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少民终字第7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尧顺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太行路森都花园31号楼。
法定代表人庞红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君山，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34年1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女，2007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兼刘×1的法定代理人（刘×1之母），1972年11月15日出生。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卫东，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璐，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66年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2，男，1989年10月25日出生。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钢铁北路275号。
负责人杨玉河，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2之法定继承人李×3，男，2007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任××（系李×3之母），1964年2月1日出生。
上诉人隆尧顺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尧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刘×1、张×1、李×1、刘×2、原审被告李×2之法定继承人李×3、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尧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君山，被上诉人张×1、刘×2，被上诉人张×1、王××、刘×1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卫东、王璐到庭参与诉讼。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李×1因在押服刑，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刘×1、张×1一审诉称：2013年9月4日3时20分，在北京市昌平区G6高速出京方向30公里＋300米处，死者李×4、刘×3乘坐由被告李×2驾驶的”夏利”牌小型轿车（车牌号：冀GCD6**）与被告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相撞，造成刘×3当场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认定，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被告李×1负主要责任，被告李×2负次要责任，死者李×4、刘×3无责任。本案死者刘×3系原告王××与刘×4之子，刘×4已于2007年12月13日死亡。原告张×1与本案死者刘×3系夫妻关系，原告刘×1系死者刘×3与原告张×1之女。经查，肇事车辆（车牌号：冀EB35**，冀E1C**挂）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认为，李×1、李×2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13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6299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2、判令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3、判令被告李×1、被告李×2依各自责任程度赔偿原告的剩余部分损失；4、判令被告刘×2、被告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1一审辩称：同意对原告的损失依法进行赔偿，我方车辆有保险，应该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我方车辆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每年交1000元的管理费。
刘×2一审辩称：我不同意承担责任，当时李×1有身份证，但是李×1的妻子没有身份证，买车必须有两个人的身份证，因此李×1就以我的名字贷款买的车，但我不是车主，不承担责任。
运输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向本院提交答辩状辩称，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是刘×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我公司作为车辆的名义车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应驳回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阳光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事故发生后，我方没有取得事故车辆的照片，我方也未能到达现场核实事故车辆。我公司不能核实事故车辆是否在我公司投保，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李×2一审辩称：没有意见。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4日3时20分许，被告李×2驾驶”夏利”牌小型轿车（车牌号：冀GCD6**，内乘刘×3、李×4）由南向北行至北京市昌平区G6高速出京方向30公里＋300米处时，小型轿车前部撞到前方因堵车停车的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尾部，造成刘×3死亡、李×2和李×4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后李×1驾车驶离现场，李×4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后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认定，被告李×1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2负事故次要责任，刘×3、李×4无责任。本案死者刘×3本人系非农业户口。本案死者刘×3系原告王××与刘×4之子，刘×4已死亡。本案死者刘×3与原告张×1系夫妻关系，刘×3生前育有一个女儿刘×1。
另查一，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另在该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李×1驾驶的”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另在该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限额为50000元，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二，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消费贷款购车合同系以被告刘×2的名义与案外人隆尧天正汽贸有限公司签订，该车的购车款一部分由被告李×1与被告刘×2共同出资，另一部分以被告刘×2的名义贷款。事故发生前该车系被告李×1与被告刘×2共同经营。
另查三，被告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系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从事经营。
另查四，本院（2014）昌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李×1系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构成交通肇事罪，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王××、刘×1、张×1的经济损失，法院经核实依法确认为：丧葬费31338元、死亡赔偿金86163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89297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李×1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2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李×1驾驶的车辆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对于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法院根据被告李×1和被告李×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李×1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2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1驾驶的车辆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双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应以主车的500000元为限，本案中被告李×1系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被告李×1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因肇事车辆系被告刘×2与被告李×1共同出资购买并共同经营，故被告刘×2应与被告李×1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2辩称其不是车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其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李×1所驾车辆系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从事运营，被告运输公司辩称其系名义车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被告运输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对于被告李×1、被告刘×2个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被告运输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原告刘×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两人死亡，一人受伤，故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预留相应的交强险赔偿份额。