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学，男，1966年12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连明，安徽省涡阳县城关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郁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保久，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萱，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发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商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发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龚连明，被上诉人倍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保久、赵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倍力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8月6日，倍力公司与李发学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倍力公司将自有沃尔沃EC210B挖掘机一台租赁给李发学，用于其安徽省淮北市土方工程，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6日至2012年12月6日止，月租金为15000元。合同还约定李发学在租赁期间不得将租赁物用于抵押或转租他人，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向倍力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2年11月20日租赁物被第三人陈明武从工地拖走并私自改造。现合同已到期，李发学不仅违反合同约定，将租赁物私自抵押给他人，而且至今未返还租赁物，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发学：1、立即返还倍力公司租赁物沃尔沃EC210B挖掘机一台（价值90万元）；2、支付因拒不返还租赁物给倍力公司造成的损失75000元（自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按月租金15000元计算）；3、对租赁物恢复原状。诉讼费由李发学承担。
李发学原审辩称：1、倍力公司、李发学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真实的，对此无异议；2、陈明武把挖掘机私自拉走也是事实，租赁期临近到期时，陈明武把挖掘机拉走，当时有倍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3、倍力公司诉称李发学与陈明武有债权债务关系、李发学将挖掘机抵押给他人，无事实、法律依据；4、因第三人陈明武拉走挖掘机时，李发学不在现场，也不知情，是本案倍力公司公司人员电话通知才得知，倍力公司要求李发学拿出5万元作为赔偿损失，李发学将35000元交给倍力公司。鉴于本案争议标的现被陈明武实际占有，陈明武是侵权者，倍力公司的损失应当由陈明武承担，李发学会积极配合倍力公司追回此挖掘机。同时李发学要求倍力公司返还预先垫付的35000元款项。
根据倍力公司、李发学的诉辩观点，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租赁物至今未返还给倍力公司，李发学是否负有责任，是否应当承担返还租赁物的义务；2、倍力公司要求李发学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6日倍力公司（甲方）与李发学（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李发学租赁倍力公司沃尔沃EC210B挖掘机一台，用于其安徽淮北市土方工程。月租金15000元，租赁期为四个月，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6日至2012年12月6日，租金按月支付，即每月租金15000元，甲方不提供挖机驾驶员，每月提前五天支付。在承租人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乙方必须按合同规定按期支付租金，逾期5日未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停止施工，无条件收回设备。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设备的使用权，但不得将设备用于抵押和转租第三人使用，乙方应妥善保管租赁物，由乙方责任造成丢失的由乙方赔偿，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在租赁物上增加或拆除零部件。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倍力公司按合同要求向李发学提供了租赁物（沃尔沃EC210B挖掘机，发动机号10978225），李发学亦在其安徽淮北市土方工程中使用该租赁物。李发学分别于2012年8月6日向倍力公司付租金15000元、9月24日付租金12000元、12月29日付租金33000元，共计付4个月租金计60000元。租赁期届满，李发学未按合同约定，将租赁物返还给倍力公司。
另查明：本案租赁标的物沃尔沃EC210B挖掘机（发动机号10978225），系倍力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购买，总金额为854800元。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标的物的现值为9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倍力公司、李发学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对租赁标的物、租赁期限、租金以及租赁物的返还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倍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李发学提供了租赁物，李发学接受并使用了租赁物，且已按合同约定向倍力公司支付了4个月的租金。因此，李发学应按合同约定，当租赁期届满，应当向倍力公司返还租赁物。
