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5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兆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衍明。
申诉人邱兆鸿因与被申诉人于衍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抗（2012）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杜文婷到庭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邱兆鸿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于衍明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0月12日，邱兆鸿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诉称，2005年7月2日，于衍明替其向一张姓债务人收取3万元的货款，行前将债务人所写的欠条原件带走，承诺收回货款后交给邱兆鸿，如果收不回货款则将欠条原件交回。随后，于衍明成功收回货款，但没有交换邱兆鸿，却不经邱兆鸿同意私自将3万元货款出借他人，致使邱兆鸿至今未得到收回的货款。邱兆鸿多次索要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于衍明偿付欠款3万元及利息2千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于衍明辩�，于衍明并非替邱兆鸿收取欠款，而是以海红公司青岛分公司名义到上海总公司办理业务，是职务行为。邱兆鸿是海红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于衍明是邱兆鸿的合伙人。2005年5月19日，经海红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某某同意投资成立青岛分公司，聘任邱兆鸿任总经理。本案所涉3万元是城阳代理商与总公司的合作款，并非欠邱兆鸿个人款。于衍明从未替邱兆鸿收取欠款，更未借给他人。邱兆鸿与龚某某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很清楚，该款由龚某某承担，是总、分公司之间的事宜，并非邱兆鸿、于衍明之间的业务，邱兆鸿起诉的欠款事实不存在，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邱兆鸿系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于衍明系其雇佣人员。2005年4月20日，张式悌向邱兆鸿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邱兆鸿货款人民币30000元。同年7月2日�于衍明持上述欠条去上海与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志明协商该笔欠款事宜，双方达成协议如下：由城阳代理商张式悌将叁万元直接支付龚志明，……如果一个月内青岛公司无招商客户，我（龚志明）承诺叁万元货款退还青岛公司。该协议由龚志明与于衍明签字确认。此前，2005年6月27日，邱兆鸿与龚志明签署协议一份，约定：关于城阳地区代理商张经理协商，……待总公司货全部到位后一次性结款叁万。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邱兆鸿系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于衍明虽从邱兆鸿处取走欠条一份，但其到上海与烟台海红酒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志明签署的协议内容所涉及的事项系总公司与下属分公司之间的业务事项，且邱兆鸿在此前已就双方商谈的事项基本达成一致意见，于衍明的行为仅仅是将双方负责人所达成的意向具体化。庭审中，邱兆鸿也认可于衍明与龚志明签署的协议所涉及的30000元即本案诉讼所涉及的货款人民币30000元，因此对邱兆鸿诉称于衍明私自同意将30000元货款出借他人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7日作出（2006）南民初字第40696号民事判决：驳回邱兆鸿的诉讼请求。
邱兆鸿对一审判决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撤回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12日作出（2007）青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裁定，准许邱兆鸿撤回上诉。
邱兆鸿于2007年12月6日，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申诉。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3日作出（2008）南民监字第1000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邱兆鸿称，于衍明仅作为邱兆鸿临时代理人携欠条去上海向张式悌代收货款，该货款系邱兆鸿个人财产，并非公司财产，而于衍明私自超越代理权将代收回的货款付与龚志明，损害了邱兆鸿的权益，于衍明对此应当给予赔偿，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依法再审并依法改判。
