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12633号
原告：范冰冰，女，1981年9月16日出生，北京美涛中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妍，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美玉，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珠海金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唐家湾镇上棚生晖大街18号3-5层，注册号440400000159289。
法定代表人：贺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慧，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双菱路2号226室。
法定代表人：贺崇辉，男，198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董事长，住该公司宿舍。
原告范冰冰（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珠海金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稻公司）、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圣公司）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妍、田美玉，金稻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吴慧慧。巨圣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贺崇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00万元；3、判决两被告分别于全国发行的媒体中公开道歉。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我国知名影视演员，曾主演多部知名影视作品，随着演艺事业发展及市场知名度的提升，原告肖像及形象已产生极大的商业价值。原告获悉两被告在未经原告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其阿里巴巴企业认证网站（http：//jushengkj.1688.com）首页及金稻产品销售中使用多幅原告肖像图片，并配以“范爷力荐”、“范冰冰新款蒸脸仪”等广告语进行商业宣传。原告认为两被告在未经授权许可的情况下，为获取商业利益，擅自使用原告形象并冠以原告名义进行商业宣传，足以使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产品具有某种特定联系之目的，严重侵害了原告肖像权；同时，此行为极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原告为获取经济利益随意代言商品，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严重侵犯了原告名誉权。另，巨圣公司是金稻公司的合法授权经销商，两被告理应共同承担责任。
金稻公司辩称：我方既无单独实施的侵权行为，也无与他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既无单独的过错责任，也无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故我方未构成侵权，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1、答辩人并无侵权行为，故不存在停止侵权、在媒体公开道歉的事实依据。
原告所举证的8223号公证书中的内容，并无答辩人公司网站或者以答辩人公司名义发出的任何与原告有关的答辩人公司产品宣传。故答辩人并未实施对原告肖像权、名誉权的侵权行为。
2、答辩人与被告巨圣公司之间并无共同侵权行为的事实存在，故不应对被告巨圣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
本案被告巨圣公司为答辩人授权的经销商，答辩人仅授权其通过合法形式进行销售，并未以明示、暗示或者其他任何方式授意或者默许被告巨圣公司使用原告肖像、姓名进行宣传，故答辩人与被告巨圣公司之间没有共同侵权的事实；另外，答辩人作为生产厂家，在产品的宣传方面曾聘请一线著名影视演员张馨予、杨幂等为其产品的合法形象代言人，其他企业或者个人如果有对答辩人产品假借原告名义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实际上是对作为生产厂家的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的巨大侵害，因为答辩人的产品在市场上非常畅销，假冒伪劣产品层出不穷，答辩人在打假方面也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代价，其中很多假冒伪劣产品就是通过冒用原告范冰冰的头像及姓名进行宣传销售的。因此，以原告姓名和肖像宣传答辩人产品的行为，可能导致市场上假货泛滥，消费者无法区分真货和假货，从而导致答辩人的销售业绩下滑。近几年，答辩人虽然在打假方面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作为一个生产企业，其在打假和维权方面的精力和能力相对于目前网络迅猛发展的状态而言都非常有限，答辩人不可能将网络上所有的侵犯答辩人产品权利的行为都打掉，更不可能对他人利用答辩人产品的宣传侵犯原告权利的行为予以全面的消除，答辩人不是网络警察，其没有能力也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去为他人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上的责任。
