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2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布尔津县神湖东路。
法定代表人：蔡燕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洋，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阿勒泰市公园路地区宾馆旁。
法定代表人：欧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新疆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融信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卫东、王博洋，被上诉人天融信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天融信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天融信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案借款合同，载明的主体是天筑华鑫投资（集团），而签章是蔡燕伟、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法确认借款人，合同的履行主体不明确，依法不能约束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2、天融信息公司提交收条、银行转账凭证，主张证明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然而，该证据且不论其真实性、合法性，其内容本身载明和反映的蔡燕伟和白峰两个自然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天融信息公司要求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还本付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收条出具的日期为2014年8月26日，银行转账凭证是在出具收条之后，显然与事实不符，且至今提供的转账仅有930万元，70万元是以现金支付，并没有提供证据加证明，其主张100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混淆了自然人的资金往来与公司法人间借贷关系这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天融信息公司辩称：1、蔡燕伟系天筑华鑫投资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股东，与蔡燕辉系兄弟，且持有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印章，其有理由相信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按照其要求将款项打入其指定账户，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白峰系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是如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所称系蔡燕伟和白峰两个自然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熊莲系天筑华鑫投资（集团）的财务人员，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融信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偿还其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按年息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判令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81300元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天融信息公司与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由天融信息公司向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出借1000万元，月息3.5%，期限3个月，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1月25日；还款方式为借款到期日前向出借人一次性偿还本金。借款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约定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30%，第三项约定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承担。该笔借款天融信息公司以银行汇款和现金形式支付。2014年8月26日，蔡燕伟向白峰出具收到现金1000万元的收条一份，并加盖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公章。另查明，白峰为天融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军。天融信息公司为主张权利支付律师服务费181300元。蔡燕伟为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天融信息公司申请，对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在阿勒泰市金山路4区”金山名居”未销售的门面房9套及20套房屋（住宅）予以保全。天融信息公司提供了位于新疆阿勒泰市解放路3区59-1栋商业用房、北屯市团结路珠宝一条街门面房一套、阿勒泰市金山路4区85栋1-503住宅一套予以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天融信息公司以借款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认为天融信息公司的借贷行为超出了其经营范围，属非法集资，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天融信息公司主张借款合同的有效性予以确认。天融信息公司在庭审中举证证明了其出借1000万元的汇款凭证和收条，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虽然对借款人蔡燕伟的身份提出异议，主张自己并认为没有授权蔡燕伟借款，也未指定汇入款账户，但其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借款合同及收到1000万元借款的收条都加盖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公章，故确认借款人为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系本案适格的主体。天融信息公司已经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1000万元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1月25日止），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故应支付借款期限内3个月的利息，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月息3.5%超出年利率24%,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60万元（1000万元×24%÷12个月×3个月）。天融信息公司请求依照借款合同第九条主张支付利息至还清时止及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的，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天融信息公司的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1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律师服务费用，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又未达成还款协议的，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故天融信息公司因诉讼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服务费181300元由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承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天融信息公司主张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的24%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律师服务费181300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60万元；二、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借款逾期利息（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律师服务费181300元。四、驳回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888元,由阿勒泰市天融信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282元，由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606元。
二审中，天融信息公司提交证据1、营业执照和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2015年6月2日，原法定代表人白峰变更为欧军。对此，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能反映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证据2、布尔津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信息单，拟证明熊莲系集团公司财务人员。对此，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系天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借款合同首部借款人为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公司，借款合同尾部一栏由蔡燕伟签字并加盖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公章。2015年6月2日，原法定代表人白峰变更为欧军。蔡燕伟系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股东。熊莲系天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白峰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勒泰地区分行向蔡燕伟账号为×××内转款160万元。2014年8月27日，白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勒泰团结路分行向蔡燕伟账号为×××内转款630万元。2014年9月11日，白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勒泰分行向熊莲账号为×××内转款120万元。2014年9月19日，白峰通过卡对卡向蔡燕伟转账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借款人是谁。2、涉案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如已交付本金是多少及利息应否支付。3、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
关于焦点1。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合同中蔡燕伟的签名和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诉争合同首部和尾部借款人主体不一致，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是否为诉争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判断合同主体应以签字或盖章为准。显然，本案合同首部与尾部处签字、盖章发生冲突时，应以签字、盖章为准确定合同主体。首部借款人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并未签字和盖章，根据法律规定其并非合同主体。鉴于合同尾部落款处签字人员是蔡燕伟，而盖章主体是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蔡燕伟并非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故签字和盖章的主体发生冲突，尚需审查签字和盖章行为的性质。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并不否认印章的真实性，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公章存在偷盖情形，故本院确认该加盖公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是借款合同的主体。而蔡燕伟虽非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职员，但其是该公司的股东，且又是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公司和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公司虽系独立法人，但存在关联关系，作为蔡燕伟非但不如实披露其身份，相反却在加盖有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印章上签字，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天融信息公司有理由相信蔡燕伟系代表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签字行为系代表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该签字行为结合加盖公司印章事实，足以确认本案借款主体系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
关于焦点2。关于天融信息公司是否履行付款义务。诉争借款虽然未打入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账户，但因天融信息公司有理由相信蔡燕伟的行为代表公司，故蔡燕伟的收款行为可以确认公司收款行为。关于熊莲收款行为，熊莲系华鑫建筑公司的财务人员，蔡燕伟又系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天融信息公司与熊莲相隔两地素不相识，其不可能知道熊莲的账号，结合熊莲系蔡燕伟手下员工的事实，天融信息公司显然是接受蔡燕伟的指示向熊莲打款，故天融信息公司向蔡燕伟和熊莲打款行为足以证实其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支付款项数额问题。双方对通过转账打款930万元均无异议，现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以1000万元收款收据出具在先打款行为发生在后，从而确认实际交付款项为930万元，天融信息公司称该收据是签约当时撰写，款项支付完毕才交付。对此，本院认为，从收据落款时间与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一致的事实看，该借据是签约当天草拟好的，从转账日期看当天并未支付所有款项。而白峰与蔡燕伟之间并不存在足够的信任基础，其不可能提前交付借据，加之蔡燕伟作为经营管理者，其应当预见到在未收到巨额款项前提下事先交付借据产生的风险后果，且在日常交易习惯中存在债务人事先草拟债务凭证，事后交付的情况，根据通常的道理及日常生活法则，可以认定该1000万元收据是事后交付，根据天融信息公司经济能力其具有支付70万元现金的经济能力。该1000万元收据作为原始书证，足以证实天融信息公司已向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交付1000万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又未与出借人达成延期还款协议的，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故天融信息公司要求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有理有据。天筑华鑫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88元，由新疆天筑华鑫投资（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托力肯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努丽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