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昆民三终字第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
住所：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祥瑞街云龙花园1区**号。
负责人李雄武，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陈学进，开远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男，汉族，1963年5月13日出生，原住湖南省安乡县安宏乡西李家村*****号，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云溪社区时家湾村****号，公民身份号码：4307211963********。
诉讼代理人马正兰、汪益坤，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应兴，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自治州广南县八宝镇交播村民委肖家湾小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326271985********。现羁押于五华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红河州开远市昆河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刘永生，执行董事。
诉讼代理人杨楠、王海龙，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鹏、王应兴、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43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报请本院院长延长了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陈鹏诉称：2013年9月10日，被告王应兴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被告汽车公司所有的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云G420**号车辆在昌宏路强林石化加油站路口处，将骑电动车正常行驶的原告及后载的汪辉丽连人带车撞伤，致电动车损毁，原告轻伤，汪辉丽重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王应兴负全部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应兴、被告汽车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12905.58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应兴答辩称：对原告所诉事实无异议，愿意尽力赔付。
被告汽车公司答辩称：被告王应兴的车辆与我公司签订有协议，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被告王应兴，权利义务均为被告王应兴享有，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车辆是以被告汽车公司的名义投保，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原告变更诉请未在举证期限内，不应被支持。被告王应兴为无证驾驶，我公司所承担的仅是垫付责任，因此我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确认：2013年9月10曰在云南省昆明市昌宏路强林石化加油站路口处，被告王应兴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经检验前照灯及信号灯装置不符合规定的云G420**号货车转弯过程中，遇原告陈鹏骑电动自行车（后载汪辉丽）行驶至此处，双方发生碰撞，致原告陈鹏及汪辉丽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人员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八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应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鹏及汪辉丽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57天，经诊断为：1、车祸致右下肢广泛皮肤脱套伤伴感染坏死；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颅脑腔隙性梗死；4、右胫骨上段外侧髁撕脱性骨折；5、右距骨撕脱性骨折；6、电解质紊乱；7、中度贫血；8、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中载明“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三月需专人陪护。......”。经鉴定，原告因此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21000元，误工评定为140日。云G420**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汽车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王应兴，该车系挂靠于被告汽车公司处，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且在购买商业三者险时，被告保险公司已尽到相关提示义务。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原告陈鹏主张的费用：1、医疗费150488.58元，原告提交的金额为178元的收据应属于残疾辅助用具的范畴，且扣除原审法院并未采纳的三张收据后，经核对金额为137976.60元；2、残疾辅助用具费17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2850元，以57天×50元／天计，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是情理之中，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支持1710元（以57天×30元／天计）；5、护理费14793.75元，住院期间5700元，以57天×100元／天计，出院后9093.75元，以36375元／年÷12个月×3个月计，原告的医疗费票据中护理费系护士对原告换药、打针等医用护理产生的费用，并非原告所需的护工人员的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需要人员护理是情理之中，且根据出院后需专人陪护三个月的医嘱，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支持9060元［以（住院57天×80元／天）÷（出院后90天×50元／天）计］；6、残疾赔偿金92944元，以23236元／年×20%×20年计，原告的证据能够证实其生活居住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7、误工费15156.25元，以36375元／年×5个月÷12个月计，原告提交了其在昆明经商的营业执照，能够证实其从事的行业，对于被告所辩解的原告系从事拉电动车生意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根据误工评定140天的结论，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支持13952元（以36375元／年÷365天×140天计）；8、后期治疗费21000元、鉴定费18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书及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1361元，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票据，但其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交通费是情理之中，故原审法院支持300元；10、财产损失费4680元，原告的电动自行车受损是客观事实，事发后该电动车并未经过定损，且并非全新的车辆，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认定2000元；11、停车费404元，有相应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2、精神抚慰金4500元，本次事故造成了原告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支持4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陈鹏的总损失为288174.60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但本起事故造成两个人员受伤，且另一伤者汪辉丽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两案在医疗伤残内的总损失为511848.11元（不包括财产损失2000元、停车费404元），本案占总损失的比例为55.83%，故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陈鹏：医疗限额5583元、伤残限额61413元、财产限额2000元，共计68996元；对于超出交强险的费用217378.60元（扣除鉴定费1800元），因本次事故由被告王应兴负全部责任，虽被告王应兴为无证驾驶，但被告保险公司不能证实其已向被保险人明确明示过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故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所辩解的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有不计免赔，故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损失217378.60元；肇事的云G420**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汽车公司，且挂靠在被告汽车公司处，该汽车具有瑕疵，故被告汽车公司应当与被告王应兴一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被告汽车公司辩解的权利义务均应当由被告王应兴自行承担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鉴定费1800元，因不在被告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范围内，应当由被告王应兴与被告汽车公司连带赔偿；原告陈鹏虽经事故认定为驾驶非机动车从事经营性客运活动，但该行为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本次事故是因被告王应兴的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所辩解的原告应承担一定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告的变更诉请并未超出本案的举证期限，故对被告所辩解的原告的变更已过举证期限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内赔偿原告陈鹏各项损失286374.60元；二、由被告王应兴、被告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鹏鉴定费1800元；三、驳回原告陈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上诉人已在保险条款中以加粗黑体对无证驾驶导致交通事故保险人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进行注明及提示，并且被保险人汽车公司已明确表示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故上诉人已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责任。