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刑二终字第2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学军，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湖花苑西区物业工程部员工，户籍地济南市历城区，住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宗敏，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学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希祥、苏立兰、胡玮、胡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一月十四日作出（2014）济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学军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并审查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法律适用、量刑以及诉讼程序等，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胡学军与妻子刘某丙于1995年结婚，婚后二人经常吵架。2014年1月8日上午，胡学军与刘某丙因家庭琐事再次发生争吵，经邻居多方劝说无果后，胡学军于当晚产生杀害刘某丙的想法。后胡学军用手扼压刘某丙的颈部并拳击刘某丙的头部。致刘某丙昏迷后，胡学军将两个连接着电线的金属水阀手柄分别放在刘某丙的双手手心内，多次对刘某丙实施电击致刘某丙死亡。为掩盖杀人真相，胡学军在家中厨房内伪造了刘某丙意外触电身亡的现场。案发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丙系生前遭受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濒死期电击死亡。同年1月11日2时许，胡学军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8日晚，刘某丙与胡学军因为钱的事情发生争吵，刘某丙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打自己的头，其和胡学军一起劝刘某丙，二人闹了很长时间后就回卧室了。后其听到刘某丙与胡学军在卧室内又吵起来，其过去见刘某丙用头撞床头，胡学军上前抱住刘某丙，其见二人不闹后回房间睡觉。次日上午，胡学军将其叫醒后对其说刘某丙被电死了。
2、证人胡某乙（被告人胡学军之兄）的证言证实：胡学军与刘某丙的感情一直不好，经常吵架。2014年1月10日22时许，胡学军给其打电话询问刘某丙的尸检情况时向其和堂弟胡某丙承认是他将刘某丙害死的。后其与胡某丙、表弟张某甲找到胡学军，胡学军当面对其叙述了于2014年1月8日与刘某丙出去要账未果，晚上二人吵了很长时间，胡学军用拳头打了刘某丙的头、颈部把刘某丙打昏，后胡学军想把刘某丙电死，遂于次日6时许，找了一根电线并在裸露的一端接了个东西放到刘某丙的手里，接通电源后将刘某丙电死。因怕事情败露，胡学军将刘某丙抱到厨房，用电水壶制造了刘某丙不慎触电身亡的假象。胡学军讲完事情经过后，其与胡某丙、张某甲带胡学军到公安机关投案。
3、证人胡某丙（被告人胡学军之堂弟）的证言证实：其听说胡学军与刘某丙经常打架。2014年1月10日21时许，胡学军给胡某乙打电话询问刘某丙的解剖情况，其接过电话劝胡学军说出实情，胡学军承认是他将刘某丙害死了。当晚23时许，其与表弟张某甲、胡某乙到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敬家村找到胡学军，胡学军说与刘某丙因为钱的事情吵架，胡学军将刘某丙打晕，次日6时许，胡学军找了两根电线插在电源插座上，在电线另一端接了个东西放到刘某丙手里将刘某丙电死。其劝胡学军去投案，胡学军同意，后其与胡某乙、张某甲带胡学军到济南市高新区公安局舜华路派出所投案。
4、证人张某甲（被告人胡学军之表弟）的证言证实：胡学军与刘某丙经常打架。2014年1月10日23时30分许，胡某丙给其打电话说胡学军承认杀害了刘某丙。其找到胡某丙后，胡某丙打电话劝胡学军投案，胡学军同意了。后其与胡某乙、胡某丙到其姐姐张雪美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敬家村的家中找到胡学军，胡学军向其叙述了于2014年1月8日与刘某丙去要账未果，当晚二人为此事吵架，胡学军将刘某丙打晕。次日6时许，胡学军将刘某丙电死。因怕事情败露，胡学军又用家中的电水壶伪造了现场。胡学军讲完事情经过后，其与胡某乙、胡某丙带胡学军到济南市高新区公安局舜华路派出所投案。
5、证人胡某丁（被告人胡学军的邻居）的证言证实：胡学军与刘某丙经常吵架。2014年1月8日20时许，其开车送胡某戊到位于“黄金时代”小区东边的一家饭店给胡学军送钱，见面后听胡学军说当天他与刘某丙、张某乙去找一个叫王毅的男子要账，但只见到了王毅的妻子，账也没要回来。后其与胡某戊、张某乙跟着胡学军、刘某丙回到胡学军家中，刘某丙开始骂胡学军，骂得非常难听，其与胡某戊就劝说二人，当日23时30分许，其与胡某戊回家了。次日12时许，其得知刘某丙死了。
6、证人胡某戊（被告人胡学军的侄子）的证言证实：胡学军与刘某丙经常吵架。2014年1月8日21时许，其与胡某丁、张某乙跟着胡学军、刘某丙回到胡学军家中，刘某丙骂胡学军，并问胡学军将钱借给谁了，胡学军说将钱借给了王毅，但刘某丙不相信。当日23时30分许，其就回家了。次日中午，其得知刘某丙死了。
7、证人李某（被告人胡学军的朋友）的证言证实：其与丈夫王毅于2010年认识的胡学军，后其和王毅向胡学军借了2万元钱，当时也没写借条。2014年1月8日下午，胡学军打电话找王毅，王毅就让其去与胡学军见面。其给胡学军打电话时，胡学军说他妻子刘某丙因为家里的账目不符的事情跟他吵架，并让其帮忙向刘某丙谎称2012年其又向胡学军借了5万元钱。当日19时许，其与胡学军、刘某丙见面后，刘某丙向其询问了借款的情况后让其写张借条，其没有同意。
