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梁健。
委托代理人：徐美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春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春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春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春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春金。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平。
原审被告：张海利。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美亚、五被上诉人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小平到庭参加诉讼，张海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26日，被告张海利驾驶浙j×××××号轻型厢式货车，从路桥城区驶往桐屿街道杜岙村方向。11时20分许，由东往西途经桐屿街道杜岙村3区1号前t型路口时，与芦彩领驾驶人力三轮车自北往南行至该路口左转弯时发生碰撞，造成芦彩领受伤。芦彩领即被送往台州医院路桥院区抢救，诊断为：多发伤、颈部开放性损伤、失血性休克、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头皮血肿、右侧少量气胸、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右侧胸锁乳突肌断裂、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等。被告张海利支付门诊费用1210.5元。2011年9月11日，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作出台公交路认字（2011）第004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当事人张海利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芦彩领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2月24日，芦彩领出院，共住院213天，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1、多发伤，2、颈部开放性损伤，3、失血性休克，4、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5、右股骨颈骨折，6、头皮血肿，7、左侧少量气胸，8、右侧胸锁乳突肌断裂，9、皮肤软组织挫裂伤，10、慢性阻塞性肺疾病，11、肺部感染。出院情况为患者一般情况可，咳嗽咳痰少，右下肢活动不利较前好转，能在搀扶下短距离行走。治疗效果为好转。出院注意事项为注意休息，预防受凉，长期家庭氧疗，呼吸肌功能锻炼，呼吸内科、骨科、普外科门诊长期随诊等。芦彩领住院期间共用去医疗费182550.27元，住院收费收据中分项载明“预缴款135000元，现金47550.27元，其他2768元”。经审核病人住院费用清单，其中伙食费共64笔，计2570元。期间，被告张海利通过路桥交警大队支付医疗费135000元，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预付医疗费10000元。同日，台州医院路桥院区出具医疗证明书，载明：芦彩领于2011.7.26-2012.2.24日我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需有人护理，出院后需有人继续护理。2012年12月16日，芦彩领死亡。2013年11月15日，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作出路公交警尸检2011（5）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报告载明：检验时间2012年12月17日，检验地点桐屿街道杜岙村2区46号，死亡原因分析认为芦彩领系肺部感染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其外伤对死亡起到一定促进作用。2013年12月13日，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作出不予调解通知书，告知原告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12月26日，原告诉至该院。
审理中，被告张海利和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分别对死者芦彩领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及芦彩领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2014年3月26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4）浙汉博临字函第36号函，其中分析研究认为：由于补不到死者芦彩领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12月16日期间的病历资料和芦彩领伤后的影像资料，因此本中心无法对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作出科学、客观、公正的分析判断，决定终止贵院关于对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的鉴定事项。经该院委托，2014年4月3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书“四、分析说明”中载明：综合以上鉴定材料分析认为，被鉴定人芦彩领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多发伤、颈部开放性损伤、失血性休克、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头皮血肿、左侧少量气胸、右侧胸锁乳突肌断裂、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等，上述损伤应系多部位复合性损伤并出现失血性休克，损伤较重。此类损伤会导致机体内环境改变，抵抗力下降并发感染。另外，被鉴定人芦彩领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保守治疗需卧床制动，在长期卧床的情况下能够导致呼吸及排痰不畅，加重原患疾病“慢性支气管伴肺气肿”的炎症而并发肺感染。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芦彩领于2011年7月26日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其住院期间及门诊所产生的医药费用均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损伤之间具有关联性，存在因果关系，具有合理性。
原审法院另查明，芦彩领系原告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之母，1934年1月27日出生，住路桥区桐屿街道杜岙村2区46号。被告张海利将其浙j×××××号车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不计免赔险等，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29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张海利驾驶机动车与原告之母芦彩领驾驶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芦彩领受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海利负主要责任，芦彩领负次要责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规定，根据本案双方的过错，该院确定被告张海利承担80%的损失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审理中，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为此亦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期间，虽然司法鉴定机构分析认为由于补不到死者芦彩领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12月16日期间的病历资料和芦彩领伤后的影像资料，无法对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作出科学客观公正的分析判断，因而决定终止关于对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的鉴定事项。就此举证责任而言，原告主张芦彩领的死亡赔偿金等，当由原告承担芦彩领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而通过上述司法鉴定机构的研究分析，认为无法对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作出科学客观公正的分析判断，继而终止此鉴定事项。但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受伤人员，芦彩领因事故受伤较重，经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需长期家庭氧疗，呼吸肌功能锻炼，呼吸内科、骨科、普外科门诊长期随诊等。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在就芦彩领的医药费合理性评定所作的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认为“被鉴定人芦彩领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多发伤、颈部开放性损伤、失血性休克、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头皮血肿、左侧少量气胸、右侧胸锁乳突肌断裂、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等，上述损伤应系多部位复合性损伤并出现失血性休克，损伤较重。此类损伤会导致机体内环境改变，抵抗力下降并发感染。被鉴定人芦彩领右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保守治疗需卧床制动，在长期卧床的情况下能够导致呼吸及排痰不畅，加重原患疾病'慢性支气管伴肺气肿'的炎症而并发肺感染”。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就芦彩领死亡原因，更分析认为芦彩领系因肺部感染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其外伤对死亡起到一定促进作用。结合上述司法鉴定机构的分析说明和尸体检验报告的死亡原因分析，应认定作为本次交通事故时受伤较重且年已七十八岁的老人芦彩领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尸体检验报告所指出的“其外伤对死亡起到一定促进作用”即为此意。结合本案芦彩领经治疗好转出院及出院后在家护理生活的情况，该院酌情确定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对芦彩领死亡的参与度为30%。
