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云梦刑初字第00008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聂某，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8月26日被云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同年9月14日被云梦县公安局监视居住。
辩护人龚立华，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程某，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1月4日被云梦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4年3月31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同年4月29日由云梦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云梦县第一看守所。
被告人陈某，公民身份证码420982197806182813，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9月6日被云梦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4年3月31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同年4月29日由云梦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云梦县第一看守所。
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以云检刑诉（2013）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聂某、程某、陈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云梦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单亚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聂某及其辩护人龚立华、被告人程某、陈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24日10时许，被告人聂某伙同陈某、程某等人以索要赌债为名，强行将被害人杨福林带至安陆市陈店乡一个废弃的养猪场，逼迫杨福林脱掉身上衣服，搜出口袋内的银行卡，并用冷水浇其身体逼问银行卡密码。杨福林无奈将密码说出后，被告人聂某指使陈某、藤永胜（另案处理）二人前往银行取款。被告人陈某、藤永胜通过转账、取现的方式从杨福林卡内取出人民币32万余元。被告人聂某拿到钱后同程某先行离开，被告人陈某、藤永胜等人又将杨福林带至安陆市316国道旁一家旅馆看守，第二天10时许，被告人陈某等人将杨福林带回云梦后放其离开。
2013年9月6日，被告人陈某到云梦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聂某、程某、陈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聂某是主犯，被告人程某、陈某是从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聂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要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聂某主观恶性不大，系初犯，认罪态度好，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程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要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被告人聂某与被害人杨福林等人一起赌博，被害人杨福林欠下被告人聂某赌债（至案发前，杨福林称欠29万元，聂某称欠32万元）。随后，被告人聂某找被害人杨福林索债未果，双方产生纠纷并相互威胁。同年11月24日10时许，被告人聂某伙同被告人陈某、程某等人以索要赌债为名，持刀来到云梦县城关镇阳光小区院内，强行将被害人杨福林带走，在拉扯过程中，被告人聂某将杨福林手部砍伤，经鉴定为轻微伤。被告人聂某、程某、陈某等人将被害人杨福林拉上车后，驾驶车辆至安陆市陈店乡一个废弃的养猪场。在猪场的猪棚内，被告人聂某、程某、陈某等人逼迫杨福林脱掉身上衣服，搜出口袋内的两张银行卡，并用冷水浇其身体逼问银行卡密码。杨福林无奈将密码说出后，被告人聂某指使陈某、藤永胜二人前往银行取款，同时，还逼杨福林写了一张30万元的借条。在安陆市儒学路建设银行分理处，被告人陈某、藤永胜按被告人聂某的意思，通过转账、取现的方式从杨福林卡内共取出人民币32.8万元（包含赌债及相关费用）。被告人聂某拿到钱后同程某先行离开，被告人陈某与藤永胜等人又将杨福林带至安陆市316国道旁一家旅馆看守。第二天10时许，被告人陈某等人将杨福林带回云梦后放其离开。