8、证人张某乙（被告人胡学军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8日15时许，胡学军给其打电话说他与妻子刘某丙吵架了，其就到胡学军家里劝刘某丙。在劝说过程中，刘某丙说家里有7万元的账目对不上，胡学军解释说将钱借给了一个叫王毅的男子，刘某丙决定去将钱要回来，后其陪着胡学军、刘某丙去找王毅。到了约定地点，胡学军、刘某丙仅见到一个女子，三人就一起商量还钱的事，但没有商量好。在返回的路上，刘某丙在车上一直吵闹，后被其劝住了。
9、证人刘某甲（被害人刘某丙之弟）的证言证实：其听刘某丙说她与胡学军的关系不融洽，经常吵架。
10、证人刘某乙（被害人刘某丙之兄）的证言证实：其听说胡学军与刘某丙关系不好，经常打架。2014年1月9日11时55分，其闻讯赶到胡学军家中，见刘某丙面朝东，伸着腿，低着头，攥着手，背靠橱柜坐在厨房的地上。120急救人员和民警赶到后，其听救护人员说刘某丙已经死了。
11、证人耿某（被告人胡学军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9日11时29分，胡学军让其到家中吃饭。到后其见刘某丙倚靠着橱柜蜷坐在厨房地上，刘某丙右侧橱柜上放着一把连接着电源插座的电水壶。胡学军试了一下发现刘某丙已经没有呼吸了。其接着给张某丙打电话，张某丙到后用电笔测了一下发现电水壶漏电。后胡学军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检查后发现刘某丙已经死了。
12、证人张某丙（被告人胡学军的邻居）的证言证实：其系南湖花苑东区物业工程部的电工。2014年1月9日12时许，耿某打电话让其到胡学军家去，其赶到后，见刘某丙歪着头背靠在厨房西北角的橱柜上，身体东侧橱柜上放着一把连接着电源插座的水壶。其试刘某丙的脉搏时发现刘某丙的胳膊已经僵硬。胡学军让其用电笔测一下橱柜和电水壶，其发现电水壶漏电。
13、证人胡某己（被告人胡学军的叔叔）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9日12时许，其接到胡学军的电话后赶到胡学军家中，见刘某丙上半身倚靠在厨房西北角的橱柜上，在厨房东侧橱柜上有一把电水壶。其抬了一下刘某丙的胳膊感觉有些僵硬，就让胡学军赶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济）公（刑）鉴（尸）字（201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丙左额颞可扪及5厘米×8厘米头皮下血肿。左颧部至左眼外侧有8厘米×6厘米皮下出血伴0.7厘米×0.8厘米表皮擦伤。右侧眼睑球结膜下见小出血点，左侧球结膜下片状出血。口唇紫绀。左侧下颌缘有1.8厘米×1.2厘米表皮擦伤。颈前正中7厘米×5厘米范围内散在点、片状表皮擦伤、皮内出血。右颈部下颌角处1厘米×1厘米皮下出血。左手掌心及拇、食、环、小指掌侧、小指背侧皮肤见9处苍白色斑块，大小0.5厘米×0.6厘米～2.7厘米×1.6厘米不等，周边隆起，质地硬，其中左手掌近拇指根部皮肤斑块中央见一1.2厘米×0.2～0.3厘米条状组织凹陷，深0.1～0.2厘米。左手环指末节背侧有一0.5厘米×0.4厘米表皮擦伤。右手近虎口处掌侧及中、小指末节掌侧见4处皮肤呈苍白色，斑块状，大小0.4厘米×0.6厘米～1.8厘米×0.5厘米不等，周边隆起，质地硬，其中近虎口处皮肤斑块中央见一1.6厘米×0.3厘米条状组织凹陷，深0.1～0.2厘米，基底部呈黑黄色。冠状切开头皮，见左额部6厘米×10厘米头皮下出血，左侧颞肌广泛性出血，右侧颞肌1.5厘米×1.5厘米出血，枕顶部1.6厘米×1.5厘米头皮下出血。左侧颞叶有一1.2厘米×0.8厘米颜色发红区，右侧颞叶3厘米×3厘米蛛网膜下腔出血。颈胸腹联合切开，见左侧胸锁乳突肌2厘米×4厘米肌肉出血，右侧下颌下腺周围组织6厘米×5厘米出血。食管上端后壁左右两侧各有一处软组织出血，大小分别为2厘米×1.5厘米、2厘米×1厘米。心底、右心室前壁均见散在出血点，肺表面多处点、片状浆膜下出血。胰尾部见1厘米×1厘米被膜下出血。胃壁多处粘膜下出血点。提取心脏、部分肝脏、脾、双肺、双肾脏、胰腺、双手皮肤斑块做病理检验，病理诊断为皮肤改变符合电流斑；心脏改变符合电流刺激后改变；大脑双侧颞叶局灶蛛网膜下腔出血；气管周围骨骼肌小灶性出血；多脏器淤血水肿改变。鉴定意见：刘某丙系生前遭受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濒死期电击死亡。
15、公安机关制作的高新公（刑）勘（11140109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舜华路办事处南湖花苑东区1号楼2单元1501室。餐厅西墙上方有房间电源空气开关，均呈开启状。客厅西北侧为厨房，厨房内东、西、北墙安装有高80厘米、宽50厘米的橱柜，东侧橱柜台面上放有菜刀及一把铝质电水壶，壶内有约1000毫升清水，壶把手绝缘体缺失，水壶与东墙插座用电源线连接。厨房地面有大量水迹。厨房内地面中央头北脚南仰卧一具女尸，尸体上身外穿红色羽绒服，内穿蓝色毛衣，下身穿灰色绒裤，脚穿灰色袜子、白色旅游鞋。尸体距东侧橱柜18厘米，距西侧橱柜8厘米。客厅东北侧为北卧室，室内顶东墙靠南墙放有一张单人床，床箱内有多捆电线，另有一根长3.6米黄绿相间的电线，电线一端接有电源插头，另一端两股电线均为裸露的铜线；该电线西侧分别有一根长40厘米的绿色电线和一根长27厘米的黄色电线，两根电线两端均为裸露的铜线。
16、公安机关出具的山东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AE230030-2014测试报告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并送交测试的电水壶样品的泄漏电流（常态）、绝缘电阻（常态）、电气强度（常态）的测试结果不符合标准要求，附带的电源软线耦合器插头N极、接地极断路，电源线不能使用。
17、公安机关制作的（济）公（刑）鉴（化）字（2014）0019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所送检材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
