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9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殷杰，男，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微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民生，北京市世联新纪元（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微山县金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微山县城商业街与城后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丁继同，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尹晓静，女，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委托代理人：钟建福，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殷杰、微山县金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金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尹晓静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殷杰及委托代理人王民生，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继同，被申请人尹晓静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建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日，一审原告殷杰起诉至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6月22日，殷杰与被告金厦公司签订了《订购金源住宅别墅小区商品房合同书》，合同签订后，殷杰交付了房款并参与了房屋建设，此后殷杰对所购房屋一直进行占有和使用。但被告尹晓静采取不正当手段，将殷杰购买的房屋向微山县房地产管理处申请登记在自己名下。初始登记后，尹晓静又将该房屋出卖给张景涛。为此，殷杰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微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微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微山县人民政府为尹晓静颁发房产证的房屋初始登记行为违法并撤销了微山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张景涛颁发房产证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该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尹晓静又依据微山县人民法院（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再次将殷杰所有的房产初始登记在自己名下。第二次房产登记所依据的民事调解书是在利害关系人没有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作出的，严重侵犯了殷杰的诉讼权利和财产权利，应当依法撤销：1、该调解书作出的时间为2010年11月4日，约定办理过户的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前，正是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小区房产和土地查封期间，严重违反了法院查封期间不得买卖、转移、办理过户手续等相关法律规定；2、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丁继同。但该调解书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为“吴传启”，吴传启不是依法核准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行使诉权，更无权代表企业法人行使处置权。该调解书在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权利主体上均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企业法人制度。请求依法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
金厦公司辩称，同意撤销上述调解书，一、金厦公司与殷杰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殷杰向金厦公司支付房款，相关事实已经微山县人民法院（2012）微行初字第74号判决所查明；二、金厦公司从未就争议房产与尹晓静达成民事调解书，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丁继同，而非吴传启，吴传启不能代表金厦公司与他人达成民事调解书，请求依法撤销该民事调解书。
尹晓静辩称，殷杰诉状中所述建房及最早占有该房不属实；所述涉案房屋已确权在尹晓静名下属实；行政判决书所述房屋与尹晓静所购买房屋不完全一致，不能认定涉案房屋由殷杰最先占有；殷杰所述民事调解书形成于法院查封期间不属实，调解书形成时其约定确权的时间内殷杰所述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已结案，且申请查封方败诉，查封已经自动解除，且查封裁定不准办理各项变更手续，并不意味着双方不能就该财产达成调解协议。实际上金厦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丁继同，现经政府批准的实际法定代表人是吴传启，且调解书形成时系金厦公司代理人律师黄志受公司合法委托所形成，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处置行为有效。丁继同已不实际掌控公司，并多年未上班，已经不能代表公司，其任何关于公司财产的决定均不发生法律效力。鉴于两套公章均出现在本案，请求法院鉴别真伪，采信合法证据。殷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3款的规定申请撤销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条规定是第三人而非案外人有权提起撤销诉讼，而调解书所依据的是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殷杰与该案没有关系，不符合第三人的有关规定，没有诉权。只有原调解书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才可诉，调解书双方依据买卖合同和法律规定达成调解协议没有任何错误，且该条规定系内容错误可诉，除此之外的程序错误等均不可诉，因此殷杰没有起诉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殷杰的买卖合同在后，且法律规定的主要内容不具备，合同不成立，尹晓静买卖合同在先，履行完毕，且已得到政府确权，已经取得房屋的物权，殷杰只能依据买卖合同主张债权。最后，该条规定第三人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六个月内起诉，该期间系除斥期间不可变更，而殷杰早在2012年5月提起行政诉讼时，即已经知道尹晓静的买卖合同，直至2013年4月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期间，法院不应支持其诉求。
