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第15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陈智琼。
委托代理人：钟先国，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谭忠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尤兰燕，系谭忠华之妻。
上述二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声，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智琼因与被申诉人尤兰燕、谭忠华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鄂检民监（2015）420000000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抗字第000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汉新、廖静怡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陈智琼的委托代理人钟先国，被申诉人谭忠华以及谭忠华、尤兰燕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24日，一审原告陈智琼将一审被告谭忠华、尤兰燕诉至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称：2001年11月20日，秭归县土地管理局以秭归县政府的名义为尤兰燕、陈智琼（曾用名陈丹）进行了土地登记，面积分别为303.21平方米、88.75平方米，地号分别为0402035、0402048。2009年以尤兰燕、陈智琼（曾用名陈丹）、谭忠华名义申请在原址上建造占地面积542.89平方米的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并以上述三人名义与秭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扩建用地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经（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确认：秭归县××路以陈丹名义办理的88.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陈智琼；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签订的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相关手续中的陈丹为陈智琼。综上所述，原告不仅对坐落于秭归县××路139.06平方米土地享有使用权，而且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归原告，二被告应立即将其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归还原告。为此，请求依法判决：1、分割（或分摊）原告在秭归县茅坪镇建平一路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占三分之一的份额即50.31平方米；2、确认秭归县茅坪镇建平一路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139.06平方米土地上东边的房屋（县中医医院西侧台阶旁）归原告所有，并按其土地面积分割相应份额的房屋（其中三楼临街门店2间）；3、二被告立即将139.06平方米土地上的房屋归还原告，交付原告管理使用；4、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相关权属手续（土地及房产），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中，原告陈智琼根据被告谭忠华陈述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第四至七楼房屋已出售的情况，变更了部分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第一至三层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各2间门店归原告所有，由二被告返还原告；第四至七层房屋已经出售，则扣除成本后返还原告利润；并请求判令二被告承担诉讼中开支的评估费4.5万元。
一审被告谭忠华、尤兰燕辩称：（一）二被告对（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不服，之前申请再审虽被驳回，但仍会继续申诉。（二）二被告与原告没有任何合作建房关系，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原告未投资，就不应该受益。（三）2009年2月6日陈丹、尤兰燕、谭忠华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对原告主张的两个请求做出了明确处理：一是一次性补偿20万元；二是对150.9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放弃实体权利。（四）本案不是一个诉讼案件，而实际是原告之夫向被告索贿，如果法院判决分割诉争房产，便使原告之夫利用职务之便强索成为现实。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湖北省秭归县襄华拆建综合开发公司以临时用地方式在秭归县××路××9个。1999年该公司解散时委托被告谭忠华处理遗留（问题），管理该9个门店。其间，陈智琼向谭忠华购买了其中靠东侧即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2个门店。2001年8月谭忠华向茅坪镇人民政府申请，请求将茅坪镇建平一路的一宗土地（即上述9个门店的用地）划拨给其使用，以冲抵茅坪镇人民政府欠谭忠华承建学校的工程款（申请人署名为尤兰燕、陈丹）。2001年11月20日，秭归县土地管理局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方式，将位于茅坪镇建平一路面积为391.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尤兰燕、陈丹建商住楼。土地出让金及临街加价费共计98755.90元。同日，秭归县土地管理局以秭归县人民政府名义为尤兰燕、陈丹进行土地登记，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面积分别为303.21平方米、88.75平方米，地号分别为0402035、0402048。2001年12月5日秭归县茅坪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条》：收到尤兰燕9.9万元，注明系用建校工程欠款冲抵土地出让金。2008年12月，尤兰燕、陈丹、谭忠华申请在原址上建造用地面积542.89平方米的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秭归县建设局为尤兰燕、陈丹、谭忠华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用地面积为555.87平方米。2009年1月，以三人名义与秭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茅坪镇建平一路150.93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被告谭忠华通过银行转账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的名义缴纳了土地出让金11.96048万元。秭归县国土资源局为尤兰燕、陈丹、谭忠华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用地面积为542.89平方米，其中商业用地变住宅用地391.96平方米（即原分别登记给尤兰燕、陈丹的303.21平方米、88.75平方米），出让住宅用地150.93平方米。2009年2月，被告谭忠华拆除该宗土地上原有的临时门店，开工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2010年1月27日秭归县建设局对该综合楼进行竣工验收备案，颁发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其间，陈智琼与尤兰燕、谭忠华因以陈丹名义登记的88.