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东城恒昌纸类制品厂。住所地：东莞市东城温塘村。
负责人：袁永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邝子光，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兵兵，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锡文，男。
委托代理人：周洁，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广瑞，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雪萍，女。
委托代理人：周洁，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广瑞，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东城恒昌纸类制品厂（以下简称恒昌厂）因与被上诉人游锡文、卢雪萍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昌厂一审诉称：2002年12月3日，游锡文和卢雪萍共同出资设立东莞市石龙伟业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游锡文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卢雪萍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该公司经营期间，共欠恒昌厂货款539504.27元及迟延支付的违约金（按欠款额每月2.5%从200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所欠货款与违约金已有东莞市人民法院（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恒昌厂已于2012年10月17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伟业公司，但因该公司已被吊销，且游锡文、卢雪萍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提供公司账册及其他重要文件的义务，导致法院无法进行清算。基于以上事实，恒昌厂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游锡文、卢雪萍对（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判决书确定的伟业公司拖欠恒昌厂的货款539504.27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额每月2.5%从200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案件的受理费10670元及财产保全费3350元由游锡文、卢雪萍连带承担；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游锡文、卢雪萍承担。
游锡文、卢雪萍一审辩称：一、案涉货款纠纷的事实及执行情况。本案所涉货款纠纷发生在2003年11月至2004年2月，2004年9月8日东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伟业公司支付拖欠恒昌厂货款539504.27元及支付2004年4月1日起的违约金每月2.5%。与此同时，由于恒昌厂在诉讼中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生产设备及库存，导致伟业公司于2004年5月发生供应商集体诉讼的困难局面，东莞市石龙利源印刷加工厂业主茹志炳、东莞市裕杨纸品实业有限公司先后起诉。东莞市人民法院受理上述起诉，并逐一在2004年下半年判决。案涉货款纠纷进入执行阶段后，东莞市人民法院将上述三单案件并案执行，对伟业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核实，实物委托拍卖，经两次流拍，最终由其中一个供应商茹志炳购买了伟业公司的机器设备。伟业公司现金账户由法院监管，且法院通知伟业公司所有客户将应付款付至石龙法庭监管账户。经东莞市人民法院清产核资后，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制定了执行分配方案，所有债权人按债权比例获得相应清偿，其中恒昌厂分得78288元。相关事实见东莞市人民法院（2004）东法执字第3753、4186、7152号民事裁定书。经本次执行分配后，伟业公司再无财产可供清偿，诉讼导致伟业公司于2004年5月31日停业至今，再未开业。之后，恒昌厂2009年申请恢复执行，因伟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法院裁定终结当次执行。其中2009年4月28日原审法院（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特别提到“现被执行人已于2007年7月19日被工商部门吊销，无财产可供执行”。除此以外，恒昌厂又采取了两项与案涉货款纠纷没有直接关联的措施：2012年10月17日，恒昌厂向原审法院提出清算伟业公司的申请；2014年3月19日，恒昌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本案应依法驳回恒昌厂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已过诉讼期间。如前所述，首次知道权利被侵害是在2005年3月8日货款纠纷第一次强制执行后，当时伟业公司的情况是已经停业，所有财产经东莞市人民法院清点，已无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账户冻结且法院已通知伟业公司所有客户将款项付至法院监管账户。在此清产核资的前提下，所有的供应商只获得按比例部分清偿。恒昌厂应于2005年开始计算追究伟业公司股东责任的诉讼时效。然而，恒昌厂并没有追究股东责任，而是在2009年第二次申请恢复货款纠纷的执行，和伟业公司股东责任无涉。退一步说，暂不考虑2005年恒昌厂有权追究伟业公司股东责任，但执行程序中2009年4月28日原审法院（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提到伟业公司已于2007年7月19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也就是说恒昌厂此时已经知道伟业公司未经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恒昌厂明知伟业公司自2004年5月31日起一直停业，因此恒昌厂追究伟业公司股东责任的诉讼时效最迟不应迟于2009年4月28日起计算。事实是，恒昌厂之后两年仍没然没有追究伟业公司股东责任。（二）本案诉讼请求的本金不应是539504.27元，因恒昌厂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已经分得78288元。恒昌厂就获得清偿的货款本金再次提起清偿之诉是极不诚信的行为。（三）本案案涉货款纠纷诉讼经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伟业公司确无财产可供偿债。伟业公司虽未清算，实则在法院主持下完成清产核资和公平偿债。法院执行程序是公平、公开、公正的司法途径，在发生债权人集体诉讼时候极大保护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各方债权人在法院主导下对伟业公司清产核资，伟业公司的所有现金及应收款已经收到法院账户监管，伟业公司的机器设备和其他实物经法院合法的拍卖流程处理，债权人按比例平等受偿后，伟业公司确无财产可供偿债。而且，事后恒昌厂申请恢复执行的结果，也证明了伟业公司确无财产。伟业公司虽然未在东莞市工商局办理清算注销手续，但事实上等同于在法院主持下对伟业公司进行了清算，而且清算的结果有司法文书作证，伟业公司绝无隐瞒财产、欺骗债权人的可能性。正是因为伟业公司没有生产资料、没有财产、没有账务往来，所以才导致伟业公司2004年5月31日停业至今，东莞市国家税务局石龙分局于2005年3月10日根据上述停业事实核准了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四）按照公司法的基本原理，本案应适用股东有限责任。游锡文和卢雪萍于伟业公司成立时完成了注资义务，经过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合格。2002年、2003年企业年审显示实收资本到位，没有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2004年由于供应商集体诉讼导致企业停产，但财产执行分配是在法院主持之下进行，当年清产核资未发生股东虚假出资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形，股东作为出资人已经完全妥善的履行了出资义务，符合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理，股东依法不应承担超过注册资本额以外的赔偿责任。