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提字第78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钜静，男，1941年5月4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玉秀岁，女，1971年8月出生，壮族，系黄钜静之妻。
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仕任，男，壮族，1957年10月8日出生，田东县法制办干部。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月新，女，196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忠伦，男，1950年12月19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进丰，男，1978年6月出生，汉族，系何忠伦之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进培，男，1979年11月出生，汉族，系何忠伦之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璐丹，女，1989年3月出生，汉族，系何忠伦之女。
申诉人黄钜静、玉秀岁因与被申诉人廖月新、何忠伦、何进丰、何进培、何璐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桂检民抗（201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强出庭。申诉人黄钜静及其与玉秀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仕任、被申诉人何忠伦、何进培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廖月新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被申诉人何进丰、何璐丹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2月13日，一审原告黄钜静、玉秀岁起诉至田东县人民法院称，2004年11月13日，被告廖月新向原告借款15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黄原英作为担保人亦在借条上签字捺手印。过后，被告支付了2004年12月份和2005年1月份的利息款1500元，这之后原告多次向廖月新和黄原英要求偿还借款，但两人至今一直没有偿还借款。为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00元，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廖月新、黄原英辩称，原告诉称的不是事实，被告廖月新没有向原告借过钱，被告黄原英也未作担保。原告无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诉称被告廖月新于2004年11月13日向其借款15000元人民币，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被告黄原英作为担保人亦在借条上签字捺手印。但原告没有提供两被告所写的借条及相关的证据证明。原告提供田东县公安局的证明称被人盗走别人向其借款时所立的借据，但该证明并不能证实被偷走的是两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条。原告提供了证人书写的证明，但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明不能作为证实原、被告借款关系是否属实的直接证据。原告提供的何忠伦的土地使用证、黄学明、黄美乃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并未能直接证实原、被告借款关系的存在，也不能证明借款的数额为15000元。原告提供的录音带内容，亦未能直接证实原、被告间借款关系的成立。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公安局的证明、证人证明材料、录音带等证据证实。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黄钜静、玉秀岁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两原告提供的证据都无法证实原、被告间借款关系的存在。因此，原告黄钜静、玉秀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黄钜静、玉秀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田东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25日作出（2007）东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黄钜静、玉秀岁的诉讼请求。
黄钜静、玉秀岁不服一审判决，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以举证不能为由，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理由：1、2004年11月13日两被上诉人确实向上诉人借款15000元，该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录音带证实，在该录音带中，廖月新、黄原英清楚的承认其向上诉人借款15000元，录音带的声音和内容都十分清楚不存在任何疑点。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带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录音带内容未能直接证实原、被告借款关系的成立”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5000元，原来是有借条的，但由于2005年10月13日上诉人的家被人入宅盗窃，盗走包括被上诉人借据在内的三十多张借据，上诉人曾向田东县公安刑侦大队报案，刑侦大队曾在田东县烈士陵园路段围捕偷借条的人，但偷借条的人挣脱逃跑，过后刑侦大队帮助上诉人找回了其中的二十几张借据，但被上诉人的借据已经丢失，为此，田东县公安刑侦大队已出具了证明，证实被上诉人的借据被盗，田东县公安刑侦大队的证明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3、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用自己的、黄学明的以及马康平的房产证、土地证向上诉人抵押，现在这些证件都还在上诉人处，如果两被上诉人不向上诉人借款，怎么有这些证件在上诉人处呢？综上，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廖月新、黄原英答辩称，根据法律规定，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除举证责任倒置的案件外，如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的，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在一审时，由于上诉人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其提供的录音带、田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证明等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借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才按以上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黄钜静、玉秀岁主张由被上诉人廖月新、黄原英偿还其借款15000元，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录音带、田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证明以及何忠伦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黄学明、黄美乃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证为证，但由于录音带属于视听资料，且对话录音并没能清楚、明确的说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5000元，而且没有其他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故该录音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依据。关于田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证明的效力问题，因上诉人的家被人入室盗窃的刑事案件尚未侦破，盗窃之人亦未能抓获，故公安局的证明仅证实上诉人的家被盗窃，并没有明确的证明有被上诉人写给上诉人的这张借条被盗。