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海鶄落村6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延贵，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员工，住单位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胜，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4月28日到期终止，但原告于2013年4月16日办理更车手续（即收旧车）时向被告送达《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拟与被告续订劳动合同，就是说待新车到时同意被告继续承包新车。被告当时就拒绝了原告的意向，表示不再续签，同时写《申请》一份，要求直接解除《承包营运合同书》和《劳动合同书》，并在《退车审批表》中签字“同意表中事项并解除两项合同”。接车前公司再次电话询问被告是否接车，被告回绝，后于2013年7月29日到公司补签“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的《回执》，明确表示不再开出租车。可见，更车只是旧车到期更新而已，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终止，至于被告的劳动合同是在被告写了解除《申请》，并拒绝公司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的情况下终止的，并非我公司原因导致终止，故被告要求支付终止合同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2、出租汽车属于特殊行业，驾驶员与公司之间主要是车辆承包关系，在此基础上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公司可以依法维持劳动合同续订条件续订劳动合同，或者按更车需要为被告调配同档次车辆，被告应当服从公司管理。既然被告表示不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在先，原告就无需再通知被告接车，更无需证明是否向被告提供车辆。此外，出租车驾驶员流动性大，其每月上交公司的承包金3000余元受政府严格限制，十几年不变，相反公司则每年为驾驶员提高油补、保险费、福利等。驾驶员再辛苦其获得的超额部分运营收入全归自己所有，其创造的主要劳动价值并没有留在公司。可见，在出租车行业里如果都给驾驶员支付经济补偿金，既是价值不对等，公司负担过重，也违背了承包合同的性质。3、裁决结果按每月4000元标准计算本身过高。出租司机实际收入主要靠个人车辆承包运营收入，且月收入不能确定，公司仅发岗位补贴和油补。仲裁计算结果过高，与实际不符，对公司更不公平。因此，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故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国胜在一审法院答辩称：首先，关于事实部分。我于2005年4月到三元公司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京BH23**出租车从事单班运营，与三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车辆运营承包合同》，两份合同的终止日期均为2013年4月28日，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15元。在工作期间，三元公司从未安排我休过带薪年休假，加班亦未支付加班工资。2012年底，三元公司通知我车辆即将到报废期，要求我向三元公司提交车辆更新申请，我同意车辆更新继续从事出租运营，我按照三元公司要求递交了车辆更新申请。2013年4月16日，我按照三元公司要求，将车辆交回进行车辆更新，三元公司称必须手写解除《车辆运营承包合同》申请，并在《退车审批表》上签字，否则无法交回车辆。我按照公司的要求，特意注明“同意车辆提前更新”的情况下，解除《车辆运营承包合同》的申请，并在《退车审批表》上签字。2013年4月28日，劳动合同正常到期终止后，三元公司没有给我新车，没有给我安排工作，也没有给予任何经济补偿，还以各种理由多次推诿，并且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至今，未将2005年4月交付的风险抵押金2万元退还。我于2013年7月22日提出仲裁申请，劳动仲裁委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3）第2193号裁决书。
其次，关于答辩理由。1、三元公司提供《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称我签字认可，但我从未在其上签字。从该材料可看出明显出入：首先签名“李国胜”与我的签字笔体不符，其次签订日期“13年7月29日”时间节点与意向书上面日期完全不对应，再次2013年7月22日我已经提起仲裁申请且已被受理，我没有理由于7月29日再到三元公司签订该手续，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三元公司称按照车辆更新要求，需要在《退车审批表》上签字，不签字新车手续就没法办理。第一，《退车审批表》是由三元公司提供的，审批表上明确提出“同意上述事项并解除两项合同，申请人（签字）”，故解除相关合同是由三元公司单方面提出的。第二，我为了保障我的合法权益，没有提交过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材料及申请，请法院核查，如果是我单方面导致合同解除请三元公司提供事实材料。第三，我的旧车自2013年4月16日退车至今，但三元公司提供的《退车审批表》没有经过任何公司领导审核，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也就是说公司的相关领导对退车审批没有签署意见，导致2013年4月28日劳动合同正常到期终止。3、我已到税务机关开具个人所得税证明。综上所述，我认为三元公司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国家及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国胜于2005年4月至三元公司担任出租车汽车驾驶员，承包出租车进行运营。2009年5月1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5月11日至2013年4月28日，三元公司支付李国胜的月工资按照《承包营运合同书》中双方约定的内容执行，但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同日双方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5月11日至2013年4月28日，李国胜的承包定额为5175元，李国胜的劳动报酬为李国胜向三元公司缴纳承包定额后的营运收入减去李国胜合理营运成本支出的剩余部分及三元公司支付给李国胜的岗位补贴之和，岗位补贴为545元。李国胜2012年至2013年4月期间每月缴纳15元个人所得税。
2013年4月，三元公司对出租车进行更新。2013年4月16日，李国胜将车辆交回三元公司，填写了《退车审批表》，并手写《申请》。《退车审批表》显示的内容有：姓名李国胜，劳动合同期限为2009年5月12日至2013年4月27日，运营合同期限为2009年5月12日至2013年4月27日，退车相关事项：同意上述事项并解除两项合同。申请人（签字）：李国胜。《申请》的内容为“同意车辆提前更新，现分别解除《运营》与《承包》合同。”三元公司称同日向李国胜提出续订劳动合同，李国胜不同意续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书》到期终止，并提交《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及同一张纸上的《回执》予以证明。《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的内容为：“李国胜同志：你与本企业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4月28日届满，企业拟与你续订劳动合同。请将下面回执填好，于4月16日，将你的意见返回。经办人：顾秀云，2013年4月16日。”《回执》的内容为：于2013年4月16日收到《续订劳动意向通知书》，不同意企业意见，本人意见：（空白）姓名：李国胜（手写签名），13年7月29日。李国胜不认可三元公司的说法及证据，称三元公司未提出过续订劳动合同，其未见过《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回执》姓名处的“李国胜”字样手写签名不是其签字。