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邯市民再终字第109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军士，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正修，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万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宏宇，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庆春。
原审第三人：王占会。
申诉人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与被申诉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陈庆春及原审第三人王占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于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作出（2008）永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和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日作出（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3月21日，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行抗（2013）21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作出（2013）冀民抗字第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郑振杰、常萱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正修、被申诉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宏宇、原审第三人王占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陈庆春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
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4月18日被告晨阳公司给被告陈庆春签订授权委托书，晨阳公司授权委托陈庆春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该公司名义参加肥乡县第一中学教学楼和实验楼工程的招投标合同，并约定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一切事务，晨阳公司予以承认。2005年4月25日晨阳公司与肥乡县第一中学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晨阳公司承揽了肥乡县第一中学教学楼和实验楼的工程。此后陈庆春以晨阳公司肥乡一中项目部名义负责肥乡县一中教学楼及实验楼项目。
陈庆春负责承建肥乡县一中项目时，于2005年5月28日以晨阳公司肥乡一中项目部的名义经王占会手从原告处购买钢材，至2006年1月15日原告向被告晨阳公司承建的肥乡县一中项目部供应钢材共计价值2234614元，二被告以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共支付给原告钢材款1409480元。2006年3月15日由陈庆春与原告方进行了结算，尚欠原告钢材款825134元，陈庆春给原告出具了欠款证明，载明：今欠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825134元，落款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另查明，第三人王占会原任原告汇通公司的业务主管，汇通公司向晨阳公司肥乡一中项目部供应钢材时，双方经手人分别为王占会和陈庆春，欠原告钢材款后，王占会向陈庆春催要该欠款时，陈庆春称其有建筑设备，并同意王占会拉取。2007年10月17日，王占会委派田双良拉走了卷扬机等设备，田双良向陈庆春出具了收据，称王占会收到陈庆春钢管、建筑设备等物料。但拉取上述物料时，双方未就该物料如何抵债进行协商，且至今双方未能对该物料的处理达成协议。
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5年4月18日晨阳公司给被告陈庆春订立授权委托书，晨阳公司授权委托陈庆春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该公司名义参加肥乡县第一中学教学楼和实验楼工程的招投标合同，并约定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一切事务晨阳公司予以承认。被告晨阳公司与陈庆春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按照该授权委托书的约定和法律规定，陈庆春在肥乡一中教学楼及实验楼工程中的行为应由委托人即晨阳公司承担。此后，晨阳公司中标，承建肥乡县一中教学楼及实验楼工程，在承建肥乡一中教学楼及实验楼工程中，被告陈庆春以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肥乡一中项目部的名义从原告处购买建筑用钢材，期间又以晨阳公司名义给付原告货款，故应认定原告是知道二被告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原告虽未与被告晨阳公司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原告陆续向被告晨阳公司承建的肥乡一中工地供应建筑钢材，被告晨阳公司向原告汇通公司偿付货款的行为证明了原告汇通公司与被告晨阳公司之间形成了口头买卖合同关系。2006年3月15日结算后，被告晨阳公司欠原告货款825134元，有陈庆春给原告出具的欠款证明为凭，对此应予认定，并由被告晨阳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原告与被告晨阳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后，王占会向陈庆春催要该款时，指派田双良于2007年10月17日从被告陈庆春处拉走卷扬机等建筑设备和物品，并给陈庆春出具了收条，载明王占会收到物品，随后陈庆春于2008年2月2日向被告晨阳公司出具了“肥乡一中项目的外欠材料款、人工费、租赁费均已付清，如出现债务与晨阳公司无关”的证明，综上，王占会拉取该设备和物品，陈庆春同意王占会拉取的起因均系欠原告钢材款所致，对此应认定为陈庆春以该物品抵偿原告钢材款的行为。关于建筑设备物品的价值问题，拉取该物品时，双方未就物品价值达成协议，事后，双方仍达不成一致意见，现双方均未申请评估鉴定，且所拉物品中有部分已经转由他人所用，物品在保管中价值变化较大，客观上也不宜评估。对于该物品，第三人王占会在催要欠款中已实际占有，被告陈庆春已丧失了对该物品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对该物品不予处理，对被告显失公平，故该院平衡双方的利益，酌定为450000元较为适宜，对于该款应从欠款中扣除，扣除后晨阳公司仍欠原告375134元，被告晨阳公司应予给付。原告要求被告陈庆春承担连带责任，因陈庆春是受晨阳公司委托，且原告应知道二被告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该债务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原告要求陈庆春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被告陈庆春给晨阳公司出具“肥乡一中项目的外欠材料款，人工费，租赁费均已付清，如出现债务与晨阳公司无关”的证明，是委托人与受托人内部的约定，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故被告晨阳公司以此为由辩称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提供劣质钢材导致被告公司被罚款及造成损失，没有提出反诉，本案不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偿还钢材款375134元。二、驳回原告对陈庆春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王占会原系汇通公司副经理，陈庆春是晨阳公司肥乡一中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和实际承包人，陈庆春为该项工程建设，经王占会手从汇通公司购买钢材，王占会向陈庆春催要欠款未果，经陈庆春同意，王占会将陈庆春的建筑设备和部分物料（下称财产）拉走，2007年10月17日，王占会派田双良拉走了陈庆春的塔吊、卷扬机等财产并给陈庆春出具了收据。