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及以陈丹名义与尤兰燕、谭忠华共同申请出让取得的150.93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中陈丹享有份额的归属发生争议，陈智琼于2009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陈智琼对位于秭归县××路面积为139.0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享有开发收益权；分割面积为542.89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相应份额139.06平方米。该案由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认定，陈丹就是原告陈智琼，原告陈智琼以陈丹名义购买了谭忠华处理的2个门店，而争议的土地是由9个门店转化而来的，原告陈智琼对以陈丹名义取得的土地享有使用权，并判令：秭归县××路以陈丹名义办理的88.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智琼；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签订的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相关手续中的陈丹为陈智琼。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智琼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谭忠华陈述，诉争的房屋除第三层从靠秭归县中医医院方向第4个门店未出售外，其余房屋已全部出售，但未提供出售房屋的证据；陈智琼对谭忠华陈述第四至七层房屋已出售予以认可，但对谭忠华陈述第一至三层房屋已出售的情况不予认可。诉讼中，陈智琼申请对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的建造成本及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宜昌佳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房地产的市场价值为1400万元，建造成本为428.5万元，其中第一层至第三层每层建筑面积458.36平方米，第一层市场价值单价3430元／平方米，价值157万元；第二层市场价值单价3631元／平方米，价值166万元；第三层市场价值单价8070元，价值370万元；四至七层住宅建筑面积2401.62平方米，市场价值单价2942元／平方米，价值707万元。陈智琼为此支出评估费4.5万元。
一审另查明：因2001年尤兰燕、陈丹分别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用途由商业用地变更为城镇住宅用地，需要办理变更登记，原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已经被秭归县国土资源局收回；2009年1月出让取得的150.93平方米住宅用地使用权，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综上，该宗土地542.89平方米只颁发了《建设用地批准书》，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成后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陈智琼主张分得第一至三层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各2个门店，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竣工图纸计算，面积分别约为102.6平方米，第三层（竣工图纸为第一层）原设计的9个门店，该位置的2个门店间现未隔断，作为一个门店在使用；第一层（竣工图纸为负二层）、第二层（竣工图纸为负一层）的门店未隔断，现处于整体使用状态。
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建筑物共有权纠纷。陈智琼以陈丹名义与谭忠华、尤兰燕共同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申请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秭归县建设局、国土资源局分别向三人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三人共同在542.89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上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因此，应认定原、被告三人为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共同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共同利用该宗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原、被告共有。该宗土地系由尤兰燕、陈丹分别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303.21平方米、88.75平方米土地及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共同与秭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的150.93平方米土地构成，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秭归县××路以陈丹名义办理的88.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智琼；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签订的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相关手续中的陈丹为陈智琼。根据该生效判决，陈智琼对秭归县××路以陈丹名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88.75平方米土地在当时享有使用权；对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与秭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的150.93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由原、被告三人共同享有使用权。因双方没有提供约定各自享有份额的协议和各自出资额的证据，应认定各人享有三分之一即50.3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份额。综上，原、被告三人共同获得批准使用的国有建设用地542.89平方米中，陈智琼享有139.0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原、被告三人共同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申请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获得批准后，谭忠华、尤兰燕在未与陈智琼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独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侵害了陈智琼对其享有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依法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陈智琼有权分得其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土地上建造的部分房屋或者收益。