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燕。
委托代理人：胡金东，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建文。
委托代理人：刑逸川。
委托代理人：雷本禹。
上诉人刘丽燕为与被上诉人邢建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商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廖小飞、刘丽燕向邢建文借款300万元。后廖小飞、刘丽燕向邢建文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邢建文先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月利息叁分半。借款三个月（2014年1月21日-4月21日）利息每月支付一次。三个月到期后本息一次性付清。如果逾期不还，愿承担所有责任。借款人：廖小飞、刘丽燕。2012年1月21日”。上述借款于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26日由邢建文妻子陈柳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廖小飞汇款支付。
2012年2月2日，廖小飞、刘丽燕向邢建文出具承诺书两份，承诺书分别载明“本公司文成县南田大自然花苑2号楼跃层1套503；3号楼跃层2套505、506作邢建文先生借款抵押物。在未还款之前，3套房子不做出售。如无力偿还邢建文先生借款，其3套房层邢建文先生有权出售房子。特此承诺！承诺人：廖小飞、刘丽燕。2012.2.2”、“本公司文成县鼎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西坑开发的项目西坑大自然家园，其中有五间到顶房子出售于文成县信用社，其总房款为陆百多万元正，如信用社分期付款，其中款项将优先偿还邢建文先生借款。特此承诺！承诺人：廖小飞、刘丽燕。2012.2.2”。上述承诺书所涉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2013年11月25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认定廖小飞向邢建文吸收存款300万元，已支付利息68万元，并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廖小飞判处刑罚，责令其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4745.4万元，返还给各被害人。上述退赔的违法所得包括邢建文的款项232万元（本金30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8万元）。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廖小飞、刘丽燕于2008年1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3月14日协议离婚，并已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邢建文于2015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丽燕偿还邢建文借款本金232万元整，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实际出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刘丽燕承担。
刘丽燕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邢建文所诉的借款情况不真实，刘丽燕未向邢建文借贷过任何款目。刘丽燕原是文成县鼎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负责办理房产登记确认手续，经常到文成县房管局有求办理相关业务。2012年1月21日，刘丽燕因工作需要到房管局偶遇时任房管局局长的邢建文和鼎然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廖小飞，刘丽燕被叫到局长办公室，邢建文和廖小飞两人异口同声说房地产经营需要款项周转，将廖小飞写好的借条拿给刘丽燕签字，当时刘丽燕说借款经营是公司行为，自己是公司普通员工，所以坚决不同意签字，但邢建文和廖小飞两人软磨强逼之下，是说为了业务工作方便才签上姓名。此后，邢建文也未将该300万元汇入鼎然房地产公司账号。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解释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指导意见，该借款应属于无效的借款合同。二、对邢建文起诉提供的陈柳春在工行的汇款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刘丽燕无关联性。该债务虽然属于刘丽燕和廖小飞婚姻存续期间，但刘丽燕完全不知情，也未用于刘丽燕家庭日常生活。三、刘丽燕与廖小飞因夫妻感情破裂已经离婚，廖小飞个人所负的债务应由廖小飞负责偿还，廖小飞长期在外吃唱、嫖赌、吸毒导致与刘丽燕夫妻感情破裂，2013年3月办理了离婚手续，2015年5月间文成县公安局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被拘留审查。2013年文成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尚在服刑中。因刘丽燕涉嫌也被拘留审查，邢建文将起诉的借条以提借人的名义提交给文成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同时，文成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上明确由廖小飞负责偿还一系列的债务，在该期间，邢建文均未提出将刘丽燕列为共同债务人。四、关于兰溪市山田御景城10幢602室的房屋来源声明。坐落于兰溪市云山街道兰江路8号山田御景城10幢602室的房屋一套是刘丽燕父母与答辩人多年积蓄所购，属刘丽燕个人私有财产，在2011年12月26日，刘丽燕在廖小飞的蒙骗下，向同幢邻居借款50万元，通过兰溪市公证处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款被廖小飞转走，至今无能回赎，离婚后，刘丽燕母女无家可棲，是个苦难的被害人。幸债权人可怜母女，给予租住至今。刘丽燕在廖小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是一个受害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邢建文诉状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廖小飞向邢建文借款300万元及已支付利息68万元的事实，已为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所确认，刘丽燕关于款项未交付、出借人非邢建文等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廖小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构成部分，故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廖小飞所借30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8万元后，剩余232万元已为上述刑事判决书确认为其犯罪违法所得款项，应根据该生效刑事判决予以退赔。对廖小飞未退赔部分，邢建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程序，要求刘丽艳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从便利当事人权利救济出发，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并作出判决。