（五）本案法律适用应该是2005年修订版及以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不应该是2014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本案伟业公司的供应商集体诉讼时间是2004年上半年，伟业公司的停业时间是2004年5月31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是1993年版，且经过1999年第一次修订，该版本中关于股东责任仍然是股东有限责任。2006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次修订版本，虽然提到了法人人格否定，但限于第20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指股东有积极的行为，而且行为的性质是“滥用股东权利”，并未提到消极行为，未提到公司财产被法院执行殆尽无力继续经营而停业的情况。且2006年版的公司法颁布距离伟业公司停业已经一年半，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早已管不到2004年的民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实施于2006年5月9日，比2006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迟，且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于2008年5月19日，该规定讲到一系列股东责任，但是伟业公司从2004年5月31日起停业已近4年，在2004年下半年伟业公司被东莞市人民法院清理资产分配给债权人后，股东没有隐瞒财产的过错，停业的公司没有继续做账是事实使然而非股东过错，不违反当时的法律。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早已管不到2004年的民事行为。（六）游锡文已经退休，卢雪萍是家庭主妇，对公司的经营没有参与，请法庭考虑实际情况亦不应由二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无论从程序、事实、法理还是法律适用各个层面，本案股东都不应该承担伟业公司的债务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伟业公司系2002年12月3日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游锡文和卢雪萍分别出资30万元和20万元。2004年9月8日，伟业公司因拖欠恒昌厂货款被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付货款539504.27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金额每月2.5%从200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并承担该案受理费10670元及财产保全费3350元。该判决进入执行程序，法院拍卖伟业公司财产，对所得款项进行分配，恒昌厂分得78288元。2005年3月8日，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4）东法执字第715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述判决中止执行。恒昌厂因债权未能全部实现，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原审法院恢复执行后仍未执行到任何财产，遂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伟业公司2004年5月31日停业，2007年7月19日因逾期未年检而被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罚吊销营业执照。该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在上述执行裁定书上也有记载。
2012年10月17日，恒昌厂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伟业公司进行清算，原审法院受理后，因伟业公司已吊销无法获取其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股东游锡文、卢雪萍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有关资料，致使无法进行清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清算程序。
以上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工商查询资料、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伟业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在2007年7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照该行为发生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伟业公司解散，应依照该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由其股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停业并不代表公司解散，也不等于公司主体资格消亡，因此，游锡文和卢雪萍抗辩该案不适用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理由不成立。司法解释并不属于新法，而是在适用法律过程中对具体应用法律问题所作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适用此后发生的诉讼。因此，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恒昌厂对伟业公司的清算申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恒昌厂可以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伟业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
恒昌厂对伟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业经法院判决确定，并且由法院进行了强制执行后仍未完全获得清偿，恒昌厂取得了法院下发的执行裁定书作为债权凭证，其对伟业公司的债权请求权没有时效的限制。但恒昌厂以伟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为由，要求伟业公司的股东对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请求仍系债权请求权，在无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形下，受诉讼时效的拘束，适用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伟业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恒昌厂申请对伟业公司的执行仍未停止，恒昌厂应当在执行过程中知悉上述解散事宜和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行为。事实上，原审法院2009年4月28日作出（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已载明伟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此后游锡文和卢雪萍未组织对伟业公司进行清算，恒昌厂既没有在两年内向二人主张权利，也没有申请对伟业公司进行清算，直至2012年10月17日才首次向法院申请清算伟业公司，意欲追究伟业公司股东的责任，显然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案中，恒昌厂的请求权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系对公司无法清算时过错股东清算责任的规定，股东承担责任不再受认缴出资范围的限制，实际是对公司人格的否定。我国市场经济发展有其历史背景，相应的法律制度也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2007年6月1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后，企业的市场退出机制才真正完善，而此前的有关企业破产清算等退出机制的法律规定存在不足，普通企业想进行破产清算往往存在诸多障碍。本案中的伟业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拍卖其财产仍不能清偿全部债务，其在当时的历史情况下进行破产清算是非常困难的。上述司法解释未明确对股东承担责任的时效作出规定，如果没有时间限制，债权人在公司解散后长时间不向股东主张权利，却可以随时提起清算公司的请求，然后依据无法清算的裁定书要求公司股东承担清算不能的责任，这使得股东实际上难以提出有力的时效抗辩，其责任变成无期限的连带责任。