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1民终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梅，女，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委托代理人严财昌，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忠才，男，194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桂芳，女，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凤，女，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晓亮，男，199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晓悦，女，200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法定代理人刘喜凤，女，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系被上诉人田晓亮、田晓悦之母。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立恒，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法定代表人王立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海山，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芳，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兴振，男，1978年4月27日出生，回族，司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
上诉人朱秀梅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秀梅及其委托代理人严财昌，被上诉人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立恒，被上诉人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海山，被上诉人马兴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田忠才、唐桂芳系受害人田锋父母，刘喜凤系田锋之妻，田晓亮、田晓悦系田锋子女。田锋受蒋波雇用，于2014年4月25日晚21时至22时许驾驶蒋波的双桥自卸货车往永宁县望洪镇新华村新农村工程建设二期工地拉运砂石料，车辆在施工道路逆向行进中陷入路左边发生倾斜。后在被告永建公司工地干活的叶海涛驾驶装载机对沉陷车辆进行施救，在距田锋驾驶的沉陷车辆约2米处陷住，无法施救。被告马兴振从外回工地路过该地段时，在场人员知道被告马兴振驾驶挖掘机，让被告马兴振帮助把车拉上来，被告马兴振看了现场情况后没有答应，回到居住的工房内休息。后田锋催促被告永建公司分项承包人雇佣的收料员陈家伟去叫被告马兴振帮忙。到22时07分许，陈家伟给被告马兴振打电话，被告马兴振驾驶挖掘机来到现场。被告马兴振与田锋协商后进行施救作业，被告马兴振用挖掘机铲斗勾住装载机的铲斗上方边缘拖拉时，没有拉动，在转动旋转臂的时候，碰到当时站在砂石车上右拐角处的田锋，田锋掉到砂石车后面受伤。被告马兴振及陈家伟、装载机司机将田锋扶起来，陈家伟拨打120后救护车到达现场，被告马兴振陪田锋到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田锋伤情为：1.颈4-5椎体骨折脱位、颈髓损伤并四肢完全瘫、神经源性休克；2.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3.消化道出血、应激性胃溃疡、失血性休克；4.右股骨中上段骨折，后田锋于2014年5月1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支付了田锋住院费106212.73元、门诊费380.42元。被告朱秀梅付给田锋10000元。
另查明，被告马兴振驾驶的现代牌245型挖掘机系被告朱秀梅所有，被告朱秀梅雇佣被告马兴振驾驶该车辆到建筑工地干活，在被告永建公司工地干完活后，车辆停放在工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马兴振在对受害人田锋驾驶的沉陷车辆进行施救过程中操作铲车不慎将田锋碰下受伤的事实由被告马兴振、现场人陈家伟、叶海涛在安检局、派出所的陈述及田锋生前相关叙述记录可以证实，应予认定。被告马兴振在施救过程中未能谨慎注意他人人身安全，将田锋致伤并导致死亡，存在重大过失，被告马兴振系被告朱秀梅雇佣的人员，与被告朱秀梅形成劳务关系，被告朱秀梅将其车辆交由被告马兴振从事劳务活动使用，负有相应的管理职责，被告马兴振的施救行为发生于雇佣期间，被告朱秀梅作为雇主，应对被告马兴振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被告马兴振应当与被告朱秀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田锋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被告马兴振在施救中碰落摔伤所致，与施工道路是否符合通行条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家伟联系被告马兴振对田锋施救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也不能证明陈家伟受被告永建公司的委派指示被告马兴振对田锋进行施救，田锋并不是被告永建公司的雇员，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陈家伟在施救过程中存在导致田锋受伤的不当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永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田锋在被施救过程中，明知天色较晚，视线不清，发生危险的可能性较大，没有离开挖掘机施救的安全范围而站在被施救车辆上，导致事故的发生，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且被告马兴振实施的行为系善意救助行为，应当酌情减轻被告朱秀梅、马兴振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田锋死亡的医疗费106593.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原告计算50元×21天）、护理费399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436660元、抚养费146167.50元、丧葬费26092.50元、复印费398元及住院期间护理用品费用148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实际为田锋住院期间及处理丧事期间相关人员的误工费，原告提供的唐学军务工25天损失3000元及田宝月薪5000元的两张证明，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不予采信，但该费用结合实际情况可按2人每人每天100.84元计算30天即6050.40元；被告辩称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但依据原告提供的田锋签订的租房协议及田锋从事的行业，田锋生前在望远镇居住且从事运输行业，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可以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对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田锋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30489.55元，由被告朱秀梅承担55%的赔偿责任即401769.25元，被告马兴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确定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因田锋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确认为730489.55元，由被告朱秀梅赔偿401769.25元，扣除被告朱秀梅已支付的10000元，剩余391769.25元，由被告朱秀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马兴振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朱秀梅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被告马兴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4元，由被告朱秀梅、马兴振负担6295元，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负担5149元。
