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广州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进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尚，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嘉诗，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永锋，男，汉族，1976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凯樱，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婉姗，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广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永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9日，姚永锋（乙方）与中航公司（甲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番禺设立直属分公司开展工程业务；乙方同意向甲方每年上缴叁拾万元利润；甲方负责提供公司有关文件，协助乙方办理工商登记；甲方每年收取乙方叁拾万元人民币作为利润分成，该笔款项分二次收取，即每年上半年1月30日之前收取50%，每年5月30日之前收取50%下半年费用；乙方有权利以甲方公司名义开展工程业务；乙方独立经营分公司各项业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等。
2011年4月28日，中航公司收取姚永锋10万元，由中航公司开具收据给姚永锋载明：“兹收到姚永锋交来的公司开办费用10万元”。
2011年5月12日，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广州工程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负责人为姚永锋。
2011年12月30日，姚永锋委托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向中航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航公司向姚永锋提供相关的资质证明文件和证书，协助姚永锋顺利办理承接工程手续等等。2012年1月4日，中航公司回复称其具备资质证明文件和证书，番禺分公司应在三天内将已签订的国家正规《建设施工合同》和建筑平面图（红线图）、五大员的有效证件（包括五大员的社保证明文件）到中航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1月7日，姚永锋再次委托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向中航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相关要求。2012年1月10日，中航公司回复称：总公司和本公司已向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申请办理资质备案手续，经答复于2012年4月1日正式注册登记，请勿急为盼；如番禺分公司需办理广州玮珀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的单项报建，本司极力协助办妥，但番禺分公司必须提供施工相关合法资料。
另查，中航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9日，经营范围包括：高层建筑、古建筑、厂房、公路、桥梁、隧道、铁路、机场跑道、室内外装修装饰设计及施工，钢结构、土石方工程、市政工程施工，水利、水电站工程改造，园林绿化，中央空调安装；房地产开发等。2012年2月13日，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向姚永锋出具穗建法［2012］179号《关于对姚永锋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称：中航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向该委申请建筑业企业主项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增项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建筑装修装饰工程、钢结构工程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三级；通过审查，除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不符合要求外，其他主项、增项都符合要求，已发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
被上诉人姚永锋的原审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2、中航公司向我返还人民币1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2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因姚永锋、中航公司均同意解除2011年4月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故对姚永锋要求解除上述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航公司收取的10万元公司开办费用的性质及是否应当在合同解除后予以退还。姚永锋主张该费用是管理费，中航公司主张是协助姚永锋开办番禺分公司的开办费即同意姚永锋开办分公司的对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承包合同》除了约定姚永锋每年向中航公司上缴30万元利润外，无约定姚永锋还需向中航公司交纳公司开办费或其它费用，而每年上缴30万元的利润应可理解为中航公司同意姚永锋开办番禺分公司的对价；其次，中航公司无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因开办公司发生了10万元的开办费用且中航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无发生该笔费用，故姚永锋主张该10万元实际是管理费的意见合理可信，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现中航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中航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关管理义务，且姚永锋也没有在合同所约定的新开办的番禺分公司中获取利益，故中航公司应将收取姚永锋的10万元予以退回，对姚永锋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姚永锋主张的利息问题，姚永锋主张利息应从2012年5月2日起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姚永锋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之日即2013年9月6日起计算，计算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姚永锋与中航公司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二、中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姚永锋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为限）。本案受理费1250元，由姚永锋负担50元，中航公司负担1200元。
