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四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容，女，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
代表人陈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石安，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别科，男，1977年9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彭毅，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与被上诉人别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5）汉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容及其的委托代理人黄志明，上诉人人保财险汉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石安，被上诉人别科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2015年1月7日20时40分许，别科驾驶1号小型客车在汉寿县龙阳镇辰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龙城鹿庄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王容驾驶的电动车相撞，造成王容、周妮娜、饶东等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王容受伤后，被送往汉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转入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共开支医疗费75136.66元。其中别科为王容垫付了医疗费49239元。
2015年7月17日，常德市龙阳司法鉴定所对王容的损伤作出鉴定，认为王容左髋骨骨折累及髋臼，左髋关节功能丧失33.3％，因髋关节占下肢功能60％，故左下肢功能丧失20％，一肢功能丧失10％以上的，认定为10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180日，需1人护理42日；骨盆骨折内固定已拆除，医疗终结时间为60日，需1人护理15日。骨盆骨折失血较多，可予以营养费给付60日。本次鉴定，王容支出鉴定费1300元。
此外案外人周妮娜为9级伤残，分别为9级伤残、10级伤残。
2015年1月7日20时40分许，汉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认为别科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遵守交通信号通行其行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应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另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人驾驶不当，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驾驶人王容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且超载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
另查明，别科为1号小型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人保财险汉寿公司承保了1号小型客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1月20日止。
王容虽为农村户口，但已在城镇结婚居住，应以城镇居民对待，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王容父母长期生活在农村，其所需生活费用应按农村生活消费计算，湖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为9025元；王容的子女为城镇居民，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为1833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确认王容的损失；（二）如何确认各方当事人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王容主张的医疗费75136.66元、残疾赔偿金53140元、护理费4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201.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300元切合实际，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住院生活补助费酌情补偿2150元［（28＋15）天×50元／天］、交通费酌情考虑500元、误工费24000元（240×10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30元／天）。其美容费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请求赔偿。以上各项合计，王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确认为191787.9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包含受害方责任、车方责任、保险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已承保1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首先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给王容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次交通事故是由别科、王容与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人的共同交通违法行为引起，三车驾驶人主观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综合三驾驶人的交通违法情形，原审法院确认别科、王容、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人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20%、40%。
综上，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赔偿范围内赔偿王容医疗费3310元（周妮娜医疗费43126.31元、王容医疗费75136.66元、医疗费108709.04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27026元（周妮娜损失总额为235336.31元－1900元＝233436.31元、王容损失191787.9元－3310元＝188477.9元损失总额为350010.85元－4790元＝345220.85元）。不足部分161451.9元，根据别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大小，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容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院生活补助费64060.76元［（161451.9元－1300元）×40％］。除去以上由人保财险汉寿支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外，尚有司法鉴定费1300元没有补足，参照别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别科应承担52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别科已向王容给付了现金49239元，该数额已超出其应承担的责任，王容应依法返还给别科。扣减别科应承担的责任，王容应返还别科现金48719元。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赔偿原告王容各项损失94396.76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原告王容返还被告别科现金48719元，款限原告王容在领取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的全部保险理赔款后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56元，由原告王容负担2614元、被告别科负担1742元。
宣判后，王容、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王容上诉请求，撤销（2015）汉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别科、人保财险汉寿公司连带赔偿王容159497.52元；其理由为，原判按照按份责任处理本起事故，属适用法律错误，别科应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划分责任不当，别科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逃逸车辆承担30%赔偿责任，王容承担10%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辩称，王容主张的责任比例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别科辩称，已方系紧急避险，责任较小。一审时王容对事故发生经过并无异议；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按各方责任比例承担责任。王容驾驶的车辆与逃逸车辆相撞后再与已方车辆相撞，损害后果系多方行为叠加产生，别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汉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该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30336元赔偿责任。所持理由为，别科弃车逃逸，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未认定别科弃车逃逸错误；原判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认定有误。医药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金额，并根据王容自身过错，减少或免除车方赔偿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超诉讼请求判决不当；逃逸车辆应与该公司承保车辆平均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别科辩称，一审未认定别科逃逸正确，已方并未逃逸，而是积极筹措资金抢救伤员，对王容的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核实。
