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洲，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秀成，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其荣，男，1970年8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云春，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其荣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0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金洲、杨秀成，被上诉人戴其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云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其荣原审诉称：2002年4月，吴世洋与戴其荣、曹新生、林峰共同设立恒扬公司，其中吴世洋占15%股权，林峰占55%股权，林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恒扬公司从未向吴世洋报告其经营情况，也未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公司财务报告和会计账簿以供查阅、复制，更未分配盈余。2013年6月21日，吴世洋与戴其荣、曹新生向恒扬公司递交申请书，要求查阅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并复制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恒扬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收悉后未予答复。故请求判令恒扬公司提供2002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1日期间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薄供吴世洋查阅，提供2002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1日期间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供吴世洋复制；由恒扬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
恒扬公司原审辩称：戴其荣未实际履行对恒扬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具备法定的股东身份，不享有股东权利，其诉请不成立。另外，戴其荣的行为涉嫌虚假出资，本案应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4月9日，吴世洋与曹新生、戴其荣、林峰制订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章程，拟设立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2002年4月22日，江苏淮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恒扬公司出具验资报告，内容为“根据有关章程规定，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由全体股东以货币资金缴入。经检验，截至2002年4月19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金合计100万元整。全部以货币资金出资。其中林峰已于2002年4月19日将55万元人民币缴入公司开设的临时银行账户；曹新生已于2002年4月19日将15万元缴入公司开设的临时银行账户；吴世洋已于2002年4月19日将15万元缴入公司开设的临时银行账户；戴其荣已于2002年4月19日将15万元缴入公司开设的临时银行账户”。2002年4月26日，工商部门向恒扬公司颁发营业执照，记载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林峰为恒扬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东。
2013年6月21日，吴世洋与曹新生、戴其荣以“股东利益受损”为由，以EMS专递方式向恒扬公司送达“会计账簿查阅申请书”，要求查阅恒扬公司自2002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1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并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恒扬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签收，但未予答复，故吴世洋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知情权是股东为自身或股东的共同利益对公司经营中的相关信息享有知晓和掌握的权利。请求对公司行使知情权的资格是公司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含会计凭证，因会计凭证是制作会计账簿的原始依据）。本案中，戴其荣提供的恒扬公司章程以及工商企业登记查询表，能够证明戴其荣具有恒扬公司股东身份，故吴世洋有权查阅恒扬公司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薄，并有权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恒扬公司以戴其荣虚假出资、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股东身份为由否定其知情权，无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戴其荣以股东利益受损为由，以函件的形式通知恒扬公司要求查阅并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查阅会计账薄，系依法行使其作为公司股东所享有的知情权，其查阅目的合法、程序合法。戴其荣在其查阅要求遭拒后，有权提起诉讼。故戴其荣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戴其荣非专业会计人员，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一定难度，故将查阅时间酌定为十天，查阅的方便地点应在恒扬公司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恒扬公司认为戴其荣在公司设立时虚假出资涉嫌犯罪，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抗辩，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将该公司2002年4月26日至2013年6月21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含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提供给戴其荣查阅；并将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戴其荣复制。查询、复制应在恒扬公司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正常工作时间，并不超过十个工作日，查阅、复制地点在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戴其荣已预付，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戴其荣）。
上诉人恒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戴其荣系虚假出资。恒扬公司是原徐州气体厂破产后重组的企业。原徐州气体厂曾被徐州市体改委批准同意“先股后租”，但该方案未能实施。该厂的上级主管单位徐州市化工资产经营公司遂决定，以原徐州气体厂领导班子成员（林峰、吴正洋、曹新生、戴其荣）作为股东成立恒扬公司。2002年4月，原徐州气体厂遵照主管单位决定，协商确定由林峰出租55万元，曹新生、吴世洋、戴其荣各出资15万元，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恒扬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该100万元中，由林峰实际出资30万元，徐州市化工资产经营公司临时提供验资款70万元。恒扬公司设立后，徐州市化工资产经营公司提供的验资款被归还。后，林峰向恒扬公司补交了25万元出资款差额，并筹措了公司的部分运营资金。戴其荣没有实际出资，亦未履行股东的其他义务，仅系“挂名股东”；根据省高院有关规定，戴其荣应对其出资到位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二、戴其荣的虚假出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最高院有关规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应遵循“先刑后民”原则，驳回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戴其荣答辩称：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充分质证；一审期间，戴其荣提交的恒扬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章程、验资报告等，均证实戴其荣已完成出资义务，是恒扬公司股东。恒扬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现金单据、会计凭证等亦可证明吴世洋已完成出资义务。恒扬公司在其他案件中自认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为该公司股东。恒扬公司无证据证明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未出资。恒扬公司的前身系徐州气体厂，当时的主管单位根据该厂整体状况，安排由原厂领导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等持有恒扬公司股份。恒扬公司未证实本案存在须“先刑后民”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恒扬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徐州市化工经营资产公司出具的“关于借资70万元用于工商登记验资的情况说明”，以证明：诉争的70万元验资款系上诉人原上级主管单位徐州市化工经营资产公司临时调取的，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未实际出资。工商部门登记的45万元注册资金亦是徐州市化工经营资产公司协调所借。
