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
委托代理人：宫璇龙，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雷霆路**号长城大厦。
法定代表人：毛红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瑞胜，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成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与上诉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甬仑民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4年12月31日，宁波中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糖公司）与国内贸易工程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签订《宁波国家直属储备糖库建设工程项目总承包合同》，将位于大碶的宁波国家直属储备糖库工程总包给研究院。
2005年6月15日，研究院与被告长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上述工程的施工发包给被告长城公司，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及验收、双方权利义务、合同价款与支付、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责任等均做了约定。其中，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6条对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约定如下：1）桩基验收合格、围墙主体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人民币8012676元；2）储备库房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人民币8012676元；3）综合楼、物料库、门卫、消防水池、变配电间等工程初验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人民币12019014元；4）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即人民币6009507元；5）结算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结算增减工程款；6）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的4.5%，即1802852元；7）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5年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的0.5%，即200317元。同日，被告长城公司与研究院还签订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作为上述施工合同的附件，保修书约定了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内容、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责任、保修费用等。其中第四条约定：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工程保修押金为合同价格的5%，保修金按付款条件方法结算，多退少补，保修金不计利息。
2005年7月25日，被告长城公司下属九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陈华（作为乙方）就上述糖库工程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对工程项目概况、项目承包承诺、项目承包指标、双方职责、工程款支付、材料采购、成本核算、奖罚细则等做了约定。其中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承诺全面履行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投标书、询标纪要、承诺书等承包方的各项义务与承诺。第三条第1款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按工程造价的3%。根据浙江省宁波市及当地有关规定，本工程涉及以下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税金、质量监督费、定额管理费、保险费、印花税、省市规定的与本项目相关的费用以及其他代扣代交费用由乙方交纳。第四条第一款甲方职责规定：1.按公司程序文件规定，审定乙方编制的施工组织设计和各专项方案……；2.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规定向业主收取工程款及本合同规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但有权对乙方的资金使用进行管理、监督和控制；3.组织协调与工程有关各方关系……；4.接到乙方结算资料和交工验收资料后及时会同乙方向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并在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后及时与乙方结清工程款。5.甲方根据乙方项目需要，委派施工负责人及其他管理人员充实项目部，待遇由乙方与指派人员自行协商。第五条工程款支付中约定：1.预付款、进度款的支付时间和数额，根据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乙方的用款报表，由甲方扣除应扣利费后由乙方负责使用，收取的工程款应全部交财务入账。并按公司财务有关规定，服从财务部门对项目资金使用实行的监督、管理，乙方应将工程款全部用于工程。工程竣工后，工程款支付最多不超过业主支付工程的90%。余款在竣工结算且双方核账后支付。……
2005年8月，糖库工程开工，2006年9月7日竣工验收，2007年1月4日验收备案。2007年5月20日，中糖公司委托的北京华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宁波国家直属储备糖库项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确认上述糖库工程中被告施工部分的审定金额为42012808.44元。原告代表被告对上述审定金额予以确认。
2010年9月16日，被告向研究院发函催讨工程款，其中载明：被告已累计收到研究院的工程款39635140.59元，研究院尚欠被告工程尾款277027.43元及工程保修金2100640.42元，按合同约定目前应支付被告工程尾款277027.43元及工程保修金1890576.38元，合计2167603.81元。同年9月26日，研究院复函称：被告累计收到研究院工程款应为39962865.59元。根据2008年7月9日会议纪要（有被告公司盖章、签字），扣除地面下沉修复1500000元，补偿给业主库区电线线径不足费用45000元、扣除0.5%防水保修金200316.91元，合计扣款1745316.91元（特别说明，被告在糖库出现地面下沉、屋面防水等质量问题后，业主、研究院与被告有关人员多次面谈、函告、电话联系，被告均不能按照每次承诺修复，严重影响国家储备糖的存储并造成经济损失，最终业主根据合同保修有关条款，业主使用扣款自行修复，并函告被告），工程款余额304625.94元，若研究院行使对被告书面认可罚款100万元，被告尚应支付研究院695374.60元。
2011年1月26日，被告长城公司与原告陈华就糖库项目及陈华施工的苏州中茵皇冠项目同时对账。糖库对账后，双方无争议的是：均认可工程结算总价为42012808.44元，均认为截至对账日被告收到研究院工程款39653640.59元。针对已收款：原告认为朱长春的工资49600元及未收工程款部分的应交管理费70775元不应从已收款中扣除，因此截至对账日，被告应给付原告的工程款为692660.95元。被告认为朱长春的工资49600元应由原告承担，未收工程款部分的应交管理费70775元应予收取，因此截至对账日，被告应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为572286.27元。
2011年4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回复函一份，针对原告递交的中茵一区、宁波糖库项目承包结算后提出的7个异议问题进行了回复。
2015年1月14日，经杭州上城区人民法院组织协调，双方再次对账，对账情况同2011年1月26日大致一致，其中甲方扣罚款2359167.85元，原告仅认可其中的45000元，其余均不予认可；对于被告将49600元的朱长春工资、70775元管理费计入原告项目成本支出，原告陈华不予认可。
