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江海西路金山北工业区231号（B区）。
法定代表人：李全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军，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广。
委托代理人：张新雅。系山海关区南关办事处站西街居委会推荐。
上诉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志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3）山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7日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王志广（合同乙方）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合同书对代理产品名称、区域、期限，双方责任、权利，甲方支付乙方报酬，合同产品、规格型号、甲方出厂价，合同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在双方责任、权利中双方约定“1、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是甲方产品（高速铁路道岔专用支撑板UPF系列）中国范围独家销售代理人，甲方不得在中国范围内自营或另设销售商；2、为方便销售甲方产品，签订本合同的同时甲方聘请乙方为甲方副总经理（没有其他权利，不承担其他责任，只负责销售代理产品）。没有底薪，按销售额拿取报酬。”2010年7月13日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双方在原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为其产品的独家代理经销商：独家代理产品为甲方为新铁德奥道岔有限公司生产的全部产品。甲方不得另设经销商或不经过乙方同意自己销售，如果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其销售合同金额的23.5%比例赔付给乙方；2、甲方授权期限为长期有效，不得撤销或变更；3、甲方在乙方的利润中收取10%的税率；4、甲方承担产品质量全部责任，负责产品售后服务”。王志广庭上提交六份送货单，其中2010年12月13日的送货单显示，卖方单位名称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买方单位名称为新铁德奥道岔有限公司，卖方联系人为王志广，该送货单盖有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技质部章。另外三张盖有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章的送货单，作为卖方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联系人同样为王志广。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方对该四份盖章送货单予以认可，另两份送货单未盖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单位章，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不予认可，另王志广方提交的发票一张，开票明细三张，报价表两张均为复印件，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当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明，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特许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铁路专用器材的制造、加工，化工原料及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金属材料、建筑材料、普通机械及配件的销售。上述经营范围涉及专项审批的经批准后方可经营”，营业执照中显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可进行铁路专用器材的制造、加工，对于铁路器材的销售在营业执照中并未载明。2014年3月26日，因本案案情复杂，不能如期结案，申请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2014年9月26日，因案情复杂，申请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延长审限三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双方在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王志广是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产品（高速铁路道岔专用支撑板UPF系列）中国范围独家销售代理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不得在中国范围内自营或另设销售商，并约定为方便销售产品，聘请王志广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且王志广庭上提交的证据显示王志广实际参与了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的产品销售活动，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及其补充合同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法律特征。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庭审中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居间合同，居间合同中居间人并不以一方的名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他不是委托订立合同的代理人，也不是为委托人利益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另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主张王志广没有资格代理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无效，对于该主张，法院认为本案中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自身经营范围并不包含铁路专用器材销售，但根据法律规定，并不会因此认定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合同无效，除非其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本案中王志广与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同样并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确认其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主张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之间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及2010年7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是，2010年7月13日，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之间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甲方在乙方的利润中收取10%的税率”，按照法律规定，王志广获得的收益应向国家税务机关纳税，本案中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王志广之间约定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直接在王志广收益中收取10%的税率，而并未对该10%的税率去向进行明确约定，违反了国家有关税法的规定，故该条款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2010年7月13日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与王志广之间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三条无效；（二）驳回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而非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与代理虽然存在密切联系，但却是两个应进行严格区分的概念。