被告运输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死亡伤残类赔偿金七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角三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给付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赔偿金二十七万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李×1、被告刘×2赔偿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经济损失二十九万八千七百四十六元三角七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被告隆尧顺源运输有限公司对于上述第三项中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被告李×2赔偿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经济损失二十四万五千八百九十一元三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六、驳回原告王××、原告刘×1、原告张×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作出后，隆尧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6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运输公司不应当对李×1、刘×2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车辆，是刘×2在运输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实际车主是刘×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之规定，隆尧运输公司仅是名义车主，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张×1、王××与刘×1未提起上诉，同意一审判决。
刘×2未提起上诉，认可一审判决。
阳光保险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出具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30日，本案原审被告人李×2因意外死亡。经本院核查，李×2父母均已去世。2013年11月15日，李×2与妻子任××登记离婚，现李×2之子李×3为其唯一法定继承人。因李×3现尚未成年，本院经询问李×3的法定代理人任××，任××同意李×3作为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依法承担相应权利义务，并对李×2生前在案陈述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变更李×3作为本案当事人。
另查，隆尧运输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车辆运营协议》一份，协议中甲方为运输公司，乙方为刘×2.协议约定：甲方负责传达贯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政策与法规，建立各车辆的技术性能台帐和车辆档案；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二级维护和定期检测工作及各种证件的领取和各种规费的交纳工作；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车辆保险及理赔工作和一些意外事故的处理工作；乙方登记到甲方名下运营的车辆由乙方自主经营，所经营的利润收入全部归乙方自己所有，甲方是无偿服务，因此乙方在运营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债权、债务、意外事故、违法、违规现象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等，均由乙方自己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乙方是贷款购车户，必须遵照与银行和担保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程序，及时交付贷款利息负责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乙方要求转户的车辆必须在交完该车贷款本息后方可办理。乙方登记到甲方名下运营的车辆由甲方统一办理车辆保险，第三者保险额：5吨以下不得低于20万，5吨以上的车辆不得低于30万，保险到期要及时续保，不得脱保，否则甲方有权停止服务，终止合同；乙方车辆自挂牌之日起办理各种证件、规费手续，并向甲方交付为其办服务项目的当月费用支出，预交下个月该车的规费，长退短补，否则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车辆要依法经营，按照行业规范办事，不许欠费运行、脱保运行，否则，甲方有权停止服务项目......隆尧运输公司认为，依据协议内容，其与刘×2存在服务关系，而非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张×1、王××与刘×1认为该协议一审没有出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拒绝质证。刘×2、李×2同意张×1的质证意见。
其他事实本院查明与一审一致，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死亡证明、母子关系证明、（2014）昌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书、结婚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消费贷款购车合同、合车协议、保险单、离婚证、公安机关户籍证明信、居民死亡医学说明书、人民法院制作的谈话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阳光保险公司收到传票后，拒绝出庭应诉，视为放弃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挂靠经营一般是指缺乏相应从业资质、资质较低或其他不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主体，采取借用或租用等手段，以具有相应经营主体的名义，从事某种行业经营行为。本案中，李×1驾驶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冀EB35**）、”骏强”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冀E1C**挂）均登记在隆尧运输公司名下，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隆尧运输公司与刘×2订立运营协议，隆尧运输公司对事故车辆有约定的管理义务，且隆尧运输公司具有普通货运经营许可，而刘×2个人并不具备相应货运资质，故本院认定：双方挂靠经营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隆尧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审被告人李×2在二审审理期间死亡，李×3作为李×2的继承人参加诉讼，承担的赔偿范围应以其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院依法变更原判关于李×2承担赔偿责任之判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四、六项。
二、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为：李×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所继承李×2遗产范围内赔偿王××、刘×1、张×1经济损失二十四万五千八百九十一元三角。
三、驳回隆尧顺源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元，由王××、刘×1、张×1负担二百四十一元（已交纳）；由李×1、刘×2负担八千九百一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3负担三千八百一十九元（在所继承李×2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七百八十一元，由隆尧顺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跃进
审 判 员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孟 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