3、答辩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首先，本案中，答辩人并非实施侵权行为，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产生的基础是侵权行为，没有侵权行为则不存在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正是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稻公司并无过错，当然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即使被告巨圣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答辩人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答辩人与被告巨圣公司之间仅就销售答辩人生产的蒸脸器等产品达成了一致，答辩人对其产品形象的宣传已经通过其官方网站、产品包装等进行了明示，在这些宣传中并未出现原告的姓名及肖像，故答辩人没有对被告巨圣公司进行误导，被告巨圣公司使用原告肖像的行为答辩人并不知情，故答辩人对其侵权行为并无过错。
再次，即使被告巨圣公司构成了侵权，答辩人作为授权其销售的生产厂家，亦无法定无过错连带责任，不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对于作为答辩人经销商的被告巨圣公司，在未经答辩人授意的情况下，自行作出的侵权行为，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答辩人不应对被告巨圣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根据，因此，答辩人没有侵权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巨圣公司辩称：我司是金稻的经销商，在阿里巴巴网店上卖金稻的蒸脸器，我没有时间打理，就把店给了深圳的一个人，我还是法人，是我疏于管理导致公司的人使用了原告的肖像。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巨圣公司系金稻公司的授权的代理商。
庭审中，为证明巨圣公司实施侵权行为，原告提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的（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22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巨圣公司在阿里巴巴网店经销金稻公司生产的蒸脸器，其中型号为KD-233A离子美白蒸脸器的宣传图片旁配有原告的肖像，并在肖像旁标示有“范冰冰款”的文字。在网页首页的宣传页面中，标示有“范爷力荐”的文字。巨圣公司称关于公证书中侵权图片其已删除，并称金稻公司没有授意过其使用原告肖像，金稻公司也不允许其使用原告肖像。为证明金稻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原告提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377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网址为http：//www.zhkingdom.com.cn的网站使用了范冰冰的肖像，其中在肖像旁配有美人心计范冰冰大赞！张馨予代言！明星都在用金稻蒸脸器。金稻公司对于（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223号公证书，认为其中反映的内容非金稻公司所作的宣传，无法证明金稻公司有侵权行为，而（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3774号公证书中的网站并非金稻官网，是假冒的官网，假官网的相关犯罪人已经被广东佛山警方抓获。金稻公司称其所认可的官方网站仅有www.zhkingdom.com这一网站。经询，原告称（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3774号公证书中网站的后台运营公司无法查询，但是其认为该网站即为金稻公司的官网。原告提交金稻天猫旗舰店的打印件，称天猫旗舰店是金稻公司旗下旗舰店，运营主体为金稻公司，其在官网旗舰店中登载的“金稻公司关于蒸脸器郑重声明”一文，与原告通过其原告所提供的公证书中的网站中二维码扫描后进入的微信公众号中同标题文章内容一致。原告提交被告金稻微信公众号，以证明通过侵权网页中的二维码扫描进入微信公众号，其中的新闻与公证书中的网站内容一致。而金稻公司称其认可的官网上线时间远远迟于该新闻日期。原告提交金稻公司认可的官网部分新闻打印页。原告称该网站中的新闻与公证书中的网站的同标题新闻内容完全一致，网页布局设计也一致。而据金稻公司称，其自认的官网上线时间为2014年11月，远在该新闻日期之后。原告认为公证书中的网站是金稻公司之前所用的官网，在原告发现其侵权行为后，金稻公司关闭了原侵权官网，转而使用现在的官网。金稻公司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因为网页上的信息与第三方发布的信息一样就认定金稻公司侵权。
为证明原告的损失，原告提交代言合同的复印件、公证费发票以及委托代理协议书。金稻公司不认可以上证据，认为代言合同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同时亦无法证明损失情况。对于公证费，认为两份公证书均不能证明其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应由其进行承担。对于委托协议书，金稻公司认为无法证明原告与未出庭律师存在真实的代理关系，不同意承担律师费。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分别至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以下简称珠海高新分局）以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法院）进行调查。在调取了珠海高新分局调取了该局经侦大队于2014年11月28日对金稻公司员工陈东雷的询问笔录，该员工至该局报案称其公司产品被假冒侵权了，其接受公司委托进行报案。其称在2014年9月的时候，其公司在淘宝及阿里巴巴发现一些网店假冒其公司产品进行销售，同时公司陆续收到一些客户将假冒产品退到公司进行维修，经公司通过客户举报并进行查询发现在深圳、广州、东莞等有多家工厂在生产假冒其公司产品进行销售。其称经金稻公司在网上查询，网上有一家叫“珠海耐思尼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制造了网站“zhkingdom.com.cn”与其公司网站“www.zhkingdom.com”只少了后面的“cn”进入该网站能够看到金稻公司注册商标“金稻”，同时有金稻公司产品及公司的名称及地址，陈东雷称该网站涉嫌销售其公司产品。同时其表示假冒产品使用其公司注册的“金稻”商标，生产厂家也用其公司名称及地址，唯一的不同是防伪标志上的联系电话及网址不同。另查，因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的张泽鑫在广东佛山被抓获。本院调取了对其进行审理的佛山法院的卷宗，其中相关证据材料显示其销售多件“范冰冰款”的假冒金稻公司的蒸脸器。
