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机器猫（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村。
法定代表人林世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洁泉，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牟琳，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李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艾影（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肇嘉浜路1065甲2008C室。
法定代表人近藤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琳，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若婧，女，1989年6月17日出生，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机器猫（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简称机器猫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8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1月9日，上诉人机器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洁泉，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牟琳、李羚，原审第三人艾影（上海）商贸有限公司（简称艾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琳、王若婧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4年8月10日，机器猫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4211759号图形商标（简称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后经商标局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5类“服装、T恤衫、婴儿全套衣、鞋、童装、衬衫、帽、背带、领带”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自2008年4月14日至2018年4月13日。
2011年8月18日，艾影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的申请。理由为：一、“哆啦A梦（机器猫）”卡通形象、漫画、动画片的著作权由“FUJIKO.F.FUJIO.PROCo.,Ltd”所有，“FUJIKO.F.FUJIO.PROCo.,Ltd”授权“Shogakukan-
ShueishaProductionsCo.,Ltd”对电视连续剧《哆啦A梦（机器猫）》名称、徽标、商标、视觉代表物等权利进行推广和销售，“Shogakukan-
ShueishaProductionsCo.,Ltd”又在指定国家范围内（包括中国大陆）授权给国际影业有限公司使用上述权利，并处理由此产生的起诉、谈判、清偿等事务，本案艾影公司经过国际影业有限公司授权，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维护上述权利并处理相关事务。故艾影公司是经过授权使用“哆啦A梦（机器猫）”形象、名称等权利之权利人，并且经过授权有权处理相关法律事务。争议商标损害了“哆啦A梦（机器猫）”的在先著作权。二、争议商标与第3162509号“哆啦A梦及图”商标、第3162425号“DORAEMON及图”商标、第929414号“哆啦A夢”商标、国际注册第764360号“DORAEMON及图”商标（分别简称引证商标一、二、三、四）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机器猫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争议商标的注册易误导公众，将产生不良影响。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法撤销争议商标注册。
为支持其主张，艾影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档案；
2.国际影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情况、企业简介等相关资料；
3.经公证认证的“FUJIKO.F.FUJIO.PROCo.,Ltd”对“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享有版权的声明；
4.经公证认证的“FUJIKO.F.FUJIO.PROCo.,Ltd”授权“Shogakukan-
ShueishaProductionsCo.,Ltd”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和地区使用“哆啦A梦（机器猫）”相关权利的授权书；
5.经公证认证的“Shogakukan-
ShueishaProductionsCo.,Ltd”授权国际影业有限公司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和地区使用“哆啦A梦（机器猫）”相关权利的授权书；
6.国际影业有限公司授权艾影公司使用和维护“哆啦A梦（机器猫）”相关权利的授权书及译文；
7.艾影公司一方与他人签订的版权授权协议及译文；
8.《多啦A梦（机器猫）》播出情况统计信息；
9.艾影公司一方商标注册资料；
10.有关“哆啦A梦（机器猫）”的宣传、使用材料及漫画作品；
11.商标异议裁定书、异议复审裁定书。
机器猫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艾影公司不享有“多啦A梦”卡通形象的著作权，其无权主张争议商标损害了其在先权利。争议商标由机器猫公司合法注册，与各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不是对艾影公司商标的不正当抢注，不具有主观恶意，没有损害包括艾影公司在内的任何人的在先权利。艾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损害了其主张的著作权。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会产生不良影响。争议商标的注册具有在先权利。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法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为支持其主张，机器猫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商标局异议裁定、争议商标的宣传使用材料、第3318769号商标档案等主要证据。
2013年11月2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13025号《关于第4211759号图形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艾影公司作为“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护在先著作权的规定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申请。本案中，争议商标中的卡通动物图形与艾影公司主张的“FUJIKO.F.FUJIO.PROCo.,Ltd”享有著作权的“哆啦A梦（机器猫）”漫画影视作品的图形在构图特征、设计风格及视觉效果方面极为相近，已构成实质性近似，且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已进行推广，并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了播放，机器猫公司具有接触到“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的可能性。机器猫公司在未经相关权利人许可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将与“哆啦A梦（机器猫）”漫画影视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的图形作为商标申请注册，损害了“哆啦A梦”漫画影视作品的著作权，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情形。
本案中，艾影公司称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四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在后申请注册的商标与其在先申请注册的商标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在先商标注册人可以对在后商标提出撤销申请。该规定中的撤销申请主体为在先商标的商标注册人，艾影公司并非上述四引证商标的注册人，依据上述条款的规定，艾影公司不具备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三款撤销争议商标的主体资格，对艾影公司上述撤销理由予以驳回。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具有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的图形、文字或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涉及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损害的是公共秩序或公共利益，或是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争议商标不属于上述条款所指的情形，艾影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所提撤销理由不成立。
