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28号信息大厦A座9层。
法定代表人卢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静，女，1953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宏哲，男，1971年4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石，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欢，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石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4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孙鑫、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石在一审中起诉称：中科公司登记注册于北京市海淀区，注册资本2924万元人民币，舒石于2011年5月26日起任公司股东，依法认缴注册资本249.9万元，享有公司8.54％的股份。2014年12月30日，作为会议召集机关，中科公司监事会发布了《关于召开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通知于2015年1月15日召开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会议事项包括审议公司监事会和董事会工作报告、选举公司第四届董事会和第三届监事会成员等。舒石认为，上述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严重违反《公司法》和《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2015年1月15日，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并作出决议。同日，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选举的第四届董事会召开第一次会议，对中科公司人事任免进行安排并作出决议。鉴于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应予撤销，公司第四届董事会并未依法选举产生，董事会决议亦应予撤销。故舒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2、撤销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作出的决议；3、中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中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舒石并无证据显示起诉时间在法定范围内，故应推定舒石的诉请行为已超过《公司法》规定的时效范围，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即使假定舒石的起诉在有效时限内，但舒石对其诉请所依的事实的法律判断均是错误的，表现为：把法律僵化为形式，将法律的效力僵化为法律事实对法律形式的切合，从而放弃了对该等法律事实进行立法目的和社会结果评价的努力，是一种对法律表层认知和应用的体现，不符合立法原意和对法律的体系理解。舒石主张的事实完全是由于其缺少法律认知，仅看字面和条文，没有将答辩人上届董事会的实际情况这一事实引入章程规定的条文中去。所以，在董事会瘫痪的情况下，董事会的章程权利就变成虚空，监事会接替董事会来完成审查和确定董事和监事候选人资格就是合法和有效的。而且，这也是我国公司法设监事会与董事会平行治理结构的目的。故请求法院驳回舒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科公司于1998年7月20日成立。舒石系中科公司股东，所占股份比例为8.547％。2014年12月30日，中科公司监事会通过公司内部OA系统发出通知，声明将于2015年1月15日召开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并公布关于第四届董事会董事候选人和第三届监事会监事候选人提名规定。2015年1月9日，中科公司通过OA系统发布相关候选人的具体信息。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及股东代表以所持有表决权股份对公司董事候选人进行表决，其中同意罗鹏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100％，反对罗鹏的比例为0％：同意卢皋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100％，反对卢皋的比例为0％：同意刘静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100％，反对刘静的比例为0％；同意任继成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100％，反对任继成的比例为O％；同意何涛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100％，反对何涛的比例为0％；同意朱辉平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0％，反对朱辉平的比例为100％；同意邢慧敏的占有表决权的参会股份比例为0％，反对邢慧敏的比例为100％。选举罗鹏、卢皋、刘静、任继成、何涛为公司第四届董事会董事，由前述五人组成第四届董事会。选举李士才、高祥华为第三届监事会股东监事，李士才、高祥华同公司职工监事杨继东共同组成第三届监事会”。同日，相关人员召开了第四届董事会2015年第一次会议，并作出决议。
2015年3月12日，舒石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本案民事起诉状。
中科公司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召集人将在年度股东大会召开20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各股东，临时股东大会将于会议召开15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各股东。第五十条规定，股东大会拟讨论董事、监事选举事项的，股东大会通知中将充分披露董事、监事候选人的详细资料，至少包括以下内容：（一）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兼职等个人情况；（二）与本公司或本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三）披露持有本公司股份数量：（四）是否受过中国证监会及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公司的通知以下列形式发出，（一）以专人送出，（二）以邮件方式送出，（三）以公告方式进行，（四）本章程规定的其他形式。