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关于（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2010年9月25日，尹晓静以金厦公司为被告提起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金厦公司为其办理房屋权属证；判令金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3680元。2010年11月4日，双方在微山县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进行调解，尹晓静的委托代理人杜绍合，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注：依调解笔录上原文）吴传启到庭。该院依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其主要内容为：一、金厦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之前为尹晓静办理房产证。二、金厦公司同意支付尹晓静违约金16000元。三、尹晓静于2011年6月30日交付金厦公司房款173,472元。查阅该案卷宗发现，该案卷中没有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传启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本单位职工”（注：依据该案卷中的表述）黄志的授权委托书。2009年10月26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间为两年。2、殷杰、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1）关于尹晓静与金厦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情况。2002年7月5日，售房方金厦公司（甲方）与购房方尹晓静（乙方）签订《订购金源住宅别墅小区商品房合同书》（以下简称《购房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订购位于金源别墅小区内的商品房（商住楼）三间（三层），具体位置在盛东商住楼西户、王吉凯商住楼东户，总价约473472元。约定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预付商品房总价的50%；主体工程量进度到二分之一时再付30%；剩余20%交房时结清。交房时间为2002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交房及交款义务。2006年7月12日，金厦公司向尹晓静出具30万元的预收款收据。2010年9月18日，尹晓静以金厦公司为被告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1年7月28日，金厦公司又向尹晓静出具收到门面房款173472元的收据一份。（2）关于殷杰与金厦公司之间房屋买卖情况。2005年6月22日，售房方金厦公司（甲方）与购房方殷杰（乙方）签订《订购金源住宅别墅小区商品房合同书》（以下简称《订购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订购位于金源别墅小区东临盛东、西临梅桂渠的3间三层门面房。对建筑附属设施的施工要求及价格进行了约定，但合同书中未对商品房总价及交房日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当日，金厦公司向殷杰出具31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予收房款”；2006年5月7日，金厦公司又收殷杰房款20万元。（3）关于微山县政府房屋登记部门为尹晓静、张景涛办理房屋初始登记及转移登记的情况。微山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9月22日根据尹晓静的申请为尹晓静颁发了“微房权证县城字第××号”城市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2011年11月10日根据尹晓静和张景涛的申请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并为张景涛颁发了“微房权证县城字第××号”城市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4）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屋建设及占有和使用情况。微山县人民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于2008年竣工，建成后是由殷杰占有和管理，尹晓静和张景涛均未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和控制。3、殷杰提起诉讼的相关情况。（2012）微行政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书送达尹晓静后，尹晓静于2013年1月10日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并在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后，又与张景涛办理房屋转移登记。2013年4月1日，殷杰以金厦公司、尹晓静为被告提起撤销权纠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所争议房屋，案外人能否主张权利是该调解书是否具有可撤销性的关键。该房屋涉及两份合同，一份是本案原告殷杰于2005年6月22日与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一份是本案被告尹晓静于2002年7月5日与金厦公司签订的合同。从签订的时间上看，尹晓静的合同在先，但是“双方并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交房及交款义务”，直到殷杰于2005年6月22日、2006年5月7日交清全部房款51万元后，金厦公司才于2006年7月12日出具尹晓静预付房款30万元的收据，而该房屋于2008年竣工后一直由殷杰占有和管理，尹晓静未占有和控制，殷杰有权就争议房屋主张权利，殷杰提起诉讼于法有据，予以确认。该房屋自2008年建成后由殷杰占有管理，金厦公司不存在将该房屋现实交付给尹晓静的可能，尹晓静在（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案起诉前不存在已占有该房屋的事实，其在诉讼请求中直接要求办理权属证书，不符合逻辑，显系回避事实。在（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调解书中，吴传启没有提交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委托代理人黄志没有提交相应的代理手续，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同时，该调解协议是在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房屋查封期间达成的，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该调解书存在程序违法、内容错误，应予撤销。尹晓静主张撤销权属于形成权，法定6个月的期间为除斥期间，殷杰在提起行政诉讼时应当知道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的合同，但其于2013年4月1日起诉超过法定期间，应予驳回。该院认为，殷杰起诉针对的（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对殷杰的权益产生损害的时间应为依据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并就本案涉及房屋获得登记的时间，故殷杰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尹晓静关于本案涉及房屋登记在其名下，（2012）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存在错误及殷杰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驳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2013年9月6日，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微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厦公司、尹晓静承担。
