忌症的情况下，征得产妇和亲属的同意，将手术风险及可能的并发症详细告知，并将B超显示羊水过多、胎儿畸形的可能性大等情况也予以告知，产妇及亲属表示知情理解，签字同意手术。12时，产妇经手术产出一女婴，新生儿出生后，面色青紫、无哭声、四肢肌张力差，被告医生即为新生儿实施抢救，但终因抢救无效而夭折。此后，被告及时告知原告方办理尸检的相关手续及费用，但双方均未提出尸检书面的申请，后经原、被告双方协商，死婴由被告方进行了处理，6月14日，原告杨欧燕治愈出院。此后，原告以被告存在过错为由，要求赔偿，双方发生矛盾，原告申请永州市零陵区卫生局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达成协议，原告遂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病历记录、医疗事故鉴定书、永州市零陵区卫生局医疗纠纷调解未果的证明等证据证实。
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杨欧燕在被告医院住院分娩，被告根据当前的医疗技术和医疗水平实施的诊疗活动，通过病历记录显示并无过错，并经永州市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定亦无过错，不属于医疗事故，医学专家分析认为新生儿因先天性因素死亡的可能性最大，而被告又不存在法定的推定过错情形，且原告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新生儿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二年五月十四日作出（2011）零民一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杨欧燕、杨锦琼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审原告杨欧燕、杨锦琼不服，以“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火化尸体，导致不能尸检，应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隐瞒事情真相，永州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结论是不真实的”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114，664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杨欧燕住院，被上诉人对其进行了产前检查，新生婴儿死亡后，被上诉人及时通知了患者家属，是患者家属主动放弃尸检，尸体也是其要求医院处理的，被上诉人无过错，不存在赔偿，原判公正，维护了医患双方的利益。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认定的证据，二审予以了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永州市第二中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错过，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杨欧燕入住永州市第二中医院，医院为其进行了产前检查，并经同意签字手术，无证据证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次，新生婴儿死亡之后，医、患双方均未提出尸检的书面申请，尸体由医院处理，直到杨欧燕出院尚未提出书面异议。再者，永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主要为：医方诊断正确，手术方式选择及操作无过错；患儿因先天性因素死亡的可能性最大；患儿的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关。二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未申请重新鉴定，应视为认可。综上，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于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锦琼、杨欧燕申请再审称，一、被上诉人医院伪造医疗病历资料，手术同意书上，患者和家属签字的时间是手术的第二天；二、医疗事故鉴定是非法无效的，本案没有尸检报告，死因不明，应中止医疗技术鉴定；三、被申请人医院拒绝尸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辩称，一、本案尸检义务在患方，医方已履行了告知尸检义务，但患方放弃了尸检；二、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举证责任在患方；三、伪造病历不是事实，只是手术同意书上时间填写存在笔误；四、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分析表明本案医疗无过错且因果关系不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对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执的焦点主要是新生儿死因不明，其责任应由何方承担。
首先，医方的病历资料与鉴定结论均一致认为，无法明确本案新生儿具体死亡原因，因此，不能因此认定新生儿的死亡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行为存在有因果关系。申请再审人认为，新生儿死因不明的原因是没有及时进行尸检造成的。本院认为，本案新生儿死亡后，被申请人已告知了申请再审人可以申请尸检，但申请人自动放弃了尸检，因此，新生儿死因不明的责任不在医方，故申请再审人以医方未进行尸检而认定医方应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新生儿在出生后就呈现病危状况，被申请人立即对新生儿进行了抢救，该抢救行为经永州市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认定了医方的抢救行为无过错，即被申请人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无过错，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新生儿的死亡就是被申请人造成的，故根据法律的规定，被申请人不应对新生儿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在被申请人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申请再审人没能提供相应的反证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法律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申请再审人称，被申诉人医院伪造医疗病历资料，《手术同意书》上患者和家属签字的时间是手术的第二天。被申请人医院认为伪造病历不是事实，只是手术同意书上时间填写存在笔误。本院认为，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伪造签字时间应有利于证明手术的准确时间，不可能存在明显误差；另手术的第二天双方已发生争议，患方不可能在对自己不利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故应认定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字时间是笔误，签字的时间应为手术的当天。
最后，申请再审人要求市、区卫生局承担赔偿责任，因市、区卫生局不是本案医患纠纷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如对市、区两级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行为有异议，可通过其他程序反映。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以被申请人未给死亡的新生儿进行尸检而应承担过错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胡明华
代理审判员 谢 琼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桂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201条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