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浦口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雅珍，女，193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荣杰，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建辉，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男，1966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力，男。
委托代理人金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雅珍、原审第三人刘志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稳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瑞、金辉，被上诉人刘雅珍的委托代理人唐建辉、彭荣杰，原审第三人刘志祥的委托代理人徐力、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稳步公司一审诉称：稳步公司于2005年6月17日成立，工商登记显示发起人为刘志祥、吴峰、刘雅珍、曹明、苏滨新、陈维千，设立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但注册资本200万元均由刘志祥一人支付，其他股东均为挂名股东。2008年，陈维千、苏滨新退出公司，陈维千将股权分别转让给了刘志祥、刘雅珍，苏滨新将股权转让给了刘志祥，均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公司的成立和经营活动，均由刘志祥负责，刘雅珍并未参与，仅作为挂名股东每月领取酬劳。公司设立至今，除增资、减资、股权变更等需要履行工商登记变更情况外，在公司内部，刘雅珍从未声明、主张过股东身份，也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刘雅珍对其挂名股东的身份从未有异议，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文件、现金解款单也非其所签。刘雅珍是挂名股东，却于2013年11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因此刘雅珍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已经丧失信任基础，刘雅珍作为挂名股东的身份也应被剥夺。综上，刘雅珍不享有股东权利，故要求确认刘雅珍对公司不享有分红权、剩余财产分配权、知情权、表决权、代表诉讼提起权等股东权利，在公司内部不具有股东资格；判令将刘雅珍从稳步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股东中除名；由刘雅珍承担诉讼费用。
刘雅珍一审辩称：稳步公司在（2013）浦商初字第563号、（2014）宁商终字第516号两个案件中均提出与本案事实和理由相同的主张，这两个案件对本案纠纷已作出明确认定，相关判决书已生效，因此稳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民诉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稳步公司起诉；刘雅珍的股东身份有稳步公司的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现金解款单、公司登记注册资料、股东会决议的表决和签字等大量材料予以证实，稳步公司主张其全部出资由刘志祥一人出资，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刘志祥一审述称：稳步公司设立之初确由刘志祥一人出资，并由其安排马某办理的登记手续，刘雅珍系挂名股东，应支持稳步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17日，曹明、吴峰、刘雅珍、陈维千（系刘雅珍之夫）、刘志祥、苏滨新（系刘志祥亡妻）召开股东大会，决定成立稳步公司、通过公司章程、选举刘志祥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维千为监事。稳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曹明出资36万元、吴峰出资30万元、刘雅珍出资14万元、陈维千出资40万元、刘志祥出资60万元、苏滨新出资20万元。同日，刘雅珍汇款14万元，吴峰汇款30万元，曹明汇款36万元，陈维千汇款40万元，收款单位均为稳步公司，款项来源均是投资款。稳步公司成立后，2006年8月8日，六股东召开会议，决定增资至500万元，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增资。2008年5月20日，六股东召开股东会议，一致同意，陈维千退股并将其持有股权一半分别转让给刘雅珍和刘志祥，苏滨新退股并将其持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刘志祥所有。同日，陈维千将其在稳步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刘雅珍，之后刘雅珍未支付对价，陈维千将其余股权转让给刘志祥，之后刘志祥亦未支付对价。同日，股东曹明、吴峰、刘雅珍、刘志祥制订稳步公司的章程（2008年修订），明确曹明出资90万元持股18%、吴峰出资75万元持股15%、刘雅珍出资80万元持股16%，刘志祥出资255万元持股51%。2010年5月31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大会，确定稳步公司只设董事、监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曹明出资90万元持股18%、吴峰出资75万元持股15%、刘雅珍出资80万元持股16%，刘志祥出资255万元持股51%。2013年10月28日，曹明、吴峰、刘雅珍以EMS邮寄方式致函刘志祥，希望刘志祥商洽收购股权事宜，以解决公司僵局的问题。刘志祥于2013年11月9日回复称曹明、吴峰不具备股东身份条件，并要求曹明、吴峰来公司处理离职事宜，同时会考虑刘雅珍的股权转让要求。2013年11月22日，曹明、吴峰、刘雅珍向法院起诉，请求解散稳步公司。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浦商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以曹明、吴峰、刘雅珍的解散公司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判决稳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解散。稳步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14）宁商终字第516号终审判决，判决确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并认定，刘雅珍、曹明、吴峰以股东身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身份适格，理由是：1、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刘雅珍、曹明、吴峰各自持有稳步公司16%、15%、18%的股权，系稳步公司股东，2、稳步公司章程（2005年修订）、银行现金解款单等均证明2005年稳步公司成立时，三人以汇款方式分别缴纳了注册资本14万元、36万元、30万元；稳步公司章程（2008年修订）、验资报告等还证明三人于2006年8月24日以现金方式足额缴纳了第二期注册资本。3、稳步公司、刘志祥主张三人未实际出资、三人仅系稳步公司名义股东，其提供的证人马某系稳步公司财务人员，与稳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言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所载资料。4、三人曾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稳步公司、刘志祥均未表示异议。本院还认定，三人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理由尚不充分，故判决驳回了三人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稳步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刘雅珍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稳步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系（2013）浦商初字第563号案庭审笔录，内容系马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其中涉及到署有刘雅珍姓名的现金解款单，因马某作证时对出资来源之一即存折姓名拒绝作证，且马某系稳步公司财务人员，与稳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足以认定刘雅珍未出资，故该证据不足以认定为系对刘雅珍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马某作证时还称署有刘雅珍姓名的现金解款单系马某填写，本案审理调查过程中，在稳步公司申请对现金解款单进行笔迹鉴定后，刘雅珍未作肯定和否定回答，亦未提供证据，故依证据规则应作出对刘雅珍不利的认定。且刘雅珍称出资来源系自有资金并交财务人员办理出资，但对自有资金来源和如何交办出资手续未提供证据且不能清楚陈述，结合双方陈述，刘雅珍虽持有现金解款单原件，但在稳步公司申请鉴定后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出资来源系自有资金，则不足以认定刘雅珍的出资来源系自有资金。同理，增资部分的出资来源亦无法认定系自有资金。