18、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1月11日，根据被告人胡学军的指认，公安人员分别在胡学军家中北卧室床下纸箱内和南湖花苑西区物业办公室物架上一纸箱内将胡学军作案用的一根导线和两个水阀手柄提取并扣押。
19、作案工具电源线1根、水阀手柄2个证实：经被告人胡学军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作案工具。
20、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月11日，被告人胡学军到公安机关投案。
21、被告人胡学军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上述证据均相吻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学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胡学军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胡学军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对被告人胡学军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因被告人胡学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胡学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胡学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玮、胡某甲经济损失丧葬费2319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希祥、苏立兰、胡玮、胡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学军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以“量刑过重，希望从轻处罚”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二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希祥、苏立兰自愿接受了胡学军亲属的“赔偿款”，并向本院出具了书面《谅解意见书》，表示对胡学军予以谅解。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玮、胡某甲也向本院出具了书面《谅解书》，表示已经谅解了胡学军，希望从轻处罚。上诉人胡学军的辩护人提出了“一审判决未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及胡玮、胡某甲已当庭谅解胡学军并要求从轻处罚的情节，胡学军当庭悔过，量刑过重，希望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上诉人胡学军及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
对一审判决书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犯罪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胡学军所提“量刑过重，希望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未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及胡玮、胡某甲已当庭谅解胡学军并要求从轻处罚的情节，胡学军当庭悔过，量刑过重，希望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已认定被害人刘某丙与上诉人胡学军在案件起因上均负有过错，并综合考虑上诉人胡学军的罪后态度等情节，判处其死刑，不立即执行，在法定幅度内所作量刑，于法有据。鉴于二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希祥、苏立兰向本院出具了书面《谅解意见书》，并自愿接受了胡学军亲属的“赔偿款”；胡玮、胡某甲也向本院出具了书面《谅解书》，表示已经谅解了胡学军，并希望从轻处罚等情节，依法可酌情对胡学军从轻处罚。上诉人胡学军及其辩护人所提“希望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依法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学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上诉人胡学军有自首情节，以及二审期间的赔付谅解等情况，依法可酌情对胡学军从轻处罚。上诉人胡学军及其辩护人所提“希望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除二审因赔付谅解等原因致量刑变化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胡学军的定罪和附加刑部分，即被告人胡学军犯故意杀人罪和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胡学军的主刑量刑，即判处被告人胡学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三、上诉人胡学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冠进
审 判 员 张汝林
代理审判员 李 婧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