肇事司机王应兴系无证驾驶肇事，符合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依据《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保险公司在肇事司机无证驾车肇事后，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责任，不应承担其他赔付责任。即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在赔付交强险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第二，对一审支持费用存以下异议：1、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均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后期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不应支持；3、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4、电动车的损失未经鉴定，也未定损，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支持费用的合理、合法性及是否具有法律依据进行综合认定。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鹏对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应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汽车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虽与王应兴签订过挂靠协议，但实际车主系王应兴，且协议已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另对一审确认费用的意见与上诉人保险公司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复印件，欲证明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签章表示对条款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被上诉人陈鹏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汽车公司对其签章表示不清楚，请法庭依法认定。因该投保单系复印件，其他当事人亦不予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陈鹏补充提交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痕迹检字第324号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车辆痕迹检验意见书》，欲加强证明其所有的“奔宝”牌电动自行车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已车体散架，全车报废，应由侵权人对车辆损失4680元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到庭质证；被上诉人王应兴对此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汽车公司对该份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鉴定报告不能证实车辆受损均是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因该证据系原件，且两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予认可，故本院对其予以采信，并据此补充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6日，被上诉人陈鹏购买了一辆“奔宝”牌电动自行车，花费人民币4860元。该车在案涉交通事故后经鉴定已车体散架；被上诉人陈鹏诉请车辆损失的金额为4680元。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陈鹏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伤害及车辆损坏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王应兴系无证驾驶肇事导致被上诉人陈鹏受伤，现被上诉人陈鹏请求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所提供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第六条采用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严禁无证驾车）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该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其依据已生效的免责条款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的上诉意见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的该项判处结果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三，关于被上诉人陈鹏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上诉人保险公司及被上诉人汽车公司虽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后期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持有异议，但被上诉人陈鹏已提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及中林建材城市场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于2007年9月起到中林建材城经营管材至今，故一审判决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依据其所从事的行业性质确定误工费计算标准有事实依据，且计算标准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一审判决关于后期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亦有相应依据，认定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另关于车辆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已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仅对第三人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第三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承担。对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受损车辆事发时仅购买一个多月，且车体散架，全车报废，故本院依据被上诉人陈鹏的举证及诉请，确认车辆损失金额为4680元。综上，本院确认被上诉人陈鹏因交通事故所受经济损失总额为290854.6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6699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费用223858.60元（已含车辆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由肇事司机王应兴及挂靠单位被上诉人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陈鹏经济损失人民币66996元；
三、由被上诉人王应兴、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陈鹏经济损失223858.6元；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人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陈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93元，由被上诉人陈鹏负担人民币422.34元，由被上诉人王应兴及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7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9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513.96元，由被上诉人王应兴及开远市鑫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479.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何海燕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石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