显然，这不仅使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也使股东沦为与普通合伙人无异的境地，公司制度失去应有的价值。所以，考虑上述因素，在无法清算的情形下，股东的连带责任应当受到期限利益的保护。事实上，在2000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已经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也就是说，本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的偿债责任尚且能够获得五年期限的限定，那么，参照该规定，作为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的股东更应当享有同样的保护。换言之，公司解散未清算的，债权人在五年内未申请公司清算或未向股东主张权利的，股东不应再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伟业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因此而解散，伟业公司的债权人应在2012年7月18日前提出要求伟业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的请求，而恒昌厂直到2012年10月17日才向原审法院申请清算伟业公司，超出上述期间。据此理由，恒昌厂对伟业公司股东游锡文、卢雪萍提出的偿债请求，亦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恒昌厂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4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76元（恒昌厂已预缴），由恒昌厂负担。
上诉人恒昌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以恒昌厂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恒昌厂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由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无法进行清算的时间点起算。具体理由如下：一、适用股东因无法清算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无法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一）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二）该款的重点在于“无法进行清算”，即由于股东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以及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导致其灭失而无法清算，在此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仅仅是股东未在法定的十五日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但并未达到“无法清算”的程度的，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即由上述清算义务人在造成法人财产减少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需要满足“无法清算”的条件才能以此条款追究股东的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的请求权是债权请求权，适用普通的诉讼时效，但该请求权的起算点不是以知道公司被吊销开始计算，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适用条件来确定，即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无法进行清算的时间点起算。具体如下：（一）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的时效起算时间，故追究股东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当然也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二）清算清偿责任是基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而产生的一种责任，即“无法清算”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是股东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因此，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应包括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由此造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无法清算等事实因素。三、在本案中，经恒昌厂申请对伟业公司强制清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的（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才确定伟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恒昌厂收到裁定书才知道伟业公司无法清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恒昌厂虽知伟业公司在被强制执行的过程中发生解散事宜和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不会必然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无法清算的，而且这些文件是公司的内部机密文件，恒昌厂是无法了解情况的。若由知道伟业公司被吊销而推定恒昌厂应当知道无法清算，是显失公平的。四、原审认定恒昌厂的请求权超过了诉讼时效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恒昌厂的请求权显然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是没有明确指出无法清算导致的连带清偿责任是以何时起算。（二）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随时提起清算公司的请求，然后依据无法清算的裁定书要求公司股东承担清算不能的责任，这使得股东实际上难以提出有力的有效抗辩，其责任变成无限期的连带责任。但是，在无法清算的情形下，股东的连带责任是受到期限利益保护的，如上所述是由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知道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时间点起算两年。再者，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账册应当保存15年以上，游锡文没有妥善保管账册应当承担滥用股东权利的民事责任。（三）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相关规定来推导本案不正确，不同的企业组织类型应当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的推导没有法律依据。五、从诉讼时效的概念及其立法本意来看，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恒昌厂自2003年起向法院起诉至申请强制清算以来，一直在积极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结合修订后的公司法实施日期为2006年1月1日，公司法关于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司法解释实施日期为2008年5月19日，法院执行中止裁定出具为2009年4月28日，不能苛求恒昌厂在中止执行裁定出具后即应提起本案之诉，何况中止执行也非终止执行。再者，如果本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恒昌厂的起诉，不但违背我国诉讼时效制度设立之本意，亦起不到维护稳定的社会经济秩序之效果，清算程序的设置体现不了其应有的立法精神，公司则可忽略清算程序从而轻易逃避债务。综上，恒昌厂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游锡文、卢雪萍对（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伟业公司拖欠恒昌厂的货款539504.27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额每月2.5%从200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案件的受理费10670元及财产保全费3350元由游锡文、卢雪萍连带承担；4.改判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游锡文、卢雪萍连带承担。