陈智琼主张在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过程中，投入资金，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二被告在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时，拆除陈智琼原有的2个门店及使用陈智琼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应认定为陈智琼的投入。建设用地使用权虽然是建造房屋的根本要素，但除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外，还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建设过程中的管理、风险承担等要素，因此陈智琼要求分得其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所建造的全部房屋或已出售房屋部分的全部利润的请求，不予支持；陈智琼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或所获得的收益，亦应由原、被告三人共有。诉讼中，根据陈智琼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宜昌佳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市场价值及建造成本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综合楼市场价值1400万元，建造成本428.5万元，因此总收益为971.5万元。该综合楼用地面积542.89平方米，陈智琼享有其中139.0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占25.61%。按此比例计算，陈智琼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建造房屋的收益为248.80万元。因原、被告三人未能提供该综合楼建成后房屋或收益分配的协议，只能考虑各自投入对房屋建造的贡献适当确定各自应分得的比例；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取得是建设房屋的根本性、决定性要素，没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就不可能进行房地产开发建造房屋，获得收益，因此，陈智琼对于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建造房屋的收益可适当多分。陈智琼在该宗土地上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原有门店2个，原告请求确认第三层临街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门店2个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且该2个门店可以分割，并不会因为分割而减损价值，故予以支持。确认该2个门店归陈智琼告所有后，该2个门店的价值应从陈智琼应分得的收益中扣除；该2个门店的面积根据竣工图纸计算约为102.6平方米，根据估价报告，第三层门店的市场价值单价为8070元／平方米，该2个门店的市场价值约为82.80万元。谭忠华陈述第一至三层现只有第三层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第四个门店未出售，其他门店均已出售，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且陈智琼不予认可，不予采信。但陈智琼请求分得第一至二层的各2个门店，因陈智琼原只有现第三层位置的2个门店，且第一、二层该侧的2个门店与其它门店未隔断，处于整体使用状态，如果对门店进行分割会减损价值。为不影响第一、二层的整体利用，不减损价值，对该部分门店可获得的收益进行分割，分给陈智琼相应的收益较妥，因此，对陈智琼要求分得第一、二层各2个门店的请求不予支持。陈智琼请求判令二被告协助其办理所分得房屋的房产及土地相关权属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房屋建成并出售部分房屋后，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建筑物转让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陈智琼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应按确认归其所有的房屋面积确定。因二被告未提供建造及出售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的相关证据，原告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该综合楼的市场价值及建造成本进行评估，开支评估费4.5万元，既是陈智琼举证的需要，也因二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所致，应由原、被告三人分担，可由原告承担1.5万元，由二被告承担3万元。
二被告辩称对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仍不服，会继续申诉，因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仍属生效判决，该判决仍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二被告辩称与原告没有任何合作建房关系，原告没有投资，不应该收益。因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是陈智琼以陈丹名义与二被告共同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申请建设，相关行政主管机关也是为三人共同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应认定为原、被告三人共同申请建设；原告虽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建造过程中有资金投入，但建造中拆除原告原有的2个门店及使用原告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上的土地，应认定是原告的投入，故二被告以原告未投资不应该收益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二被告辩称2009年2月6日陈丹与二被告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对陈智琼的请求已做出了明确的处理，只欠陈丹补偿费20万元，因已查明该《土地补偿协议》中“陈丹”的签名为谭忠华所签，“陈丹”的印章也是谭忠华所盖，谭忠华代替签字盖章与自己签订的该《土地补偿协议》，陈智琼不予认可，应认定该协议不成立，因此，二被告的该辩称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辩称本案不是一个诉讼案件，而实际上是原告之夫利用职权向二被告索贿，因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陈智琼在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造过程中，对通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取得的150.93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享有50.31平方米的份额；二、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第三层（竣工图纸第一层）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2个门店（现未隔断）归原告陈智琼所有（面积以房屋登记机关确定为准），限被告谭忠华、尤兰燕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该房屋交付陈智琼，并协助陈智琼办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三、被告谭忠华、尤兰燕支付原告陈智琼在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造过程中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建造房屋所得收益58万元；四、原告陈智琼开支的鉴定费4.5万元，由被告谭忠华、尤兰燕承担3万元；五、驳回原告陈智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4元，由陈智琼负担11704元，由谭忠华、尤兰燕负担15000元。
