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祥，男，1963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介芬，女，1962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茹敏，女，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和辉，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男，1991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四川省地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兵，男，1991年11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涛，男，1996年10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男，1973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曾涛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绍芬，女，1972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曾涛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强，男，1996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文，男，196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李明强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桂玉，女，1952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李明强之母。
原审被告：李介伟，男，1968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陈金祥、江介芬因与被上诉人李智、曹兵、曾涛、曾国、周绍芬、李明强、李兴文、姚桂玉、原审被告李介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祥、江介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应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人应当赔偿被侵权人死亡赔偿金等损失；3、曾涛、李明强与李智、曹兵是共同犯罪，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智、曹兵、曾涛、曾国、周绍芬、李明强、李兴文、姚桂玉、原审被告李介伟未作答辩。
陈金祥、江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智、李介伟、曹兵、曾涛、曾国、周绍芬、李明强、李兴文、姚桂玉连带赔偿陈金祥、江介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221977.50元，庭审时变更为按照2015年的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额；2.本案诉讼费由李智、李介伟、曹兵、曾涛、曾国、周绍芬、李明强、李兴文、姚桂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19时许，李智驾驶川×号标致308白色轿车搭乘李明强、案外人刘丹、马菊、彭鑫及刘丹的朋友宋伟两弟兄到宜宾市翠屏区新村“月半湾”歌厅唱歌。同日20时许，李明强又邀约曹兵和曾涛、曹喜亮到该歌厅唱歌。期间，李明强因欲对刘丹等人实施不轨行为，采用殴打手段将宋伟两弟兄驱离。23时许，刘丹得知宋伟两弟兄因为被打离开后，与马菊、彭鑫欲离开歌厅回家，李明强以到“宴遇”酒吧耍为由将刘丹、马菊、彭鑫带上由曹兵驾驶的川×号标致308轿车，李智坐副驾驶位置驶往宜宾市翠屏区城区，曹喜亮驾驶白色三菱越野车搭乘曾涛、李明强一路前往，曹兵驾车行驶至翠屏区翠柏大道西段“半岛大院”小区外公路边时车前右轮爆胎，李智、曹兵和李明强、曾涛、曹喜亮下车换胎。刘丹、马菊、彭鑫欲打“的”离开被李明强等人阻止，刘丹遂与朋友江洋联系要江洋找人接其回家。江洋的男友雷雨与张剑阁联系后，张剑阁又与田忠敏联系。田忠敏随即通过刘丹的电话与曹兵通话，二人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并相约在“半岛大院”见面。次日凌晨1时20分许，驾车前来的陈万富（陈金祥和江介芬之子）、田忠敏、张剑阁、熊健、杨建伟与曹兵、李明强、曾涛在“半岛大院”小区外公路边见面后，陈万富问谁是“曹兵”，双方随即持事先准备好的木棒互殴。在相互追打中，曹兵喊在旁的李智开车撞人，李智遂驾驶川×号标致308轿车向陈万富等人冲去，将陈万富撞到后逃离。陈万富当场死亡。经鉴定陈万富系头面部被碰撞致颅底横行骨折、脑干及周围严重损伤死亡。2014年12月8日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曹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该刑事判决书第二十六页第四段载明“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曹兵是犯意的提起者，被告人李智是直接实施者，应按照各自所起的作用进行处罚。”；第二十七页载明“被告人李智在双方互殴中驾车冲撞被害人，系主动参与互殴，其行为不具防卫性质；被告人李智是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对他人的唆使语言和自己的行为后果均有正常的判断能力，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本案双方的行为性质属聚众斗殴，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有过错的问题；……被告人曹兵叫被告人李智开车撞人，是犯意提起者，应对被告人李智开车撞人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因曹兵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1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川刑终字第19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
另查明：1.李智于2012年7月24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C1；2.李介伟为川×号车车主，系李智的父亲，李介伟将车借给李智使用；3.曾国、周绍芬系曾涛的父母。李兴文、姚桂玉系李明强的父母；4.死者陈万富，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5.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以（2014）翠屏刑初字第711号刑事判决书以聚众斗殴罪分别判处张剑阁、熊健、田忠敏、杨建伟二年六个月至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至五年；6.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以（2014）翠屏刑初字第690号刑事判决书以聚众斗殴罪分别判处李明强有期徒刑五年，曾涛有期徒刑四年。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户口簿、机动车驾驶证、（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2015）川刑终字第191号刑事裁定书、（2014）翠屏刑初字第711号刑事判决书、（2014）翠屏刑初字第690号刑事判决书等以及各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陈金祥和江介芬之子陈万富因李智和曹兵在聚众斗殴中采取开车撞人的方法致死。李智和曹兵是共同犯罪，曹兵系犯意提起者，李智是直接实施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八条的规定，李智和曹兵应对陈万富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介伟将车借给有驾驶资格且已经成年的李智使用，其对陈万富的死亡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曾涛、曾国、周绍芬、李明强、李兴文、姚桂玉并非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013年1月1日正式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同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的规定，明确提出附带民事诉讼的案件只对物质损失予以支持。该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上述规定中并没有将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明确为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所应当赔偿的物质损失项目。本案虽然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实质是涉及刑事犯罪行为的侵权责任，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既然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对犯罪这种特殊侵权行为的民事赔偿范围和标准有明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即使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也应当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构成要件、赔偿范围和标准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构成有机的统一，同属侵权法律体系。且其他法律对特殊侵权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对特殊侵权的法律适用有明确的规定，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对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特殊规定。综上，陈金祥、江介芬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诉请的丧葬费2284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智和曹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陈金祥和江介芬22849元。案件受理费15798元，李智、曹兵连带承担371元，陈金祥、江介芬承担1542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曾涛、李明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是否应当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
关于焦点一，曾涛、李明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死者陈万富死亡，系因曹兵指使李智驾车碾压所致，曹兵和李智是共同侵权人，曾涛、李明强虽构成聚众斗殴罪，但并未直接致害陈万富，曾涛、李明强的犯罪行为与陈万富的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不是民事侵权人，故曾涛、李明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是否应当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上述规定，确定了因刑事犯罪造成被害人伤亡的赔偿范围仅包含物质损失，不包含精神抚慰金，其中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未规定在赔偿范围内。上诉人主张应该适用民事实体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理由成立，但本案属于涉及刑事犯罪的特殊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因刑事犯罪造成被害人损失的赔偿范围，已经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做出了相关规定，故应适用刑事诉讼相关法律的特别规定，故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8元，由陈金祥、江介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林
代理审判员 王纯强
代理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