关于租赁物的返还义务，虽然，庭审中倍力公司、李发学均称租赁物在李发学工地被第三人陈明武私自拉走，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关立案以及报案记录，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于该事实，该院暂不予认定。另外，即使存在陈明武私自拉走租赁物的事实，在李发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租赁标的物已向倍力公司返还的情况下，仍应当由李发学按合同约定，向倍力公司承担返还的义务。故对于李发学辩称租赁标的物被第三人陈明武实际占有，陈明武是侵权者，倍力公司的损失应当由陈明武承担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倍力公司损失的计算，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4个月，且李发学已按合同约定向倍力公司支付了4个月的租金，另外，双方亦未对续租标的物的事宜进行过协商，故应当认定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已届满，李发学应当承担的是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现李发学因其他原因未返还租赁物，因此，应当自租赁期届满次日起向倍力公司承担返还标的物并赔偿相应损失的义务，而不应当再向倍力公司支付租金。故对于倍力公司要求李发学支付自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3个月的租金75000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倍力公司标的物的价格问题，虽然合同中约定，标的物的现值为90万元，但庭审中，倍力公司所提供的标的物购买发票上标明，该标的物的购置价格为854800元，故如果李发学不能返还标的物，亦不应以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标的物的损失，而应当以倍力公司实际购买价格（854800元）为依据进行计算。
另外，对于李发学要求倍力公司返还其预先垫付的35000元款项的辩称观点，因李发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出反诉请求，且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倍力公司对该事实亦不予认可，故对于李发学的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发学将所租赁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标的物沃尔沃EC210B挖掘机（发动机号10978225）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如不能返还，则按照854800元的价格赔偿该标的物的损失；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发学向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未按时返还标的物的损失（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确认返还标的物之日止，以854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3760元，由李发学承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李发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发学仅是涉案租赁合同承租人的委托代理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2、涉案租赁合同中未约定合同期届满租赁物如何返还，原审认定李发学未依据合同约定，将租赁物返还系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对第三人陈明武私自拉走涉案租赁设备的事实及具体时间不予认定，影响案件判决结果。4、原审法院对本案标的物的现实价格问题，未查明购买时间及标的物损耗后的实际价值，更没有经过法定部门的价格评定，凭主观认定判令李发学返还854800元系违法行为。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222条、231条是规范在合同存续期间承租人应承担的义务，而本案发生在租赁期届满之后。6、陈明武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擅自将倍力公司的车辆转移并占有，严重侵害了倍力公司的利益，倍力公司应直接对陈明武提起诉讼。且本案租赁物系在租赁期间届满之后被第三人陈明武强行拖走，合同届满后，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承租人没有对该标的物的管护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倍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倍力公司辩称：1、李发学诉称在租赁合同中是委托代理人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论从合同名称或内容还是合同的履行，均体现双方是承租方及租赁方的关系。故在原审中倍力公司依租赁合同关系将李发学作为被告起诉并无不当，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情况。2、李发学上诉称诉争租赁物被他人拖走的时间发生在在合同期满后与事实不符。李发学在原审法庭调查及辩论中多次陈述租赁物系在租赁期限临近到期时被陈明武拉走。而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五项约定，在租赁期内承租人应妥善保管租赁物。很显然，李发学在租赁期内并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李发学应承担租赁物到期无法返还的责任。至于合同中是否约定了返还租赁物的方式，并不能免除承租人到期返还租赁物的义务。3、原审法院按照租赁物的购买价确定租赁物的价格并无不当。首先，在原审的法庭调查阶段，李发学明确同意依租赁物的购买发票价格确定租赁物的价格。其次，在原审庭审中李发学从未对租赁物的评估价格提出评估鉴定申请。再次，倍力公司作为沃尔沃挖掘机的代理商所购买的价格是代理商的进货价，并非是市场价格。涉案租赁物的进货价为85万多元，但是市场价为110万元左右。即使对租赁物的现值进行评估或鉴定，也应在市场价为110万元的基础上进行，原审法院确定的租赁物的价格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发学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发学向本院提交证据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任圩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涉案标的物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被陈明武于2012年12月16日13时拖走，陈明武实施了侵权行为。经质证，倍力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即使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是真实的也不符合逻辑，陈明武扣押他人设备，没必要报警，应该由上诉人李发学报警。本院认为，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由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任圩派出所出具并加盖了其公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所载明内容仅能证明李发学欠陈明武36万元钱款，陈明武要求扣押李发学挖掘机的事实。因该证据未载明陈明武当时要求扣押挖掘机的具体型号及发动机号，且在该工地尚有李发学其他挖掘机，本院无法核实该处的挖掘机就是本案租赁合同标的物，即沃尔沃EC210B挖掘机（发动机号10978225）。故该证据可以证实李发学与陈明武之间存在经济纠纷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于2012年12月16日13时被陈明武拖走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12月16日13时10分，陈明武在淮北市东湖景区工地电话报警称：李发学欠其36万元，要求扣押李发学的挖掘机。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任圩派出所出警，告知陈明武属于经济纠纷，自行调解或到法院自诉。
