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东尼酿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广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建波，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荣，女，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青岛东尼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新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青民五终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1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10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9日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东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建波，被申请人张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东尼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新荣返还东尼公司13428元的不当得利，并支付利息750元；2、张新荣支付给东尼公司违约金26856元；3、诉讼费由张新荣承担。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新荣于2005年6月进入东尼公司工作，2008年5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5月1日起至2011年5月1日止。2009年4月23日，东尼公司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张新荣自2009年4月3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张新荣送达了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东尼公司称，张新荣从东尼公司的业务单位青岛市市北区九龙塘粥品菜馆（以下简称九龙塘菜馆）收取货款13428元，其占有东尼公司货款拒不返还构成不当得利。东尼公司为此提供如下证据佐证其主张：
证据1：九龙塘菜馆于2009年9月20日开具的证明一份：“2008.10.29日-2009.1.24东尼供葡萄酒货款共13428元，已结清，东尼货款收款人为张新荣。”东尼公司以此证明张新荣签字领取了13428元货款。
证据2：费用销单四份，载明时间为2009年3月6日，经手人为张新荣，金额分别为2183元、3060元、3888元、4296元，东尼公司以此证明张新荣签字领取了13428元货款。
证据3：东尼公司与张新荣于2008年5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其中在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中的第四条规定：“经乙方（张新荣）负责的甲方（东尼公司）货款属甲方私有财产，任何人无权私自挪用，如有擅自挪用货款者，甲方一经查实，将处于二倍罚款，情节严重者予以开除或移交司法机关办理。”东尼公司以此作为要求张新荣支付违约金26856元的依据。
证据4：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09）崂民三初字第398、4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东尼公司以此证明张新荣手中有一份劳动合同，与东尼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一致，也是在原件后贴上违约金条款。
张新荣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证明只证明了货款13428元已结清，张新荣在对账单中签字并不能证明收取货款的人就是张新荣，因为对账时间与收款时间不同；对证据2，如果是会计凭证，九龙塘菜馆不会将该会计凭证提供给东尼公司，应是整本做账的，其实这只是对账单，时间是2009年3月6日，而该时间并非取款时间，因此该证据非财务凭证，也不能证明该报销单所述的款项是张新荣取走；对证据3，劳动合同最后一条是在原件之后贴上的，张新荣不予认可，张新荣的劳动合同都在东尼公司处，该合同是格式合同，如果有附加条款，需要双方予以确认，且该约定本身违反法律规定，既然东尼公司依据劳动合同主张违约金，应另行起诉劳动争议纠纷，不应在不当得利案件中处理；对证据4无异议。
针对东尼公司的诉讼主张，张新荣抗辩称，其没有从东尼公司的业务单位九龙塘菜馆收取货款13428元，为此提供如下证据佐证其主张：
证据1：范洁于2009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我公司财务给东尼公司开具的证明内容如下：2008.10.29-2009.1.24货款共13428元，已结清，东尼货款收款人为张新荣。此证明在财务不清楚具体事实的情况下开具，收款人张新荣2009年3月6日对帐时已签，货款于2009年4月25日及2009年5月26日结清，因结款日期过久，具体借款人不清楚。特此证明。九龙塘范洁。”张新荣以此证明其作为业务人员到九龙塘菜馆对过账，范洁作为财务人员也并没有证明货款由张新荣取走，货款是在2009年4月25日和2009年5月26日分两次取走。
东尼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范洁的身份无法证明，也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范洁谈到对财务不清楚的情况下开具了证据1，纯属谎言，即使范洁是九龙塘菜馆的员工，也无权对盖有公章的证明加以评论；关于取款时间的证言也是虚假的，2009年4月25日取走的是2009年1月24日以后的货款，并非东尼公司主张的货款。范洁说日期记不清了，其连2008年的事情都记得清，却连2009年的事情都记不清是相互矛盾的。
证据2：东尼公司单据领用簿两份，张新荣以此证明2009年3月6日张新荣曾持单据到九龙塘菜馆对过帐，之后又将四份费用报销单交给了东尼公司，东尼公司还在领用簿上加以标注（划线）。如果张新荣没有交回费用报销单四份，东尼公司就应该标注“未交回”。
东尼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新荣已将收到的货款交给东尼公司。该证据在第二份上有“4月3日前回单或回款”的标注，当时张新荣和东尼公司已经产生劳动纠纷，东尼公司停止了张新荣的销售员工作，就让张新荣将以前送货的单据拿回来或将货款拿回来。如果张新荣将货款交回，东尼公司的标注就是多余的。
证据3：回款单据两份、欠条一张，其中欠条系张新荣于2009年4月21日向东尼公司出具，内容为：1）新时代酒店于每月最后一个礼拜四结款，暂时不能回收。2）金海：该酒店暂停营业装修，开业时，可正常结款（大约五一后）。张新荣以此证明其已将九龙塘菜馆费用报销单交回，如果没有交回去，都要打欠条。东尼公司单据领用簿中金海大酒店的后面是空白的，这就证明没有交回。而九龙塘菜馆的画了波浪线，后面还有签名和标注，不是空白的，证明张新荣已经交回费用报销单。从新时代的票据领用单上也可以体现出来，4月21日张新荣未交回单据，就给东尼公司打了欠条。到5月14日新时代的款项回来，东尼公司在上面标注该款已回来。张新荣还称九龙塘菜馆的货款系2009年3月6日对账，3月底张新荣将费用报销单4份交还给了东尼公司，东尼公司在单据领用簿中划波浪线标注。