于衍明辩称，龚志明是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兆鸿是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于衍明是青岛分公司的职工。本案所涉3万元货款系张式悌前青岛分公司的业务款，邱兆鸿已经认可欠条的3万元与协议中的3万元是同一事实，而不是欠邱兆鸿个人款。于衍明并非超越代理权限，而是将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具体化，邱兆鸿或青岛分公司若主张权利应向总公司主张。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5年7月2日，邱兆鸿将案外人张式悌欠其3万元货款的欠条原件交付于衍明，让于衍明持该欠条到上海找张式悌收回欠款。于衍明向邱兆鸿出具收条一份，内容是：“今收到张式悌欠款原件一份（3万元整）。此件去上海取现金3万元整。取款后还此收条，否则交回原件。”
邱兆鸿主张于衍明将欠条原件取走，却未经邱兆鸿同意私自将收回的欠款借给他人，使邱兆鸿未得到收回的欠款，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于衍明偿付欠款3万元及利息2000元。
于衍明认为邱兆鸿所诉与事实不符，称邱兆鸿与龚志明于2005年6月27日就本案3万元欠款事宜达成协议，于衍明和龚志明的协议只是将上述协议具体化，龚志明系总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处理公司财产。因此于衍明将从邱兆鸿处取走的欠条交给了龚志明。于衍明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邱兆鸿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龚志明为总公司法定代表人。2、邱兆鸿与龚志明于2005年6月27日签署协议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关于城阳地区代理商张经理，经商量，青岛公司邱总同意总公司龚志明给予优惠赠酒进�扩大业务和进一步支持，待总公司货全部到位一次性结款叁万。如果张经理拒付三万，由总公司龚志明承担支付现金。3、2005年7月6日，于衍明与龚志明签订协议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关于青岛公司和城阳代理商一事，由城阳代理商张式悌将叁万（元）直接支付龚志明，待青岛公司招商付款时从壹拾万元中扣除叁万，青岛公司只需支付柒万，按壹拾万（元）由龚志明开具收款条。如果二个月内青岛公司无招商客户，我（龚志明）承诺叁万元货款退还青岛公司。城阳地区的维护工作由龚志明直接支持”。4、青岛市预防疾病防治中心的证明一份，证明其系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员工。
邱兆鸿否认于衍明系青岛分公司的职员，对于衍明与龚志明签订的协议不予认可，并称张式悌欠条中的3万元是欠其个人货款，与龚志明协议中的3万元无关。
另查明，�衍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龚志明签订协议有邱兆鸿的授权。邱兆鸿称其一直没有找张式悌和龚志明主张过权利。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邱兆鸿委托于衍明到上海找张式悌取回欠款3万元，如果不能取回欠款，则于衍明应交回欠条原件。而于衍明到上海后却与案外人龚志明签订了一份协议，将张式悌欠条项下的3万元折抵了邱兆鸿所在青岛分公司的招商款。于衍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邱兆鸿委托其可以与他人签订协议处理张式悌的欠款，且邱兆鸿对此协议不追认，因此于衍明应该对其擅自与案外人签订协议处理欠款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因邱兆鸿不能对于衍明未返还欠条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举证予以证明，因此邱兆鸿要求于衍明偿付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4日作出（2008）南民再字第10004号民事判决：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6）南民初字第40696号民事判决。
邱兆鸿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邱兆鸿从未承认欠条上的3万元就是2005年6月27日签署的协议上的3万元，邱兆鸿起诉的是欠条上的3万元，而不是合同款。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于衍明偿付欠款3万元及利息2000元。
于衍明辩称，欠条中的3万元与2005年6月27日邱兆鸿与龚志明签订协议中的3万元是同一笔钱；邱兆鸿与张式悌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2005年4月20日的借款和欠款事实不存在，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邱兆鸿没有任何损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于衍明给其造成了损失，因此于衍明没有赔偿义务，不应当返还3万元及利息给邱兆鸿。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邱兆鸿在一审原审提交《青岛城阳上海红代理经销协议书》，该协议甲方为青岛分公司，乙方为张式悌，协议约定甲方授权�方在其所在区域内代理销售甲方产品，……，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10万元代理费（货款），甲方收到乙方款项后，供给乙方上海红葡萄酒，……。该协议甲方签字人邱兆鸿，乙方签字人张式悌，签定时间为2005年4月20日。邱兆鸿称该协议签订后，张式悌只向邱兆鸿交款7万元，余款张式悌书写欠条，欠邱兆鸿货款3万元。
