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1069号
原告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唐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凤伦。
委托代理人俞飞跃，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XXX号。
诉讼代表人俞静婴。
委托代理人邵曙范、唐磊运，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
被告上海市虹口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白某某。
委托代理人马良、翟丽华。
原告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建三局）与被告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下称欣虹公司）、上海市虹口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下称规土局）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付凤伦、俞飞跃律师，被告欣虹公司委托代理人邵曙范律师，被告规土局委托代理人马良、翟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建三局诉称：上海市虹口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下称房管局）和欣虹公司于1997年9月11日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下称出让合同），约定将位于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西、虬江路南、新广路东、虬江支路北地块，总面积5，58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欣虹公司，出让金为9，771，806元；欣虹公司如逾期支付出让金的，按日收取千分之三的违约滞纳金，等等。合同签订后，欣虹公司未履行全部付款义务。2014年5月5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下称虹口法院）裁定受理了欣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鉴于房管局的土地管理职能已由规土局行使，规土局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该笔债权，从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供的“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债权表”的记载来看，规土局申报的债权金额为195，087，174元，其中债权本金为18，461，781元，滞纳金为176，625，393元。原告认为，从出让合同约定可见，债权的本金为9，771，806元，欣虹公司已履行了230万元，剩余金额为7，471，806元。债权申报中所谓的利息实际就是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是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以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显然是过高的，应当予以调整。由于规土局并没有提供其他损失的证据材料，其损失就是利息的损失，在此基础上可上浮30%，故欣虹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应以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0%为标准，按照实际履行情况，分段进行计算，经原告计算该违约金为12，120，315.09元。此外，欣虹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规土局于2014年6月10日申报债权时就已将应补缴的出让金8，226，750元也计算在内，然而相关的评估报告在2014年7月10日才出具，在没有评估结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相关的数据，这显然不符合常识，因此规土局申报该项债权是缺乏基础的，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所以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不应当核定该项8，226，750元的债务。综上，要求法院判令：1、确认被告规土局对被告欣虹公司的出让金本金债权为7，471，806元；2、确认被告规土局对被告欣虹公司的违约金债权为12，120，315.09元。
被告欣虹公司辩称：规土局原来申报的债权金额是为195，087，174元，其中债权本金为18，461，781元，滞纳金为176，625，393，嗣后又调整债权金额为194，623，949元，其中本金为17，998，556元，滞纳金仍为176，625，393元。然而，根据出让合同约定，欣虹公司应支付的出让金为9，771，806元，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核查中发现，欣虹公司曾于2006年1月11日至同年3月10日期间分七笔共计支付了出让金230万元，该230万元应当在出让金中扣除，因此，欣虹公司拖欠的出让金为7，471，806元。此外，根据出让合同附件《土地使用条件》中建筑容积率的规定，“虹口商城”的建筑面积不能超过45，926平方米，竣工验收的建筑面积为46，396.10平方米，增加建筑面积470.10平方米，经评估的楼面地价为每平方米17，500元，故须补缴土地出让价款为8，226，750元。规土局在申报债权时，虽然没有提供应补缴8，226，750元土地出让价款的证据材料，但是事后提供了评估报告等证据材料，所以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核定了该项债权。由此可见，欣虹公司对虹口规土局的债务本金应为15，698，556元。此外，由于9，771，806元的出让金仅仅支付了其中的230万元，故应当以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按照实际履行的进程，支付至法院裁定受理欣虹公司破产清算之日止的滞纳金153，169，905.40元。综上，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核定的规土局的债权总额为168，868，461.40元。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行为，不但是民事行为，还带有一定的行政管理成分，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具有行政管理职能，从这点说，出让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标准是根据地方法规的规定标准进行计算，应当是不能调整的，所以欣虹公司管理人在核定滞纳金时没有对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
被告规土局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出让合同约定，被告欣虹公司应当支付出让金为9，771，806元，该款欣虹公司拖欠至今未付。此外，因“虹口商城”竣工验收后的建筑面积超过规定建筑面积470.10平方米，经评估，应以每平方米17，500元的标准补缴土地出让金8，226，750元，所以欣虹公司拖欠虹口规土局债务本金为17，998，556元。土地出让金9，771，806元应在1997年12月11日之前付清，但欣虹公司没有支付，应当按照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计算至被告实际申报债权日2014年6月10日，金额为176，625，393元。欣虹公司上述三笔债务总额为194，623，949元。此外，以日千分之三标准收取出让金的滞纳金，不仅有出让合同的约定，也有地方法规的相应规定，说明收取该项滞纳金既有合同依据，也有地方法规的依据，因此滞纳金不应当调低。规土局于2014年6月10日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上海市虹口区虬江路XXX号虹口商城土地使用权评估报告》确实还未出具，但相关的评估工作在之前已完成，故为了及时申报债权，规土局向评估机构询问了有关数据，获悉“虹口商城”的建筑面积超过了规划建筑面积470.10平方米，规土局是根据该些数据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欣虹公司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8，226，750元。