委托的发生基于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合同行为，而代理基于代理权的授予，但代理权的授予是单方行为，无需双方合意，尽管代理可能是基于委托。例如，委托律师代理诉讼，但在委托人未出具授权书的情况下，代理律师无权参与诉讼。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中的约定，对于合同书名称中“代理”的理解，充其量是上诉人授予了被上诉人可以销售产品的权利、资格，该事实被合同书的如下条款及约定充分证明：1、序言部分的“甲乙双方商订，确定乙方是甲方产品高速铁路道岔专用支撑板UPF系列中国范围内独家销售代理人”（注：甲方即上诉人，乙方即被上诉人）。可见，上诉人只是“确定”被上诉人是独家销售代理人，也即仅仅是一种资格的授予。2、合同书第二条（一）2约定的，上诉人只是“为了便于销售甲方产品”才“聘请”被上诉人为副总经理，同时还明确，被上诉人“没有其他权利，不承担其他责任，只负责销售代理产品”。3、合同书第二条（一）3约定的，上诉人仅是将各型号的产品以约定的出厂价“给”被上诉人，至于被上诉人的销售价格则由被上诉人自己确定，“多卖多得，少卖少得”。这与《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中，“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法律规定截然不同。4、合同书第二条（二）3、5约定的，被上诉人“在中国范围内应当依法经营”、“负责合同产品销售所需的相关费用”。这与《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中，“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法律规定更是天壤之别。5、合同书第六条1明确的“自乙方代理资格生效之日起”。所以，根据合同书中的上述约定，被上诉人只是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从而有了销售上诉人产品的资格。上诉人在具备这一资格的前提下，“在中国范围内应当依法经营”、“负责合同产品销售所需的相关费用”、“多卖多得，少卖少得”。至于被上诉人的总经理身份，则完全是“为了方便销售甲方产品”。故，原审判决并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全面的查清、列明，结果导致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的实质是买卖合同而非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委托代理合同。即虽名为“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而实质应为“独家销售合同书”，同时，又授予了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产品的权利、资格而已。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之所以与上诉人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而非“买卖合同”为了规避自己向客户直接开具发票而逃避税收。该《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依法应是无效合同。根据合同书第三条1的约定，上诉人按照与客户产品销售合同的总金额扣减合同书中约定的出厂价后的“剩余部分”，以“报酬”的名义支付给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在销售产品时，销售价格由其自行确定且“多卖多得，少卖少得”，所以，对于双方合同书中约定的“报酬”，实质上是被上诉人销售给其客户的价格，与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出厂价格之间的差价。被上诉人之所以要以上诉人副总经理的“合法身份对外洽谈业务、签订合同”，且自己确定产品的销售价格、“多卖多得，少卖少得”，另一方面，最后却要由上诉人实际出面与其洽谈的客户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其实质是被上诉人为了规避自己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从而逃避税收。尽管合同书中明确了被上诉人的个人所得税由其负责交纳，但被上诉人最终还是通过与上诉人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的合法形式，成功的规避了自己开具发票的义务而逃避了税收。这也是上诉人不再与其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志广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委托书复印件一份，系被上诉人王志广任法定代表人的秦皇岛市福广铁路物资有限公司给新铁德奥道岔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上诉人实际上是在代被上诉人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履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上是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来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业务往来的新铁德奥道岔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委托书来源是否系从新铁德奥道岔有限公司取得被上诉人不能认定，但委托书上所述的合同不存在，所述的发票事实也与事实不符。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亦表示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销售代理是委托人授予独立的代理商“销售代理权”，代理商在销售代理权限内连续地代表委托人搜集订单、销售商品及办理其他与销售有关的事务，代理商在销售完成后领取一定的佣金。以地域划分的独家代理是指该代理商在某地区有独家代理权，这一地区的销售事务由其负责。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被上诉人是上诉人产品（高速铁路道岔专用支撑板UPF系列）中国范围独家销售代理人，上诉人不得在中国范围内自营或另设销售商，并约定为方便销售产品，聘请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副总经理，且被上诉人实际参与了上诉人的产品销售活动，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及其补充合同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法律特征。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而非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委托代理合同。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转移所有权的一方为出卖人或卖方，支付价款而取得所有权的一方为买受人或者买方。买卖合同的实质是以等价有偿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即出卖人移转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方，买方向出卖人支付价款。这是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之所以与上诉人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而非“买卖合同”为了规避自己向客户直接开具发票而逃避税收，《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书》依法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青山铁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审 判 员 潘秋敏
审 判 员 刘兴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