二审庭审中，对于2005年4月20日收取张式悌10万元代理费与2005年6月27日协议的关系，邱兆鸿当庭陈述：“应该是上海（指龚志明）供货给我，我供货给张式悌，因为我供货给张式悌的价格高，所以张式悌要求不通过我直接让上海给张式悌供货，我就把7万元的代理费给了上海，上海给我开具了10万的条子，因此3万差额就是我的利润，就是6月27日协议上的3万元。”
另查明，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龚志明，该公司于2005年5月19日注�成立烟台海红酒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邱兆鸿。龚志明与邱兆鸿约定，一名代理商收取代理费（货款）10万元，邱兆鸿每发展一名代理商，龚志明向邱兆鸿支付3万元利润。
再查明，于衍明将本案中张式悌书写的欠条原件交付给了龚志明。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于衍明受邱兆鸿之托，持欠条原件向张式悌索取欠款，而于衍明却与龚志明达成新的还款协议，该行为超越代理权限。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于衍明超越代理权限是否给邱兆鸿造成损失及损失数额是多少。
根据邱兆鸿与龚志明2005年6月27日达成的协议，如果张式悌拒付3万元，由龚志明承担责任。该协议是龚志明作为担保人的自愿加入，即邱兆鸿债权的实现有债务人张式悌及担保人龚志明共同承担。现于衍明将欠条�件交付龚志明，邱兆鸿虽然失去向张式悌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但其并未丧失向张式悌主张欠款的实体权利，且可以依据2005年6月27日的协议向担保人龚志明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于衍明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并未给邱兆鸿的债权实现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邱兆鸿要求于衍明支付3万元货款及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邱兆鸿称张式悌的欠条系拖欠其个人货款，而龚志明与邱兆鸿于2005年6月27日达成的协议系关于利润，二者没有关联。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经二审认定的证据及邱兆鸿本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张式悌拖欠邱兆鸿的3万元货款，系经销上海红葡萄酒的代理费，在邱兆鸿将张式悌交付的7万元代理费转给上海后，该3万元已经转化为邱兆鸿的利润。故邱兆鸿的该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青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于衍明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未给邱兆鸿的债权实现造成实质性损害，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一，本案中能够证明邱兆鸿与张式悌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就是张式悌书写的欠条，而代理人于衍明已经将其交给了龚志明，因此，邱兆鸿已经没有了向张式悌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邱兆鸿仅依据《青岛城阳上海红代理经销协议书》已无法证明张式悌尚欠其3万元货款，因此邱兆鸿也就无法实现其债权，邱兆鸿尽管没有丧失向张式悌主张欠款的实体权利，但是其已经丧失主张实体权利的证据，从这个层面上说邱兆鸿的债权就是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害。其二，依据邱兆鸿与龚志明2005年6月27日�订的协议中关于“如果张经理拒付三万元，由总公司龚志明承担承担支付现金”的约定，龚志明承担义务的前提是“张经理拒付三万”，而本案中邱兆鸿已没有向张式悌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而非“张经理拒付三万”，龚志明承担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终审判决认定邱兆鸿可以依据上述协议向龚志明主张权利缺乏证据证明。
邱兆鸿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请求及理由。
于衍明未出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于衍明处分欠条的行为是否给邱兆鸿造成损失。根据邱兆鸿与龚志明2005年6月27日的协议，如果张式悌拒付3万元，由龚志明承担责任。而于衍明与龚志明在2005年7月6日的协议约定，“关于青岛公司和城阳代理商一事，由城阳代理商张式悌将叁万（元）直接支付龚志明，待青岛公司招�付款时从壹拾万元中扣除叁万，青岛公司只需支付柒万，按壹拾万（元）由龚志明开具收款条。如果二个月内青岛公司无招商客户，我（龚志明）承诺叁万元货款退还青岛公司。城阳地区的维护工作由龚志明直接支持”。上述协议在内容上具有一致性，2005年7月6日的协议是对2005年6月27日协议的具体化。根据上述约定，龚志明自愿加入张式悌与邱兆鸿的债权债务关系，现于衍明将欠条原件交付龚志明，邱兆鸿虽失去向张式悌主张权利的凭证，但并未丧失向张式悌主张欠款的实体权利，其亦可以依据上述协议直接向龚志明主张权利，其仍享有三万元的债权。邱兆鸿在未提供证据证实因于衍明未返还欠条给其造成实际损害的情况下，向于衍明要求履行还款义务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