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林水，男，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琴，浙江江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远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环城西路**幢*楼。
法定代表人：张忠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春伟，浙江达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林水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远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远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20日，原告承包了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江山市贺村镇石后村经济合作社发包的石后工程，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该工程不得分包。2015年7月22日，原告对上述工程实行项目经理内部承包责任制，并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1、工作范围以原告与项目业主所签署的工程承包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为准。2、被告全面负责工程的施工事务，熟悉施工图纸、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和施工安全技术措施，会同项目部相关人员精选强有力的施工队伍，编制工程进度计划及人力、物力计划和机具、用具、设备计划；制定适合工程项目的管理细则、方案及措施，组织职工按期开会学习、合理安排、科学引导、顺利完成本工程的各项施工任务；编制工程总进度计划表和月进度计划表及各施工班组的月进度计划表；认真执行建筑施工强制性标准，严控材料的选用，做好有关材料的备案工作；承担与该工程相关的资料费、检测费、预结算费、周转材料租金和赔偿金等。3、若在工程建设中发生安全事故或人身、财产损害事件，被告应承担妥善处理的义务并承担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及行政责任，被告怠于处理的，原告为维护企业利益可先行处理，相关费用在内部结算中将转由被告承担。4、被告自行组织工程核算，原告不定期对工程收支流水账目进行核查；未经原告授权，被告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或对外签署结算凭证；被告必须执行原告指定的《工程项目部用章管理标准》，若公司准予使用项目部印章，则应统一到公司综合部领用，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5日内上缴予以销毁。5、被告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其职务自工程竣工验收15日后即行解除，此后即不得以该工程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身份对外从事任何民事活动。6、被告同意原告按照工程实际决算总造价（含质量保修金）的11.5%计收税费及管理费，被告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0.5%由原告代扣代缴等。后，被告将工程承包给了以陈光荣为现场施工负责人的施工班组，因陈光荣酒驾被拘，陈光海接替成为现场施工负责人。
2016年5月14日下午，涉案工程W20-21和W20-22之间的标段铺设排污管，铺设过程直接开挖，未在排污管沟的两侧设置防护支撑护板，也未在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铺设过程中发生塌方事故，排污管沟里的接管工杨思明未能及时逃出，被塌方泥土掩埋。5月18日，杨思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2016年6月29日，杨思明家属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江山市贺村镇石后村经济合作社与原告共同赔偿各项损失701736元。2016年7月26日，经法院主持调解，杨思明家属与原告达成协议，由原告赔偿医疗费、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56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5409元。2016年8月2日、8月15日、10月14月，原告依约支付杨思明家属50000元、150000元、365000元。2016年8月1日，江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认为安全管理缺位、现场安全管理不严、安全防护设施不到位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告对此应负主要责任，故而对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作出罚款200000元、12600元的行政处罚措施，原告已缴纳上述罚款。
原审法院认为：对原、被告的争议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原、被告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法院认为，被告从原告处承接涉案工程项目，虽然是以内部承包合同的名义，但根据施工的实际情况及合同的约定，双方并不存在实质的内部关系，被告并非原告的员工，而且原告也没有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对被告提供支持。因此，本案所谓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且原告将工程承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被告，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二、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被挂靠企业是法律上的工程承包主体，是涉案工程的债权享有者和债务承担者，其应就涉案工程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同时，被挂靠企业与挂靠者对工程的安全质量承担连带责任。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造成他人生命、身体、财产损失的，被挂靠企业与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系挂靠关系，虽然合同无效，但被告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杨思明在施工过程中死亡，作为被挂靠企业的原告与挂靠人的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案由。由于原、被告应当对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法律上的承包人，其已先行支付了赔偿款及罚款，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故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四、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被告再次将工程承包给他人，且在施工过程中，疏于安全管理，未尽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了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告也因此被安监部门处罚。因此，各方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法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65%的责任为宜（(565000元+212600元)×65%=505440元）。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相关诉讼费用，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林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远图建设有限公司505440元。二、驳回原告浙江远图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0元，减半收取5815元，由原告浙江远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88元，由被告董林水负担4427元。
判决后，董林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没有进行合同效力诉讼程序释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论述中只讲到了合同无效后杨思明在施工过程中死亡，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对被上诉人受到的行政处罚责任能否转嫁给他人的法律依据并未涉及。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也能适用追偿的理解不能认同。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论述时讲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有过错却确定上诉人承担65%的责任，明显失当，与其认定的双方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相背，不能达到惩戒被上诉人的目的，违背了立法的本意。由于本案一审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本案的受害人杨思明的实际雇主是陈光海、陈光荣的施工班组，为了有效查明案件，被上诉人的追偿对象应该是以陈光海、陈光荣为主的施工班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远图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最高院证据规定第35条规定的释明对象是起诉方，并非针对被告。在原审举证、辩论阶段，被上诉人已经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做了充分阐述。上诉人认为程序不合法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规定，安全事故产生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均由承包方承担，这是行政责任产生损失的一种承担。上诉人对原审的审判逻辑有误解，原审没有判定对行政责任的追偿，是对行政处罚损失的追偿。上诉人认为原审责任比例分担失当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过错更大。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实质上是在人身损害赔偿基础上的责任分担问题。董林水与远图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系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但该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双方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责任划分。董林水与远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挂靠关系，并无不当。在施工过程中，董林水与远图公司应当就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等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杨思明在施工过程中死亡，原审认定董林水与远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对于远图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和因行政处罚受到的损失，应当根据双方各自过错进行比例划分，原审认定由董林水承担65%的责任，属于合理范围。董林水上诉认为杨思明的实际雇主是陈光海、陈光荣的施工班组，远图公司的追偿对象应该是以陈光海、陈光荣为主的施工班组，对此，本院认为远图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董林水，其向董林水主张并无不当，董林水如认为其不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可以依法另行主张。综上，董林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4元，由董林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