陈智琼与谭忠华、尤兰燕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本案案由定性问题。主要是对上诉人陈智琼与上诉人谭忠华、尤兰燕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中，根据相关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陈智琼是双方争议的88.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及150.90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载明的“陈丹”，即陈智琼享有的是单独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和与他人共同享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在双方争议解决期间，谭忠华、尤兰燕利用自己以及存在权属争议的土地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的行为，侵害了陈智琼的建设土地使用权，应认定为是一种侵权行为。陈智琼主张与谭忠华、尤兰燕之间系合伙合作建房关系，缺乏证据支持，二审不予认定。本案涉案房产系谭忠华、尤兰燕出资、经营、管理而建成，陈智琼并未参与建房，鉴于以上的原因，陈智琼在与谭忠华、尤兰燕建设房产过程中无任何合同关系，不能因土地使用权共有关系而当然形成地上建筑的共有关系。综上，谭忠华、尤兰燕的行为是一种侵犯陈智琼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为，双方之间实际是侵权纠纷，陈智琼只能就侵犯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为主张权利，或者就对建设用地使用权共有部分的份额进行分割或赔偿主张权利。
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民事责任是指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而依法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本案中，谭忠华、尤兰燕侵害陈智琼依法享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要准确认定谭忠华、尤兰燕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的具体方式，首先要根据各责任方式的不同适用范围，正确地选择责任方式；然后区分违法行为的不同情节，根据责任方式之间的内在逻辑，正确地合并适用责任方式。谭忠华、尤兰燕在陈智琼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造了房屋，且该房屋大部分已出售，若要求其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已不可能，且适用这两种责任方式也与法律规定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侵占财产权的，应首先责令返还原物，不能返还的，再折价赔偿”，谭忠华、尤兰燕折价对陈智琼进行赔偿较为妥当。针对陈智琼只享有部分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情况，陈智琼以共有纠纷为由请求确认秭归县茅坪镇建平一路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139.06平方米土地上东边的房屋（县中医医院西侧台阶旁）归其所有并要求谭忠华、尤兰燕交付房屋以及享有卖房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智琼可另行主张谭忠华、尤兰燕因侵犯建设用地使用权，而给其造成损失的侵权损害赔偿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据此判决：一、维持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1）秭民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智琼在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造过程中，对通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取得的150.93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享有50.31平方米的份额”；二、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1）秭民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三、驳回陈智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秭归县××面积为391.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中，陈智琼享有88.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份额，故与尤兰燕是按份共有关系。2008年12月，陈智琼、尤兰燕、谭忠华以三人名义作为建设单位向秭归县建设局申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在陈智琼、尤兰燕共有的土地基础上申请用地542.89平方米。陈智琼、尤兰燕共有的土地与新增土地成为整体被批准给陈智琼、尤兰燕、谭忠华三人使用，故542.89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陈智琼、尤兰燕、谭忠华三人共有。谭忠华、尤兰燕在三人共有土地上修建房屋，陈智琼作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对地上房屋主张共有。原终审判决认定陈智琼只能主张侵权，意味着侵权人可以通过恶意添附的侵权行为剥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的权利，与公平不符。而且，陈智琼起诉要求确认物的权属和分割共有物，而非要求其他共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为共有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原终审判决认定侵权关系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依法再审。
申诉人陈智琼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提出，其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新的证据包括谭忠华、尤兰燕与陈智琼三人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该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土地属于三人共有，由三人联合申请建房。故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由谭忠华、尤兰燕支付陈智琼在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造过程中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的土地上建造房屋所得收益166万元。
被申诉人谭忠华、尤兰燕共同辩称：陈智琼对诉争土地无共有关系，被申诉人与陈智琼未签订过联合建房协议；陈智琼的丈夫在2005年检察机关调查其财产过程中未提出过对诉争土地享有共有份额。因此，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维持原终审判决。
本案在本院再审过程中，陈智琼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的证据：