刘雅珍的部分股权不能确定出资来源，但以此认定为未履行出资义务或产生合理怀疑尚显牵强，重要的是，未确定出资来源并不能得出刘雅珍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唯一法律后果，亦不发生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后果。刘志祥认为其出资来源于筹集，系另一法律关系纠纷，但无论出资是否来源于其筹集，均不能认定刘雅珍未实际出资。稳步公司提供的证据从证明内容以及证据效力相比较，依证据规则，（2014）宁民商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生效判决认定了刘雅珍实际出资事实；稳步公司提供的证据四经确认，证明了刘雅珍在稳步公司处的其他股权来源系受让陈维千的股权，虽未支付对价，但支付对价系股东之间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义务，对公司不必然负有支付义务，更不导致对其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法律后果。
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稳步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均证明刘雅珍系出资股东，刘雅珍亦参加股东会议，此前稳步公司对刘雅珍的股东身份亦未提出异议，故稳步公司认为在公司内部，刘雅珍从未声明、主张过股东身份，也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刘雅珍对其挂名股东的身份从未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无论公司股东是否实际出资，与股东是否参与公司设立和经营无因果关系，故稳步公司以刘雅珍未参与公司成立和经营活动否定刘雅珍实际出资的事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未显现刘雅珍未实际出资的证据，稳步公司的诉讼请求基于刘雅珍未实际出资的争点，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稳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稳步公司负担。
宣判后，稳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稳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刘雅珍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稳步公司提供的马某在其他案件中的证言、刘志祥的庭审陈述以及公司设立时出资的银行本票，较为充分的证明了刘雅珍在公司设立时并未实际出资，足以产生合理怀疑。刘雅珍抗辩其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则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并未对刘雅珍是否实际出资进行实际调查，刘雅珍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原审法院驳回了稳步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侵犯了稳步公司的诉讼权利。本案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确认纠纷。稳步公司系刘志祥一人出资，其他股东均为名义股东，亦未主张过表决权、分红权、知情权等股东权利。刘雅珍也无投资稳步公司的意思表示，更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主张过财产权利。刘雅珍为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出资，股东权利应受到限制，在公司内部不享有股东权利。
被上诉人刘雅珍答辩称：稳步公司在上诉时不能改变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张的就是股东资格确认的问题。对于未出资股东的知情权是否能支持系实体审理问题，稳步公司可以在相关的知情权纠纷中作为抗辩提出，无需另行提起诉讼。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实为股权确认纠纷，并无差别。本案应以公司为被告，稳步公司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述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刘雅珍未履行出资义务，其股东权利应受到限制。原审判决依据表面证据认定刘雅珍的股东身份，对马某的证言也未作出充分认定，判决的理由、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
刘志祥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其出资159万元的凭证，拟与原审中其提供的出资41万元的证据一起证明稳步公司成立时200万元注册资本均由其实际缴纳。
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
对原审第三人刘志祥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稳步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刘雅珍虽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刘志祥向稳步公司出资200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对原审第三人刘志祥提供的证据，其中，两张银行进账单的付款人为刘志祥，金额合计24万元，但并未记载款项用途，时间为公司成立后的2006年3月14日；2006年6月13日的现金解款单仅记载收款人为稳步公司，款项来源、解款部门等均无记载；五张结算业务申请书，申请人为马某，收款人稳步公司。上述证据均未记载款项用途为出资款，亦未记载系刘志祥支付的出资款，更无法看出上述款项与稳步公司成立之时出资之间的关联性。虽然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因刘志祥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在本庭给予的合理时间内也未对此作出解释，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确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除稳步公司、刘志祥认为刘雅珍并未实际出资以外，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稳步公司要求确认刘雅珍不具有该公司股东资格，不享有股东权利，是否有事实与法律根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稳步公司主张刘雅珍就其名下的股权并未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系刘志祥，但该公司现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根据稳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刘雅珍持有稳步公司16%的股权，系稳步公司的股东。稳步公司章程（2005修订）、银行现金解款单等均证明2005年稳步公司成立时，刘雅珍以汇款方式缴纳注册资本14万元。稳步公司章程（2008年修订）、验资报告等还自证刘雅珍于2006年8月24日以现金方式足额缴纳了第二期注册资本。数年间，刘雅珍曾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稳步公司、刘志祥均未表示异议，综上，刘雅珍享有稳步公司的股东资格，稳步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稳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爱莉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