宣判后，朱秀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马兴振实施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属于雇佣活动性质的行为。上诉人对田锋的死亡不具有任何的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有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法律责任应该由接受劳务的蒋波、陈家伟、被上诉人永建公司承担责任。本案系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由上诉人承担391769.25元赔偿金的判决结果；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10000元精神损失费的判决结果；三、依法驳回作为田锋亲属的各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主张；四、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作为赔偿主体正确。二、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所主张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永建公司作为赔偿主体的上诉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马兴振辩称，我没有把人碰下来。我不服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永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马兴振与田锋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马兴振在实施工作当中造成田锋的死亡，按照承揽合同的关系，应当由承揽人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永建公司在该事件中不应承担责任。虽然该车辆通行在被上诉人永建公司施工的作业区的道路上，但田锋的车辆因搁浅并没有造成田锋以及车辆的任何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永建公司与田锋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田锋死亡后所形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30489.5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受害人田锋在被施救过程中，明知天色较晚，视线不清，发生危险的可能性较大，没有离开挖掘机施救的安全范围而站在被施救车辆上，导致事故的发生，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应自行承担45%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本次事故发生在被上诉人永建公司的工地上，被上诉人永建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具有免责情形，故被上诉人永建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其余责任401769.25元的50%即200884.63元。被上诉人马兴振在对受害人田锋驾驶的沉陷车辆进行施救过程中操作铲车不慎，将受害人田锋碰下受伤的事实有被上诉人马兴振、现场证人陈家伟、叶海涛在安检局、派出所的陈述及受害人田锋生前相关叙述记录可以证实，该事实应予认定。但被上诉人马兴振参与施救的行为与受雇工作内容无关，在施救过程中未能谨慎注意他人人身安全，将受害人田锋致伤并导致死亡，存在过失，其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马兴振系上诉人朱秀梅雇佣的人员，上诉人朱秀梅作为雇主对车辆及所雇佣人员未尽到管理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朱秀梅及被上诉人马兴振应共同承担本次事故其余责任401769.25元的50%即200884.63元。扣除上诉人朱秀梅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90884.63元。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该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由被上诉人永建公司承担5000元，由上诉人朱秀梅、被上诉人马兴振承担5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因田锋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确认为730489.55元，由被告朱秀梅赔偿401769.25元，扣除被告朱秀梅已支付的10000元，剩余391769.25元，由被告朱秀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马兴振承担连带责任；及第二项，即被告朱秀梅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被告马兴振承担连带责任；
三、上诉人朱秀梅、被上诉人马兴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田锋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90884.63元，被上诉人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田锋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200884.63元；
四、上诉人朱秀梅、被上诉人马兴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被上诉人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4元，由被上诉人田忠才、唐桂芳、刘喜凤、田晓亮、田晓悦负担5149元，由上诉人朱秀梅、被上诉人马兴振负担3147.50元，被上诉人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负担31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27元，由上诉人朱秀梅、被上诉人马兴振负担3663.50元，由被上诉人宁夏永建建筑工程有限负担366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云
审判员 苗自治
审判员 刘煜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彬雪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