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房民初字第01982号
原告张永，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段军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经济合作社（原名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住所地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组织机构代码56361041-9。
负责人侯书林，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司法所所长，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南城根2内*号。
原告张永与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经济合作社（原名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ＸＸ村经合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栾林林担任审判长，会同审判员魏永生、人民陪审员刘堪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永委托代理人段军齐，被告ＸＸ村经合社委托代理人张振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永诉称，2007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村西的229亩土地出租给原告，用于经营种植业及建蔬菜大棚，租期20年。合同第三条第四款明确约定被告负责协调原告与当地政府及当地群众的关系；第五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外，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土地或终止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原告在合同期内，有自主经营权，同时，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未经双方共同许可，任何一方不得更改协议内容，由于一方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约定交纳了租金。并于2009年着手建设蔬菜大棚，2010年初，原告与北京嘉丰胜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胜业公司”）签订了蔬菜大棚承建协议。被告方于2010年4月底恶意起诉，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镇政府批准，请求法院宣告合同无效。2010年7月21日，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2010年11月12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原告应可继续使用17年的土地被强行收回了。
土地收回后，原告丧失了未来17年对该幅土地的经营收益，同时也导致原告对蔬菜大棚承建方承担巨大违约责任，2010年12月，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北京嘉丰胜业公司起诉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高达近一千万元。后嘉丰胜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再次起诉，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500余万元，海淀区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判决张永赔偿嘉丰胜业公司450万元经济损失。
土地管理法第15条第2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被告作为土地所有人，将土地租赁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原告个人，应当切实履行该项义务。更为重要的是，土地租赁协议第三条第四款明确约定由被告负责协调原告与当地政府和群众的关系。原告作为一普通农民，无权召集被告方村民代表大会更无权申报当地镇政府报批。被告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缔约过错，未履行法定义务及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原告与其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法律风险。两年以后，被告见有利可图时便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诉讼收回土地。导致原告蒙受直接经济损失至少50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42条、第58条之规定，被告对于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及间接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土地租赁费309150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450万元，间接经济损失5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ＸＸ村经合社辩称，本案是原告的第三次起诉，同样的法律关系同样的当事人不应当反复审理。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张永也是农村村民，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要件是知道的，同时原告是长阳的拆迁户，对涉农的相关政策非常了解，2007年租地合同没有走民主程序，不完全是被告的责任，同时也不排除当时经联社领导和张永关系不错，不能说一方是集体，就一味强调集体自己承担过错责任，相对方的过错责任相关法律都有明确规定的，所以我认为原被告双方是同等的过错责任。第二，合同签订之后229亩地实际交付给原告经营管理了，从公平的角度，原告交付租金同时也实际经营土地了，不应当退还租赁费。第三，案外人嘉丰胜业公司跟张永签蔬菜大棚协议，说他采购了材料，交付了多少钱，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并没有提供嘉丰胜业公司支付660万的采购手续，只是开了一个收据，这么大的金额，通过银行转帐的手续都没有，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被告核实了其中相关单位，发现有两个单位不存在，而且还有的单位不认可跟嘉丰胜业签过协议收到过相应的款项。从整个证据逻辑性来讲，张永赔偿450万给嘉丰胜业公司是他们形成的默契，以法院生效判决合法的形式让被告ＸＸ村经联社承担后果。嘉丰胜业公司在2011年9月27号在海淀法院立案，张永和嘉丰胜业公司在2011年9月29号就形成赔偿备忘录，这些疑点在本案过程中都没有排除。最后，关于间接损失50万，原告提供豆类等的收入评估报告，原告头三年交了租金，地里没有什么投入，产出也不多，基本上是搁置荒地状态，预期收益是自己单方假设。原告还假设如果建了大棚会收益多少钱，不是客观事实，是虚幻想象。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不成立的，被告不同意承担。