王容辩称，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举证期限内，王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事故现场图一份，拟证明别科在本起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
2、汉寿县交警大队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别科直接撞伤了受害人。
经庭审质证，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对王容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与事故认定书认定一致。别科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该事故现场图与事故认定书不矛盾；证据2证明了逃逸车辆先与王容驾驶车辆相撞，不能证明别科将王容撞伤。本院认为，证据1没有出具部门的签名盖章，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被询问人肖红陈述，逃逸车辆先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尾部相撞，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再与别科驾驶的车辆正面相撞。本院对该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王容受伤并非别科一人侵权行为所导致，该份询问笔录不能到达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交通事故基本事实部分载明，“别科驾驶1号小型客车在汉寿县龙阳镇辰阳路三八西巷路段越过道路中心双黄实线时，遇相对方向一辆黑色越野车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车载周妮娜、饶东）相撞后，别科驾驶1号小型普通客车头面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正面相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别科应如何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认定各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原判对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判认定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可知，在逃逸车辆驾驶人与别科的侵权行为，都造成全部损害后果的情形下，两人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容驾驶的电动车先与逃逸车辆相撞后，再与别科驾驶车辆正面相撞，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产生。该逃逸车辆与别科车辆均不能单独造成现有损害后果的发生。逃逸车辆驾驶人的交通违法行为是随后发生第二次碰撞的条件之一，别科的交通违法行为客观上加重了损害后果，但二人的行为都只是最终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力之一，逃逸车辆驾驶人与别科的交通违法行为相结合才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产生。故本案逃逸车辆驾驶人不应与别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分别承担相应责任。王容关于别科应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汉寿交警大队通过对事故现场勘查、调查相关情况，运用相关技术分析而对本起事故的成因及各方当事人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王容并未提交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关于事故成因及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的部分。原判依据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责任划分部分内容，按照《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一）项“机动车一方负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规定，判令逃逸车辆驾驶人与别科各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1、医药费问题，王容所用医药费是为治疗伤情，维护其生命健康而根据医疗需要所确定的，王容本人无法控制用药范围，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主张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系限定伤者用药范围来减轻其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且该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故原判对王容的医疗费认定并无不当。2、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王容在一审时已向人民法院提交被抚养人身份信息资料及汉寿县公安局周文庙派出所与汉寿县周文庙乡龙凤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身份关系证明，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关于王容未提交与其与被抚养人身份关系的证据，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判根据王容提交的证据，认定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3、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王容因此次事故造成10级伤残，原判根据本地司法实践及鉴定意见、酌定王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4、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原判认定王容各项损失的总额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故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关于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超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关于原判对王容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多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仅有一车身份信息及投保情况明确的情形下，赔偿权利人不能要求在已明确的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其次，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车辆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及时进行救济，以维护社会公众利益，具有公益性质。在逃逸车辆身份信息及投保状况不明确的情形下，为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权益，彰显交强险的公益性质，原判判令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容损失并无不当。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另主张，别科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事故当事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能简单以交警到达事故现场时，事故当事人是否在现场来作出认定，还应结合事故当事人的主观故意、是否有积极救助行为来综合认定。本案中，别科在发生事故后，主动联系同事来现场帮助处理交通事故，委托他人报警并积极筹措医药费，上述行为表明别科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若简单以交警到达现场时，事故当事人不在事故现场，从而认定当事人弃车逃逸，会导致以后事故当事人消极抢救伤者的道德风险，不利于树立社会正面导向。原判采信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形成原因及责任划分部分，而未采信别科弃车逃逸的结论并无不当，故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王容、人保财险汉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王容负担2954.4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负担140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圣友
审 判 员 陈远定
审 判 员 戚 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