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善商初字第709号
原告：张小军。
委托代理人：卢军、缪旭晨（实习），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国良。
委托代理人：朱泳、周燕燕，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建华。
委托代理人：李新华。
原告张小军与被告沈国良、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帮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小军起诉称：2015年2月12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2014）浙嘉商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以下事实：1.案外人殷美玲系第三人的股权代持人，原告向第三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但第三人未向原告履行交付股权的义务，且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第三人在未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又擅自将转让给原告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沈国良及案外人任明华、李凯、张建龙、黄忠龙，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五人未支付相应对价。另根据从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综合档案室调取的殷美玲与被告沈国良之间签订的《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显示，被告沈国良应于2013年2月20日前将146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殷美玲，因殷美玲实际是替第三人代持股权，故被告沈国良实际应向第三人支付146万元股权转让款。原告认为，原告经过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第三人享受500万元债权，并且已于2015年3月20日向嘉善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直至起诉之日未得到任何清偿。而被告沈国良应于2013年2月20日前向第三人支付146万元，第三人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对原告造成了损害。故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原告认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第三人对被告沈国良的债权。因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代位债权146万元；2.第三人立即支付原告为行使代位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沈国良答辩称：1.我认为张小军的起诉毫无道理，我和张小军在众帮公司股权转让一案中毫无关系。事实是：2013年1月29日，众帮公司股东殷美玲因向退休教师非法集资而遭到起诉，为了保全殷美玲在众帮公司中的9.1%股权，经其要求，将属于其名下的股权146万元，暂时挂到我名下（同时暂挂的还有张建龙、任明华、黄忠龙、李凯等四人），当初口头约定，待退休教师诉讼案了结后，146万元股权再转回给殷美玲。2.殷美玲146万元股权暂时挂在我名下是在2013年1月29日。当时众帮公司因原总经理秦振萍的个人原因使公司经营出现很大问题。到2013年1月初，公司聘请了新的总经理，对公司进行清理，经初步核查，众帮公司资产已遭受重大损失。张小军在2012年12月底前已了解到公司经营出现许多问题，在已支付股本金的情况下，坚持违约，不肯配合做股权转让有关工作。作为公司董事会人员的我，对众帮公司的经营情况比张小军更清楚，难道在此情况下，我会受让公司的股权吗？3.张小军在和殷美玲对众帮公司股权转让一事中，出尔反尔，既享受了公司股东权利和优惠条件，又参与了众帮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决策。在支付了500万元股本金和殷美玲签订股权协议后，又反悔起诉，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审改判是错误的，故请求驳回张小军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众帮公司陈述称：一、二审法院认为“殷美玲出让给张小军9.1%股权实际权利人为众帮公司，系殷美玲根据众帮公司授意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殷美玲在持有9.1%股份期间应认定为合法适格的公司股东，并非代公司持股。众所周知，公司法严格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不得持有本公司股份，那么，公司委托他人代持公司股份亦属违法，应认定为无效，而众帮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得持有本公司的股份。众帮公司、殷美玲等当事人对法律理解不深，认为殷美玲是受众帮公司所托持有公司股份纯属误解，但二审法院不能将错就错地认定殷美玲代公司持有股份是有效的，这种认定本生违背有限责任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法律精神。既然殷美玲9.1%的股份从周金华名下转让而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殷美玲当然成为公司适格股东，是该9.1%股份的持有人。其次，殷美玲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也有完全的民事行为和责任能力，其从周金华处受让取得股份的过程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经过了众帮公司主管部门嘉兴经信委员会批准，且经过工商登记确认股权转让手续合法，并非受众帮公司指示或安排。而且殷美玲在受让周金华股份前就持有公司1.1%的股份，原本就是股东，她有优先受让其他股东股份的权利。至于殷美玲从周金华处受让股份是否支付对价、享受股份分红比例等情形均不是排除其股东资格的法定事由。再者，殷美玲作为公司股东，与张小军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其中9.1%股份转让给张小军，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小军已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金，殷美玲应协助张小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否则殷美玲就构成违约。对于殷美玲与张小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众帮公司知晓并同意，但是二审法院认定“殷美玲转让股份的行为是众帮公司的授意”，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二、众帮公司不应是本案当事人，殷美玲和张小军才是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法院将众帮公司列为当事人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由于殷美玲和张小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众帮公司与殷美玲或张小军之间没有任何协议，如果众帮公司委托殷美玲代持公司股份亦属违法，众帮公司也不是殷美玲与张小军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一方，与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应该是协议双方，即殷美玲和张小军，二审法院将众帮公司列为当事人属法律错误。张小军在与殷美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向殷美玲账户分多次共计汇入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笔转让款按照正常的股权转让手续应进入众帮公司账户，作为张小军的出资，接下来，殷美玲在缴纳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办理股权出让登记手续后可以从众帮公司账户取得受让款。由于殷美玲的这个账户实际归众帮公司使用，张小军、殷美玲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通过这个账户结算并无不妥，张小军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殷美玲这个账户应视为张小军向众帮公司的出资。在张小军与殷美玲的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众帮公司只是提供了结算账户，与张小军、殷美玲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就案件法律性质而言涉及的当事人应为转让方、受让方，众帮公司是双方交易的标的，众帮公司的账户（殷美玲的农业银行账户）是双方款项结算账户，众帮公司在张小军、殷美玲的协议中不是一方当事人，根据公司法规定也不得持有或委托他人持有本公司股份，所以众帮公司不能列为本案当事人。三、殷美玲违反与张小军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向张小军承担违约责任，众帮公司没有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法律义务。殷美玲在与张小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使张小军不愿意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殷美玲也不得将股权另行转让，否则当然构成对张小军的违约。殷美玲享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未经张小军同意，擅自将已经转让给张小军的股份另行转让给他人，就应承担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承担完全的民事责任。很明显，从法律上讲，张小军与殷美玲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殷美玲与任明华五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这一前一后二次股权转让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针对的张小军与殷美玲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殷美玲另行与其他五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身是她对张小军构成根本违约的证据，殷美玲英承担违约责任。众帮公司在本案中充其量只是提供了殷美玲与张小军股权转让的结算账户，如果殷美玲与众帮公司在账户使用、资金往来等方面有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也应该与张小军无关，与本案也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法院判令众帮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实质是混淆了殷美玲与张小军、殷美玲与众帮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众帮公司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既不是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人，也不负有股权转让相关义务，依法不应列为本案当事人，殷美玲作为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违反了与受让方的约定，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张小军返还股权转让款。
