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德洪，男，汉族，生于1957年7月3日，四川省荥经县人，农民，四川省住荥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光普，男，汉族，生于1941年7月7日，四川省荥经县人，农民，住四川省荥经县。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凤林、周玉英，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周林，男，汉族，生于1963年8月8日，四川省荥经县人，农民，住四川省荥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荥经县龙苍沟镇经河村优先村民小组。
负责人聂远清，该村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马先康，男，汉族，生于1960年7月6日，荥经县人，农民，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荥经县龙苍沟镇经河村优先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优先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马先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5）荥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凤林，上诉人李周林，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的负责人聂远清，原审第三人马先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原审诉称，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属优先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9月，荥经县人民政府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4条的规定，向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优先村民小组组长聂树森在任期间，未经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同意，擅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承包期间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土地”，第27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土地”等强制性法律规定，将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的土地违法收回，转包给第三人马先康，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方多次维权未果，现依法起诉到法院，请求：一、确认优先村民小组与马先康在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归还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的承包土地经营权。二、本案诉讼费由优先村民小组与马先康共同承担。
优先村民小组辩称，《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是前任社长签订的，优先村民小组也为该件事做过多次调解工作，但均未果。协议签订是采取先摸底，再签字。协议签订时有三十几户不同意，只有十几户同意，《荒山联合造林协议》应该是无效的。
原审第三人马先康辩称，一、马先康与被告优先村民小组之间《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乡、村同意并备案，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系合法有效的协议。二、马先康投资约200万元，如果合同无效，应赔偿马先康相应的经济损失。三、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起诉所争的荒山已经被优先村民小组收回，并由优先村民小组进行集体管理，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已丧失了承包经营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属优先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优先村民小组由于人多地少，为解决该社社员口粮问题，该社六十年代到荥经县龙苍沟镇万年村新华社辖区内的渔家沟开荒种粮。1982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优先社将渔家沟的土地承包给该社社员耕种，并且于1988年1月签订了承包责任书。1998年9月，优先村民小组再次依据国家土地承包的相应规定，将渔家沟土地承包给了该社村民，其中包含李周林0.4亩、聂德洪0.4亩、聂光普2.4亩。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由于渔家沟土地离优先村民小组处相对偏远，不便于管理，优先村民小组社员1992年起陆续丢荒。万年村新华社1996年将渔家沟土地承包与周玉森，故优先村民小组与万年村新华社发生纠纷，2000年9月19在荥经县国土局调解下，达成国土调字【2000】第壹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调解书，根据调解书的调解协议内容，新华社收回了三分之一的渔家沟土地。新华社收回渔家沟的土地后，造成优先村民小组社员在渔家沟承包土地不完整，经社员共同讨论，交由集体统一管理。2001年2月15日优先村民小组以自已名义与四川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造林协议。联合造林开始后，由于栽种的竹子大量开花死亡，2008年4月22日，优先村民小组与四川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终止了签订的合作造林协议。2008年2月24日，在优先村民小组3次召开社员大会基础上，统一协商确定：因渔家沟的荒地无法统一集体造林，采取转包经营，承包期多年，底价三万元竞标，只能经营，权属为集体所有。2008年3月25日，优先村民小组就渔家沟荒地管理再次召开全社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决定：一、大家一致同意联合造林；二、投资方负责一切投资，并享受国家的一切扶持政策；三、造林成功后由生产队监督砍伐，利益分成为6：4；土地所有权属生产队所有；五、大家一致同意后签字生效；六、渔家沟林权以此次会议后合同为准。当时优先村民小组有61户村民，以户为单位除李周林、何太英家外，均在会议记录后签字。2008年3月29日，优先村民小组与第三人马先康签订《荒山联合造林协议》，协议约定：一、优先村民小组将位于优先村民小组渔家沟集体权属的荒地承包给第三人马先康。二、该土地的权属为优先村民小组所有，但合同期限内优先村民小组与第三人共同享有利益分成。三、优先村民小组方社员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务工，但应遵守第三人制定的务工标准，第三人对务工不实人员有权解除劳务关系。四、造林成功后优先村民小组方享有40%利润分成。五、合同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该林地，优先村民小组只享受全部土地赔偿。六、第三人造林成功砍伐时，可以自行制定砍伐方案和方法，优先村民小组只负责监督销售。七、第三人享有国家一切造林，管理各期的优惠政策、造林收入扶持条件等。八、第三人享有该林地60%的利益分成。九、第三人应尽快造林，适时补植，尽早投产，保证六年之内造林成片。十、优先村民小组中途不得向第三人提合同条款之外的要求，并不得借土地所有权、土地承包经营权来终止合同，否则应按第三人投资总额的3倍违约赔偿。十一、第三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优先村民小组方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或终止合同，并赔偿优先村民小组方违约金2万元。第三人中途无故退约，优先村民小组方收回土地，不付第三人任何损失。十二、本合同一式两份，优先村民小组和第三人各执一份，从签字之日起土地权属就为生产队集体所有，双方不得违约，本合同终生有效。优先村民小组当时组长聂树森，优先村民小组社员代表聂光普、俸永高、聂宗魏、聂德勇、熊志均均在《荒山联合造林协议》上签字。后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与优先村民小组就《荒山联合造林协议》发生纠纷，经多方调解未果，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依法保护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户依法对承包土地，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等权利。本案中，1998年，优先村民小组将渔家沟的全部土地分别承包给本社农户，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后优先村民小组与万年村新华社就渔家沟土地发生纠纷，2000年9月19日，在荥经县国土局调解下，渔家沟三分之一的土地归新华社，剩余土地归优先村民小组。这样，导致优先村民小组部分农户虽然有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实际承包土地与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所载明的土地已发生变化。为有效利用土地，经村民大会讨论同意，2001年2月15日，优先村民小组与四川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造林协议，由于栽种的竹子大量开花死亡，2008年4月22日，优先村民小组与四川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终止了该协议。