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俊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纪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志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建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汤理迪。
上诉人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事公司）与上诉人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康希牧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9日，海康希牧公司（甲方）与卓事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书》及其附件《前防撞预警产品代理销售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研发、生产的“前防撞预警产品”在中国大陆地区桥车后装和桥车4s店市场的独家代理销售商；乙方承诺在代理合作期内年销售产品不低于5万套，并愿意支付给甲方500000元的市场风险金；产品涉及的模具费用由乙方承担，专用工装治具费则由甲方承担；定货周期为一个月，甲方在乙方付款后一个月内分批交货。乙方第一次订货量不得少于5000套，并且不可撤销；甲方对产品质量负全部责任，乙方或乙方下属经销商如果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应在三日内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无条件进行调换或维修。合同签订后，卓事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向海康希牧公司支付市场风险金500000元，于2013年6月24日向海康希牧公司支付预付货款3000000元。海康希牧公司投入造型及结构开模费用221180元。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海康希牧公司发货287套，共计价款508900元。期间，双方对“前防撞预警产品”功效进行过交涉。2014年2月18日，卓事公司发函给海康希牧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卓事公司为代理商，海康希牧公司为其特定开发“前防撞预警产品”，从合同本意理解，双方之间应该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合作已缺乏信任基础，继续履行合同将增加彼此的负担，故该院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合同解除后，双方应该进行清算。海康希牧公司为开发模具所支付的费用22118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该由卓事公司承担。海康希牧公司已经交付的货物共计508900元，应该在卓事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卓事公司支付的风险金500000元，系其提前要求解除合同，应该由其承担，海康希牧公司有权拒绝返还。据此，海康希牧公司应该返还给卓事公司预付款2269920元。其逾期返还的利息损失，从起算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卓事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海康希牧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与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及《前防撞预警产品代理销售协议书》。二、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款项226992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4年2月19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33元，由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2933元，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2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991元，由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卓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海康希牧公司所供产品质量不具备使用价值、严重迟延供货且部分供货、对涉案产品不具备生产资质，海康希牧公司严重违约，卓事公司依法解除合同，同时要求海康希牧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对海康希牧公司的违约行为只字未提，判决错误。一、海康希牧公司向卓事公司提供的“前防撞预警产品”，为三无产品，且质量不合格，不符合合同使用目的，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前防撞预警产品”的质量问题是卓事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卓事公司在一审时5次申请鉴定，海康希牧公司均表示拒绝，一审法院既不就质量问题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判决书中也未对卓事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予以回应。卓事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二，就是海康希牧公司逾期交货且部分交货。而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问题也未作出回应。二、海康希牧公司不具备生产涉案产品的资质，也缺少工业产品许可证，其产品质量不可能合格。涉案的产品为“前防撞预警系统”，属于经营范围中的“车载智能系统”，已超出海康希牧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其对涉案产品不具备生产资质。其违法经营行为不仅不能使涉案产品取得质量合格证，更应被行政机关依法处罚。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只字未提错误。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纵容海康希牧公司的各种恶意诉讼行为，有地方保护主义之嫌。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卓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上诉人海康希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于卓事公司根本违约的事实未作出认定，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未适用相关法律。按照双方的合同，卓事公司应支付850万元的货款及模具费用，但其至今只支付了300万元的货款，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并在合同到期前单方面解除合同，致使海康希牧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给海康希牧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如此解除合同，卓事公司不仅应赔偿模具损失，还应赔偿其他实际损失（库存损失、工装夹具检具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海康希牧公司提交的证据5、7、8不具有证据效力，故而对海康希牧公司2355010.65元的实际损失未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海康希牧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5生产线场地租用协议的原件，卓事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以缺乏关联性为由，不认定该证据效力，未对海康希牧公司存在生产线租赁40320元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证据7采购订单虽非原件，但可以与证据8采购记账凭证、发票对应。卓事公司在庭审中也对证据8原件进行了核对，无法否认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以缺乏关联性为由，不认定该证据效力，未对海康希牧公司存在库存价值2307305.25元、工装夹具检具7385.4元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海康希牧公司提交的证据9不具有证据效力，从而对于海康希公司存在1823980.3元的可得利益损失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9利益损失情况清单显示了每一个前防撞预警系统所需的单位材料及价格，进而反映了单位产品出厂价的组成和单位利润。该证据可以与海康希牧公司提交的证据5、7、8以及卓事公司提交的证据4互相印证。如果卓事公司否认证据5、7、8、9的证据效力，应提出相反的证据或要求法院对其自行提交的证据4进行司法鉴定，从而证明海康希牧公司的证据5、7、8、9不具真实性。否则应认定证据9的证据效力。合同中，卓事公司承诺的不可撤销的订单为5000套。