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耀银，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志宏，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佳，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立胜，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崇林，系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佳、孙志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碧公司在一审中诉称：鲁碧公司与中联公司常年有合作关系。中联公司自2003年起租赁鲁碧公司的搅拌站进行混凝土的加工，并租赁鲁碧公司的罐车运输及泵车输送，经双方对账，中联公司至今尚欠加工货款及租赁费274000.85元未付。中联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后，鲁碧公司多次派人催要欠款，中联公司以种种理由拖欠至今。鲁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中联公司支付加工货款及租赁罐车、泵车费247000.8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万元。
中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应当适用短期诉讼时效。根据鲁碧公司出具的证据材料，相应结算单的日期都是2003年至2004年，后期中联公司再也没有使用过鲁碧公司的机器设备，而鲁碧公司起诉的日期是2013年9月，据结算已有10年之久，这期间鲁碧公司并未向中联公司主张过付款，中联公司也不曾出具过付款承诺书，所以不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请求法院驳回鲁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鲁碧公司要求中联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中联公司、鲁碧公司之间没有合同，也没有书面约定逾期支付所要承担的利息，而且双方的结算单中也没有明确约定支付的期限，因此，鲁碧公司不能随意主张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28日，青岛荣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030万元、青岛合和置业有限公司出资970万元共同成立青岛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荣昌公司）。2005年7月28日，青岛荣昌公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青岛信达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信达荣昌公司）；2011年8月，青岛信达荣昌公司吸收合并至中联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经核准将企业名称青岛信达荣昌基础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中联公司。鲁碧公司称，青岛荣昌公司自2003年起租赁鲁碧公司的搅拌站进行混凝土加工，并租赁鲁碧公司的罐车运输及泵车输送，2003年11月至2004年12月，鲁碧公司经与青岛荣昌公司对账，青岛荣昌公司欠鲁碧公司商砼加工款及运费合计1217554.85元，之后青岛荣昌公司以抵账、代付等方式共计支付鲁碧公司943554元，尚欠274000.85元。鲁碧公司对该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2003年11月至2003年12月《荣昌站与鲁碧站砼及运费结算》，结算的相关内容为：荣昌站用鲁碧站运费结算合计金额7502.5元，荣昌站用鲁碧站砼方量结算合计金额197470.5元，总计204973元；鲁碧站用荣昌站运费结处总计金额1200元。该结算单上加盖有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印章，经办人处有江延文签字，审核人处有刘清俊签字。2、2003年12月26日至12月27日《鲁碧站与荣昌站砼及运费结算》，结算的相关内容为：荣昌站用鲁碧站运费结算金额2160元，荣昌站用鲁碧站砼方量结算金额92112元，合计金额94272元。该结算单上亦加盖有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印章，经办人处亦有江延文签字，审核人处有刘清俊签字。3、2004年1月至2004年12月《青岛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设备租赁结算》，结算的相关内容为：荣昌租赁鲁碧设备合计金额928460元，鲁碧租赁设备及加油合计金额8950.15元。该结算单上加盖有青岛荣昌公司的公章，复核人处有刘清俊的签字。4、鲁碧公司申请法院于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调取的江延文、刘清俊2003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养老保险缴费明细》。上述养老保险缴费明细显示：江延文2003年9月至2010年3月的养老保险由中联公司缴纳，刘清俊2003年1月至2005年3月的养老保险由青岛信达荣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缴纳，2005年4月至2007年3月由中联公司缴纳。
中联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其于2011年8月29日收购的青岛信达荣昌公司，当时已经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对于收购前原青岛信达荣昌的行为，中联公司并不知晓；第1、2份结算单上加盖的是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的章，青岛荣昌公司没有该印章，即便有此印章，生产部也无权进行结算；结算并没有标明货物的用途，青岛荣昌公司本身也是生产混凝土的企业，中联公司不清楚荣昌公司为什么要用鲁碧公司的混凝土；2003年11-12月份，江延文的工作单位就是中联公司，尚未收购青岛荣昌公司，刘清俊的工作单位是青岛信达荣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并不是青岛荣昌公司，因此，江延文、刘清俊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中联公司称鲁碧公司起诉的时间过分迟延，导致中联公司证据灭失，无法确认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且结算单显示是鲁碧公司与青岛荣昌公司的结账单，与中联公司无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中联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对于鲁碧公司自认的在出具结算单后青岛荣昌公司以抵账、代付等方式支付的款项943554元，中联公司主张，鲁碧公司应提供中联公司的付款流水账，否则鲁碧公司可以在结算单显示的1217554.85元中任意确定欠款数额，这对中联公司不公平，鲁碧公司仅有结算单不能证明欠款事实的存在。鲁碧公司称中联公司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上述所欠款项274000.85元自2005年1月1日起的利息，但鲁碧公司仅主张其中的3万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鲁碧公司提交的《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虽显示刘清俊自2003年1月至2005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由青岛信达荣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缴纳，但2004年1月至2004年12月《青岛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设备租赁结算》上有刘清俊的签字，并加盖有青岛荣昌公司的公章，因此，该结算单系鲁碧公司与青岛荣昌公司签订，刘清俊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上的代理行为，该结算行为经青岛荣昌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鲁碧公司提交的2003年11月至2003年12月、2003年12月26日至12月27日的《荣昌站与鲁碧站砼及运费结算》上加盖的印章虽为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但经办人处有江延文的签字，审核人处有刘清俊的签字，鲁碧公司提交的《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证实结算单出具之时，江延文即为中联公司的员工，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青岛信达荣昌公司由青岛荣昌公司变更企业名称而来，2011年8月，青岛信达荣昌公司又被吸收合并至中联公司，因此，结合刘清俊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江延文、刘清俊在此2份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亦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且在结算单出具之时，中联公司即与青岛荣昌公司有一定的关联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鲁碧公司提交的3份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003年11月至2003年12月《荣昌站与鲁碧站砼及运费结算》显示：荣昌站用鲁碧站运费及砼方量总计204973元；鲁碧站用荣昌站运费总计1200元，青岛荣昌公司欠鲁碧公司商砼价款共计203773元（204973-1200）。2003年12月26日至12月27日《鲁碧站与荣昌站砼及运费结算》显示：青岛荣昌公司欠原告商砼价款94272元。2004年1月至2004年12月《青岛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设备租赁结算》显示：荣昌租赁鲁碧设备合计金额928460元，鲁碧租赁设备及加油合计金额8950.15元，青岛荣昌公司欠中联公司租赁费用919509.85元（928460-8950.15）。上述3张结算单合计，青岛荣昌公司共计欠鲁碧公司价款1217554.85元（203773＋94272＋919509.85）。