2、徐州市化工资产经营公司2002年4月第11号记帐凭证一组，以证明：2002年4月19日，诉争的70万元验资款由原“徐州气体厂”财务人员权太春以该厂名义签字提出，以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等恒扬公司股东名义存入该公司验资帐户，戴其荣未实际出资。
3、恒扬公司2003年3月第13号现金记账凭证及该公司2003年3月5日银行记帐单一组，以证明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未实际出资。
4、林峰出资清单及会计凭证一组，以证明：林峰自2002年4月至2007年4月期间向恒扬公司出资1152250元，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未出资。
5、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向恒扬公司送达的“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申请”，以证明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提出召开股东会议、解散恒扬公司的申请，影响了恒扬公司的生产经营。
被上诉人戴其荣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关于借资70万元用于工商登记验资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说明的出具程序、形式违法，且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与一审查明事实矛盾。该说明的性质应系证人证言，是对事实的描述，但却包含了证人的个人观点即“上述借款及还款主体与各名义出资人个人无关”；该证人未出庭作证。
对证据2“徐州市化工经营资产公司2002年5月第18号会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凭证载明的为“徐州气体厂”偿还远恒公司借款，与本案无关，与一审查明事实矛盾。
证据3“恒扬公司2003年3月第13号记账凭证及该公司2003年3月银行记帐凭证”系徐州气体厂的而非恒扬公司的记帐凭证，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所载的是恒扬公司对职工的新募股金，不能藉此否定吴世洋是原始股东。
对证据4会计凭证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其系恒扬公司单方制作。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举证目的，该凭证载明戴其荣交纳银行存款15万元作为实收资本，可证实戴其荣已经尽到出资义务。林峰的其他出资与本案无关，经营投入并非股权出资，股权出资应以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为准。
对证据5“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申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恒扬公司的举证目的。戴其荣向恒扬公司发函的目的是为维护公司利益，因公司在林峰的掌控下长期不召开股东会且解除了部分职工的劳动合同，上述情形损害了公司及职工的利益。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行使正当权利，并未妨害公司的生产经营。
本院认为：钱款的所有权因合法交付行为（包括出借）而转移。恒扬公司认可，诉争的70万元出资款系由原徐州气体厂财务人员权太春借出后，以戴其荣等人名义存入验资账户。涉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亦载明，戴其荣于2002年4月19日将15万元缴入公司开设的临时银行账户”。故戴其荣的出资、验资行为已依法完成。该验资款是否系借自他方、有未归还、有未抽逃，与戴其荣出资、验资行为完成与否及其是否具有股东身份，并无必然联系。加之，出资虽是股东的最基本义务，但并不能因此得出结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就必然不具有股东资格。如恒扬公司坚持认为该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可依法要求该“未出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或通过股东会议决程序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等，但不能以此为由否认其股东资格。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证据1-4均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之间如仍有相关争议，可另行解决。证据5系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为行使其股东权而发出的法律函件，戴其荣陈述发送该“申请”的原因系恒扬公司不正常召开股东会以致股东利益受损，该“申请”未能证明其关于“吴世洋等影响恒扬公司的生产经营”的举证目的，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戴其荣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恒扬公司章程记载，该公司股东为林峰、曹新生、吴世洋、戴其荣。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戴其荣要求查阅、复制恒扬公司会计报告等公司资料，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一、戴其荣要求查阅、复制恒扬公司会计报告等公司资料，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首先，关于戴其荣是否是恒扬公司股东的问题，应当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综合分析。从形式要件来看，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恒扬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文件中均载明戴其荣系恒扬公司股东，因此，戴其荣满足作为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从实质要件来看，综合考虑当事人陈述及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的内容，原徐州气体厂（恒扬公司前身）工作人员借用案外人资金、以吴世洋、曹新生、戴其荣等人名义向验资账户缴纳出资的行为得到了戴其荣的认可，该借款出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或公司章程规定。戴其荣作为股东的出资行为应认定为已完成。加之，如恒扬公司认为验资程序效力存在瑕疵，应依法、依章程通过股东会议决程序、提起诉讼等方式追究该股东的违约责任，不能在本案中藉此否定相关股东的股东身份。如案外人认为其系“实际出资人”或“隐名股东”，应由该案外人依法主张实现其投资利益或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等，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恒扬公司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案外人说明等证据，均不足以否定戴其荣的出资行为及股东身份。
其次，关于戴其荣是否享有查阅、复制恒扬公司会计报告等公司资料的知情权的问题。股东依法享有知情权，知情权属于股东身份权之一，知情权与股东身份有着直接的关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戴其荣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其要求查阅、复制恒扬公司会计报告等资料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依法应得到支持；戴其荣已于2013年6月21日以股东利益受损为由向恒扬公司提交“会计账簿查阅申请书”，恒扬公司未予配合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戴其荣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戴其荣要求查阅、复制会计账簿等资料的请求依法亦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法判令恒扬公司将该公司相关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提供给戴其荣查阅并将相关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戴其荣复制，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恒扬公司上诉认为，戴其荣的“虚假出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先刑后民”。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恒扬公司未提交足够证据以证实戴其荣的出资行为未实际完成，亦未主张吴世洋系“抽逃”出资。故恒扬公司关于本案应“先刑后民”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恒扬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恒扬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田炳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历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