现已供货287套，其仍应定作4713套，按每套利润493.1元计算，海康希牧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为2323980.3元，减去风险金50万元，尚有可得利益损失1823980.3元，卓事公司应予以赔偿。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规定根本违约可适用法定解除，但一审法院不适用以上法律条文，以“双方合作缺乏信任基础”为由判决解除合同，系主观臆断。2.本案海康希牧公司已经为履行合同进行了采购和生产准备，在合同解除后，无法采取除要求赔偿外的其他补救措施进行救济。但一审法院未作出相应的法律适用。3.根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海康希牧公司应没收风险金50万元，但非因一审法院认为的“系其提前要求解除合同，应该由其承担”。四、合同解除不影响海康希牧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上文已述实际损失2355010.65元和可得利益损失1823980.3元，损失共计4178990.95元，加上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508900元以及模具费用22118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300万元货款，共计1909070.95元需要卓事公司赔偿。五、一审判决认定“卓事公司为代理商”错误。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乙方负责提供可供协议破解的样本，并及时反馈市场信息，便于进一步改善产品和服务。”这表明乙方控制和监督整个产品的生产过程。双方还约定“年订货不得低于50000套”、“第一次订货量不得少于5000套，并且不可撤销”，且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均由卓事公司提供产品包装、说明书，即涉案合同完全符合独家贴牌加工合同的特征，因此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卓事公司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于法无据，应依法改判驳回卓事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卓事公司赔偿海康希牧公司损失1909070.95元，驳回卓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事公司承担。
对上诉人卓事公司的上诉，上诉人海康希牧公司辩称：根据一审已经认定的证据，本案海康希牧公司不存在瑕疵履行、逾期履行的情况。卓事公司销售人员的邮件内容充分说明，卓事公司对市场预估不足、销售环节过多、终端定价过高造成产品滞销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卓事公司对该滞销原因不置可否，且不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海康希牧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海康希牧公司生产的产品系卓事公司独家定作销售，包装、质保卡、安装说明书、合格证、产品说明书系其自行提供，并非其所称的三无产品，且具有保障行车安全的使用价值，质量合格。品牌是卓事公司的，卓事公司自行标明生产厂家为海康希牧公司，并提供了一系列证书。根据双方往来邮件，卓事公司销售人员多次表示，经销商反映产品功能单一，价值不能支撑价格。因此，滞销的主要问题在定价上，功能单一、价格过高不表示不存在使用价值。该产品在疲劳驾驶中，可在危险距离外提前预警，对保障行车安全具有重要意义。二、一审中，卓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海康希牧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三、海康希牧公司具有生产涉案产品的资格。车载智能系统系一般经营项目，而非许可经营项目。且企业经营范围系行政管辖范围，与本案争议无关，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未作出认定，合法合理。本案合同系双方友好协商后签订，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交货后卓事公司自行验收货物合格，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亦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产品质量是合格的。现卓事公司因产品滞销而将责任推向海康希牧公司，既不符合事实，也缺乏诚信。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海康希牧公司的被动应诉系在法律范围内保护自身合法权利。卓事公司的指控没有相应事实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败诉后果，海康希牧公司保留追究其侮辱诽谤的民事和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卓事公司的上诉及其要求鉴定产品质量的请求系浪费诉讼资源的恶意诉讼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对上诉人海康希牧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卓事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海康希牧公司提供的产品严重不符合质量要求，严重迟延交付，至今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且其产品为三无产品，其已构成严重违约，应驳回海康希牧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是海康希牧公司违约，而非卓事公司违约。一审法院对海康希牧公司提交的证据5、7、8、9的认定正确。卓事公司认为海康希牧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也不具备证据效力。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代理协议书以及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纠纷，卓事公司就是海康希牧公司的代理商，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卓事公司申请对海康希牧公司的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经审查，因案涉产品系海康希牧公司研发的车用新产品，且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产品质量标准，故鉴定无法进行，对该鉴定申请，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现卓事公司已明确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并要求解除，而海康希牧公司亦认为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已无必要，应予确认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的合作事项系海康希牧公司将一款车用新产品独家授权、出售给卓事公司，由卓事公司负责将产品投入市场并推广，卓事公司虽曾向海康希牧公司反映交付的产品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存在需要调校及双方协调处理之处，但并未提出该些实际使用上出现的问题已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亦未有证据表明其曾对产品的包装提出任何异议。相反，现有证据表明，相应的产品包装系由卓事公司联系生产，且在双方就产品情况进行交涉的同时，卓事公司仍一直在进行市场推广行为，故卓事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系因海康希牧公司的产品系三无产品，不具使用价值的主张，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后卓事公司未履行合同中“第一次订货量不得少于5000套，并且不可撤销”的约定，径行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另一方面，海康希牧公司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在卓事公司付款后一个月内发货，其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未按期发货的原因在于卓事公司，故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违约行为。现案涉合同解除，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当事人的合同履行情况对合同解除后双方的责任承担的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另，经审查，原审审理程序及证据认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欠妥，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卓事公司、海康希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48元，由上海卓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024元，由杭州海康希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