此外，机器猫公司在案主张的其他商标注册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难以作为维持争议商标注册的当然依据。
综上，艾影公司撤销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另查，《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于1969年12月1日发布，其著作权人为“FUJIKO.F.FUJIO.PROCo.,Ltd”，经过授权，艾影公司是“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本案中，“哆啦A梦（机器猫）”构图新颖，独创性较强，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在案证据，《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于1969年12月1日发布，其著作权人为“FUJIKO.F.FUJIO.PROCo.,Ltd”，经过授权，艾影公司是“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争议商标与艾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高度近似，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乎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综上，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对艾影公司在先著作权的损害，其行为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从经公证认证的授权书可以看出，艾影公司是“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具备申请主体资格。故机器猫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机器猫公司的其他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机器猫公司的诉讼请求。
机器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有关“艾影公司是‘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的认定错误。艾影公司没有替他人主张著作权的资格，即主体不适格。艾影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为“哆啦A梦”影视作品在中国地区的权利人。艾影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其授权文件并非原件，且文字过度模糊，根本无法识别。即使勉强识别，也无法证明艾影公司获得日本方面的授权，日本方面的授权书并未写明其他被授权主体具有再授权的权利，因此，其他主体再授权均应视为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争议商标与艾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哆啦A梦（机器猫）》作品高度近似，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乎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存在错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艾影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期间，艾影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为以漫画形式表现的下列两幅“哆啦A梦”美术作品：
美术作品1美术作品2
艾影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株式会社藤子·F·不二雄（英文名称：FUJIKO.F.FUJIO.PROCo.,Ltd）、株式会社小学馆集英社（英文名称：Shogakukan-
ShueishaProductionsCo.,Ltd）、国际影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授权书的公证认证件和翻译件，用以证明上述美术作品先后经株式会社藤子·F·不二雄、株式会社小学馆集英社、国际影业有限公司授权，艾影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性地享有包括著作权在内的相关权利并代替委托人行使上述权利；
第二组证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10336号行政判决书、（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10361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相关在先判决确认艾影公司对上述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争议商标于2004年8月10日申请注册并于2008年4月14日被核准注册，且被诉裁定于2014年5月1日前作出，因此，有关争议商标是否应予撤销的审查，应当适用2001年的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在先著作权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在先权利。本案中，艾影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经授权取得了相关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性授权，有权就损害上述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依法主张权利。机器猫公司虽然对此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艾影公司享有相关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机器猫公司有关原审判决中“艾影公司是‘哆啦A梦（机器猫）’影视作品相关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权利人”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争议商标由一卡通角色形象图形构成，艾影公司主张在先著作权的两幅美术作品亦由卡通角色形象构成。著作权法对作品的保护限于其具有独创性的有形的表达方式，作品所体现的思想、创意、构思、设计风格等抽象内容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被诉裁定有关构图特征、设计风格、视觉效果的比对方法和原审判决有关设计手法、整体视觉的比对方法并不准确，本院对此予以指出。但是，争议商标卡通图形与艾影公司主张权利的两幅美术作品在整体构图、卡通角色表情刻画、服饰构成等方面均极为相似，尤其是上述卡通角色均有较大的圆形头部、布局紧凑的眼睛和鼻子、大嘴上方对称的三组胡须、脖子上的铃铛、以抽象方式表现的手脚、肚子上的口袋等表现细节。虽然争议商标图形分别相对于两幅据以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在细节上都分别存在一定差异，但争议商标图形与艾影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1在头部及手脚、四肢的表现形式方面极为近似，与艾影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2在身体的躯干部位、口袋和铃铛的表现形式方面极为近似，因此，争议商标图形与上述两幅美术作品已分别构成实质性相似。艾影公司提供的证据亦证明上述美术作品经过使用，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为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所知悉，机器猫公司具有接触上述美术作品的可能性。综上，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艾影公司享有权利的上述两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机器猫公司有关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机器猫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机器猫（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审 判 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