尹晓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订购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不能认定和尹晓静所购房屋为同一房屋。该合同没有对房屋的具体约定，四至也和尹晓静合同不一样，没有房屋总价款和交款时间，缺少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且盖的是财务印章，应为无效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建成后由殷杰占有，尹晓静和张景涛均未对该房屋实际占有错误。2005年房屋建成后即交付尹晓静占有、使用，2012年3月以后一直由张景涛占有、使用。法庭已查明金厦公司和尹晓静之间有“房屋交接书”，足以证实房屋交给尹晓静的事实。3、一审判决认定丁继同为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有他可以代表公司错误。在本案涉及的生效法律文书中，调解书认定的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传启。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认定2004年丁继同构成犯罪，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不得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微山县建设局因此下发文件，免去其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吴传启为法定代表人，并实际管理控制公司多年，能够代表公司。4、一审判决认定殷杰诉讼主体适格，认定殷杰购买房屋并向金厦公司缴纳购房款错误。一是金厦公司证明从未收到过殷杰缴纳的任何购房款。二是金厦公司证明从未与殷杰签订过购房合同。三是殷杰是纯粹的案外人，不是新民事诉讼法第56条中的第三人，没有撤销权的诉讼权利。5、一审判决认定殷杰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案适用有关除斥期间的规定，殷杰至迟在其2012年5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时即已知道本案诉争调解书，但其却在2013年4月1日提起本次诉讼，显然超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间。6、一审判决依据调解书卷宗中缺乏吴传启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就认定存在程序错误，证据不足。卷宗材料系法院内部整理，多种原因可造成材料缺失，据此就得出程序错误的结论，证据不足。7、一审法院适用的证据是（2012）微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而该行政判决书已经被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止执行，并指令微山县人民法院再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适用新民诉法第56条的规定受理并判决本案，另一方面却不适用该条规定的时效期间，选择性的适用法律错误。新民事诉讼法于2013年1月1日实施，对本案没有溯及力。而本案适用的第56条是修改后增加的新规定，赋予第三人起诉权，同时也对该诉权做了除斥期间的限定。殷杰早在行政诉讼时就知晓了涉案调解书的存在，其起诉超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间，没有诉讼资格。另外，一审判决依据强制执行和办理房产证的时间认定为殷杰权利受到到侵害的时间，更与事实不符。调解书早在2010年11月4日便已作出，之后为了办理房产证还到房屋进行了实际测绘，如果一审判决认定殷杰一直占有、使用房屋，那么早在2011年其即已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已超过起诉的时效期间。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吴传启才是政府任命的实际管理控制金厦公司多年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无视这一事实，剥夺了其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的权利，反而让根本没有管理公司权利的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与法相悖，与理不合，势必造成认定事实混乱，程序错误。另外，尹晓静所购房屋，原来就是尹晓静等多人早就规划好的建房意向，只不过是由金厦公司具体实施而已，其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易均属真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殷杰的诉讼请求。
殷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应依法维持。1、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调取（2010）微商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卷宗档案时查证：调解书的被告单位负责人吴传启即无单位负责人身份证明书，更无企业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委托代理人黄志没有授权委托书，纯属无权代理。本案审理程序严重错误。2、2013年1月10日，微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依据涉案民事调解书下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殷杰所有的房屋错误登记在尹晓静名下，此时正为殷杰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我国新民事诉讼法自2013年1月1日起实施，殷杰在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涉案民事调解书是在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土地查封期间作出，违反了民事裁定书规定的查封期间不准办理各项变更手续的规定。4、尹晓静2002年7月5日的收据24万元是在本案一审诉讼中补办的虚假收据且为复印件，2006年7月12日的收据30万元在第一次产权初始登记档案中亦为复印件，该两份收据均无实际交款事实，没有加盖金厦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加盖的是金厦公司早已登报声明作废的行政章。一审庭审中曾要求尹晓静提供交款人应持有的收据原件，但其始终未能提供收据原件及公司财务记账凭证，该复印件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2002年7月，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丁继同，没有收到尹晓静24万元购房款。2004年前后金厦公司由于内部矛盾，管理混乱，公司行政章和合同章由负责人吴传启保管。2004年7月1日、2006年9月30日，金厦公司两次登报声明金厦公司的行政章和合同章作废，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任何合同及凭证均无效。法定代表人丁继同经公安机关备案重新刻制了带有防伪编号的公司行政章和合同章，但公司财务专用章一直有效，由丁继同保管。尹晓静与吴传启相互串通，为其开具了3份虚假收据，但始终无法加盖财务专用章。5、金厦公司的公司性质和法定代表人应依据登记机关的登记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认定。