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某，女，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映峰，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某某，男，197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
委托代理人：赵茜，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君延，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岳某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岳某某、贺某某经他人介绍而认识，同年10月起同居生活至2012年6月（岳某某称12月）。2011年7月9日，岳某某通过经纪方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向卖方吴霜购买位于中山市西区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房价款410000元，三方分别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卖方、买方、经纪方签名。同日，贺某某作为买方与上述卖方、经纪方签订上述同一房产房地产买卖合同，三方分别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卖方、买方、经纪方签名、盖章。同年7月10日，卖方吴霜、买方岳某某、贺某某、经纪方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分别在补充协议签名。同年7月9日，吴霜出具收款证明收到岳某某定金20000元，而岳某某称在同日，吴霜收回原来的收款收据，吴霜出具收款证明收到贺某某定金20000元；同年8月16日，吴霜出具收款证明收到贺某某首期款170000元。同年8月30日，贺某某作为借款人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办理按揭贷款220000元，按揭期限19年，从2011年8月30日至2030年8月30日。2011年8月19日，案涉房产在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房地产权证在贺某某名下。对于土地使用权证、房地产权证登记在贺某某名下，岳某某称当时与贺某某有感情，为了给贺某某婚姻的保证，所以登记在贺某某名下；而贺某某称岳某某、贺某某确实有深厚感情，但房产是其购买的，所以登记在其名下。之后，岳某某、贺某某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并按月支付供楼款。2012年6月后，岳某某、贺某某因感情不和，致双方对案涉房产的房款及装修款产生争议。
2012年10月10日，岳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岳某某与贺某某于2009年经人（岳某某嫂子）介绍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2009年10月5日双方开始同居生活。双方同居初始在长洲租房居住，2011年3月岳某某、贺某某商议申请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为准备结婚双方出资购买位于中山市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中山市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是二手房产，岳某某、贺某某经中介介绍购买的，向原业主实际购买价格为420000元。岳某某向中介支付10000元中介费，为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因贺某某无社保和银行流水账，岳某某支付给中介费用6000元，帮助贺某某办理社保和银行流水账，以便顺利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因银行评估价格低于向原业主实际购买价格。为顺利购房，岳某某、贺某某分别与原业主签署3份价格不同的买卖合同，一份是实际购买价格，一份是递交银行申请按揭贷款价格，一份是递交国土局办理房地产交易价格。岳某某出资200200元，贺某某出资29800元，用于向前业主支付前期购房款以贺某某名义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申请二手楼按揭贷款，贺某某为借款人，岳某某为担保人。基于岳某某、贺某某双方结婚的承诺，岳某某同意将购买的房产登记在贺某某名下。房产购买并交付使用之后，岳某某出资40000元对购买房产进行重新装修和购买全部家具和家电，双方共同居住在中山市西区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生活。后因贺某某的母亲带3个孩子（贺某某兄弟姐妹的孩子）到中山生活，因无居所，住进岳某某、贺某某购买的房产，不断干扰岳某某、贺某某的同居生活，不断造成岳某某、贺某某双方的矛盾，造成贺某某拒绝与岳某某结婚，贺某某要求与岳某某解除同居关系。鉴于以上事实，岳某某要求贺某某偿还购买中山市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出资款项，贺某某以双方同居，岳某某需要补偿贺某某，双方同居期间购买的财产归属贺某某为理由，拒绝返还购房岳某某出资款项。岳某某为主张自己的权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贺某某偿还中山市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购房款200200元，装修款和购买家具家电款40000元，中介费和办理按揭贷款和费用16000元，共计256200元；2.贺某某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中，岳某某将第1项请求变更为：贺某某偿还中山市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购房款161000元，装修款和购买家具家电款40000元，中介费和办理按揭贷款和费用18300元，共计2193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对于支付首期款190000元、装修款20000元、中介费用12300元、办理按揭贷款费用6000元，岳某某称除贺某某支付的29000元外，其余都是其支付；贺某某称首期款190000元是其支付，中介费用12300元、家电空调是岳某某支付，装修款20000元、办理按揭贷款费用6000元不予确认。对于支付首期款190000元，岳某某称贺某某支付了29000元，余下161000元是其支付，并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贺某某不予确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岳某某的前述主张。