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5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岷江西路2段1号。
负责人：骆晓鹏，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彤，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敬福，男，195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系本案受害者黄宗建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大秀，女，196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系本案受害者黄宗建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某，男，201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系本案受害者黄宗建之子。
法定代理人：曾某，女，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系黄某外祖母，监护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忠琴，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系本案受害者黄宗建之妻、川Ｆ×××××号车车主及驾驶员。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德阳公司）与被申请人黄敬福、王大秀、黄某、唐忠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一终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川民申19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德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彤，被申请人黄敬福、王大秀、唐忠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人保财险德阳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将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擅自作扩大解释，认定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固定的身份，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进而认定本案受害者黄宗建系第三者，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车辆下沉过程中必然形成漩涡的物理现象，视为必然导致车上乘客黄宗建死亡的原因，是极其牵强的，黄宗建是因求生爬出正在下沉产生漩涡的车辆，因不习水性溺亡。原审判决人保财险德阳公司按照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以赔偿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改判。被申请人黄敬福、王大秀、黄某、唐忠琴均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黄敬福、王大秀、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33583.30元（黄宗建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元；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82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上午11时许，唐忠琴持实习驾驶证驾驶川Ｆ×××××号车搭乘黄宗建、王大碧、骆沙行驶至罗江县××村八一水库上坡路段时，因车辆熄火倒退溜入水库中，唐忠琴与本案受害者黄宗建先后从车内迅速爬出，由于小车进水下沉形成漩涡，本案受害者黄宗建被吸入水下最终溺水死亡，唐忠琴被周围群众救起。此次事故致使车辆受损，唐忠琴受伤�黄宗建及车内的王大碧、骆沙（已另案处理）被打捞上来后医生确认死亡。后经罗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罗公交认字[2014]第08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忠琴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宗建及王大碧、骆沙在此次事故中不负责任。罗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4年9月19日出具交通事故情况说明：车辆被打捞上岸后，经勘查，车内有两名女性，经家属确认系王大碧、骆沙；后经过医务人员确诊已死亡，除王大碧、骆沙外，车内未发现其他人员。经证人证明及驾驶员唐忠琴反映车辆溜入水库后，唐忠琴、黄宗建迅速从车内爬出，唐忠琴被群众从水库中救起，黄宗建因时间不及未能获救。
另查明，唐忠琴所有的川Ｆ×××××号车在人保财险德阳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还查明，黄�福、王大秀抚养一子（即本案受害者黄宗建），系独生子女家庭；黄敬福已年满62周岁；王大秀系肢体残疾人，丧失劳动能力；唐忠琴与黄宗建系夫妻关系，黄某系唐忠琴与黄宗建之子。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德阳公司在川Ｆ×××××号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敬福、王大秀、黄某的各项损失610000元；唐忠琴赔偿54208.50元；二、驳回黄敬福、王大秀、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6元，由人保财险德阳公司负担8908元，唐忠琴负担2228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10月11日，四川省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罗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唐忠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二审法院认为,黄某的父亲黄宗建已去世，其母亲唐忠琴受到刑事处罚且是本案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唐忠琴的监护能力受到限制，不适合担任监护人，其外祖母曾某担任监护人，其母亲唐忠琴亦未提出异议，故曾某作为黄某的监护人有权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黄某行使诉讼权利。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受害人黄宗建在保险车辆坠入水库前处于车辆内，属于车上人员，但其后又爬出车外，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其后，黄宗建因车辆下沉形成漩涡并产生下旋力，该下旋力又将已在车外的黄宗建吸入水下并最终导致其溺水死亡。在整个交通事故过程中，受害人黄宗建的死亡是因事故车辆下沉产生的漩涡下旋力导致，且黄宗建死亡时已处于车辆之外，故受害人黄宗建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根据罗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忠琴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宗建不负责任。唐忠琴与受害人黄宗建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次交通事故并非唐忠琴与黄宗建故意制造，不存在骗取保险行为，其亲属关系不应成为免责事由。人保财险德阳公司提交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上免责事项，并无投保人唐忠琴签名，且唐忠琴当庭陈述其投保时并未见到过该保险条款，上诉人亦并未就免责事由向其进行提示说明。人保财险德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单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人保财险德阳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即为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条文。因此，本案侵权人唐忠琴虽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四、原判对诉讼费用的分担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6元，由唐忠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6元，由人保财险德阳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由于唐忠琴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倒退滑入水库中，在车辆滑入水库时，危险开始发生，但在车辆即将沉入水中的危险时刻，唐忠琴及本案受害者黄宗建均从车内迅速爬出车外，本案受害者黄宗建积极自救并试图被救，因小车下沉在水中形成的下旋力将黄宗建吸入水下，黄宗建最终溺水死亡。可以认定，该危险的发生是由于小车下沉造成，如小车未下沉，黄宗建可以在水面漂浮自救或者等待被救，而导致其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力是小车下沉所产生的下旋力将黄宗建吸入水下而死亡。从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及说明、公安机关讯问唐忠琴及调查的证人笔录、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及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本案受害者黄宗建爬出车外已脱离事故车辆，已由车内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其在即将受到伤害的瞬间爬出车外已不再是车内人员，相对于事故车辆来说黄宗建已转换为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人保财险德阳公司关于黄宗建系车内人员，不应按照“第三者”对待，不应赔付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并且，交强险关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当理解发生争议时，按照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原则，也应解释为黄宗建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黄宗建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并据此判令人保财险德阳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德阳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一终字第8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艳
审判员 秦永健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