上诉人中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航公司与姚永锋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并没有对管理费进行约定，相反姚永锋向中航公司开具的收据上清楚地载明“姚永锋向中航公司缴交的人民币10万元是公司开办费用”。姚永锋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费用的性质为管理费，亦未在交费时对收据中载明的内容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姚永锋收取的10万元性质是管理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事实上，姚永锋自2011年4月28日交纳开办费后，中间长达一年多时间，姚永锋也从来没有就收据中载明的内容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见，中航公司与姚永锋一直以来就中航公司收取的人民币10万元是番禺分公司开办费这一事实都是存在共识。二、根据民法“契约自由原则’’，姚永锋与中航公司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完全可以就开办费协商一致达成一个具体数额，并不是必须以开办公司实际产生的费用为限，所以中航公司根本就无需举证证明开办公司时确实发生了10万元的开办费用。中航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主体，追求利润是其本性，中航公司当然不可能会免费同意并协助姚永锋开办分公司，而收取开办费就是中航公司追求的部分利润之所在。当然，中航公司也并非姚永锋的代理人，如果中航公司只是实报实销的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限向姚永锋收取开办费，那么，中航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也丧失其最求利润的本性，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姚永锋之所以愿意支付10万元开办费，是因为姚永锋看中中航公司拥有相关资质，这些资质正是姚永锋亟需的。姚永锋只有通过设立分公司，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才能使用中航公司拥有的相关资质，所以姚永锋愿意为此支付对价。关于开办费我方进一步补充意见我方认为也是入场费，之所以姚永锋以中航公司的分公司的身份出现，源于我方具备相应的资质，姚永锋可以以我方的名义进行相应的活动，开展相应的工程活动，相当于加盟。另外，在原审时，姚永锋主张是管理费。首先、管理费在承包合同中从来没有提及过这笔费用是管理费，该管理费在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签约一年多来，对方没有关于开办费提出如何异议。其次、姚永锋以中航公司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承包，实际上姚永锋是自负盈亏独立自主经营的，从来不需要我方相应的管理，综上，我方认为姚永锋提交的管理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的判决理由是源于牵连案件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67号，该判决书处理的是双方另外的协议书，该案协议书中有约定管理费，而本案没有任何管理费的约定，而是姚永锋单方的陈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姚永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永锋承担。
被上诉人姚永锋答辩称：1、姚永锋和中航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需要缴交分公司开办费，即“开办费”的名目没有合同依据；另外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成立分公司会产生公司开办费，即收取“开办费”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交易习惯或者行业惯例中，也没有总公司设立分公司需要分公司向总公司支付“开办费”这一规矩，中航公司在庭审中所称的“市场自由交易应当支付的对价”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中航公司主张该10万元为分公司开办费没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2、分公司成立过程中以及成立后，中航公司并没有承担任何费用。分公司成立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租赁费、员工工资、经营管理费用等，全部由姚永锋自行承担，中航公司没有支付过一分一毫。中航公司在庭审中也不能具体列明己方承担过何种费用，更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基于合同所约定的开办分公司时确实发生了10万元的开办费用。中航公司主张开办费是不能实报实销的，因此无法列出具体明细，姚永锋认为这仅仅是中航公司拒绝向姚永锋返还管理费的托词，正如第一点所述，中航公司收取所谓的公司开办费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3、尽管在收到中航公司开具的标注“分公司开办费”的收据后，姚永锋没有提出异议，但这并不代表姚永锋认可收据中记载的全部内容。由于姚永锋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在交纳管理费时对字面表述并未加注意，只是希望通过履行合同约定的交纳管理费的义务，来促成双方合作的顺利进行，根本不会料到中航公司通过偷换概念的卑劣手段，为姚永锋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因此，法院不能放任中航公司利用文字字眼来钻法律空子，应当正确认定10万元的性质是管理费而非所谓的开办费。4、上述10万元与另案已由本院处理的20万元的性质如出一辙，均是管理费。姚永锋分两次合共向中航公司支付了30万元，与双方在《承包合同》以及《承包协议书》（详见姚永锋提交的证据7第2-3页）中约定的数额一致。《承包合同》及《承包协议书》是前后承接的两份合同，是不可割裂的。上述两笔费用合共30万元，便是以该两份合同的约定为依据而支付的。虽然《承包合同》中约定的30万元是“利润分成”，但实际上分公司成立后，因为中航公司拒绝提供资质，导致姚永锋无法开展业务，没有实际经营何来利润，更加谈不上向中航公司上缴“利润分成”。因此，讼争的10万元的性质不能仅从字面表述去理解，而应当结合前后两份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进行定性。无论是“利润分成”也好，“分公司开办费”也好，这些名目都改变不了讼争的10万元的实质是管理费。因此原审法院将上述10万元认定为管理费，合理合法。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番禺分公司成立后并无利用中航公司的资质开展过业务；同时，双方还确认中航公司收取姚永锋10万元是基于涉案《承包合同》收取的。
本院认为，姚永锋与中航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合法有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中航公司收取的10万元公司开办费用是否应退还予姚永锋。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的合同目的即为姚永锋成立番禺分公司利用中航公司的资质开展业务，由于双方在二审庭审中确认番禺分公司成立后并无利用中航公司的资质开展过业务，由此姚永锋并无因开办番禺分公司而获利；此外，中航公司无提供证据证明因开办分公司实际支出了10万元的开办费用，现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承包合同》，故姚永锋请求中航公司退还10万元公司开办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姚永锋还主张中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调整利息起算时间自姚永锋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6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广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简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