对于按揭房款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11月10日已支付25989.35元，岳某某、贺某某双方予以确认，该款以贺某某名义支付，但岳某某称是双方共同所支付。诉讼中，岳某某确认其搬走了案涉家具，同时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贺某某返还装修款和购买家具家电款40000元、中介费和办理按揭贷款费用183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又查明：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岳某某的申请及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依法查封贺某某位于中山市西区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价值410000元份额财产［房产证号：02110727**，土地证号：国（2011）易20035**）。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贺某某向吴霜购买位于中山市西区翠景花园华庭苑48号104房及车房的房产，房价款410000元，以贺某某名义支付首期款190000元，余款220000元贺某某作为借款人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办理按揭贷款220000元，按揭期限19年，从2011年8月30日至2030年8月30日。2011年8月19日，案涉房产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房地产权证在贺某某名下，占有房屋份额单独所有。之后，岳某某、贺某某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岳某某称装修款20000元、贺某某不予确认）并按月支付供楼款至2012年11月10日已支付25989.35元。岳某某对于支付首期款161000元、装修款20000元、中介费用12300元、办理按揭贷款费用6000元称是其所支付，并对其中支付首付款161000元的事实提供了银行账户流水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贺某某对岳某某称其支付了前述款项的事实不予确认，虽其亦提供了银行账户流水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其该银行账户流水是在岳某某银行账户流水取款后贺某某再存款，此外贺某某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反驳岳某某的主张及支持自己主张的成立。诉讼中，岳某某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贺某某返还装修款和购买家具家电款40000元、中介费和办理按揭贷款费用18300元的诉讼请求，是其依法处分民事权利，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岳某某请求贺某某返还购房款161000元，并提供是其自己全部支付的凭证，贺某某对此虽不予确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岳某某依法应当就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岳某某提起要求贺某某返还购房款161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贺某某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贺某某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岳某某返还购房款161000元；二、驳回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贺某某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3元，诉讼保全费420元，共5563元，由岳某某负担2067元，贺某某负担3496元（该款岳某某已付5563元，贺某某应在原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3496元）。
上诉人贺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错误。（一）贺某某与岳某某同居期间，购买涉案房屋的首期款全部为贺某某支付，岳某某无权要求返还款项。贺某某已提供支付房屋首期款、银行流水账等凭证予以证实其支付涉案房屋首期款。而岳某某仅提供银行流水账证明其支付涉案房屋首期款，贺某某不确认岳某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银行流水账金额、日期与支付房屋首期款190000元相差数额大，不能证明其取款用于购买房屋。原审法院以此认定岳某某支付首期款161000元，依据并不充分。（二）本案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不是借贷纠纷，也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岳某某要求返还支付购房首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双方于2009年到2013年6月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共同生活期间双方财产收入用于共同生活日常开支，双方收入及共同购置财物发生混同。到2011年3月贺某某考虑双方婚后能有稳定的住所，且又有购房的能力，便用自己的名字购买房屋。后发现岳某某移情别恋引起双方矛盾导致无法继续同居生活和办理婚姻登记手续。涉案房屋是贺某某自行出资购买，岳某某如能证明共同出资购买，也应参照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原审法院在岳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贺某某向岳某某返还161000元。且原审法院审理过程超过13个月，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岳某某的诉讼请求；（二）岳某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岳某某答辩称：（一）双方同居期间，被上诉人出资161000元、12300元中介费和办理银行按揭费用，上诉人仅出资29000元购房款，购买了涉案房产及车房，该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双方本打算结婚，为此还拍摄了婚纱照，双方是出于以结婚为前提才购房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我方一审时提交了银行流水账、录音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为购买房产所出资的金额。（二）涉案房产及车房属于双方按份共有财产，双方解除同居关系后按份共有财产应按双方出资额处分。