鲁碧公司与青岛荣昌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中，前2份载明“砼及运费结算”、第3份载明为“设备租赁结算”，表明双方既有买卖商砼的合同关系又有租赁商砼站及租赁设备的租赁合同关系，该口头合同关系是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鲁碧公司自认在其与青岛荣昌公司签订结算单后，中联公司已给付鲁碧公司943554元，中联公司此未提交证据予以抗辩，一审法院确认青岛荣昌公司尚欠鲁碧公司价款274000.85元（1217554.85-943554）。
因青岛荣昌公司更名为青岛信达荣昌公司，青岛信达荣昌公司又吸收合并至中联公司，中联公司应对上述款项274000.85元承担清偿责任。鲁碧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显示，鲁碧公司与青岛荣昌公司并未约定结算款项的履行期限，因支付价款的履行期限不明确，中联公司作为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鲁碧公司作为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鲁碧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起诉中联公司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联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鲁碧公司主张中联公司自200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274000.85元的利息共计3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鲁碧公司并未与青岛荣昌公司约定付款期限，其主张中联公司自2005年1月1日起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不予支持。中联公司应自鲁碧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上述款项274000.85元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274000.85元。二、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74000.85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人民币7880元（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7880元。
宣判后，中联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刘清俊自2003年1月至2005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是由青岛信达荣昌公司缴纳，并不是青岛信达荣昌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缴纳，2003年至2004年期间，刘清俊不是上诉人的职员，其签字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江延文自2003年9月至2010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是由上诉人缴纳。上诉人在2011年收购青岛荣昌公司，2003年、2004年期间两家公司无任何关系，江延文在2003年、2004年不是青岛荣昌公司的员工，其签字不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对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的章不知晓。结算单没有其他合同印证，签字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欠款事实。二、上诉人本身是生产混凝土的企业，没有必要购买被上诉人的混凝土，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经青岛中院（2014）青商辖终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双方在2003年、2004年结算，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此后上诉人也没有占用过被上诉人的设备，故诉讼时效得起算点应从结算单日起的第二天计算。被上诉人2013年提起诉讼，距结算已有10年，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为双方没有合同，也未以其他方式约定欠付租金的利息，被上诉人不能随意主张利息。三、结算单的数额100多万元，被上诉人仅主张27万余元，其没有提交付款流水账，及其可在100万元内随意主张，对上诉人不公平。因被上诉人过分拖延诉讼，导致上诉人对该债务无法核实也并不知晓，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公。综上，一审判决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鲁碧公司提出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常年业务合作关系，2003年期间被上诉人刚成立不久，业务量不大，双方合作由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的搅拌站进行混凝土加工生产，并租用被上诉人的车辆进行运输。双方对账后出具的结算单，其中有其工作人员刘清俊签字并由青岛荣昌公司加盖公章，结合法院调取的养老保险费明细，足以证明刘清俊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双方未对款项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虽然结算单是100多万元，但被上诉人根据事实欠款数额27万余元主张权利，无可非议。上诉人认为欠款数额不正确，应向法庭提交付款凭证进行核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青岛荣昌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约定合作工程中每年结束应付合作款项的70%，剩余款项应在次年的6月底之前付清。上诉人认为根据该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已过诉讼时效。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清俊、江延文签字确认的三份对账单的效力问题；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
对于焦点1，中联公司对刘清俊、江延文代表青岛荣昌公司对账的行为以及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的印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在2004年期间刘清俊的养老保险由青岛信达荣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缴纳，但鉴于该公司是青岛荣昌公司股东，两公司存在关联性，2004年对账单中即有青岛荣昌公司印章也有刘清俊签字，表明青岛荣昌公司认可刘清俊代表其签订对账单，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证明刘清俊是代表青岛荣昌公司与鲁碧公司进行结算。刘清俊同时又在其他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三份对账单中刘清俊、江延文的签字以及青岛荣昌公司生产部印章互有交叉，因而可以确认刘清俊、江延文是职务行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鲁碧公司提交的对账结算单加盖有青岛荣昌公司印章并有刘清俊、江延文的签字，该对账单内容合法有效，其中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青岛荣昌公司理应还款。
对于焦点2，本院认为鲁碧公司提交的三份对账单中虽然确定了欠款数额，但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鲁碧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鲁碧公司在2013年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联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签订于2004年4月，该协议不能约束双方2003年的业务及结算，同时该合作协议属于框架协议，并未涉及具体的业务，双方当事人在2004年底对于2004年度业务总量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单，双方对于债权债务的约定应以结算单为准，因该结算单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鲁碧公司作为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并未过诉讼时效。中联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联公司吸收合并青岛荣昌公司，青岛荣昌公司的债权债务应由中联公司负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令中联公司承担偿还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其判决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10元，由上诉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