事后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供了上述评估报告，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综上，法院不应当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7年9月11日，房管局、欣虹公司双方签订出让合同，约定规土局将位于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西、虬江路南、新广路东、虬江支路北地块，总面积5，58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欣虹公司，欣虹公司支付出让金9，771，806元，获得上述地块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权；1997年9月21日前，欣虹公司应支付房管局1，465，800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该定金作为出让金的一部分；1997年12月11日前，欣虹公司应付清余款8，306，006元；欣虹公司如逾期支付出让金的，经房管局同意后，按日收取千分之三的违约滞纳金，等等。该合同附件《土地使用条件》载明：建筑容积率应控制在8.23万平方米／公顷以下（总建筑面积不得超过45，926平方米），等等。合同签订后，欣虹公司于2006年1月11日、1月20日、2月27日、3月8日、3月10日向上海市虹口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招标拍卖办公室支付保证金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20万元、20万元、110万元，共计为230万元。2014年7月28日，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该笔230万元保证金暂存于该局账户。根据《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记载，在上述土地上完成的建筑，其地上建筑面积为46，396.10平方米，超过规划的总建筑面积470.10平方米。
2014年5月5日，虹口法院裁定受理了欣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债权申报期间，因权利主体已变更，原房管局对欣虹公司的债权已由规土局行使，故规土局于2014年6月10日申报债权195，087，174元，其中本金为18，461，781元，滞纳金为176，625，393元。嗣后，其申报债权金额变更为194，623，949元，其中本金17，998，556元，滞纳金仍然为176，625，393元。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现核定的债权金额为168，868，461.40元，其中本金为15，698，556元，利息金额为153，169，905.40元。
2014年5月20日，规土局与上海涌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估价业务委托约定书》，估价目的为委托方核定应补缴的地价款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供参考，估价范围为虹口区虬江路XXX号地块“虹口商城”，等等。2014年7月10日，上海涌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上海市虹口区虬江路XXX号虹口商城土地使用权估价报告单》（下称评估报告单），载明评估结果为：楼面地价每平方米17，500元，评估对象增加建筑面积470.10平方米，等等。
中建三局也系欣虹公司的债权人，因其对欣虹公司核定的规土局的债权金额提出的异议未被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采纳，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出让合同、评估报告单、债权申报书、付款凭证、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原告对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核定的规土局的债权存在两方面的异议，其一为欣虹公司未足额履行出让金承担的违约金过高，其二为要求欣虹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8，226，750元没有依据。
对于第一个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合同法规定，如果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根据该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核定被告规土局申报的债权时，核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要求本院予以适当减少。根据查明的事实，出让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为设定民事权利义务而签订的合同，属于我国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因此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应适用于该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被告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核定规定申报的债权时，其核定的利息部分即违约金部分，采用了出让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计算标准，该标准年化后的费率为109.5%。从上述法律规定的要件来看，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其比较的对象为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就欣虹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可能给被告规土局造成的损失，除相应的利息损失外，被告规土局并没有提供证据材料来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被告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按照年费率109.5%计算的违约金与被告规土局相应的利息损失相比显然是过高了，故本院将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年费率24%。
对于第二个异议，本院认为，出让合同附件《土地使用条件》规定总建筑面积不得超过45，926平方米，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实际增加的建筑面积为470.10平方，已改变了原来的规划要求，应对原土地出让金，按照评估结果予以相应的调整。评估报告单只是评估机构根据规范要求对债权金额发表的意见，其本身并不是债权发生、变更或消灭的依据，规土局在事先获知债权金额，并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事后以书面的报告作为证据材料，此行为并不违反债权申报的要求。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以此评估报告单为依据认定规土局申报的相关债权，并无不当。
此外，规土局虽然提出前述230万元并非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保证金或出让金，但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该笔230万元保证金暂存于该局账户，该结果应是各职能部门之间职权范围调整所造成，况且除出让合同之外，规土局也没有提供其他可收取欣虹公司230万元的证据材料。鉴于此，本院认定，前述230万元为欣虹公司履行出让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
综上，本院认定，欣虹公司拖欠规土局土地出让金为7，471，806元，应当补缴土地出让金8，226，750元，并应按照年费率24%的标准，按照欣虹公司实际履行土地出让金的情况分段计算至2014年5月5日的滞纳金，经计算该部分滞纳金的金额为35，821，729.3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上海市虹口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对被告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金额51，520，285.39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37，253.07元，由原告负担11，365.58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25，887.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士锋
代理审判员 李焕然
人民陪审员 张素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迟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五十八条
……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
……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