上述事实，有中科公司《章程》及附件、2014年12月30日《关于召开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及OA系统发布的相关资料、2015年1月15日临时股东大会选取第四届董事会成员和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临时股东大会签到表、OA首页、登陆清单、紧急通知、告全体员工通知书、告知详情、公司邮件、手机短信、董事会决议、唐卫清辞职信、行政执法检查通知单、监事会告知函、临时股东大会会议通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第四届董事会决议、临时补充大会补充通知、关于选举公司职工代表监事的通知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舒石作为中科公司股东，于2015年3月12日至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及“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作出的决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现“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及“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未按中科公司章程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的召集程序予以召集。且，依据中科公司的章程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临时股东大会应于会议召开15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各股东，股东大会拟讨论董事、监事选举事项的，股东大会通知中将充分披露董事、监事候选人的详细资料。但本案中，中科公司未在临时股东会通知中披露候选人相关信息，而是于2015年1月9日才通过OA系统发布相关信息，该行为亦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故对舒石关于撤销“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及“2015年1月15日中科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作出的决议”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二○一五年一月十五日作出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二○一五年一月十五日作出的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
中科公司不服一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形式法律判断正确，但却违背了公司法的实质判断（法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过度的法律形式主义立场。虽然一审法院从形式推理的角度是恰当的，满足了法律的“初步的”形式要件，但是其推理却违背了法意，其结果是法律判断离开了立法目的，引致出一种“法律的生命来自于逻辑，而不是经验”的形式主义法律观。二、本案中，法官的判断不能只停留在法律与事实的形式层面，而应该进入法意和社会事实的内部。1、从中科公司的不合章程的通知形式到并未受损的舒石的实体权利。（1）从形式主义的角度看，中科公司通知舒石采用了公司章程之外的通知形式（OA），但是却没有因为这种通知形式瑕疵而损害舒石的知情权。无论从长期以来公司通知方式的惯例来说，还是从舒石通过OA通知方式获得会议通知并参加临时股东大会、依据OA提供证据的角度来说，都足以证明OA方式保障了舒石的股东权利，并不侵害其获得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召开信息的实体权利。（2）公司处于僵局和矛盾的禁忌时刻，如果刻板的遵守公司章程（即于2014年12月30通知中披露董事候选人的相关资料），给公司带来的可能是更大的混乱和不可预期的灾难，而同时，实际上舒石在开会前已经获得了董事候选人的相关信息，并未影响其在临时股东大会上的审议和表决，这种时间形式差异（迟延通知）并没有损害舒石的实体权利。三、请迈入裁量驳回的制度领域，续造法律（《公司法》第22条）。从《公司法》第22条可以推知，该条包含一对互补的法意，从抱回股东知情权的角度来讲，惩罚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通知或表决行为，其目的是保护股东的知情权；而为了平衡法意，从限制股东滥用撤销权的角度来说，如果公司的通知或表决程序存在不能改变结果的可能的瑕疵时，为公司整体利益考虑，允许法官根据实际情况，行使裁量驳回制度。本案中，尽管中科公司的通知行为存在瑕疵，但是该瑕疵一方面没有损害舒石的实际的知情权，另一方面，即使修改这种瑕疵也不能改变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内容，相反，会导致公司处于不安定状态，不仅影响到了作为团体的中科公司，也影响到了所有股东（除舒石）的利益，更具讽刺意义的是，这种形式注意的法律判断会鼓励“恶股东”，这回完全背离《公司法》第22条的立法本意，会伤害法律的法益平和性和正当性价值基础。综上，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舒石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舒石负担。
中科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两份股东证明，证明中科公司虽然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是实质上没有剥夺舒石作为股东的实体权利；尽管舒石是股东，但是在股东利益和公司利益进行比较的时候，公司利益应该高于股东个人利益；所有股东都对舒石在公司的行为表示反对；所有股东都对中科公司的瑕疵行为表示认可。
舒石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了中科公司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召集程序以及15天之前要以公告的方式通知各个股东的规定，并依据该查明的事实作出了公正的判决；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公司法的规定相违背，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舒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舒石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舒石对于中科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是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予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中科公司提交的证据确属证人证言，但该证人无×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科公司上诉中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认可未按照公司章程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通知舒石，亦未按照公司章程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的规定提前十五日在股东大会通知中充分披露董事、监事候选人的详细资料，但其认为本案应该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进行考量，而非机械的运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故，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即为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院认为，瑕疵决议撤销制度是对瑕疵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一种救济制度，其确立的初衷主要是为了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在制度的设计上，也体现了公平与效率、大小股东利益的平衡。本案中，中科公司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集临时股东大会，现舒石以此主张公司决议撤销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中科辅龙计算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