后又经村民大会讨论同意，与第三人马先康联合造林。61户村民，其中59户村民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符合村民自治的相应程序。2008年3月25日优先村民小组与第三人马先康签订了《荒山联合造林协议》。该协议不违背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的结果，系双方自愿签订。除双方约定合同终身有效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外，其他协议条款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已预交），由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共同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撤销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5）荥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与原审第三人马先康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并判决归还上诉人的承包土地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事实是2000年优先村民小组与新华社、二十社发生土地纠纷，经国土局调解确认的协议内容，并没有减少优先村民小组的土地，相反是对土地权属的确认，更没有优先村民小组因此减少三分之一土地的说法。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该份土地调解书，从书证上反映并没有改变或减少三分之一土地的说法。（二）本案证据证明，优先村民小组与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联合开发采取的是按股份经营，并非原审认定的改变了土地承包方案，收回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仍然依法享有渔家沟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原审的这一认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被上诉人从未召开过所谓的社员大会，原组长采取询问方式对部分人咨询，要求部分社员签字的方式进行，而且存在添加的痕迹。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交的三份优先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记录，均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且证据存在不真实的情况，依法应当不予采信。2008年2月24日部分村民签字的记录仍然是采取过去的对内股份制经营，对外统一承包的方式，并非是联合造林的合作方式。2008年3月25日的会议记录存在篡改的痕迹，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原审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得出的法律事实当然发生偏差，与适用的法律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确认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返还上诉人的承包土地。
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辩称：认同返还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认同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
原审第三人马先康辩称：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是有效的，是经过全生产队签字同意的。如果要返还土地就要赔偿马先康的损失。
二审中，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3月24日优先村民小组召开的大会记录，拟证明优先村民小组不愿意将余家沟林地承包给马先康。2、授权委托书，拟证明社员委托聂德洪等人请求又终止2008年签订的协议。3、请求报告，拟证明原审马先康的证人出庭作证是虚假的。4、关于余家沟土地经营管理、销售、分配中有关事项的决定。5、余家沟竹木林看管守护协议书。6、优先村民小组农户解决余家沟土地纠纷集资余家沟伐竹分产公投名单、砍伐分配记录。证据4-6，拟证明在荥经县林产品公司合伙经营期间，经村民商量同意，将余家沟的土地采取统一对外合作开发、对内实行按照土地份额采取股份制管理方式，社员仍然以承包地作为股份参与分配股金，余家沟林地仍然是社员承包经营范围，并非原审认定已经收回集体所有。7、证人证言，证明造林协议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优先村民小组没有收回余家沟林地。经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经原审第三人马先康质证认为，马先康没有参与过2011年3月24日召开的大会。授权委托人没有通知过马先康，只是龙苍沟乡政府通知马先康协调过。马先康不清楚请求报告、看护协议。不清楚聂某1、聂德洪的关系。对以上证据不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提交的以上证据，属于当事人应当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但未提交；同时，以上证据并不能必然确认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故本院不作为二审的新证据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申请证人聂某1、聂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2008年根本没有召开过村民大会，聂某1、聂某2更没有在所谓的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不真实。证人聂某1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08年根本没有召开过村民大会，签名是当时的组长告知我们有大老板投资相关的事项，优先村民小组没有收购我们的土地。我与上诉人聂德洪是亲弟兄关系”。证人聂某2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我于1986年到2004年担任优先村民小组，承包给马先康时没有召开过大会，我没有签字，土地承包给我时我是户主，与林产品公司合作是股份制经营，优先村民小组没有收回林地归集体，我与聂光普是亲弟兄关系”。经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质证，对证人的陈述无异议。经原审第三人马先康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是无效的，上诉人长期诉讼，不能代表优先村民小组的全体成员。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在原审中并未申请聂某1、聂某2出庭作证，且证人聂某1、聂某2与聂德洪、聂光普有利害关系，其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不能达到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优先村民小组和原审第三人马先康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3月29日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的效力认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1年2月15日，优先村民小组与四川荥经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造林协议，由于栽种的竹子大量开花死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终止了该协议。2008年3月25日，优先村民小组与马先康签订《荒山联合造林协议》，进行联合造林，对利润按比例进行分成。优先村民小组当时的组长聂树森，优先村民小组社员代表聂光普、俸永高、聂宗魏、聂德勇、熊志均均在《荒山联合造林协议》上签字，会议纪要内容载明了“一、大家一致同意联合造林。二、投资方负责一切投资，并享受国家一切优惠政策。三、造林成功后，由生产队监督砍伐，利益分成为6：4，投资方6成，生产队4成。四、土地权属归生产队所有…。以下附社员同意签字证明，均为户主自愿或委托家人代签。同意将承包土地（渔家沟）交由生产队统一管理，愿同投资商联合造林的社员自愿签名于后，…以上全社73户社员签名，同意达95%以上”，据此，应当认定优先村民小组与马先康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代表了优先村民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广大成员多数人的利益，符合农村村民自治组织的相应程序和相关规定。且签订的协议内容（荒山联合造林）不存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优先村民小组与马先康签订的《荒山联合造林协议》中涉及的荒山联合造林的内容合法有效。《荒山联合造林协议》中涉及的承包期限内容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故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请求确认《荒山联合造林协议》无效，并请求归还承包土地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聂德洪、聂光普、李周林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