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录音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还原了案件事实，证明我方与对方的出资份额，应当按双方出资份额分割涉案房产及车房。（三）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其支付购房款的证据，该证据是在举证期限提交的，也经过合法的质证程序，所以上诉人该主张不成立。（四）一审法院曾经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希望通过调解确定房产的权属及补偿数额，但上诉人却认为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则房子就属于她，这是不成立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贺某某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贺某某提交一份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业务回单，拟证明购买涉案商品房的170000元是由贺某某的账户支付给吴霜的。岳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贺某某名下浦东发展银行账号为6225211007857690银行卡存入款项的明细为：2011年7月15日一笔50000元、一笔30000元、2011年7月18日五笔10000元、一笔6000元、2011年7月19日一笔54000元，以上合计190000元。
二审期间，岳某某称用于存入贺某某账户支付购房首期款的支出明细为：岳某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卡号：6228480103179050812）2011年7月15日支取29910元，2011年7月19日分5次，每次支取2000元。岳某某名下中国银行账号4764412880101040873200于2011年6月27日分6次，每次支取2500元。2011年7月8日分8次，每次支取2500元。2011年7月15日分8次，每次2500元。2011年7月16日2次2500元，2次1000元。2011年7月19日一次性支取41000元。2011年7月22日分2次，每次1000元。2011年7月25日一次性支取2500。2011年7月26日一次3004元，一次7975.16元，一次2027.5元。2011年7月27日一次性取款50000元。2011年8月11日一次性取款2500元。2011年8月14日一次性取款1504元。岳某某称上述取款全部用于支付购房款，但相加并不等于161000元，因为岳某某的亲属有部分给了现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贺某某与岳某某在未办理结婚登记的情况下共同居住生活，双方系同居关系。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出资以贺某某的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并将房产登记在贺某某名下，应当区分出资确认各方对房产享有的份额。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岳某某要求贺某某返还购房首期款161000元依据是否充分。贺某某上诉称首期款161000元系贺某某转账支付给房产卖主，其中80000元是贺某某向亲戚借取的款项，余款是贺某某的工资积蓄。岳某某则称161000元是由岳某某向亲戚借款后存入贺某某的账户，再通过贺某某的账户转账支付房产卖主的。但贺某某、岳某某对于各自主张的借款事实均未提交借据等相关的债务凭证予以证实，导致本院对于购房首期款的支付是否来源于哪一方借款的事实无法进行核实，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双方自行承担。经查，2011年8月16日，贺某某通过尾号为7690的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转账170000元给房产卖主吴霜。转账前，该账户存入的款项明细为：2011年7月15日一笔50000元、一笔30000元、2011年7月18日五笔10000元、一笔6000元、2011年7月19日一笔54000元，以上合计190000元。而结合相同期间岳某某的银行账户可以看出，在贺某某的账户存入上述每一笔款项之前，岳某某的账户均发生多笔不同金额的支出，结合款项收支均发生于双方购买涉案房产期间且发生在支付首期款之前的事实，贺某某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入款项的来源以及该期间岳某某因其他原因发生大额支出的情况下，本院合理采信岳某某的主张，认定岳某某账户中支出相关款项的目的就是存入贺某某的账户后用于支付涉案房产首期款。二审期间，经核实，岳某某确认其账户中用于支付购房首期款的支出明细为：2011年6月27日至2011年7月15日二十三笔共计84910元、2011年7月16日四笔共计7000元、2011年7月19日六笔共计51000元。经比对贺某某与岳某某两人账户的收支情况，可以看出，2011年7月15日前岳某某取出84910元，2011年7月15日贺某某存入80000元，则尚余款项4910元未存入。2011年7月18日前岳某某取出7000元，加上之前未存入的4910元，共计11910元，2011年7月18日贺某某存入56000元，则取款11910元与存款56000元的差额部分即44090元不应认定为岳某某取出后存入的款项，该44090元应当认定为贺某某一方存入的款项。2011年7月19日岳某某取出51000元，2011年7月19日贺某某存入54000元，则取款51000元与存款54000元的差额部分即3000元也不应认定为岳某某取出后存入的款项，该3000元应当认定为贺某某一方存入的款项。此外，岳某某主张的其他款项支出明细虽然发生于购房首期款支付日期即2011年8月16日之前，但贺某某账户在2011年7月20日至2011年8月16日期间再无其他款项存入，故本院对岳某某主张属于购房款的其他支出不予认可。综上，结合本院前述认定，关于支付涉案房产首期款，岳某某一方的出资为142910元，鉴于该房产已经登记在贺某某名下且双方同意该房产归贺某某所有，故贺某某应向岳某某返还出资款142910元。
综上，上诉人贺某某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贺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岳某某返还购房款14291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3元，诉讼保全费420元，共5563元，由上诉人贺某某负担4951元，由被上诉人岳某某负担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43元，由上诉人贺某某负担4577元，由被上诉人岳某某负担5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晋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滔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