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2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任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湖南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曾用名称：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号农行办公楼**楼。
负责人：阳金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冠军，湖南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方孝会。
原审第三人：汪辉（方孝会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来保，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魏任凭因与再审申请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原审第三人方孝会、汪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魏任凭申请再审称，（一）魏任凭在取得使用权的1120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上，不仅建设了占地面积为424平方米的两栋抵押楼房，还建设了占地面积为232平方米的三栋平房及杂屋，上述建筑占地面积共计656平方米。临湘市人民政府1994年颁发给魏任凭的临国用（94）字第1050102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的用地定界图，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两栋抵押楼房占地面积为656平方米，显然缺乏证据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根据涉案《房屋抵押契约》，魏任凭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湖南省临湘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临湘支行）的抵押物是产权证分别为970579和970577的两栋楼房，抵押房屋四至范围为前、后、左、右自墙，11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没有抵押给农行临湘市支行。临湘市房地产管理局1997年颁发的《房屋他项权证》对此亦予确认。尽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以下简称《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长城公司依法取得了两栋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42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但根据2000年9月签订的《抵押物处理协议》，魏任凭已将两栋房屋折价抵偿所欠长城公司贷款本息360万元，其中并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价值，长城公司对42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因其债权得到清偿而丧失。司法实践中，处分房屋均需对房屋以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分别进行评估，二者的合计价格，才是最终处分房屋的价格。土地使用权与房屋同时抵押，土地使用价值仍然存在，不能因为随房屋抵押而被无偿转让。长城公司在丧失对42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后，因为没有向魏任凭支付对价，相应土地使用权仍应属于魏任凭所有。（三）两栋抵押房屋占用范围之外的6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上，还有与两栋抵押房屋同时建筑的占地面积为232平方米的三栋平房及杂屋。平房及杂屋虽然在1992年建筑时没有办理相关的规划手续，但临湘市人民政府在1994年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时，已经确认魏任凭对三栋平房和杂屋享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另外，当时的规划设计室主任王柯官在接受临湘市人民检察院的询问时，证明1992年开发临湘福桥路建设时，主要针对主街道临街面的建设进行控制，对非临街面的建设没有具体的规划要求。同时，还证明魏任凭建筑的平房和杂屋因为建筑在非临街面，如果主张办理规划手续，仍可办理，如果不办规划手续，也可以建房，不属于非法违章建筑。（四）长城公司在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将魏任凭的11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及附属建筑与两栋抵押房屋一起拍卖，并发函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原审第三人，主观过错十分明显，侵害了魏任凭的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关于“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长城公司应当赔偿魏任凭11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财产损失2553600.00元（1120㎡×2280元/㎡=2553600.00元），以及附属建筑财产损失192242.00元，合计2745842.00元。综上，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长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以资抵债的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20平方米，此土地面积是由国土规划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依法确定的，不可分割。（二）本案抵债房屋之外的建筑物系临时工棚，不能分摊土地面积。（三）依照我国法律规定，房屋抵押、转让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和转让，长城公司并未侵害魏任凭的财产权益，至于委托拍卖时是否已评估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与魏任凭无关。（四）本案以资抵债房屋和相应土地使用权之外的其他附属物，仍属魏任凭所有，应由实际受益人即本案原审第三人适当补偿。
长城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改判驳回魏任凭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将本案宗地一分为二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国有建设用地面积为1120平方米，经规划行政管理部门批准的可建房屋面积为2400平方米，魏任凭实际建成两栋房屋面积2346.99平方米，与规划误差仅为53.01平方米。根据涉案《房屋抵押契约》《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和《抵押物处理协议》，魏任凭将原抵押给农行临湘支行的上述两栋房屋通过以资抵债的方式抵偿给长城公司，并未提及土地使用权及其范围。因此，原审判决将本案土地分为两栋房屋占地面积656平方米和空坪隙地464平方米，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认定长城公司侵害魏任凭其他附着物财产权益缺乏证据证明。2001年1月22日长城公司处置抵债资产时委托湖南新时代会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和2001年11月2日湖南省佳德拍卖有限公司的《标的物简介》显示，长城公司只评估、拍卖了抵债的房地产，并没有拍卖水井等其它附着物。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长城公司侵害了魏任凭其他附着物财产权益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十五条“县人民政府组织编制县人民政府所在地镇的总体规划，报上一级人民政府审批”和第十九条“城市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根据城市总体规划的要求，组织编制城市的控制性详细规划，经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报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和上一级人民政府备案”的规定，一宗土地上能够建设多少面积的房屋，建筑间距、建筑密度、绿化率、容积率均应当由规划主管部门决定。原审判决将房屋占地面积与房屋之间的空坪隙地强行分离开来，明显违法，是以司法权侵犯行政权。2.原审判决虽然适用了《担保法》第三十六条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但错误认定本案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该房屋阴影面积，将房屋之间的空坪隙地强行分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如前所述，长城公司已经合法取得了本案房屋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11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无侵害魏任凭该部分财产权益问题。实事求是地讲，抵债房地产之外还有其他附着物属魏任凭所有。对此长城公司既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亦未将其评估拍卖。涉案房地产拍卖成交后，长城公司曾交代原审第三人与魏任凭协商补偿事宜，共同办理房地产变更登记。