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能，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梅州市梅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军，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英，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崇敦，男，195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梅州市梅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林，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能因与被上诉人林崇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能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1、本案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确认借款理由为“梅州市梅江区丰利贸易公司资金周转有困难”的事实，该借款系丰利公司为解决资金周转困难而向被上诉人所借的集资款（加利息），该款项也全部用于公司经营。丰利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并不知情，只是在转单的时候，上诉人作为见证人，对其妻子丘袖珍经营的丰利公司与其朋友（即被上诉人）间借款的发生进行了见证和确认，上诉人并非是借款人。从该《借条》的盖章与签字的印迹可以看出，该借条属于先盖章后签字的，上诉人并非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应属于丰利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丘袖珍、丰利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错误的，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丰利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的内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虽然其在2001年12月21日被吊销，但未经依法清算和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其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对本案债务具有偿还义务。民事诉讼法第132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而一审法院未经依法追加和查明案件事实，便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过诉讼实效。丰利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原由梅江区西郊乡企业办全额投资，其已经在2001年8月13日被公告吊销。而被上诉人住处与丰利公司相邻，被上诉人明知该借款系为解决丰利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但在丰利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无营业的情况下，一直未主张该笔债权，被上诉人本人也清楚知道丰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丘袖珍于2008年去世，但也从未主张该债权请求权。被上诉人明知借款人丰利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及法定代表人丘袖珍死亡的情况，在客观上已经造成债权难以实现、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被上诉人现在才主张该笔债权已经明显超过诉讼实效。
林崇敦答辩称：1、上诉人主体适格。丰利公司是上诉人与其妻子丘袖珍共同经营的公司。从1998年至2001年，上诉人以该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109000元。2001年7月3日将以前的借款转单成一张109000元的借条。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名，证明其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并非见证或确认；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与丘袖珍、丰利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对本案借款负有连带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义务是正确的，不必追加丘袖珍和丰利公司参与诉讼。而且由于答辩人已明确表示不追加丘袖珍的继承人、丰利公司参与诉讼，丘袖珍与丰利公司不参与诉讼也不妨碍事实的查明和判决。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与答辩人未约定本案借款何时归还，即未约定履行期限。答辩人在2015年年底找到上诉人，才要求上诉人还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林崇敦于2016年8月15日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109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黄能答辩称：1、原告诉请的款项并不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是梅州市梅江丰利贸易公司的集资款加利息款，被告没有偿还义务。该公司向原告集资时，被告并不知情，只是原告一再要求被告在转单的借条上签字，被告念及与原告的朋友关系，才同意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2、梅州市梅江丰利贸易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投资人是梅江区西郊乡企业办，该公司于2001年12月21日已吊销，且原告本人也清楚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丘袖珍于2008年去世。即使该款项合法有效，原告一直未主张该笔债权，现起诉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称其因住处与被告的仓库相邻，双方于1998年相识，被告以梅州市梅江丰利贸易公司（以下简称丰利公司）资金周转有困难为由，从1998年至2001年陆续向原告借款，累计借款总额为109000元。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丰利公司与原告的住处相邻，该款为丰利公司的集资款，不是被告本人的借款，原告诉请的109000元内有50000元是丰利公司的集资款，有59000元是利息。2001年7月3日被告与丘袖珍、丰利公司共同出具《借条》一张给原告收执，《借条》内容为：“兹借到林崇敦叔人民币壹拾万零玖仟元正（￥109000.00元）。此据经借人：丘袖珍黄能梅州市梅江丰利贸易公司2001年7月3日转单”。原告称该笔借款分多次在原告家中现金支付给被告黄能，109000元均为原告多年积蓄及鱼塘征收款和店租等自有资金。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该借款是公司的集资款，是直接支付给公司，款项也用于公司，被告不清楚该款项的支付方式。原告称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因被告一直未支付过利息，故约定利息为多少已记不清。被告称原告支付集资款后丰利公司有出具收款收据给原告，且收据上有明确写明利息，没有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对此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其于2015年11月左右开始向被告催收，当原告得知被告在青少年宫上班时，原告便前往寻找被告，被告表示无钱偿还。至庭审时止被告均未还本付息。被告则提出原告从未向其催收，被告是通过法院通知被告应诉才得知本案借款一事。
一审法院另查明，梅州市梅江丰利贸易公司为集体所有制内资企业法人，该公司于1998年4月29日成立，2001年12月26日被梅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梅江分局吊销，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丘袖珍，被告黄能与丘袖珍是夫妻关系，丘袖珍于2008年死亡。经询问，原告表示不申请追加丰利公司及丘袖珍的继承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清楚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庭审中，原告称本案《借条》内容是被告本人所写，被告的签名由被告本人所签，但丘袖珍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已记不清楚，丰利公司的印章是丘袖珍盖的。被告提出《借条》内容由丰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丘袖珍所写，黄能的签名为被告本人所签。原告称该借款是从1997年至2001年分多次向被告黄能现金支付，共计支付109000元。被告则称借款是从1998年开始以丰利公司的名义多次向原告借款，到2001年借款本金合计50000元，其余为利息。原、被告双方确认本案不存在高利贷、赌博债等其他规避法律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事实问题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本案借款事实，原告提出被告黄能向原告借款，且该借款是支付给被告黄能，丘袖珍与丰利公司作为经借人的签名和盖印是为了有利于本案债务的清偿。被告黄能则抗辩认为该借款是丰利公司的集资款，其只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且该笔款项中有50000元为集资款本金，59000元为利息。经查，被告黄能与丘袖珍、丰利公司作为经借人，共同在《借条》上签名，且《借条》内容未显示此借款的借款用途，而被告对于其抗辩意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09000元，被告黄能与丘袖珍、丰利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丘袖珍、丰利公司与被告黄能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本案债务具有连带还款义务，丘袖珍已于2008年死亡，丰利公司于2001年12月26日开始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原告表示不申请追加丰利公司及丘袖珍的继承人作为本案被告，现原告起诉被告黄能向原告林崇敦的借款人民币10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其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的计算，应从债权人行使请求权或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原告称其从2015年11月左右开始向被告进行催收，被告表示无钱偿还，被告则称原告从未向其催收，对此，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由于本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又无证据证实原告从何时起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即使根据当事人陈述的催收情况，本案借款也均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被告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5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本案《借条》中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黄能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9000元给原告林崇敦。二、驳回原告林崇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被告黄能负担。
经审理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借款人的认定，二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日常生活中，一方基于各种原因向另一方借款，第三方基于与借款方的某种关系，自愿加入借款关系，与借款人共同向出借人还款的情形并不少见。本案中，丰利公司由丘袖珍任法定代表人且由其经营，黄能与丘袖珍是夫妻关系。从《借条》中对于出借人“林崇敦叔”的表述可知，借款人应为自然人；从《借条》的落款表述可知，在借款人部分写明有“经借人：”，丰利公司在“经借人：”处有盖章，而丘袖珍、黄能则在“经借人：”处亲笔签名确认。可见，从文义表述看，黄能以个人签名形式确认了其借款人身份，愿意与丰利公司、丘袖珍共同偿还案涉借款。黄能关于其在《借条》中“经借人：”处签名是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黄能与丘袖珍、丰利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处理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林崇敦主张其从2015年11月左右开始向黄能催收，而黄能一审答辩称林崇敦一直未主张该笔债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处理适当。
综上所述，黄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黄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