针对法院调取的以上材料，原告认为金稻公司虽然报案中称公证书中的网站是假网站，但是公安机关并未就该网站进行调查与核实。并且公证书中的网站与金稻公司现在使用的官网有高度的一致性，其认为公证书中的网站就是金稻公司的官网。对于法院调取的有关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的卷宗材料，原告认为相关案件只是对销售假冒产品进行审理，并没有关于原告提供的公证书中网站的相关调查，原告认为通过对销售假冒产品被告人的讯问，可知淘宝网店没有真伪信息的查询，而其提供的公证书中的网站可以进行产品真伪查询，故原告认为公证书中的网站是金稻的官网。金稻公司对于法院调取的材料均予以认可，称原告公证书中的网站不是金稻公司的官网也不是金稻公司官网的前身，其在举报公证书中的网站时不可能意识到此后会与原告产生肖像权的纠纷。
再查，通过原告当庭查询，原告认可巨圣公司已经删除原告的照片，停止使用原告的肖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巨圣公司以及金稻公司对原告的肖像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以及巨圣公司与金稻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根据原告提交的（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223号公证书显示巨圣公司在其阿里巴巴的销售网店中使用了原告的肖像用以宣传其销售的产品，具有明确的商业宣传用意及营利的目的，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害，故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经查，巨圣公司已停止使用原告的肖像，故对于原告要求停止侵权的行为本院不再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巨圣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道歉形式由本院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本院将结合巨圣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行为的时间及范围与程度、侵权行为可能获取的利益等情形综合考虑，对巨圣公司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数额予以确定。而之于金稻公司，原告虽称在金稻公司的官网上存在使用原告肖像的情况，金稻公司的代理商使用原告的肖像系经金稻公司进行授意而为。然通过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法院调取的金稻公司在公安局报案的相关材料，难以证明原告公证书中所载的网站系金稻公司官网并由金稻公司运营，且经询，巨圣公司亦表示其使用原告之肖像并非金稻公司授意，在金稻公司知道相关情况后亦对巨圣公司的行为进行了阻止。故本院难以认定金稻公司与巨圣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行为，相关责任应当由巨圣公司承担。
另，根据法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关于巨圣公司使用原告肖像照片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在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因被告使用照片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故不宜认定被告对原告名誉权构成了侵害。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在该案中，虽未认定金稻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然通过对案件的审理，本院发现金稻公司的许多代理商表示不知道金稻公司产品的代言人是谁，在对于非代言人肖像的使用上存在较为混乱的情况。这反映出金稻公司在对其代理商的选择、管理以及产品宣传的支持上存在一定问题，这使得金稻公司的代理商较易产生侵权行为。本院希望金稻公司引以为戒，进一步加强相关工作的力度，以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纠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全国发行的媒体上向原告范冰冰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定，如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拒绝履行该义务，本院将把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在全国发行的媒体上进行刊登，刊登费用由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范冰冰各项经济损失三万元；
三、驳回原告范冰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五十元，由原告范冰冰负担一千八百五十五元（已交纳）、被告杭州巨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七百九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蕾
审判员 张帅宾
审判员 马海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郝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