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海燕，女，住乌海市海勃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内蒙古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中传，男，住乌海市海勃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丽英，女，住乌海市海勃湾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健，内蒙古成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军，男，住乌海市海勃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内蒙古法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海燕因与被上诉人鲍中传、焦丽英、吕军债权纠纷一案，不服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4）乌勃民一初字第0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海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张鹏、被上诉人鲍中传及与焦丽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健、被上诉人吕军及委托代理人杜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焦海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欠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上诉人焦海燕与被上诉人鲍中传之间仅为欠款纠纷，不是《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权利纠纷。2、2012年6月12日鲍中传出具的欠条真实有效，鲍中传应该按照欠条载明的内容向焦海燕偿还欠款200万元。3、被上诉人鲍中传、吕军分别自上诉人焦海燕、案外人王洪玉处各自取得200万元，这种双重受益的结果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现王洪玉作为涉案汇票的持票人已向出票人提起诉讼，故鲍中传、吕军应该向焦海燕偿还欠款200万元。
被上诉人鲍中传、焦丽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是票据纠纷，鲍中传与焦海燕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不能仅依据欠条就认定债务成立，焦海燕以自杀威胁才出具欠条，如果鲍中传的欠条成立，吕军出具的条子也成立，上诉人焦海燕不具有向被上诉人鲍中传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焦丽英不是本案的债务人，也不是票据的权利义务人，因此被上诉人焦丽英不应当承担任何票据上或其他债务的给付责任。
被上诉人吕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焦海燕为了从中赚取贴息款支付给鲍中传186万元，被上诉人吕军给被上诉人鲍中传出具的借条以及被上诉人鲍中传给上诉人焦海燕出具的欠条不是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焦海燕以跳楼自杀相威胁的结果。鲍中传不欠焦海燕的钱，吕军也不欠焦海燕的钱。涉案承兑汇票是退的投资款，鲍中传将承兑汇票交给焦海燕，焦海燕给鲍中传支付的不是借款也不是欠款。吕军是代表合伙人给鲍中传退的投资款，无法证明吕军和鲍中传从焦海燕和王洪玉处分别得到200万元，取得双重利益。故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焦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鲍中传偿还欠款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至还清款之日的利息；由焦丽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0日，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与济宁市国鸿润滑油有限公司签订了《成品油购油合同》，同年9月20日签订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出具在济宁银行开出的承兑汇票200万元面值的20张（其中包括涉案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05121763950金额贰佰万元整）、100万元面值的10张，票面价值共计5000万元，后因价格原因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取消该笔业务，济宁市国鸿润滑油有限公司背书后将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退还给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2011年9月20日，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会计为将本公司的上述5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变现使用，没有到银行办理贴现结算支付业务手续，而是在本公司主要负责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找到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的人员，由该人员将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5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以扣息5.5%的价格找企业进行贴现。2011年10月19日，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以涉案票据丢失为由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1年11月3日，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进行了登报公告。2012年1月5日，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任民催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3130005121763950号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任刑初字第18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济宁中油石化有限公司财务总监、会计等人员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经营承兑汇票数额5000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以非法经营罪被判刑。