被上诉人游锡文、卢雪萍向本院答辩称：一、本案基于同一事实发展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各自诉讼时效不应混同。（一）货款纠纷法律关系。案涉供货关系发生在2003年11月至2004年2月，伟业公司欠恒昌厂货款539504.27元。基于该事实，恒昌厂首先向法院提起货款纠纷诉讼，（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认定伟业公司支付恒昌厂货款539504.27元及按月支付2004年4月1日起的违约金2.5%。伟业公司于2004年5月31日起停业至今，再未开业。伟业公司经执行后，无财产经营，实为空壳。之后，恒昌厂于2009年申请恢复执行，因伟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法院裁定终结当次执行。（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提到“现被执行人已于2007年7月19日被工商部门吊销，无财产可供执行”。至此，货款纠纷的法律关系发展过程十分清晰，即伟业公司2004年初欠恒昌厂货款539504.27元、恒昌厂2004年一审起诉、伟业公司5月停业、2004年9月一审判决、2004年下半年执行、法院主持清产核资（所有债权人按比例平等受偿、恒昌厂分得78288元）、2004年中止执行、2009年终结执行。从2004年双方产生货款纠纷，恒昌厂一直围绕货款纠纷主张权利，其间从未向伟业公司股东请求损害赔偿。（二）股东损害赔偿关系。2004年恒昌厂主张货款纠纷过程中，由于供应商集体诉讼，故2004年5月31日伟业公司停业。2004年下半年执行程序中，由于伟业公司无力偿债，故东莞市人民法院拍卖了伟业公司所有生产资料、冻结了伟业公司往来账户，自此伟业公司再无财产。2005年3月10日，伟业公司注销税务登记。2007年7月19日，由于伟业公司2004年起没有企业年检记录，故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伟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恒昌厂于2009年申请恢复执行时，知悉上述事实。2012年10月17日，恒昌厂首次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出清算伟业公司申请。2014年3月19日，恒昌厂首次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之诉。至此，股东赔偿纠纷的法律关系发展过程十分清晰，即2004年5月31日伟业公司停业、2004首次执行后伟业公司已成空壳、2005年3月10日注销税务登记、2007年7月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起诉清算、2014年起诉股东赔偿。从2004年5月31日停业，恒昌厂作为债权人已经可以向法院提起清算或者股东赔偿之诉，然而，从2004年伟业公司停业，直到2012年10月17日，恒昌厂才首次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出清算伟业公司申请。2014年3月19日，恒昌厂首次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之诉。恒昌厂明知伟业公司在2004年第一次执行程序中已没有财产，只剩空壳，恒昌厂以行为认同了东莞市人民法院清产核资的行为，没有进一步主张清算伟业公司。即使恒昌厂否认，恒昌厂2009年申请法院恢复执行，其也收到（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上记录着2007年7月伟业公司被吊销执照的事实，然而恒昌厂仍然没有及时行使诉权，申请清算公司或追究股东责任，直到2012年恒昌厂才首次提出申请，事隔伟业公司停产（2004年5月）已经8年，事隔伟业公司被吊销执照（2007年7月）已经逾5年。综上所述，恒昌厂明知伟业公司自2004年5月31日起一直停业、明知伟业公司2007年未经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未及时行使诉权，现在提出主张已经超过了程序法保护的范围。二、虽然一审法院主要从诉讼时效的角度支持了游锡文、卢雪萍的主张，但本案从法律适用角度游锡文、卢雪萍亦有充分理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股东有限责任。（一）本案诉讼请求的本金不应该是539504.27元，因恒昌厂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已经分得78288元。恒昌厂的主债务本金539504.27元在2004年申请东莞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时，已经分得78288元，相关事实见东莞市人民法院（2004）东法执字第7152号执行裁定书，伟业公司尚欠本金461216.27元。（二）违约金按月息2.5%累计，严重超过实际损失，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经一审开庭，恒昌厂解释目前的赔偿请求合计约200万元，考虑到前述本金约46万，本案的违约金达到约154万，严重超过实际损失，严重超过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4倍，有违市场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三）有限责任公司的精髓是股东以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股东已完成妥善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超过出资的责任。游锡文、卢雪萍于伟业公司2002年成立时，完成注资义务，经过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合格，没有虚假出资或者抽逃出资，股东作为出资人已经完全妥善地履行了出资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理，股东依法不应承担超过注册资本额以外的赔偿责任。本案因为伟业公司经营不善，股东出资的50万元对应的资产已经被法院拍卖殆尽，再让股东承担4倍于出资额的赔偿，违反了公司法的立法原则。三、本案法律适用应该是2005年修订版及以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不应该是2014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本案伟业公司的供应商集体诉讼时间是2004年上半年，伟业公司的停业时间是2004年5月31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是1993版，且经过1999年第一次修订，该版本中关于股东责任仍然是股东有限责任。2006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次修订版本，虽然提到了法人人格否定，但限于第20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指股东有积极的行为，而且行为的性质是“滥用股东权利”，并未提到消极行为，未提到公司财产被法院执行殆尽无力继续经营而停业的情况，且2006年版本的公司法颁布距离伟业公司停业已经一年半，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早已不适用于2004年的民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实施于2006年5月9日，比2006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迟，且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于2008年5月19日，该规定讲到一系列股东责任，但是伟业公司从2004年5月31日起停业已近4年，在2004年下半年伟业公司被东莞市人民法院清理资产分配给债权人后，股东没有隐瞒财产的过错，停业的公司没有继续做账是事实使然而非股东过错，不违反当时的法律。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早已不适用于2004年的民事行为。