刘丽燕辩称自己受原告胁迫而出具借条，但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刘丽艳向邢建文出具借条后又以承诺人的身份向邢建文出具了两份承诺书，现其辩称自己对借款不清楚，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其辩称自己并非借款人而是借款的证明人，仅负责督促廖小飞还款，但刘丽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行为性质及法律后果，其以借款人的名义在涉案借条中签字并捺印，应认定其愿意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故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虽然生效刑事判决书仅责令廖小飞退还非法所得，且刘丽艳已与廖小飞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但均不影响其共同借款人责任的承担。现邢建文要求刘丽燕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邢建文主张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本院认为，为与刑事退赔认定标准保持统一性，同时考虑非法集资类案件参与者损失自负的处置原则，本案合同认定无效后的返还责任应限于本金损失，故邢建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邢建文的诉讼请求中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丽燕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中确认廖小飞应退还原告邢建文的232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邢建文。二、驳回原告邢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92元，减半收取20896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23916元，由原告负担11231元（已交纳），由被告刘丽燕负担1268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刘丽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2年1月21日的借条并非刘丽燕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借款行为并未实际履行。一审认定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26日由陈柳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廖小飞所汇款项就是2012年1月21日借条所借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邢建文所提供的借条的日期是2012年1月21日，那么邢建文通过其妻子于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26日汇给廖小飞的300万元不可能是履行当时尚未签订的借条，其为混淆视昕称当时没有出具借条，后经朋友提醒才在2012年1月21日让廖小飞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刘丽艳为共同借款人错误。邢建文于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26日汇给廖小飞的300万元，是廖小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部分，借款主体应该是廖小飞，如果刘丽艳是共同借款人，那么无疑廖小飞、刘丽艳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共犯，但事实上，经查证，刘丽艳并没有涉嫌犯罪，一审认定刘丽艳是共同借款人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依法认定的事实明显冲突，刑事判决从另一个角度恰恰可以证明刘丽艳不是廖小飞的共同借款人。三、一审判决刘丽艳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中确认廖小飞应退还邢建文的232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关系应认定无效，那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己认定涉案款项属廖小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部分，涉案款项是由廖小飞取得，应由廖小飞予以返还。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也责令廖小飞退出违法所得还给邢建文。现邢建文依据无效的借条起诉刘丽艳偿还借款依据不足且主体错误。该款应由廖小飞退还。综上，一审判决刘丽艳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中确认廖小飞应退还邢建文的232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邢建文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借款事实有汇款凭证、借条、承诺书等证据为证，且借条与两份承诺书均有刘丽艳亲笔签名并捺印，足以证明借款事实，且该事实已经温州中院生效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民间借贷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廖小飞之所以被认定犯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因为其除了向邢建文借款外，还向其他不特定社会公众借款，且其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借款的行为符合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刘丽艳未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则是因为除了案涉借款外，其并未与廖小飞一起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借款。因此，刘丽艳未构成非吸案的共犯，不是否定其作为案涉借款共同借款人的理由。共同借款人是指与其他借款人一起与出借方达成借款合意的人。本案当中，刘丽艳与廖小飞以共同出具借条的方式明确地作出了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且在借款之后，又两次以承诺书的方式作出了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刘丽艳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当无疑义。3、案涉借款虽在刑事案件中被责令廖小飞退赔，但邢建文至今未收到退赔款。刘丽艳既为共同借款人，且借款时与廖小飞系夫妻关系，邢建文自然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综上事实和理由，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邢建文在原审中提供的刘丽艳、廖小飞共同出具的借条与承诺书、银行汇款证明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本院（2013）浙温刑终字第1039号刑事判决书，足以认定刘丽艳、廖小飞向邢建文借款300万元、已付利息68万元的事实，刘丽燕关于借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未实际履行、其非共同借款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廖小飞虽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定罪处罚，但刘丽艳、廖小飞与邢建文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仍属有效，刘丽艳应依约对欠款余额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对本案借贷关系的效力判定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刘丽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