2013年9月6日，被告人陈某到云梦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杨福林的陈述。2012年11月3日，我、聂某、陈卫国、彭建刚、李德清、“洋人”等人在一起“炸金花”（赌博），我带的3万元输完了，我找聂某借的29万元也输了。我和聂某等人炸金花的时候，输给聂某的钱，聂某都在记账，我先找聂某借了11万元，后来都是记账的方式，最后我欠他44万元。第二天，我还给聂某现金15万元，还欠他29万元约定年前给他。11月24日我从阳光小区出来，大概十点钟，我看到聂某和一群男伢在小区门口站着，聂某看到后就和男伢拿刀子抵着我威胁我跟他们走，我反抗不过就被聂某带上一辆红色小轿车。我反抗的时候，几个年轻伢用刀背敲打我的手，我的左右手都被刀划伤。我被架上车子的后排，左右两边都有人把我看着，开车的是藤永胜（外号藤狗），从阳光小区一直往安陆开，开到陈店，过陈店大概两三公里，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到了一个废旧的养猪场，他们强行将我带进养猪棚里，大概十平米，周围封死，前面有一铁栅栏门。到棚里后，聂某叫他的兄弟们把我衣服全脱了，朝我身上浇冷水，大概两三个小时，聂某拿着从我衣服里搜出的银行卡叫我把密码告诉他，我没有同意。他就继续往我身上浇冷水，当时温度只有几度，我受不了，就将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了他，聂某、藤永胜拿着卡就去取钱了。他们回来告诉我取了33万元。他们还强行逼我打了30万元的欠条（落款11月3日），写了委托书，委托藤永胜办理取款业务。取出钱后大概下午四点钟，他们把我押到安陆市的一个餐馆里，在我房间里有四个人守着我，不让我走。25日上午八点，聂某打电话叫我再打一个43万元的借条，我不打，然后，被他们带回云梦，我就报了警。
2、证人杨露露的证言。2012年11月24日，杨福林因赌博欠“码钱”的事，被藤狗等一群人拿刀子将杨福林带走。
3、证人杨福祥的证言。我是杨福林的哥哥，听说杨福林被人抓走，就去找聂宝元，聂宝元说杨三黑（即杨福林，下同）欠钱，人没有事，叫我不管，我就去报了警。第二天杨三黑回来了，我们又去刑警队报警。
4、证人吴桂兰的证言，2012年11月24日，有一群人开着车来到我家里并吃了中饭，一个姓陈的年轻人找我要了猪圈的钥匙，我看到有人提水，拿了一堆衣服过来，有一个人身上被淋湿。
5、证人彭克进的证言。2012年11月24日，有五个人开着孝感牌照的黑色轿车来到我的店里，他们住进了“千禧门”号房，我把菜送到他们屋里，拿了纸和笔给他们，第二天他们走了。
6、证人彭建刚的证言。聂某、杨三黑、陈卫国、李德清在杨三黑家赌博，先玩“炸金花”，后摇色子，杨三黑输得最多，输给了聂某，杨福林说总共欠44万元，先还了15万，还欠29万元。
7、证人陈卫国的证言。杨三黑、聂某、彭建刚、李德清、陈卫国在杨三黑家赌博，杨三黑输了很多，聂某赢了，杨福林说欠聂某总数是44万元，后来我收到从杨福林账户转给我的银行卡5万元，聂某打电话说是他还我的钱。
8、证人李德清的证言。杨三黑赌博时大约输了20多万元，聂某赢了20-30万元。
9、证人江春莲的证言。2012年11月24日、25日两天，聂某向我的银行卡里汇进了10万元。聂某说杨三黑欠其30余万元，杨三黑说欠29万元，二人为这事还扯皮。
10、证人聂凌云的证言。当天晚上我参与了赌博，杨福林、聂某二人之间赌债具体数字不清楚，只知道是40多万元，他们二人说的数字不一样，相差2万元左右。
11、证人肖晶的证言，杨福林赌博完，说输了，借了聂某钱的，差他44万元。
12、云梦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鉴定，杨福林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3、辨认笔录。杨福林辨认出程某是拘禁他的人之一，程某辨认出聂某、周振清、李峰、陈某、藤永胜是参与拘禁的人员。
14、现场指认照片。被害人杨福林指认自己被拘禁的地点照片。
15、银行卡交易信息。证明被害人杨福林的两张银行卡于2011年11月24日在安陆市儒学路建设银行分理处被取款32.8万元。
16、借条。侦查人员在拘禁杨福林处附近发现杨福林写的借现金人民币29万元及聂某提供的杨福林写的借现金人民币30万元的借条。
17、云梦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陈某于2013年9月6日到该队投案自首。
18、被告人聂某、程某、陈某及受害人杨福林的户籍证明。
19、被告人聂某的供述。2012年11月份的一天，我和杨福林、陈卫国、彭建刚、李德清等人在杨福林家“炸金花”，杨福林钱输完了就找我借钱，后来我们又玩摇色子，最后杨福林总共欠我47万元，当时我用本子记账，第二天他还了15万元，还欠32万元说过年的时候还给我。我后来要了几次，他不想还，我就跟藤狗（藤永胜）联系，叫他找几个人跟杨福林要钱，电话里我将大致情况跟藤狗说了。11月24日早上十点钟样子，他们几个人（有陈某、周振清、“洋娃”）到位后，我叫藤狗去杨福林家要钱，藤狗电话里说杨福林不还钱。我就电话里让藤狗叫兄弟们将杨福林绑上车，我看到杨福林从二栋楼里出来，藤狗上去将杨福林架着上了车，当时还跟他带的兄弟杨露扯了起来。杨福林当时不愿意跟我们走，藤狗他们就拿刀（刀是藤狗带的），一边一个架他的胳膊穿过公路上了“洋娃”的车。我们开有三辆车，一辆我的黑色广本（鄂K×××××），“洋娃”、陈某各开一辆烂小轿车，藤狗开我的车在前面带路，“洋娃”车子在中间，陈某车子在后面。