但原审第三人未按《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变更土地登记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与魏任凭共同到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权属变更登记，而是持伪造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单方面强行过户，从而侵占了魏任凭其他附着物财产。此后，长城公司又派人协调双方并达成由原审第三人补偿魏任凭其他附着物价款20万元的协议，后因原审第三人反悔没有兑现该口头协议，魏任凭起诉，案件由此形成。因此长城公司并未损害魏任凭其他附着物财产权益，由于该部分附着物系不可移动财产，应当由原审第三人赔偿相应财产损失。（三）原审判决背离公平正义。首先，魏任凭曾向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企图逃废国家金融债权。幸得长城公司及时向临湘市人民法院申报债权并主张抵押权，才使魏任凭逃废债务的目的没有达到。其次，长城公司2001年1月聘请中介机构评估本案房地产总价是910820元，同年11月拍卖成交价是80万元。然而，原审判决长城公司却要向魏任凭支付1250162元。如此一来，长城公司不但360万元国有金融债权打了水漂，而且还要倒贴45万余元，直接造成400余万元国有资产流失。再之，魏任凭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恶意缠诉，是对国有财产意图不轨。综上，本案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魏任凭的陈述意见同上述申请再审意见。
方孝会、汪辉共同述称，（一）根据涉案《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的约定，并依照《担保法》第三十六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方孝会、汪辉经依法拍卖，以最高应价，整体买受、善意占有临湘市詹桥非金属矿招待所的房屋所有权、该招待所占用范围内112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其他附属建筑物、附着物的所有权，并陆续向长城公司交清了房屋价款和土地使用权价款，方孝会、汪辉并不直接与魏任凭发生财产权利流转关系。涉案招待所内的所有动产均已被魏任凭搬走，所有不动产均由魏任凭配合长城公司自愿交付给方孝会、汪辉。方孝会、汪辉亦未强行占有魏任凭的任何附属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不存在侵占魏任凭任何财产权益的事实。（二）魏任凭认为两栋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只有424平方米，与客观事实、法律规范相悖，且不符合人之常情、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应当由规划行政部门依法确定。魏任凭提出的时任临湘市规划设计室主任王柯官在其他案件中的陈述意见，不合法，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依据；魏任凭认为临湘市人民政府在1994年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时，已经确认三栋平房和杂屋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对原临国用（94）字第1050102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内容的误解；魏任凭提出的要求给予赔偿的平房和杂屋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当拆除。另，由于涉案招待所的所有不动产、配套设施，甚至部分低耗品均已折价处理给了长城公司，因此魏任凭无权重复主张权利。长城公司如认为抵债房地产之外还有其他附着物应属魏任凭所有，只能说明长城公司委托整体拍卖“临湘市詹桥非金属矿招待所”超越了其有权处理的资产范围，理应由长城公司赔偿魏任凭有关附属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的财产损失，而不应当将其赔偿责任转嫁给方孝会、汪辉。（三）方孝会、汪辉当时之所以参与竞价买受临湘市詹桥非金属矿招待所，主要是基于对长城公司和湖南省佳德拍卖有限公司的合理信赖。充分相信国务院直属的金融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的省级分公司委托省级拍卖公司拍卖的标的物一定会产权清楚，没有争议，最终却受株连参与了近十年的行政和民事诉讼。方孝会、汪辉的合理信赖，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切实维护方孝会、汪辉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魏任凭、长城公司不服原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魏任凭、长城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一）关于两栋抵押房屋实际占用土地使用权范围问题
魏任凭申请再审认为，两栋抵押房屋实际占用土地使用权面积应为424平方米，即包括占地270平方米的综合楼和占地154平方米的宿舍楼。长城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两栋抵押房屋占用土地使用权范围应为涉案全部1120平方米。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临国用（94）字第1050102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该宗地“用地面积”为112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56平方米。魏任凭、长城公司亦均认可该宗地范围内只有两栋抵押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两栋抵押房屋实际占用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56平方米并无不当，魏任凭、长城公司的上述再审申请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魏任凭主张的土地使用权损失是否应由长城公司赔偿问题
依据《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关于“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的规定，以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的规定，尽管涉案《房屋抵押契约》未明确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为抵押物，且未办理抵押登记，但并不影响抵押成立的事实。长城公司根据《抵押物处理协议》，有权通过拍卖处置抵押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魏任凭关于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65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损失应予赔偿的主张，并无不当。在本院法庭询问过程中，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其认为长城公司在拍卖时委托湖南新时代会计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作出的估价报告似未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但根据拍卖资料标注的标的物为“临湘市詹桥非金属矿招待所”及标的物简介内容，应该是包括涉案全部11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长城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应事实并无不同。由于长城公司的严重过错行为，致使464平方米未抵押部分土地使用权转移占有，给魏任凭造成相应损失，因此，原审判决认为长城公司构成侵权，并判令其承担相应土地使用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三）关于魏任凭主张的附属建筑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应否赔偿问题
首先，长城公司在再审申请中，对于抵押房屋之外的其他地上附着物应属魏任凭所有这一事实表示认可。其次，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并经长城公司认可，长城公司实际上是将涉案抵押房屋及全部11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一并拍卖。由于长城公司在委托拍卖等事项中存在过错，致使魏任凭所主张的附属建筑和附着物被转移占有，给魏任凭造成财产损失。因此，长城公司应对上述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折价赔偿魏任凭相应财产损失，并无不当。长城公司认为应由方孝会、汪辉承担赔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需进一步说明的是，长城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的管理者，应负有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责任。在本案中，系由于长城公司的严重失职和过错行为，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损失。对此，长城公司在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后，应积极履行职责，并可另案主张权利，尽量挽回损失。
综上，魏任凭、长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魏任凭、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鑫萌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