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支农路344号（原47号）。
法定代表人李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宏、刘海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益和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东路419号白佛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杨军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学，北方国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贵军，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原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玉沙路5号国贸中心28c房。
法定代表人徐祥银，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住所地廊坊开发区花园道20号（顺驰公司内）。
负责人崔章成，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玉峰。
原审被告王连喜。
上诉人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石家庄益和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和盛公司）、原审被告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廊坊分公司）、原审被告王玉峰、王连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光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宏、刘海军，被上诉人益和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学、张贵军，原审被告王玉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航公司、中航廊坊分公司、王连喜经公告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6月10日，春光公司（甲方）与中航公司（乙方）、河北省保定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丙方）三家签订一份锦绣城c座、d座工程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工程概况、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合同工期以及合同价款与结算。中航公司授权委托证明书一份，中航公司授权王玉峰为锦绣城c座、d座工程的合法代理人，并对所洽谈、签订的项目工程合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代理权限为锦绣城c座、d座工程的施工管理及竣工结算。2011年1月12日，王连喜（甲方）与王玉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平等、互利、互惠、诚实信用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多次友好协商，就保定市锦绣城c、d座工程项目变更工程承包单位名称一事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二、工程名称：锦绣城c、d座工程。工程地点：保定市太行路和莲池南大街交口东南角。开发商：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协议变更内容，1、双方协商一致，将保定市锦绣城c座、d座工程项目承包单位由原承包单位中铁东北桥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建设方重新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人与合同履行人由王玉峰代王连喜履行，在代为履行合同义务中，对每一笔工程款项的支配须经王玉峰与王连喜协商一致并经双方签字后，王玉峰对工程款有支配权。2、在春节后一周内，如果工程用钢筋不能进入施工现场，视为王连喜自动放弃对保定市保定市锦绣城c座、d座工程的承包权，则该工程由王玉峰直接接管。该工程原有债权债务由王连喜自己承担，但该工程原来所完成的工程量由甲乙双方按现场实际完成工程量据实结算。3、春节后该项目管理班子重新组建，原有项目管理人员择优留用，重新组建后的项目管理班子由王玉峰担任项目经理全权管理该项目的日常工作，并达到双方约定的预期目标。四、其他，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效力。2011年2月9日益和盛公司（甲方）与中航廊坊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同意达成以下还款协议，甲方同意乙方按接货起15日之内将货款全部还清，乙方如果不能按所定日期支付甲方全部货款，乙方必须从双方所定还款之日起每天按总款的千分之二计算补偿，如需要分笔或分规格结算，则按乙方所还金额的多少来确定，结清的是对应的哪一种或一种以上规格的货款，如乙方三个月后仍不能还清全部货款，甲方有权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诉讼，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结算按到工地实际数量及双方协商得价格去结算。
2011年6月10日，春光公司工程部与中航公司代理人王玉峰（代理权限为锦绣城c座、d座工程的施工管理及竣工管理及竣工结算）给益和盛公司出具了一份付款计划。约定，保定市锦绣城c、d座工程钢筋付款计划，1、所有钢筋上齐、付十八层封顶款80万元。2、二十层封顶付20万元。3、主体装修至十层完工付75万元。4、主体装修至二十层封顶付75万元。5、剩余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春光公司给付益和盛公司两笔共计40万，其余未给付益和盛公司。2011年7月31日，王连喜为益和盛公司打欠条一份，今欠石家庄张小四送保定锦绣城c、d座钢材款2011年7月31日前总款3381726元（庭审王玉峰认可）。春光公司给付益和盛公司锦绣城c、d座钢材款付款明细表，2011年4月15日，付款50万元。2011年4月20日，付款50万元。2011年5月26日，付款50万元。2011年6月13日，付款30万元。2011年10月1日，付款10万元。2013年7月2日，锦绣城c、d座工程项目施工拨款申请表一份，合同总价27870000元，已付31953430元，（庭审王玉峰认可锦绣城c、d座工程至今未结算，春光公司亦认可该工程未最终结算）。
原审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还款的主体及违约金的数额过高问题；对欠钢材款3281726元数额无争议。该案合同主体虽然是益和盛公司与中航廊坊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中航公司在为春光公司承建锦绣城c、d座工程房屋工程中，由于该工程建设需用大量的钢材，中航公司又不能及时与益和盛公司结算钢材款，春光公司、中航公司便与益和盛公司签定了一份付款计划协议书，付款计划的签订，表明了春光公司的债务加入，并自愿承担偿还益和盛公司的债务，从而形成了并存的债务关系。该付款计划明确约定了春光公司与中航公司共同按照该工程建设的进度向益和盛公司进行付款，达到建设工程房屋的层高，春光公司和中航公司即按照付款计划给付益和盛公司钢材款，至目前该建筑工程已经建设完毕，并且，该建筑房屋已经出售入住，可是，中航公司至今未给付益和盛公司的货款，春光公司只按付款计划给付益和盛公司两笔钢材款即40万元后，再没有给付剩余款项，应属违约，依法春光公司和中航公司理应给付益和盛公司的钢材款及违约损失。王玉峰作为中航公司在为春光公司承建锦绣城c、d座工程中的全权代理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此，该案付款的主体应是中航公司、中航公司廊坊分公司、春光公司、王连喜共同向益和盛公司清偿债务。