在拉取上述财产时，双方未就该财产的价款数额进行协商，事后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是王占会对上述财产已实际掌控和占有。原审期间，陈庆春将王占会所拉上述财产的原始发票、付款凭证及该财产列出明细清单，价值56082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晨阳公司在肥乡县一中建设工程项目中标后，合同约定由晨阳公司建设施工，晨阳公司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该项建设工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法应当由晨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陈庆春实际承包该项工程并以晨阳公司名义负责施工，陈庆春以晨阳公司项目部名义从汇通公司购买钢材、支付货款，也曾通过晨阳公司向汇通公司转付过货款。据此，汇通公司与晨阳公司之间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在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及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法应当由晨阳公司承担。陈庆春与晨阳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晨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是否向陈庆春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晨阳公司称其与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占会拉走陈庆春的财产，完全是两个人之间交易行为，应当由陈庆春个人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占会所拉财产的价值。王占会代表汇通公司催收货款未果后，与陈庆春协商以物抵款事宜，陈庆春也同意用其所有的财产抵顶应付货款。但是，双方对所拉财产未协商价款数额，事后亦未达成一致意见。王占会将陈庆春的财产拉走后，即对该财产实际掌控和占有。原审期间，陈庆春将王占会所拉财产的原始发票、付款凭证列出明细清单交于法院，证明王占会所拉财产的价值为560825元。汇通公司、王占会虽然否认该财产的价格，但其没有相反证据证实。因此，原判酌情认定王占会所拉财产价值为450000元的依据不足，应纠正为560825元。
关于王占会、陈庆春以物抵款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以物抵款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谁承担问题。王占会系汇通公司副经理并主管钢材销售业务，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占会代表公司销售钢材，也代表公司催要货款，王占会在催要货款未果时与陈庆春协商以物抵款，委派田双良将陈庆春的财产拉走并出具收据，陈庆春也认可王占会拉走财产是因欠汇通公司钢材款所致。王占会始终代表汇通公司履行职责，陈庆春有理由相信王占会拉取财产行为亦代表汇通公司。因此，应当认定王占会与陈庆春协商以物抵款应属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汇通公司对王占会拉取陈庆春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至于王占会拉取财产后是否交于汇通公司，属其内部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汇通公司称其对王占会没有授权实施“以物抵款”行为，事后又明确表示拒绝，应由王占会个人承担民事责任，原审认定晨阳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存在以物抵款行为错误，原审判决从汇通公司债权中抵销及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晨阳公司主张原审对陈庆春抵押房屋未做判决的问题。房屋抵押属于不动产抵押，依法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陈庆春抵押房屋因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不具有抵押的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对陈庆春抵押房屋未作处理虽然不妥，但不影响本案实体权利的正确处理。晨阳公司此一上诉理由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陈庆春称其2008年2月2日出具的“由我承包经营的晨阳公司肥乡一中教学楼、试验楼工程项目外欠材料款、人工费、租赁费等一切债务均已付清，今后如再出现肥乡一中工程项目对外欠款，均属我所承包的其他建筑公司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务，由我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与晨阳公司无关”的证明，是在晨阳公司逼迫下所写，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原审酌情认定王占会拉取陈庆春财产价值为450000元的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永年县人民法院（2008）永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永年县人民法院（2008）永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偿还钢材款264309元。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王占会拉走的财产价值为560825元，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王占会在向陈庆春催要货款未果情况下，委派田双良从陈庆春处拉走财产。陈庆春为证明被拉走财产的价值，向人民法院提供了部分物品的收款收据凭证、原始发票和其他被拉走财产价值明细清单等证据。但其中除塔吊等部分物品有原始票据证明其价值外，其余30多项财产只有陈庆春本人书写的明细清单上所列价格，但没有购买该物品的原始票据，陈庆春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没有原始票据的财产的价值。且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人民法院对争议财产的价值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陈庆春个人书写的明细清单，应视为是当事人本人的一种陈述。因此，终审法院在部分财产只有陈庆春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且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不认可明细清单上财产价格的情况下，依据明细清单上的价格认定财产价值，证据不足。另外，终审法院未考虑财产损耗折旧问题，将使用过的物品直接按购买时价格认定财产价值，显失公平。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称，一、二审法院既没有到现场看过财产，也没有对财产进行过清点，同时，虽然说当事人没有申请物价部门进行评估，但人民法院应该依职权进行价格鉴定，仅仅单凭陈庆春书写的财产价格来认定，汇通公司对该价格不予认可，分歧较大，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同时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财产的损耗和折旧问题，人民法院完全按照原值判决，显失公平，损害了申诉人永年县汇通物资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申诉人邯郸市晨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拉走的物品应当抵顶货款，钢材市场价格波动比较大，当时的钢材市场价格应是上升的趋势。2、钢管、扣件都是从租赁公司租赁的，不仅要出租赁费，还要承担丢失物品的损失。二审判决认定的价格是正确的，抗诉理由不成立。
原审第三人王占会述称，拉来的东西都是废旧物品，价值最多不超过20万元，我当时的工资待遇汇通公司也没有给我，我的损失太大了，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2008）永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申保清
审判员 霍鸣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