关于上诉人主张何忠伦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证等在上诉人处，证明是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抵押问题，这些证件在上诉人处，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借款的数额为15000元，而且被上诉人否认向上诉人借款。因此，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款15000元的事实。上诉人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综上，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9日作出（2007）百中民一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钜静、玉秀岁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3月10日作出（2009）桂民申字第1477号民事裁定，指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申请再审人黄钜静、玉秀岁申请再审称，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和理由。1、申请人家里被盗案已经破案，作案者王友兰供认盗出的借条，其中就有廖月新借15000元的借条在内，对此公安局也有相应的证明。2、王友兰劳教回来后给申请人写了一张证明，指认是黄原英指使廖妙芝和王友兰去偷借据的，其中就有廖月新、黄原英的借据在内。因此，申请人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生效裁判，判令廖月新、黄原英两人共同偿还借款15000元本金及利息，并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借款至还清的利息。被申请人廖月新在再审中答辩称没有借黄钜静的钱，请求维持原判。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黄原英已经于2009年12月8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除丈夫何忠伦外，尚有二子一女，即何进培、何进丰、何璐丹。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是被申请人廖月新、黄原英是否有向申请人黄钜静、玉秀岁借款15000元的事实。申请人黄钜静、玉秀岁主张该事实存在并要求被申请人廖月新、黄原英归还借款，在廖月新、黄原英在原来的诉讼中答辩否认有借款事实的情况下，黄钜静、玉秀岁应就其主张负有向法庭举证的责任。在其无法提供借条作为证据的情况下，其应提供相关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构成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据链条。本案中，申请人黄钜静、玉秀岁为此提供的相关证据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及证人王友兰、廖妙芝、黄寿锦的证言及录音材料，但公安机关在没有对该案进行立案的情况下，其所出具的带有结论认定的证明不具有可采性，故对此不予采纳；而王友兰、廖妙芝、黄寿锦的证言仅为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亦不认可；至于申请人提供的录音材料，因对话录音并没能清楚、明确的说明被申请人借款15000元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也不能直接支持申请人的主张。综上，申请人对其主张因缺乏借条作为凭证，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并不足以构成令人信服的证据链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申请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再审的诉讼主张因此不能得到支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百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百民一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错误，理由如下：黄钜静、玉秀岁称廖月新向其借款，黄原英做担保人，因借据已被黄原英指使王友兰到黄钜静家盗走，故无法提供，但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关于黄钜静、玉秀岁与廖月新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在借据丢失的情况下，要综合其他各方面证据加以认定。黄钜静、玉秀岁虽未能提供借据，但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该项主张，其提供了证人王友兰、黄治纯、黄寿锦的证言及田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证明。证人黄治纯证实，2005年10月下旬，其在田东县地税局对面的旅社见到黄钜静向廖月新催还欠款，廖月新承认其尚欠黄钜静15000元。证人黄寿锦证实，2006年7月30日，其曾和黄钜静到廖月新家向廖月新催还欠款，廖月新承认其尚欠黄钜静15000元。证人王友兰证实其受黄原英、马桂英指使到黄钜静家盗窃黄原英及其他人向黄钜静借款时所立的借据，在盗得借条后，将其中8张借条交给黄原英，上述8张借条中有一张借款人是廖月新向黄钜静借款时书写，数额为15000元。田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证实其在对黄钜静借条被盗一案的犯罪嫌疑人王友兰进行讯问时，王友兰对盗窃黄钜静借条一事供认不讳，并指认其系受黄原英、马桂英指使。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成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廖月新曾向黄钜静、玉秀岁借款15000元。生效判决认定黄钜静、玉秀岁提供的证据不充分，进而认定黄钜静、玉秀岁与廖月新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黄钜静、玉秀岁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廖月新与申诉人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且被申诉人已还了1500元的利息。被申诉人何忠伦、何进培辩称，从未向申诉人借过钱，也从未向其提供房产证等作为抵押，申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诉人所提供的证人、公安机关证明都是违法取得，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诉人廖月新、何进丰、何璐丹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钜静、玉秀岁与廖月新、黄原英是否存在借款15000元的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黄钜静、玉秀岁与廖月新、黄原英是否存在借款15000元的关系的问题，申诉人黄钜静、玉秀岁并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借条予以证明，申诉人为了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提供了如下证据：黄钜静与廖月新、黄原英的谈话录音；田东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人黄寿锦、黄治纯等的证人证言；何忠伦的土地使用证、黄学明、黄美乃的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由于录音内容并不能清楚、明确的反映出被申诉人廖月新、黄原英向申诉人借款15000元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不能直接支持申诉人的主张；而公安机关在未对盗窃案进行立案的情况下，就此出具的带有结论性的证明亦不应予以采信；黄寿锦、黄治纯等的证人证言，由于证人证言带有一定的主观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也不足以采信；何忠伦等人的证件在申诉人处，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不具唯一性，不能证明被申诉人向申诉人借款的事实，更不能证明借款的数额为15000元，同样不足以采信。因此，在申诉人不能提供借条的情况下，其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又没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能证明被申诉人借款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申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向荣
代理审判员 张小宾
代理审判员 朱子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