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大贵。
委托代理人：吴文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中。
委托代理人：王琦。
委托代理人：张帅军。
上诉人姚大贵、上诉人金建中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的（2013）甬东民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大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文红、上诉人金建中的委托代理人王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姚大贵系农业户口。姚大贵受金建中雇佣从事集装箱运输工作，无固定工资，每月收入按业务提成。2012年8月14日，姚大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疲劳驾驶导致交通事故。经相关部门认定，姚大贵对事故负全责。2012年8月14日至2012年8月28日，姚大贵共住院14天，期间医疗费用12922.06元全部由金建中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17日，姚大贵共住院2天。2013年4月15日、2013年10月16日，金建中分别向姚大贵支付了5000元及1000元。姚大贵因治疗支出医疗费2576.40元、交通费98元。2013年4月23日，姚大贵自行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损失日等进行鉴定。经鉴定，姚大贵右外踝骨折行内固定术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误工损失日为15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姚大贵为此支付鉴定费1600元。因金建中对伤残等级有异议，双方协商另行委托鉴定。2013年10月18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姚大贵右外踝开放性损伤、右外踝撕脱性骨折、腓骨长短肌腱断裂、腓肠神经损伤，经手术等治疗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审法院另查明，姚大贵与配偶钟宝玲育有一子，出生于2004年1月19日。
姚大贵于2013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金建中雇佣姚大贵为奥龙浙B×××××集装箱车辆驾驶员。当时约定工资按件计工（从运费中提成）。2012年8月14日下午，姚大贵从富阳拉货回宁波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医院诊断为右外踝开放性损伤、右外踝撕脱性骨折、腓骨长短肌腱断裂、腓肠神经损伤，住院手术治疗15天，所有医疗费全由金建中支付。2013年4月15日，姚大贵因取右踝内固定再次入院，住院2天，共花费医疗费2222.80元，加之康复用药353.60元，计2576.40元。2013年4月23日，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但双方未就赔偿事宜达成共识，金建中要求按人身损害重新鉴定。后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等级十级。姚大贵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金建中支付姚大贵医疗费257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8770元、误工费26829元、交通费1280元、鉴定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681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7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6925元。
金建中在原审中辩称：涉案事故系因姚大贵过错，即姚大贵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而造成的，金建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姚大贵自身应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在姚大贵受伤后，金建中已经积极配合其治疗，并支付了相关的医疗费、生活费等。综上，请求驳回姚大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适用的法律及归责原则。姚大贵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金建中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其中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伤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新法，在法律效力上，新法优于旧法。同时，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由于自身存在过错导致人身损害的，应根据过错承担责任，完全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显失公平。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赔偿金额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姚大贵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12922.06元由金建中支付。金建中对姚大贵第二次就医期间支出医疗费2576.40元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姚大贵因伤治疗支出的医疗费总额为15498.46元。根据鉴定报告，姚大贵的营养期限为60日，姚大贵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并未超过法定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姚大贵的护理期限为60日，姚大贵主张的护理费用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故姚大贵的护理费为7080元。结合姚大贵的伤情及医疗证明书，姚大贵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因定残之后的误工费是在残疾赔偿金中予以赔偿，故姚大贵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姚大贵未提供其收入的具体情况，故姚大贵的误工费可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予以计算，姚大贵主张的误工费并未超过法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姚大贵两次住院共16天，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未超过法定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姚大贵两次均入住绍兴市人民医院，而交通费发票中仅号码为01615418及00312941系往来绍兴与姚大贵实际居住地北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姚大贵因就医支出交通费98元。姚大贵为确定伤残支出的鉴定费系必要费用，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姚大贵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充分证明其系城镇户口，故原审法院对姚大贵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采纳。结合姚大贵的被扶养人生活情况，原审法院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予以计算，因姚大贵并无固定收入，其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并确认姚大贵的残疾赔偿金为42664.55元。姚大贵因伤致残，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过错比例的确定。姚大贵作为驾驶员，在工作中应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姚大贵因疲劳驾驶导致此次事故，并经认定为全责，姚大贵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故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金建中作为姚大贵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因此，应承担40%责任。原审庭审中，姚大贵确认金建中已支付了第一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2922.06元，并另行支付了6000元，故对此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建中赔偿姚大贵医疗费15498.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7080元、误工费26829元、交通费98元、鉴定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4266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98050.01元的40%，计39220元，扣除金建中已经支付的款项18922.06元，计20297.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姚大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建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39元，减半收取1419.50元，由姚大贵负担919.50元，由金建中负担500元。
宣判后，姚大贵、金建中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姚大贵上诉及答辩意见为：一、姚大贵从2011年4月28日起受雇于金建中从事集装箱运输工作，姚大贵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因此姚大贵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显属不当。二、姚大贵的工作量由金建中决定，由于金建中经常要求姚大贵超负荷工作，才导致姚大贵疲劳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故金建中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原审确定的赔偿比例不当。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了如果雇员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但雇主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故原审法院判决金建中承担本起事故次要责任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款的理解有误。为此，请求依法改判。
金建中上诉及答辩意见为：一、姚大贵提供的暂住证可以证明姚大贵居住的地方是农村并不是城镇，而且居住时间距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仅间隔一个月，故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如自身有过错，是要对自身的过错承担责任，金建中在安排姚大贵出车过程中并未让其超负荷工作。三、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姚大贵因自身原因导致本起事故，故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姚大贵承担。为此，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中，金建中未提供新的证据。姚大贵向本院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申请书日期为2011年3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回单日期为2011年3月25日）各一份，用以证明姚大贵于2011年3月开始就到宁波北仑工作，一直到本起事故发生，姚大贵居住满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质证，金建中认为，该组证据上并无任何银行盖章，真实性有异议。而且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姚大贵在本起事故发生时已在北仑居住满一年。本院认为，金建中质证意见成立，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姚大贵在2011年3月25日那天曾到中国农业银行某一银行柜台办理现金开卡业务，并不能证明其从2011年3月起一直在宁波北仑生活、工作，故本院对姚大贵提供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的，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姚大贵在从事集装箱运输过程中未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疲劳驾驶导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经相关部门认定，姚大贵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应可认定姚大贵有重大过失，故可以减轻雇主金建中的赔偿责任。而金建中作为雇主未对姚大贵尽到安全教育和提醒义务，也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本起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相应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比例为6：4并无不当。姚大贵主张金建中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及金建中主张应由姚大贵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与相关的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姚大贵提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使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若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则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姚大贵系农业户口，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暂住证中记载暂住证有效期起始日期为2012年7月14日，其在原审审理期间向法院提供的工资单复印件亦只记载其受雇于金建中的时间为2012年1月，而本起事故发生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故就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姚大贵在城镇居住时间已满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姚大贵虽主张其从2011年4月开始即受雇于金建中，但其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及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均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姚大贵在原审时曾向法院提交证人蔡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因该证人未曾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故原审对该份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姚大贵、金建中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9元，由姚大贵、金建中各负担141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倪春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