另查明如下事实：1.朱长春系原告陈华担任糖库工程项目部经理时被告派给原告陈华的驾驶员；2.2011年1月26日，原、被告对糖库工程和苏州中茵皇冠工程对账时，两个工程均计息且计算复利，现双方同意上述工程截至对账日均不计算利息，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陈华于2015年4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偿付原审原告建设工程施工款5181098元；2.原审被告承担延期付款期间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1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和其他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受其约束。双方对如下问题存在争议：第一，原告工程款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的两笔工程款包括对账时已收款和未收款。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接到乙方结算资料和交工验收资料后及时会同乙方向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并在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后及时与乙方结清工程款”，因被告就工程尾款2359167.85元至今未与研究院结清，故该笔款项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也无从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截至对账日已收取的工程款作为整体工程款的一部分，也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截至2011年1月26日对已收款对账时，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是692660.95还是572286.27元。双方争议点在于朱长春工资49600元是否应由原告承担、未收款的管理费70775元是否应扣除。该院认为：首先，朱长春系原告陈华担任糖库工程项目经理期间被告公司派给陈华的驾驶员，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朱长春的工资理应由原告陈华承担。其次，被告根据双方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对涉诉工程提供了人力、技术等方面支持，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被告有权按照工程造价收取管理费，未收款并不影响管理费的收取，故管理费70775元应予以扣除。故该院认定截至2011年1月26日对已收款对账时，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为572286.27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截至2011年1月26日的工程款及该款自2011年1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对其合理部分572286.27元及该款自2011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尾款235万，根据原、被告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需待被告与研究院结清后，原告才能再与被告结清，故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该款缺乏依据。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华工程款572286.2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从2011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1”141元，由原告陈华负担25284元，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57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华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案外人朱长春不是宁波糖库项目的工作人员，故无依据让宁波糖库项目承担其工资。因长城公司对糖库建设方的支付工程尾款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限，该付款条件已永远无法实现，长城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程尾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长城公司针对陈华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法院已经查清朱长春工资，判决无误。2.本案的工程尾款已经被发包方扣除，长城公司至今未收到陈华所称的工程尾款2359167.85元，陈华主张工程款尾款难以成立。综上，驳回上诉人陈华的上诉请求。
长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建设单位尚未结清工程款，诉讼时效无从计算，属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长城公司在2011年1月26日与陈华对账前，与建设单位已经结清了工程款。上诉人长城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向建设单位发函催讨工程保修金，而建设单位于2010年9月26日回函称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承包人未能及时维修，故扣除维修费用和违约金后，长城公司尚需向建设单位支付695374.6元。由此可见，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金和工程尾款已不复存在。2.2011年1月26日，长城公司与陈华正是在已经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后，双方才进行结算的。如长城公司与建设单位尚未结清工程款，则依据双方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双方在2011年1月26日便不应该进行对账。3.陈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承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在《会议纪要》中向建设单位作出了维修的承诺，而陈华未按该承诺进行维修，由此导致保修金和尾款被建设单位扣除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双方于2011年1月26日对涉案工程及苏州中茵项目同时进行对账，两项目盈亏抵销之后，双方均不再向对方主张工程款项，此后几年陈华也确实未再向上诉人主张工作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华关于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陈华针对长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双方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余款在竣工结算且双方核账后付清，双方在2011年1月26日第一次对账后，陈华对对账结论保留很多意见，所以双方对账并未结束。其次，对于长城公司欠陈华的工程款，陈华每年都在向长城公司主张权利。因此，陈华主张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外人朱长春的工资问题，陈华虽主张案外人朱长春并非宁波糖库项目的工作人员，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陈华关于案外人朱长春的工资不应由其负责的宁波糖库项目承担的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工程款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长城公司的《催讨工程款的函》和研究院《关于〈催讨工程款的函〉的复函》可知，长城公司和研究院就是否存在工程余款及工程余款的具体数额尚存争议。长城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与研究院之间已经结清工程余款。原审法院由此认定长城公司与研究院就工程尾款至今尚未结清，应属合理。而长城公司与陈华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长城公司在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后及时与陈华结清工程款。因此，陈华向长城公司主张工程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工程尾款的诉讼时效亦无从算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截至对账日已收取的工程款作为整体工程款的一部分，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两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93元，由上诉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23元，由上诉人陈华负担26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