证据一，秭归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9日向陈智琼颁发的秭归国用（2015）第02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该土地座落于“茅坪镇建平一路”，地号为“27-3-9-71-1”，分摊面积为“139.06平方米”，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出让”，拟证明诉争土地由陈智琼与谭忠华、尤兰燕共有，陈智琼已按生效判决执行取得所占土地份额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证据二，谭忠华、尤兰燕与“陈丹”于2008年12月12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载明“经陈丹、尤兰燕（谭忠华）充分协商，为充分发挥土地利用，有效使用资源，双方联合翻修房屋，具体事宜如下：一、陈丹现有土地88.76平方米，尤兰燕（谭忠华）303.21平方米，新增150.92平方米，总计542.89平方米，翻修后，按其房屋占有面积进行土地分摊。二、费用支付：翻修一切开支费用按房屋面积进行分摊。三、其它未尽事宜另行协商。”拟证明谭诉争土地及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系由陈智琼与谭忠华、尤兰燕三人协商联合修建，由谭忠华以三人名义申报建房手续，土地及所建房屋有分配方案，属于三人共有，应在三人之间进行分配。
谭忠华、尤兰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一是陈智琼根据本案二审生效判决申请执行的结果，对方申请执行后又抗诉不合适；证据二“联合建房协议”上“陈丹”的签名系由谭忠华代签，是虚拟的一个名字，没有这个人，为了建房才代签。如果认定“联合建房协议”合法有效，那么由谭忠华代“陈丹”签名的“土地补偿协议”也应认定为合法。
本院审查认为，陈智琼提交的上述两份新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且与本案争议处理具有关联性，应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采信。陈智琼对本案二审判决申请执行并非阻却其继续申诉的法定事由；“联合建房协议”既载明由“双方联合翻修房屋”，又约定了土地分摊以及翻修分摊的方案，且谭忠华、尤兰燕此后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报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以及建设用地许可均是以谭忠华、尤兰燕、陈丹三人共同名义，说明该“联合建房协议”已经事实上履行，而谭忠华代“陈丹”签名的“土地补偿协议”是谭忠华剥夺或限制陈智琼权利的单方意思表示，既未经陈智琼同意或追认，又未经其接受履行，故“土地补偿协议”对于陈智琼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原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补偿协议”因未得到陈智琼的认可而不成立，并无不当。因此，谭忠华、尤兰燕主张陈智琼申请执行后又抗诉不合适以及认定“联合建房协议”合法有效亦应认定“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的质证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12月12日，谭忠华、尤兰燕与“陈丹”签订“联合建房协议”，约定“经陈丹、尤兰燕（谭忠华）充分协商，为充分发挥土地利用，有效使用资源，双方联合翻修房屋，具体事宜如下：一、陈丹现有土地88.76平方米，尤兰燕（谭忠华）303.21平方米，新增150.92平方米，总计542.89平方米，翻修后，按其房屋占有面积进行土地分摊。二、费用支付：翻修一切开支费用按房屋面积进行分摊。三、其它未尽事宜另行协商。”该协议上陈丹的签名系由谭忠华代签，陈丹签名上加盖的陈丹印章亦由谭忠华加盖。
还查明，本案原终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陈智琼向法院申请执行，秭归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9日向陈智琼颁发了秭归国用（2015）第02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座落于“茅坪镇建平一路”、土地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分摊面积为“139.0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地号：27-3-9-71-1）使用权人为陈智琼。谭忠华、尤兰燕对于诉争土地占有份额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陈智琼主张对谭忠华、尤兰燕在双方共有的建设用地上建造房屋进行分配而引起的共有物分割纠纷。该宗土地原由尤兰燕、陈智琼分别享有303.21平方米、88.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后又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三人共同名义申请新增受让国有土地150.93平方米。尔后，陈智琼、谭忠华、尤兰燕三人共同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并以三人共同名义申请在该诉争土地上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秭归县建设局、国土资源局分别向三人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由三人在542.89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上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因此，陈智琼、谭忠华、尤兰燕三人是542.89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的共有人，对于该宗土地共同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因诉争土地上的建造房屋须依附于陈智琼享有建设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而存在，故谭忠华、尤兰燕在三人共有的建设用地上建造的房屋及收益，应由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人即由陈智琼、谭忠华、尤兰燕三人共有。
综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还是侵权纠纷？二是诉争土地上新建的房屋及其收益应当如何分割？
一、关于本案系共有纠纷还是侵权纠纷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相关证据表明，陈智琼于2001年11月20日之前购买了谭忠华管理的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2个门店，并经登记取得位于秭归县××面积为391.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中的88.75平方米的原始登记（地号：0402048）。此后，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共同申请在该土地原址上建造用地面积542.89平方米的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以及建设用地许可均系针对尤兰燕、陈丹、谭忠华三人，且对于在原址新增取得的150.93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亦是以三人名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缴纳土地出让金。原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陈智琼对于诉争土地享有88.75平方米原始土地份额以及对于新增土地享有50.31平方米的份额合计139.06平方米，并无不当。谭忠华、尤兰燕在本案诉讼中虽提出陈丹系虚构人物、陈智琼非诉争土地共有人的主张，但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另案中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陈智琼作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之一，有权选择对共有土地及土地上的建造物进行分割或者主张侵权赔偿。陈智琼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共有权以及分割共有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及收益。陈智琼的诉讼请求既包括共有权确认，又包括共有物分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共有纠纷法定案由。本案中，陈智琼请求确认对诉争土地享有建设用地土地共有权是对三人共有物予以分割的必要前提，二者不可割裂，故对共有物的确权与分割可根据权利人的请求内容分开或者合并认定。