综上所述，无论从程序、事实、法理还是法律适用各个层面，游锡文、卢雪萍都不应该承担伟业公司的债务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昌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恒昌厂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恒昌厂诉求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拖欠恒昌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恒昌厂以伟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为由，要求伟业公司两个股东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昌厂的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适用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伟业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适用伟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即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适用此后所发生的诉讼。恒昌厂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司法解释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伟业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依据已生效的（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可知，法院无法获取伟业公司任何财产、账册以及其他重要文件，伟业公司的股东游锡文、卢雪萍也没有向法院提供清算所需的资料，伟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伟业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游锡文、卢雪萍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伟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恒昌厂可据此要求伟业公司的股东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尽管伟业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审法院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的（2009）东一法执字第4231号执行裁定书也已载明伟业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恒昌厂对于伟业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理应最迟在收到前述执行裁定书之日知晓，但是，恒昌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伟业公司股东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游锡文、卢雪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伟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且造成伟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而对于伟业公司能否进行清算，在游锡文、卢雪萍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恒昌厂在收到（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之前已知道伟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的事实的情况下，应推定恒昌厂在收到（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之前不知道伟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恒昌厂对于伟业公司能否进行清算无法判断，至到收到（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之时，才知道伟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因此，恒昌厂要求伟业公司股东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恒昌厂收到（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之日起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恒昌厂于2014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伟业公司向恒昌厂支付货款539504.27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金额每月2.5%从200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并承担该案受理费10670元及财产保全费3350元。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8日作出的（2004）东法执字第3753、4186、715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在执行过程中，拍卖伟业公司财产进行分配，恒昌厂分得78288元。因此，恒昌厂获得的78288元应先清偿（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案件受理费10670元及财产保全费3350元，尚剩余64268元。依据（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从2004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05年3月8日，伟业公司应当清偿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为153309.13元（539504.27元＊341天＊2.5%／30）。本案中，执行款64268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在本案中均未举证在执行中有对清偿的顺序进行另外约定，因此应根据并还原则按照比例清偿本金与利息。执行款62268元根据并还原则按照比例清偿本金50046元（64268＊539504.27／（539504.27＋153309.13））与迟延付款违约金14222元（64268＊153309.13／（539504.27＋153309.13）），尚剩余未支付的本金489458.27元（539504.27-50046）与迟延付款违约金139087.13元（153309.13-14222）。游锡文、卢雪萍对伟业公司尚拖欠恒昌厂的货款本金489458.27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分段计算，从2004年4月1日起到2005年3月8日期间为139087.13元；从2005年3月9日起，以489458.27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5%为标准，计至付清时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昌厂的诉求在前述范围内的，本院予以支持；恒昌厂的诉求超出前述范围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昌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游锡文、卢雪萍对东莞市石龙伟业纸制品有限公司拖欠东莞市东城恒昌纸类制品厂的货款本金489458.27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分段计算，从2004年4月1日起到2005年3月8日期间为139087.13元；从2005年3月9日起，以489458.27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5%为标准，计至付清时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游锡文、卢雪萍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4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76元，由游锡文、卢雪萍负担28125元，由东莞市东城恒昌纸类制品厂负担1051元；本案二审受理费24176元，由游锡文、卢雪萍负担23305元，由东莞市东城恒昌纸类制品厂负担8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起施行）
第一百八十一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
（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