吴传启等人在2001年9月后先后抽回了各自的投资，已不是金厦公司的股东，无资格担任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无权代表公司行使民事权利。6、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于2008年竣工，建成后由殷杰占有和管理，尹晓静和张景涛均未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和控制正确。张景涛在殷杰提起行政诉讼后，于2012年6月4日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殷杰停止侵权，搬出房屋，证实尹晓静和张景涛均未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和控制。7、按照合同实际履行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从签订时间上看，尹晓静的合同在先，但是双方并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交房及交款义务。2005年6月，殷杰购买金厦公司开发的门面房一套，当时由于缺少资金，该房屋仅建了一层（基础）框架。殷杰分批缴纳购房款51万元前后，与金厦公司施工人丁继科相互配合将该房屋土建工程完成。供排水管线、照明系统、门前大理石台阶、门前水泥地面、后院两间配房及其它附属工程均由殷杰负责完成，从建设至今房屋一直由殷杰占有和管理。殷杰与金厦公司的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应依法享有该房屋的产权。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原则和民事诉讼法赋予案外人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的新规定，认定殷杰有权就争议房屋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金厦公司辩称：1、金厦公司虽与尹晓静签订了购房合同，但合同双方均没有履行，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2002年金厦公司开发建设金源别墅小区，尹晓静的丈夫张存港与丁继同签订了购房合同，合同约定了三批交款时间。合同签订后一直没交款，丁继同曾几次与张存港联系，张存港说没有钱，房子不要了。此后几年张存港从没有再提起要房子这件事。2、金厦公司与殷杰具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殷杰购买时房屋仅建筑了一层基础地梁，因缺乏资金无法继续施工。殷杰交款后由丁继科负责施工，将土建部分完成即交给殷杰。室内水电及管线、门前大理石台阶和后院两间配房都由殷杰个人完成。从施工建房至今，殷杰一直对房屋占有、使用和管理。殷杰与金厦公司的合同己全部履行完毕，应依法享有该房屋的产权。3、金厦公司法人代表丁继同曾两次在《济宁日报》声明金厦公司的行政章、合同章作废，未经法人代表签字的任何合同、凭证均为无效，并经公安机关备案重新刻制了带有防伪编码的新印章，但金厦公司的财务印章一直由丁继同保管使用。吴传启利用公司的名义，采用己作废的行政章签订合同、凭证均为无效。4、金厦公司由丁继同个人自筹资金建立，后微山县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和吴传启等人先后抽回了各自的出资，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公司最终为丁继同和丁继科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丁继同一直担任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工商机关的登记材料为证。因人举报其涉嫌受贿罪被微山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在县、市两级法院对其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微山县建设局违背公司法的规定，下发行政文件免去丁继同公司股东和总经理职务，任命吴传启为金厦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并组建了新的领导班子。由于微山县建设局的行政任命文件严重违背公司法的规定，微山县工商局一直对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予变更登记。5、吴传启与尹晓静互相勾结共为其出具了三份虚假财务收据，均没有实际交款的事实，三份收据均加盖行政章，而且三份收据金额超出合同价款22.4万元，完全虚假。6、吴传启等人己将原在金厦公司出资全部抽回，己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无权代表金厦公司行使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请求驳回尹晓静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殷杰是否有权主张撤销涉案调解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殷杰主张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的前提必须是该调解书侵犯了其民事实体权利。而尹晓静与殷杰分别和金厦公司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二人均有权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主张取得合同项下的房屋所有权，殷杰主张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的民事调解书侵犯了其民事权益依据不足，依法不应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涉案民事调解书存在的程序瑕疵判决予以撤销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依法应予纠正。2014年3月17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3）微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殷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殷杰负担。
殷杰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尹晓静与金厦公司原“负责人吴传启”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欺骗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调解书》，但诉讼中吴传启没有《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黄志没有《授权委托书》，调解书仅就程序而言，存在着严重错误，且内容严重侵犯了殷杰的财产权益；2、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成立至今均为丁继同，该公司为个人出资的有限公司。因公司存在多种矛盾，丁继同因涉嫌犯罪被判刑。在此期间，微山县建设局撤销了丁继同的法定代表人，任命吴传启为金厦公司的负责人。吴传启利用这一时机，共为尹晓静开具了三份虚假收据，三份收据均没有提交“记账联”原件、“收据联”原件，全提交的复印件。二审法院以三份交款复印件，认定尹晓静同样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基本事实和证据错误；3、涉案调解书是在涉案房屋、土地被查封期间做出的，违反了查封期间不准办理各项变更手续的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4、殷杰2005年6月22日签订合同购买涉案房屋时，该房屋仅建了一层地梁，殷杰交款后，与施工负责人丁继科配合，将房屋土建工程完成即交付给殷杰，其他附属工程：供排水管线、照明系统、门前大理石台阶、门前水泥地面、后院两间配房等设施，均由殷杰出资完成，殷杰对房屋一直占有、使用和管理；5、二审仅以一纸没有实际履行的购房合同认定尹晓静同样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没有事实根据；6、原审期间殷杰申请法院对施工负责人丁继科进行调查并申请调取金厦公司的财务账目或银行账，但原审法院未予调查。