东尼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单据领用簿中新时代记载5月14日回款，签字之前发生的业务，要么把钱拿回来，要么把单子拿回来。张新荣说没有回款的都是空白的，从单据领用簿可以看出，关于九龙塘菜馆的记载，在张新荣签名后面的单据交回日期是空白的，证明张新荣没有交回单据。
经法庭询问东尼公司其单据领用簿中九龙塘菜馆项下标注波浪线的原因，东尼公司称不清楚。
因双方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原一审法院依法到九龙塘菜馆进行了调查取证，九龙塘菜馆于2010年12月7日出具证明一份：“2009-3-6张新荣签字的费用报销单4份，只是对账凭证，该笔款项13428元是2009-4-25和5-26分两次结清的。供货单位持我单位开具的费用报销单来结账，东尼公司所结的该两次款项具体结款人不清楚，因为我单位只认单据不认人，所有供货商拿供货单据和财务对账开具费用报销单，所以只认单据其他一概和酒店无关。”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东尼公司要求张新荣返还不当得利，但经对双方所举证据进行综合分析，法院认为，东尼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张新荣取得了涉案款项。首先，东尼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四份仅能证明张新荣于2009年3月6日到九龙塘菜馆处对账，而结款时间系2009年4月25日和5月26日，九龙塘菜馆亦向法院出具证明称供货单位持费用报销单结账，东尼公司所结的该两次款项具体结款人不清楚；第二，东尼公司于2009年4月23日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张新荣自2009年4月3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张新荣于2009年4月21日就金海、新时代尚未回收货款的情况向东尼公司出具了欠条，而此时九龙塘菜馆所欠东尼公司款项，张新荣已对账完毕。如果该笔款项没有回单或回款，张新荣应当就此在上述欠条中予以载明，其未予载明，不符合常理；第三，东尼公司在其单据领用簿上就未回收货款其“交回确认处”系空白，而九龙塘菜馆项下“交回确认处”标注了波浪线，东尼公司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所述，东尼公司要求张新荣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2010）北民五民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尼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元，诉讼保全费223元，由东尼公司负担。
东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原二审认为，东尼公司所提供的四份费用报销单仅能证明张新荣于2009年3月6日到九龙塘菜馆处对账，而结款时间系2009年4月25日和5月26日，该菜馆亦称该两次款项的具体结款人不清楚；东尼公司于2009年4月解除与张新荣的劳动合同时，张新荣就尚未收回的货款向东尼公司出具了欠条，而此时就双方所争议的货款张新荣已经与债务人对账完毕，如该笔货款没有回单或回款，张新荣应当在该欠条中予以载明；东尼公司在其单据领用簿上就未回收货款其“交回确认处”系空白，而九龙塘菜馆项下“交回确认处”标注了波浪线，东尼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东尼公司请求张新荣返还不当得利，证据不充分，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于2011年7月11日作出（2011）青民五终字第9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元，由东尼公司负担。
东尼公司申请再审称，1、2009年9月20日，九龙塘菜馆出具证明记载：“东尼货款收款人为张新荣”。2010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到九龙塘菜馆取证，该菜馆又出具证明材料称“具体结款人不清楚”。九龙塘菜馆出具的两份证明自相矛盾，按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证据认定原则，应以第一份证据为准。2、根据九龙塘菜馆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费用报销单既是对账单也是结账单。3、张新荣所称费用报销单已经交回东尼公司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东尼公司的台帐没有张新荣已经回款的记载，也没有他人回款的记载，出现的波浪线不能认定为货款已经收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张新荣答辩称，其每月对完帐后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九龙塘菜馆的财务只负责对账，具体结款是九龙塘菜馆的老总。因此，九龙塘菜馆2009年9月20日的证明是在其财务不清楚的情况下出具的，为此，该菜馆已于2009年9月22日出具证明予以说明。费用报销单只是对账凭证，而不是结款凭证。从东尼公司的台帐上可以看出，金海和新时代两家的单据未收回，张新荣都打了欠条，而九龙塘菜馆后面是有波浪线，说明该菜馆的单据在张新荣离职前已经交回东尼公司。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九龙塘菜馆对账的时间为每月5日到10日，货款并非由九龙塘菜馆财务支付，而是由其总经理直接支付。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新荣是否从九龙塘菜馆领取了东尼公司的货款。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九龙塘菜馆对账时间是每月的5日至10日，货款并非通过财务支付，而是由菜馆的总经理直接给付。九龙塘菜馆于2009年9月20日出具的证明是在其财务人员不清楚的情况下出具的，对此，九龙塘菜馆又先后出具了两份证明予以更正，表明之前的证明有误，称该货款具体的结款人不清楚。因此，东尼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只能证明张新荣于2009年3月6日与九龙塘菜馆对过账，不能证明该货款由张新荣领取。其次，东尼公司的单据领用簿及张新荣提交的欠条证明，张新荣离职前与东尼公司就未收回的货款进行了核对。此时，东尼公司对各业务单位未收回的货款是明知的，张新荣也应东尼公司的要求对未收回的货款向东尼公司出具了欠条，如九龙塘菜馆的货款没有回单或回款，东尼公司也应当要求张新荣出具欠条，或者九龙塘菜馆项下的“交回确认”处应系空白，但东尼公司却将该处用波浪线划去，对此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三，根据东尼公司的单据领用簿记载，业务员将货款或者费用报销单交回单位后，东尼公司在“交回确认”处记载“回款”或“退回”，无证据证明东尼公司向业务员开具收据。因此，东尼公司要求张新荣举证证明其已交回费用报销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为东尼公司请求张新荣返还不当得利，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东尼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青民五终字第9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维 忠
代理审判员 陈 召 坤
代理审判员 刘 述 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钟 新 海
书 记 员 吴珊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