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再终字第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风和，男，194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系抚州市临川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退休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抚州市临川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章鸿，该局副局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恒，该局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万风和因与被申请人抚州市临川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临川社保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抚民三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赣民申字第3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风和，被申请人临川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章鸿、周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31日，一审原告临川社保局起诉至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称，1993年3月1日，万风和作为临川社保局职工通过房改取得了原赣东大道190号房屋所有权证为市房私字第02216号的砖混结构96.17平方米的部分产权。1997年临川社保局经政府批准在赣东大道1024号为全局职工全额集资住房。分房时遵照国家房改政策，行政事业单位职工每人只可享受一套集资房，万风和将现被征收拆迁的房屋退回，万风和即取得了赣东大道1024号全额集资住房一套，原房改房由临川社保局作为办公楼使用，但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2012年5月，市政府将原赣东大道190号临川社保局办公房屋改建为街头小游园而予以征收拆迁，万风和在明知没有房屋产权的情况下，仍作为拆迁房屋所有人与南关小学及阳光城街头小游园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482291.94元。该被拆迁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是临川社保局，享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所有权，但万风和只将补偿款的246214.04元交给临川社保局，其余被万风和占有。特起诉要求：一、确认原赣东大道190号第四层9间（东边）被征收拆迁前的房屋所有权为临川社保局所有。二、万风和返还领取的征收补偿款236077.90元及利息。
万风和答辩称，一、临川社保局陈述万风和同意将房改房退回给临川社保局，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万风和按当时的房改政策购买了争议房，临川社保局没有将购房款退回给万风和，表明万风和按当时的政策购买了这套住房。二、按照《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万风和是登记的所有权人，房屋归万风和所有。在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之前，临川社保局陈述是房屋实际所有人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万风和是房屋所有权人，不因违反当时的房改政策而改变。四、临川社保局的诉请没有法律根据，更不合法。万风和是登记的所有权人，小游园工程建设领导小组为何不与临川社保局签订协议，很明显临川社保局不是产权人，临川社保局要求返还补偿款没有依据。五、拆迁安置补偿费包括了万风和的其他补偿。补偿款除房屋拆迁补偿外，还包括拆迁补偿，自来水、电表、电话、有线、宽带迁移费，拆迁奖金、装修补偿等，这些补偿是补偿给万风和的，不可能归临川社保局。请求驳回临川社保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万风和作为临川社保局的职工参与了住房制度改革，取得了坐落于赣东大道南关小学旁（原赣东大道190号）第4层砖混结构9间（东边）96.17平方米的房改房的部分产权，1993年3月1日原抚州市人民政府向万风和颁发了市房私字第02216号房屋所有权证。1997年临川社保局经政府批准在赣东大道1024号为全局职工全额集资住房。分房时遵照国家房改政策，行政事业单位职工每人只可享受一套集资房，为此万风和将先前取得的房改房退回单位，临川社保局虽未能提供退回房款的凭证，但依照万风和提供的存折和协议报告，可以认定临川社保局将购房款5068.07元退给万风和，万风和即取得赣东大道1024号全额集资房一套。原房改房由临川社保局收回后作为办公楼使用，但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2012年4月24日，抚州市人民政府因城市规划需要将该房产予以征收并拆迁，万风和与拆迁机关（南关小学及阳光城街道小游园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针对房屋征收补偿款，临川社保局与万风和双方于2012年5月24日达成口头协议，双方各领取50％，同时临川社保局将原退回的购房款5068.07元从补偿款中扣除，同日临川社保局以报告的形式向抚州市临川区政府请示。2012年5月26日房屋征收补偿款482291.94元，由临川社保局领取246214.04元、万风和领取236077.9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风和将市房私字第02216号房改房退回临川社保局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保护，虽未办理产权的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其效力。临川社保局将房款退回并实际占有和使用后，该房产的风险和收益应该归临川社保局所有。万风和作为临川社保局的职工，依照《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规定，其只能享有一套房改房，故临川社保局与万风和双方对房屋征收补偿款达成的“双方各领取50％同时临川社保局将原退回的购房款5068.07元从补偿款中扣除”协议，违反了有关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合同。该房产虽被拆迁，但并不影响对其拆迁前权属的确认。万风和应该将所得236077.9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临川社保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第（七）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2）临民初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一、原赣东大道190号第4层砖混结构9间（东边）的房屋产权在被征收拆迁前归临川社保局所有。二、万风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房屋征收补偿款236077.90元给付临川社保局。三、驳回临川社保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1元由万风和负担。
万风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原赣东大道190号第四层9间房产归临川社保局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万风和取得了原赣东大道190号第四层9间房屋的所有权，政府为万风和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1997年临川社保局要收回万风和的该处房产，并没有将购房款退回给万风和，但是占用了万风和的房产，一直未去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按照《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未办理登记，不动产物权就不能有效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另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在房屋被拆除后，标的物归于灭失，物权也随之消灭，物权已经被消灭，再进行确权，物权从何而来？一审对已灭失的房产进行确权，明显违反《物权法》物权法定、一物一权、公示公信原则。（二）一审判认定临川社保局已经将原购房款退回给了万风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都承认临川社保局没有提供退款凭证，还认定临川社保局将购房款退回了万风和。（三）一审判决认定临川社保局与万风和达成的征收补偿款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合同，是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协议结果不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政府多个部门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万风和参与全额集资金建房的行为合法有效。《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规定，职工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但万风和在赣东大道1024号是全额集资建房，不是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第二套住房，因此不违反国务院的上述规定。再次，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不是行政法规，只是规范性文件。（四）一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南关小学及阳光城街道小游园工程建设领导小组是按照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补偿款全额支付给万风和，只是后来临川社保局对争议房产享有部分产权，经反复协商和政府多部门协调，万风和才同意将补偿的50%付给临川社保局，并补交5068.07元购房款。双方达成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一审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作出公正的判决。