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当时名称为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村西的229亩农用地出租给原告，用于经营种植业及建蔬菜大棚，期限为20年，租金每亩450元，以后每五年每亩递增1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交纳了2007年-2009年三年度的租金309150元，原告利用该土地种植红小豆、玉米等粮食作物。2010年2月25日，张永（甲方）与嘉丰胜业公司（乙方）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由嘉丰胜业公司在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229亩土地上承建蔬菜大棚。2010年4月28日ＸＸ村经合社在房山法院起诉张永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在该案诉讼中，张永及其代理人未提出返还租赁费等主张。2010年7月21日，房山法院作出（2010）房民初字第5232号判决书，查明“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交纳了2009年以前的租金，双方开始履行合同。被告除了种植过红小豆等粮食作物外，至今未建蔬菜大棚。张永系ＸＸ村村外个人，双方所签合同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现该涉案土地被其他人占用”，该判决书以张永与ＸＸ村经合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了法律规定，判决2007年5月1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张永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ＸＸ村经合社收回所租赁土地。张永未履行与案外人嘉丰胜业公司的承揽合同。
2011年2月16日，案外人嘉丰胜业公司在海淀法院起诉张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永支付工程款7184037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2069002.66元，经海淀法院释明后，嘉丰胜业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海淀法院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827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嘉丰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011年7月21日嘉丰胜业公司再次起诉张永（案号为2011海民初字第21621号），请求判令解除与张永所签的承包合同，张永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2011年9月15日，嘉丰胜业公司以需要继续收集证据为由申请撤诉。2011年9月27日，嘉丰胜业第三次在海淀法院起诉张永，请求判令解除张永签订的承揽协议，张永承担违约金9612241.5元。2011年9月29日，张永与嘉丰胜业公司签订《关于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蔬菜大棚项目经济损失的备忘协议》，协议中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的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村西的蔬菜大棚承建项目，由于承建大棚所用土地被收回，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乙方所遭损失等问题达成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为该项目所做前期备料、垫付工程队前提工程款、设计等共支出八百余万元。考虑到乙方已经将部分备料处理并已经在其他工程项目中倒腾补给，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损失，故双方经充分协商核算，甲方同意支付45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2012年2月15日，海淀法院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7075号民事判决书，以张永和嘉丰胜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关于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蔬菜大棚项目经济损失的备忘协议》为依据，判决解除嘉丰胜业公司与张永于2010年2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张永赔偿嘉丰胜业公司经济损失45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2012年9月进入执行程序。
再查明，2011年8月12日，张永在房山法院起诉ＸＸ村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因当时与嘉丰胜业公司在海淀法院的诉讼尚无结果，张永于2011年9月5日申请撤诉。2012年4月24日，张永再次在房山法院起诉ＸＸ村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因ＸＸ村经合社以张永涉嫌诈骗为由申请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该案以移送方式结案。2013年11月21日，张永第三次起诉ＸＸ村经合社即本案。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书、（2010）房民初字第5232号民事判决书、（2010）一中民终字第16030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应卷宗材料、海淀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8274号案件档案、（2012）海民初字第7075号案件档案、（2011）海民初字第21621号案件档案、（2012）海执字第9898号档案、房山法院立案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且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程序，原告就同样案由和事实理由起诉被告虽系第三次起诉，但前两次诉讼均未就实体问题作出处理，故原告起诉此案符合法律规定，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被告认为法院不应当受理此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经被告提起诉讼被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该返还。被告辩称原告实际使用土地三年，亦有获益，本院认为被告应对土地被确认无效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鉴于原告基于该无效合同实际使用被告土地三年并享有收益，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由被告返还原告交付的70%的土地租赁费即216405元，其余30%为原告应承担的土地使用费用。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5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赔偿额虽经海淀法院的判决书确认，但嘉丰胜业并未实际在张永租赁的土地上施工建设蔬菜大棚，前期准备的备料亦由案外人另行使用处分，该赔偿数额来源于张永与案外人的合意，没有证据证明该450万元的赔偿额系原告行为所造成的客观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间接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蔬菜大棚资产评估报告书是原告单方委托评估，且该评估的蔬菜大棚投资价值系基于各种假设形成，不具有客观性。原告提供的农作物经济收益粗略估计，亦是没有考虑经营成本情况下估计的产出，且原告实际使用租赁土地的三年期间并未达到该收益标准。原告陈述的依据合同法第113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该条文不适用于合同无效的情形。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张永土地租赁费二十一万六千四百零五元。
二、驳回原告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元，由原告张永负担四万六千九百六十八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Ｘ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千九百九十六元（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相应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栾林林
审 判 员 魏永生
人民陪审员 刘堪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