在另案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00129号民事生效判决中，已认定“秭归县××路以陈丹名义办理的88.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智琼；以尤兰燕、陈丹、谭忠华名义签订的150.93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相关手续中的陈丹为陈智琼。”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均认定陈智琼与谭忠华、尤兰燕对于诉争土地系共有关系，但二者实体处理显著不同：一审判决在认定陈智琼享有土地份额的基础上，同时对谭忠华、尤兰燕在该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及收益进行了分配，二审判决虽认定了陈智琼对于诉争土地共同享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但认定谭忠华、尤兰燕在诉争土地上建造房屋是一种侵权行为，陈智琼可另行主张谭忠华、尤兰燕侵犯其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其要求谭忠华、尤兰燕交付房屋以及享有卖房收益的诉讼请求则未予支持。
综合分析，本院认为，根据陈智琼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对于陈智琼主张的共有权确认以及共有物分割应合并认定处理。原一审判决根据陈智琼的诉讼请求，确认陈智琼享有139.0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共有份额，并认定陈智琼有权依据土地共有份额根据相应规则分割共有物，符合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在确认陈智琼对诉争土地享有份额的基础上，认定陈智琼只能就谭忠华、尤兰燕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否认陈智琼有权请求分割财产，实体处理欠妥。因此，检察机关提出原终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侵权纠纷而非共有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诉争土地上新建的房屋及其收益应当如何分割问题。
本院认为，谭忠华、尤兰燕在与陈智琼三人共有的诉争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及产生的收益应由三人共有。谭忠华、尤兰燕与陈智琼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后，以三人共同名义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申请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获批，后谭忠华、尤兰燕单独投入资金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但未能举证证实陈智琼不愿或者放弃共同出资建造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由此，陈智琼未投入资金建造房屋可作为共有物分割时的综合考虑因素，但不能因此而否认陈智琼有权主张分得其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或者收益。鉴于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在诉争土地上建成房屋或收益的分配方案，故应按双方当事人的投入情况以及对建造房屋的贡献大小等综合确定各自应分得的比例。
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系由谭忠华、尤兰燕组织施工及投入资金，陈智琼则是以其对诉争土地上原有2个门店及其享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作为投入。因此，分割共有物时，对于陈智琼应按其投入139.06平方米的建设土地使用权份额以及该土地上的原有两个门店分配房屋或收益，但需综合考虑谭忠华、尤兰燕的人力投入及风险承担因素。鉴于谭忠华、尤兰燕在诉讼中陈述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第四至七层已全部出售，陈智琼认可并要求分得已出售房屋的利润，而谭忠华、尤兰燕未提供出售房屋利润的相关证据，故对谭忠华、尤兰燕已经处分的不宜再分割的房屋，应按照宜昌佳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确定的建造成本及对应收益确定利润，并在共有人之间分配。
根据宜昌佳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金色阳光C栋综合楼市场价值及建造成本的评估结论，该综合楼用地面积542.89平方米，陈智琼享有其中139.0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份额，占25.61%，依此比例推算陈智琼享有的共有土地份额上建造房屋的收益为248.80万元。原一审判决确认陈智琼对于第三层临街靠秭归县中医医院一侧的门店2个（市场价值约82.80万元）归陈智琼所有，并将该2个门店的价值从陈智琼应分得的收益中扣除后，计算尚有166万元的收益。考虑到在房屋建造过程中，除资金投资外，尚存在建造风险以及人力投入等因素，根据谭忠华、尤兰燕以及陈智琼在对在诉争土地上建造房屋过程中的贡献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谭忠华、尤兰燕向陈智琼支付166万元收益中的58万元，公平合理，陈智琼提出应分得剩余166万元全部利润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仅确认陈智琼对于诉争土地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而驳回陈智琼请求分割共有物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此外，谭忠华、尤兰燕还提出陈智琼的丈夫宋秀容曾在检察机关调查其家庭财产过程中未提出过对本案诉争财产享有共有份额的辩解意见。因此节事实并非影响陈智琼对于诉争土地以及地上建造物享有共有权的法定抗辩事由，故谭忠华、尤兰燕此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二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申诉人陈智琼补充提出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支持其申诉合理部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1）秭民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4元，由陈智琼负担11704元，由谭忠华、尤兰燕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62元，由谭忠华、尤兰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正英
代理审判员 肖 松
代理审判员 朱红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