三元公司经核实后承认《回执》姓名处的“李国胜”字样签名不是李国胜所签，称系其他出租车驾驶员代签。李国胜称其交回车辆后在家待业，《劳动合同书》到期三元公司未通知其续订劳动合同，也未提供其他车辆供其运营，交回车辆1个月左右后其曾去三元公司，三元公司告知其劳动合同已经终止，也不同意给新车或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故其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之后三元公司才说给一辆旧车。三元公司称因车辆更新需要1至2个月时间，李国胜不愿意等待新车，三元公司提供一辆旧车供李国胜运营，李国胜不同意，也不愿意续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书》到期终止的原因在于李国胜，故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2013年7月22日，李国胜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三元公司支付：1、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00元；2、2008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8390.8元；3、2005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4137.93元；4、2005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123586.2元。2013年10月23日，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3）第2193号裁决书，裁决三元公司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驳回李国胜的其他申请请求。三元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间诉至法院，请求同其诉称。李国胜未对该裁决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京昌劳人仲字（2013）第2193号裁决书、《劳动合同书》、《承包营运合同书》、《退车审批表》、《申请》、《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及《回执》、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元公司称其于2013年4月16日向李国胜提出续订劳动合同而李国胜不同意续订，李国胜对此不予认可，而三元公司提交的与《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同一页纸上的《回执》上“李国胜”字样的签名又不是李国胜本人签名，故对三元公司的该说法法院不予采信。三元公司称其提供其他车辆给李国胜营运，李国胜不同意继续承包营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虽然《退车审批表》上写有“同意上述事项并解除两项合同”并有李国胜的签字，但是该退车审批表为三元公司的格式表格，而李国胜手写的《申请》内容为“同意车辆提前更新，现分别解除《运营》与《承包》合同”，其中并未提到解除劳动合同；综合上述情况及证据，法院认为三元公司所称其提供给李国胜车辆而李国胜不同意继续承包营运并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书》的说法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鉴此，法院对李国胜所主张的因三元公司原因导致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双方未再续订的说法予以采信，故此三元公司应当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李国胜的工资与其运营出租车情况相关，且三元公司也不直接向李国胜发放每月工资，李国胜的工资收入情况无法确定。但李国胜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15元，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李国胜的工资收入大体情况，故法院参照其个人所得税回推的其月工资数额，作为其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据此，三元公司应当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000元，故对三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万二千元；二、驳回原告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三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未考虑到出租汽车行业内部车辆承包关系的特殊性，驾驶员退车就支付补偿金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平；李国胜签收了续签劳动合同的回执，表明了其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意思，三元公司没有必要再为其提供车辆，一审判决仍然将是否向李国胜提交车辆作为本案定性根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三元公司不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由李国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李国胜答辩称：其从未签收过三元公司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三元公司不再为其提供营运车辆，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续订，故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三元公司主张，其曾经于2013年4月16日向李国胜提出续订劳动合同而李国胜不同意续订。为证明该事实存在，三元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一份《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该通知书同一页纸的《回执》上有李国胜的签名，但该“李国胜”的签名不是李国胜本人所写，而是其他职工代签，李国胜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三元公司的该说法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三元公司称其提供其他车辆给李国胜营运，李国胜不同意继续承包营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虽然《退车审批表》上写有“同意上述事项并解除两项合同”并有李国胜的签字，但是该退车审批表为三元公司的格式表格，而李国胜手写的《申请》内容为“同意车辆提前更新，现分别解除《运营》与《承包》合同”，其中并未提到解除劳动合同；综合上述情况及证据，本院认为三元公司所称其提供给李国胜车辆而李国胜不同意继续承包营运并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书》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李国胜所述因三元公司未再给其提供运营车辆，导致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双方未再续订的主张予以采信，故三元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参照李国胜个人所得税回推其月工资数额作为计算其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是适当的，三元公司应当支付李国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许庆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