我在车上给藤狗说找个没有人住的位置，将杨福林丢在那里，藤狗将车开到安陆一个村子里，到了中午的时候，藤狗就将杨福林带到一个废旧的养猪棚里，藤狗问我怎么搞，我说先将杨福林的衣服脱了，往他身上浇冷水，当时天气比较凉了，我们往他身上泼冷水后将他晾在那里。藤狗从杨福林身上搜到两张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就问他密码是多少，杨福林不说，我们就恐吓他，如果不说密码今天别想回去了，一晚上就光着身子吧。过了一两个小时，估计他冷不过，就把两张卡的密码说了出来。然后我让藤狗和陈某去取钱，当时我还让杨福林给藤狗写了一个委托书。在他们取钱的时候，我让杨福林打了一张32万元的欠条，他先打一张29万元的欠条，我不满意就丢在一边了，他又重写一张32万元的给我，并按了手印。过了一个小时，陈某打电话说取了32万元，我给陈某说转5万元给陈卫国，剩下的取现。陈某又打电话说只能取十几万元，于是我给陈某发了陈卫国的银行卡号让他转5万元（之前我欠他5万元），剩下13万转到藤狗的银行卡，取出现金14万元。后来我回来了，陈某说杨福林不走，陈某又在安陆的宾馆给他开了一间房，第二天上午藤狗打电话说他们回来了，将杨福林丢在进云梦的路口处。
20、被告人程某的供述。2012年11月份的时候，聂宝元打我电话说聂某有点事让我去帮忙，我就开车带着周振清以及周带来的一两个兄弟去聂某那里，我先上了厕所，回来就发现车里坐了四个人，我就跟着前面的车子去了安陆。到了一个很大的空地，我就看到有一个男的光着身子拿着桶往自己身上浇水，我看不是什么好事就四周转去了。在现场我听别人叫他“三黑”，说是欠债的事。
21、被告人陈某的供述。2012年11月份的一天晚上，聂某打我电话说有人欠钱不还，第二天又打我电话说让我跟店里的兄弟一块过去，我就跟八百、小清、振清（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开我的“铃木”轿车（车牌号鄂A×××××）过去，聂某让我和藤狗先去将杨三黑喊出来，藤狗跟杨三黑说杨福林没有钱还，聂某说莫让他走了，聂某还打了杨三黑两拳，踢了两脚，我们就将杨三黑拉到程某车子上（橘黄色MG轿车）。我开聂某的广本（车牌鄂K×××××）带着聂某和八百在前面带路，程某开着车带着杨三黑在中间，我的车藤狗开着在后面。聂某说找个隐蔽的地方，我就说去安陆陈店乡谷林寺，把杨三黑丢在养猪的地方。到了地方，杨三黑将身上的东西（一个钱包、两张银行卡、一个身份证、一个手机）掏出来给藤狗拿着，藤狗在杨三黑和聂某之间来回传话。聂某让他还钱，杨三黑说卡里只有两万元，想先让别人打来十几万再说，聂某让藤狗将杨三黑衣服脱了，当时是杨三黑自己将上衣脱了，因为他知道他不脱，我们会强行脱的。杨三黑还说无非就是再向我身上泼点水，我就叫振清提一桶水过来，我问是我们动手还是你动手，他就朝自己头上淋了起来，之后他还是不还钱，我向他身上又泼一桶水，他还是不说密码，我们又朝他身上泼了几桶水，最后他可能是真的冷得受不了，就将密码说了出来，我们才给他衣服。聂某让我跟藤狗去取钱，是藤狗办理的。我记得从杨福林卡里共取了32.8万元，聂某说杨福林欠他32万元，取了32万元之后再多取点费用算开销，我们就取了32.8万元。取完钱后，聂某说他先走，让我们不慌回云梦，等他离开后再带杨福林回去，免得他报警。剩下我、藤狗、八百三个人看着杨福林，在安陆“龙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带杨福林回云梦。整个事情都是聂某在安排，他给了我们每人一千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聂某为索取赌债，伙同被告人程某、陈某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在犯罪过程中，几被告人逼迫被害人脱掉衣服，并用冷水浇其身体，具有侮辱情节，应予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聂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程某、陈某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某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聂某、程某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聂某违法所得32.8万元应予以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聂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28日止。）
三、被告人陈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2014年11月28日止。）
四、追缴被告人聂某违法所得人民币32.8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关永强
审 判 员 王 刚
人民陪审员 邱 繁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余迪东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第、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