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认为殷杰主张撤销权诉讼的前提是侵犯了其民事实体权力，明显违反立法本意。新民事诉讼法规定案外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一是民事实体权力受到侵害的人，二是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讼人，撤销之诉入口较宽，以打击恶意诉讼，虚假诉讼；2、二审法院认为殷杰和尹晓静均有权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取得合同项下的房屋所有权，将一套房屋判决认为同时归二人所有，明显违反法律适用规则。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金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金厦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金厦公司由丁继同个人自筹资金建立，后微山县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和吴传启等人先后抽回了各自的出资，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公司最终为丁继同和丁继科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丁继同一直担任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传启不是金厦公司的股东，无权处置公司的资产。尹晓静与金厦公司原“负责人吴传启”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欺骗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调解书》，将殷杰购买、长期占有、使用和管理的房屋登记在尹晓静名下，目的是为抢夺他人财产获取合法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金厦公司虽与尹晓静签订了购房合同，但合同双方均没有履行，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2、金厦公司与殷杰之间具有真实的买卖关系，殷杰购买涉案房屋时，该房屋仅建了一层地梁，殷杰交款后，与施工负责人丁继科配合，将房屋土建工程完成即交付给殷杰，其他附属工程均由殷杰出资完成，并对房屋一直占有、使用和管理，应依法享有该房屋的产权；3、吴传启为尹晓静开具的三份收据虚假，没有实际交款的事实；4、二审仅以一纸没有实际履行的购房合同认定尹晓静同样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没有事实根据。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认为殷杰主张撤销权诉讼的前提是侵犯了其民事实体权力，明显违反立法本意；2、二审法院认为殷杰和尹晓静均有权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取得合同项下的房屋所有权，将一套房屋判决认为同时归二人所有，明显违反法律适用规则。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尹晓静辩称，一、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全面履行而殷杰和“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殷杰和丁继同个人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合同。1、从签订合同主体来看，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丁继同经手与尹晓静签订的，加盖了金厦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并有丁继同亲笔签字，而殷杰与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加盖的却是金厦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且殷杰与金厦公司的合同签订之日，2005年6月22日，丁继同正羁押于微山县看守所；2、从付款事实看，丁继同违法犯罪离开公司后，由经金厦公司主管机关授权的实际负责人吴传启代表金厦公司继续履行与尹晓静的买卖合同，尹晓静于2002年7月5日首付24万元，2006年7月2日再交6万元，金厦公司合并开具30万元的收据，2011年7月28日，尹晓静将余款173472元交付金厦公司，并取得了税务部门开具的正式购房发票，而殷杰仅提交了两张收据；3、从合同内容来看，尹晓静与金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内容详细，合同编号、房产位置、四至清楚，面积、单价、总价款数额准确，付款方式、时间、交房时间约定明确，而殷杰与金厦公司的买卖合同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合同编号残缺不全，没有建筑面积、单价、总价款金额等，依据《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16条之规定，该合同尚未成立；4、从实际占有、使用方面看，该房自2005年至2011年11月一直由尹晓静占有使用，有ＸＸ、张政、甄为民、张德民可以证实，而殷杰自始至终没有占有该房，其实施的两次“强行撬门别锁”行为均已被定性为侵权及涉嫌犯罪。二、二审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吴传启和丁继同谁能代表金厦公司。自2003年丁继同涉嫌刑事犯罪脱离金厦公司后，与金厦公司就没有了实质上及社会认可的名义上的关系，十多年来丁继同确实也与金厦公司没有任何交集，即不掌控公司，也不到公司上班。申请再审的主体是金厦公司，不是丁继同个人，丁继同绕开公司将自己的意志作为公司意志予以表达是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第146条第2项的规定，丁继同不得担任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规定是强制性规定，不因工商登记没有变更而使得丁继同法定代表人身份和职权得到延续；2、关于履行主体。涉案房产的卖方是金厦公司，尹晓静是通过该公司实际掌控人吴传启向公司付款，有收据和财务账为证，而假设殷杰向丁继同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存在，不论以个人还是公司名义收款，丁继同均构成犯罪，丁继同与殷杰的交易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合法房产买卖行为；3、丁继同虽然是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由于不实际掌控公司，根本谈不上代表公司。金厦公司应以备案公章授权适格的代表人行使诉讼权利，丁继同无权代表金厦公司参加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受理殷杰的撤销权之诉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原则，有悖立法本意；程序瑕疵不是第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法定情形，殷杰也不是因涉案调解书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权利人。请求驳回殷杰、金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3）微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