一审另查明：2010年11月13日，王洪玉代表鲍中传、吕军等合伙人与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纳林丰胜奎煤矿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一份。基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纳林丰胜奎煤矿于2011年10月16日将票号为313000512763950的承兑汇票，金额贰佰万元转付给吕军。2011年10月18日，吕军又将该承兑汇票支付给焦丽英（鲍中传之妻），焦丽英在票据下面签字“收到此承兑，焦丽英2011.10.18”。2011年10月19日，鲍中传经其同学关云联系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将承兑汇票转付至郝春及焦海燕，2011年10月20日，焦海燕从建设银行海拉路支行付给鲍中传175万元，又以其他方式支付鲍中传11万元。该承兑汇票单上记载的背书人依次为，济宁市国鸿润滑油有限公司、慈溪市星源聚胺脂贸易有限公司、无锡北方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北京北化凯特种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甘肃银先聚银化工有限公司、甘肃银先化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银先化学公司持有的汇票及粘单可以证明承兑汇票背书连续。2012年5月16日，郝春向乌海市公安局海南分局经侦大队报案，报案材料称：“2011年10月19日我从海勃湾电厂，鲍中传的朋友手中取承兑汇票一张，为鲍中传办理汇票变现交易。2011年10月20日我将贴息兑现款壹佰捌拾陆万元给付鲍中传，汇票到期后，才从银行得知该汇票已于2011年10月19日被挂失，致使报案人汇票到期后无法收回200万元的现款。据此，鲍中传用挂失的汇票骗取了我的贴息兑现款，请求公安机关为我追回被骗的200万元及汇票到期后无法从银行托收回贰佰万元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78000元”。2012年6月12日，焦海燕、郝春等人找鲍中传、吕军，经多次讨要，吕军无奈给鲍中传出具200万元借条，鲍中传又为焦海燕出具200万元欠条。2012年8月18日，乌海市公安局海勃湾区凤凰岭街派出所接到吕军报警，称焦海燕、郝春、鲍中传等人扰乱其正常办公，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因其是经济纠纷告知到相关部门处理。2012年8月20日，焦海燕、郝春再次与鲍中传等人到太平洋投资公司吕军办公室拉横幅站在二楼高台上，条幅写着“锦绣花园太平洋投资公司的吕军恶意欠薪200万元不还”。乌海市公安局海勃湾区分局经侦大队按照分局要求到达现场，由凤凰岭派出所、巡警、刑警、经侦等部门对当事人进行询问了解情况，建议双方进行民事诉讼，故焦海燕向海勃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票据纠纷，还是债权债务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票据诉讼”界定在“因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即票据关系而发生的纠纷和因票据法上的与票据有关的法律关系而发生的纠纷”。本案是鲍中传取得了涉案汇票之后，经其朋友联系对价给焦海燕，焦海燕对其汇票对价其后手之后，在该票据转让中，转让票据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背书人在汇票上以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法院决定受理公示催告申请应在三日内发出公告，是对法院发出公告的要求。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发出登报公告，焦海燕取得诉争汇票时间2011年10月19日，此时诉争汇票的公示催告尚未发布，票据转让行为有效。受让人焦海燕要求转让人鲍中传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焦海燕将该汇票转让对价其后手，未能提供其后手对价损失的证据。焦海燕与鲍中传之间并无合同之债相对法律关系，即债权债务关系。根据证人证言及吕军提供焦海燕在吕军办公地点讨要涉案汇票金额的现场照片，吕军为鲍中传及鲍中传又为焦海燕同时出具200万元欠条，且该欠条200万元，与郝春报案材料中186万元及鲍中传提供焦海燕经建设银行给鲍中传汇款175万元，焦海燕自称又支付现金25万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欠条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均可证实存在胁迫情形，应属无效。再者，焦海燕将涉案汇票转让对价其后手之后，该票据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除权判决失效，其后手返还票据至焦海燕，焦海燕应将其后手对价损失转让金额退还后手，后手应为焦海燕出具退款手续。焦海燕未提供其后手对价损失的证据，不符合票据对价损失办理相关手续的常理。根据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书中（一）非法经营罪认定的事实。吕军转付焦丽英承兑汇票上的签字及郝春报案材料，均能证明涉案承兑汇票转付至焦海燕手中的是裸票，并未有背书至后手。焦海燕退还涉案票据已背书至六家，该票据背书至慈溪市星源聚胺脂贸易有限公司存在瑕疵。焦海燕自称涉案转付其手中已有几家背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鲍中传将涉案票据对价给焦海燕是在有效期，且是一张未背书的裸票，该案应确定为票据纠纷。鲍中传将涉案承兑汇票转付焦海燕的行为也属于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的行为。现焦海燕以债权债务关系要求偿还其欠款200万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七）项规定，判决：驳回焦海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焦海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债权纠纷法律关系还是票据纠纷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鲍中传向上诉人焦海燕出具欠条的行为如何认定；3、欠款及利息问题。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
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票据纠纷法律关系，在鲍中传向焦海燕出具欠条之后，本案的法律关系即转化为债权纠纷法律关系，故本案应认定为债权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据鲍中传出具的欠条进行认定。
（二）、关于被上诉人鲍中传称其出具欠条系因上诉人焦海燕以跳楼相威胁能否认定受胁迫的行为的问题。
被上诉人鲍中传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受胁迫的行为。对于“胁迫行为”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从时间上看，欠条出具的时间在前，派出所的出警记录的时间在后。故焦海燕是否存在胁迫行为以及胁迫行为的程度是否足以让鲍中传出具欠条不能认定，当然，被上诉人鲍中传陈述的上诉人焦海燕以跳楼相威胁的行为也会对被上诉人鲍中传、吕军产生一定的精神紧张的后果，但不应认定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胁迫行为。
（三）、关于欠款的金额及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欠款的数额，欠条中载明的金额为200万元，被上诉人鲍中传认可实际收到汇款186万元。上诉人焦海燕陈述其中14万元系现金给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案外人郝春的报案材料中亦陈述为186万元，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焦海燕共计支付被上诉人鲍中传186万元。上诉人焦海燕请求支付利息，因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票据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焦海燕请求被上诉人焦丽英承担连带责任，因被上诉人鲍中传与焦丽英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焦丽英未能证明此笔债务为被上诉人鲍中传个人债务，且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上诉人焦丽英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三次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4）乌勃民一初字第015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鲍中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焦海燕欠款186万元；
三、被上诉人焦丽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39200元，由被上诉人鲍中传、焦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艳
审 判 员 刘 原
代理审判员 李世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扈原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