本院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李发学是否系涉案租赁合同的缔约及履行主体；2、倍力公司依据涉案租赁合同要求李发学返还涉案租赁物有无法律依据；3、若李发学不能返还涉案设备，应如何确定赔偿金额。
本院认为：
一、李发学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而非承租人的委托代理人。首先，本案中，李发学系以其自己名义作为承租人与倍力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倍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李发学提供了租赁物，李发学亦按照约定在安徽省淮北市土方工程中使用该租赁物，并支付了全部租金。李发学以自己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并按合同约定使用租赁物、支付租金的行为，足以证明李发学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次，原审庭审中李发学代理人多次陈述对李发学与倍力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没有异议，李发学应为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再次，李发学虽辩称自己系涉案租赁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但其既没有披露委托关系，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系委托代理人，故李发学辩称其系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代理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李发学应承担返还涉案租赁物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首先，本案中，倍力公司已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李发学使用，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李发学应当将租赁物返还倍力公司。李发学辩称涉案租赁合同中未约定合同期届满租赁物如何返还，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对此，虽然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的返还租赁物的方式，但根据合同法规定，并不能免除承租人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其次，李发学庭审中辩称，已电话通知倍力公司取回租赁物，对此倍力公司并不认可，且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通知倍力公司，故无法认定李发学已履行返还义务。再次，李发学辩称涉案租赁物已被陈明武拖走，且拖走的时间在租赁期届满之后，租赁期满后李发学已不应承担管护义务。虽然二审中李发学提供了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任圩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但该登记表系陈明武报警，且未载明陈明武要求扣押的挖掘机型号，无法核实是否系本案租赁物，故无法认定涉案租赁物被拖走的时间。即使是本案租赁物是在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之后被拖走，但在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之前，承租人仍应承担租赁物的管护义务。且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未返还租赁物，应视为继续使用租赁物，但租赁期限变为不定期，故承租人仍有对租赁物的管护义务。最后，李发学辩称陈明武强行拖走租赁物，实施了侵权行为，倍力公司应向陈明武主张权利。本案中存在陈明武侵权行为之诉与李发学合同违约之诉的竞合，倍力公司有权选择其一主张权利，故本案中倍力公司根据租赁合同，要求李发学返还租赁物的诉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李发学应承担返还涉案租赁物的责任。
三、在返还不能的情况下，如何确定涉案租赁物的价值。
首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涉案租赁物的购置价格虽然为854800元，但该购置价格系基于倍力公司与生产厂家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以代理商进货价购置。倍力公司购置该设备后，以市场价格对外出租，其可获得的利益应以市场价值为准。其次，李发学与倍力公司于2012年8月6日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明确约定涉案租赁物现值90万元整，应视为李发学对涉案租赁物市场价值的认可。再次，李发学二审中辩称涉案租赁物现值应当经过法定部门的鉴定，但其未提交书面申请，同时涉案租赁物目前下落不明，故其要求对涉案租赁物现值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租赁物于2012年8月6日的现值为90万，而涉案租赁合同期间届满之日为2012年12月6日。考虑设备的正常损耗，原审法院认定租赁期间届满之日涉案租赁物的价值为854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发学系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应承担租赁物的返还责任，若返还不能，应以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之日租赁物的市场价值折价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3760元，由上诉人李发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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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