有关原告因芦彩领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医疗费183760.77元（其中住院费用182550.27元，门诊费用1210.50元），因赔偿项目中已有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故应剔除住院费用中的伙食费部分2570元，其医疗费用合理部分应为181190.77元。被告张海利对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主张其中非医保用药为47765.7元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护理费55440元（住院213天×110元＋在家护理291天×110元），两被告对其中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付不持异议，被告张海利认为非住院期间应按一般护理对待。原告该请求部分虽有医疗机构医疗证明书证实，但对护理期限、护理级别等未作明确，结合本案实际，该院对芦彩领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酌定为55元／天，故护理费共计为39435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390元，两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被告张海利认可原告已提供发票的2240元，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认可2130元，该院认定为224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2760元（14552元×5），两被告均不予认可，该院基于以上芦彩领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因果关系的分析，已认定其参与度为30%。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72760元的30%，即为21828元。原告主张丧葬费17275元，亦应按参与度30%予以计付即5182.5元。原告主张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两被告认为应按3人3天每天110元计付，即为990元，该院认定按990元计付为妥。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两被告均不予认可，鉴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芦彩领受伤较重及其后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参与度，同时考虑芦彩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因素，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81190.77元（其中非医保部分医疗费为47765.7元）、护理费39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90元、交通费2240元、死亡赔偿金21828元、丧葬费5182.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269256.27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81675.5元，均属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应由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81675.5元。医疗费用中的医保费用133425.07元（181190.77元-4776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90元，合计为139815.07元，属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目，由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原告损失的其余部分177580.77元（269256.27元-81675.5元-10000元），应先由原告及被告张海利按责承担，由被告张海利赔偿原告损失177580.77元的80%即为142064.62元，其余由原告自负。又因被告张海利在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故应由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94298.92元（142064.62元-47765.7元），被告张海利赔偿47765.7元，鉴于被告张海利已给付原告136210.5元，其多支付的88444.8元从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理赔款185974.42元（81675.5元＋10000元＋94298.92元）中扣除，归被告张海利享有。又鉴于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已预付原告10000元，故被告中华联合台州公司应支付原告87529.62元（185974.42元-88444.8元-10000元）。综上，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人民币87529.62元。二、驳回原告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0元，依法减半收取2485元，由原告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负担1985元，由被告张海利负担500元。鉴定费700元，由被告张海利负担。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一审期间，我司对死者芦彩领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提出司法鉴定，因死者家属拒不提供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12月16日病历及影像资料，导致司法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前提下，判决其死亡与事故的参与度为30%，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解春彬、解春芳、解春花、解春琴、解春金答辩称：一、关于芦彩领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有以下证据足以说明。一是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指明其外伤对死亡有促进作用。二是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明确提到，导致死亡的肺部感染是由于交通事故多发伤所致。三是住院出院记录说明肺部感染原因与鉴定书分析一致。二、由于被上诉人家境困难无钱继续治疗芦彩领的伤情，无奈之下将其接回家护理，后续治疗也是当地小诊所，确实没有相关病历及影像资料而非拒不提供。三、对于原审确定的30%参与度，被上诉人也是有异议的，但因为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尚欠医院医疗费未付，故现在只要求尽快拿到钱了结此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海利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在于芦彩领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经司法鉴定未有肯定性结论，故应当认定死亡与事故不具因果关系并判令被上诉人败诉。就民事诉讼而言，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固然较为常见，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有效证据的排除适用。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死亡原因”分析认为，芦彩领系因肺部感染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其外伤对死亡起到一定促进作用。况且，芦彩领医疗资料及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意见书的相关内容亦能支持该尸检报告的分析意见。因此，前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补强，足以认定争议事实。原审据此判断芦彩领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审认定的30%参与度，系综合本案各种相关因素后作出，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亦予认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