临川社保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万风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临川社保局虽未能提供退回房款的凭证，但依照万风和提供的存折和协议报告，可以认定临川社保局将购房款5068.07元退给万风和”有异议，认为临川社保局没有退回5068.07元购房款给万风和。因万风和对此异议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不予采信。临川社保局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临川社保局能否请求确认原赣东大道190号第4层砖混结构9间（东边）房产归其所有的问题；二、万风和应否将236077.9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临川社保局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购房的数量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和各级人民政府规定的分配住房的控制标准执行，超过标准一律执行市场价。根据此规定，本案中，既然万风和在1997年另取得了一套集资房，其就不能再对原房改房享有权利，否则就违反了国家的房改政策，故原房改房理应由临川社保局收回。万风和将原房改房退回临川社保局，临川社保局退回购房款并对原房改房实际占有和使用，万风和和临川社保局的上述行为是对国家房改政策的贯彻执行，肯定了临川社保局对原房改房的权利，原房改房的房屋产权在被征收拆迁之前应归临川社保局所有。万风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未办理登记，不动产物权就不能有效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既然临川社保局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且争议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在万风和名下，因此，争议房产应属于万风和所有。本院认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但万风和将原房改房退回临川社保局，临川社保局退回购房款并对原房改房实际占有和使用，这些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施行之前，因此，本案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故对万风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风和对征收补偿款的占有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临川社保局。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人损失而获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取得，不是由于受益人针对受害人而为的违法行为，而是由于受害人或第三人的疏忽、误解或过错所造成的。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在万风和另取得集资房并对原房改房丧失权利之后，万风和就不应取得原房改房的征收补偿款，万风和占有征收补偿款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国家房改制度的有关规定，原房改房的权利应由临川社保局所有，原房改房的征收补偿款应属于临川社保局，万风和对征收补偿款的占有使得临川社保局利益遭受损失，万风和取得利益与临川社保局所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万风和对征收补偿款的取得，也正是由于临川社保局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这种疏忽所造成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万风和应当将其占有的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临川社保局。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抚民三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1元，由万风和承担。
万风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万风和将房改房退回临川社保局，临川社保局退回购房款并对原房改房实际占用和使用，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临川社保局至今未出具证明万风和领取了退回购房款的凭证。（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施行，而房屋纠纷发生在2012年8月，应当适用《物权法》。（三）二审认定万风和对征收补偿款的50%占用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万风和的房屋产权证，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都是真实合法的，不存在不当得利的取得。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拆迁的全部补偿款归万风和所有。
临川社保局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中“可以认定临川社保局也将购房款5068.07元退给万风和”该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十八条“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购房的数量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和各级人民政府规定的分配住房的控制标准执行，超过标准一律执行市场价。”的规定，1997年临川社保局经批准在抚州市赣东大道1024号为全局职工全额集资住房，万风和购买取得了全额集资住房一套，同时将1993年取得的位于原抚州市赣东大道190号的房改房（即本案被征收拆迁房屋）退回临川社保局，符合国家对城镇住房制度改革政策的规定。临川社保局收回该房屋后，虽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作为办公用房实际占有和使用，因此，该房改房的风险和收益均应归临川社保局所有。万风和对该房已不再享有权益，其取得原房改房的征收补偿款没有法律上依据，属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万风和应当将其取得的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临川社保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万风和退回原房改房，临川社保局实际占有和使用，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等事实行为均发生于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前。2012年8月，临川社保局提起的诉讼是因房屋权属产生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纠纷，现万风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主张权属，于法不符。三、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万风和将房改房退回临川社保局，临川社保局将购房款5068.70元退给万风和的事实，经再审查明，临川社保局的退回本局职工原住房房款一览表中，没有万风和的退款记载，临川社保局也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已将购房款5068.70元退给了万风和。再审对原审该部分事实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除临川社保局已退回万风和购房款该部分事实外，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抚民三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揭 颖
审判员 周亚男
审判员 江 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