原告张小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原告居民身份证、被告户籍信息、第三人企业信息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
2.（2014）浙嘉商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1.原告对第三人享有500万元的债权；2.案外人殷美玲转让的9.1%股权系其替众帮公司代持；3.众帮公司在未得到张小军同意情况下，将已转让给张小军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在内的五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众帮公司转让9.1%股份给五人，五人并没有支付相应对价。
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对判决书不服，不认可原告证明的事实。
3.（2015）嘉善执民字第764号受理申请执行案件通知书、（2015）嘉善执民字第764-1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本案原告就500万元债权向嘉善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并未得到受偿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
4．众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殷美玲与沈国良签订的）一份。证明：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将殷美玲代持的股份转让给了沈国良，根据协议约定，本案第三人怠于行使债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认为当时殷美玲因非法集资案件，就帮她代持股份。第三人认为协议是签的，殷美玲因其他案件多次要求暂时记在被告五人名下，帮其代持，都是股东。
5.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律师费10000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律师费不应承担。
6.（2015）浙民申字第150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涉及的股权是殷美玲代持的。
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
被告沈国良为证明其抗辩，提供以下证据：
浙江农商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众帮公司收款凭证一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9月1日支付第三人众帮公司股权款910000元。
经质证，原告认为：对证据三性都有异议，被告明知原告主张代位权，在本案中进行了审理，被告主动还款给第三人，是规避法律的行为，不管被告真给假给，都违背了代位权立法的本意，这种行为是无效的。第三人无异议。
第三人众帮公司未提供证据。
经双方举证、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5，本院依法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6属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依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质证意见将在说理部分进行分析。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在该裁判文书生效及履行期届满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3月12日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经强制执行，未得到清偿，我院并裁定终结执行。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6月30日向我院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
在二审判决之后，众帮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裁定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
2.案外人周金华原在众帮公司持有9.1%股权，因周金华欠众帮公司债款，遂以该股权抵债，众帮公司指定将该9.1%股权挂在殷美玲名下，由殷美玲进行代持。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又将上述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股东任明华、沈国良、张建龙、黄忠龙、李凯五人，各受让1.82%的股权，转让价款各计910000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金。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及股权转让变更之后，沈国良并未按约支付对价，众帮公司也未进行收取。
3.在本案起诉过程中，沈国良于2015年9月1日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910000元。之后，众帮公司又将该款中的170000元支付给沈国良，740000元支付给沈浩波。众帮公司称系用于清偿两人债务，沈浩波系沈国良公司工作人员，两人系亲属关系。
4.另查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沈国良受让2.92%股权，其中有1.82%股权属于众帮公司所有，有1.1%股权实为殷美玲所有。原告于庭后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张小军能否行使代位权；2.本案诉讼过程中，沈国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效力及其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500万元，事实清楚，众帮公司理应及时支付，该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得到清偿。而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沈国良应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0000元，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后，沈国良仍未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向沈国良主张到期债权。沈国良及众帮公司认为之所以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沈国良系帮他人代持，并非真正受让股权，而且一直在进行诉讼以解决双方诉争，最后在省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之后，便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因此，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和恶意串通的行为。本院认为，虽然众帮公司及沈国良与张小军关于涉案股权是否代持存有争议，但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客观存在，且未得到清偿。同时，依据二审判决认定，沈国良与张小军之间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在此情况下，众帮公司与沈国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沈国良在取得股权之后，应按约支付对价。而沈国良并没有及时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积极向其主张到期债权。因此，众帮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张小军的债权不能实现，应认定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且对张小军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定条件。
关于争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代位权制度的立法本意是鼓励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中，进入代位权诉讼程序之后，债务人即丧失了主动处分次债务人债权的权利。代位权行使的后果直接归属于债权人，次债务人如果履行义务，只能向代位权人履行，不能向债务人履行。众帮公司与沈国良在诉讼中主动结清债权债务，存在逃避诉讼，规避法律的故意。此外，众帮公司在收到沈国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又将该款项支付分别给沈国良和沈浩波，该行为不能排除众帮公司与沈国良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之嫌疑。故沈国良在本案诉讼之后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无效，不能产生导致本案终结的法律后果。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对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沈国良受让2.92%股权，其中有1.82%股权属于众帮公司所有，计价款910000元，有1.1%股权实为殷美玲所有。因此，对张小军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本案中，张小军主张沈国良承担合理的诉讼费，本院予以支持。张小军要求众帮公司承担律师费，双方并未约定，也没有明确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国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始十日内向原告张小军支付代位债权金额910000元；
二、被告沈国良履行上述清偿义务后，原告张小军与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之间以及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与被告沈国良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
三、驳回原告张小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030元，减半收取9015元，由原告张小军负担3434元；被告沈国良负担5581元，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闵芳呈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曙君
附页
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且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