对于春光公司所述我们是工程发包人与益和盛公司无合同关系，不欠益和盛公司货款的辩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春光公司负有向益和盛公司偿还货款的责任，故春光公司辩称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损失过高的问题；益和盛公司与中航公司签定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中航公司接收货物15日内将货款全部还清，如果不能按所定日期支付益和盛公司全部钢材款，中航公司必须从双方所定还款之日起每天按总款的千分之二计算补偿”；对于所欠益和盛公司钢材款3281726元，中航公司、春光公司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无异议，对损失的计算春光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过高，超出了《合同法》的规定，持有异议；原审认为，合同的签订是对双方当事人的法律约束，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如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按每日千分这二计算，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至起诉日应给付益和盛公司600多万元的损失补偿，逾期损失显然过高，超出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益和盛公司作为实体企业，资金的周转是企业的关键，经营过程中需要筹措资金，由于中航公司、春光公司未能及时给付益和盛公司货款，给益和盛公司造成了损失。并且，在签订合同时，中航公司并能预见到损失结果。该案益和盛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主张给付600多万元的损失补偿，仅主张赔偿损失2066400元，对此，本案虽然不是借款案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及给益和盛公司造成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款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执行。所以，益和盛公司请求2066400元损失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但对于春光公司在付款计划协议上承诺的按照工程进度向益和盛公司付钢材款共计250万元，本案中航公司共计欠益和盛公司钢材款3281726元，同时，该付款计划还约定了，剩余的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原审认为，该协议的约定应属于春光公司向益和盛公司的承诺保证，因此，剩余的货款也应当由春光公司给付益和盛公司；对于利息损失的约定，因春光公司未与益和盛公司约定违约赔偿条款，亦未约定违约的计算方法，因此，春光公司在本案中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赔偿益和盛公司的损失，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损失。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判决：一、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原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王连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石家庄益和盛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3281726元及赔偿损失2066400元。二、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与上述第一项中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王连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石家庄益和盛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3281726元。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应承担的利息损失自2011年7月3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石家庄益和盛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原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连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54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航建设开发（海南）有限公司（原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海南中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连喜共同承担。
春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益和盛公司对春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益和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债务加入本身在理论上存在争议，我国法律上也无债务加入的规定，在无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随意适用是错误的。二、即使债务加入可以适用，本案本身也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情形，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也属错误。（一）春光公司工程部的印章不能代表上诉人，其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更不能产生债务加入的法律后果。作为公司工程部，其职能仅仅是负责工程施工，对外结算及付款均应由财务部门负责。即使工程部能够代表上诉人，其意思表示也不能理解为有还款意思表示，也不能形成债务加入。三、再退一步说，即使春光公司工程部的盖章行为可以理解为春光公司承诺还款行为，认定承诺还款数额3281726元也明显错误。承诺还款金额为250万元，已还40万元，还剩210万元。从“剩余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的语言中我们无法看到任何关于剩余货款还款承诺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益和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债务加入是正确的，最高院颁布的案例中也充分说明债务加入已在实际审判中实际应用并在理论上得到肯定，一审判决完全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是正确的。二、春光公司工程部的印章代表的就是春光公司，且付款计划签订后，春光公司向益和盛公司履行了40万元货款。说明付款计划具有承诺还款的意思。三、付款计划中列明的应付货款为250万元，第五条约定，其余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说明除了250万元以外还有余款，在还款计划签订后的7月31日王连喜给益和盛公司打的欠条为3281726元，王玉峰也认可该欠款。该数额是真实可信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庭审中，春光公司称付款计划是春光公司和中航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并非二者对益和盛公司的承诺。益和盛公司对该说法不予认可。王玉峰也否认了该说法，该付款计划为王玉峰本人书写，其称当时益和盛公司要求付货款，否则就停止供货，春光公司怕益和盛公司停止供钢筋影响施工进度，才在该付款计划上盖了章，表示愿意付款。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结算，王玉峰不认可春光公司已付款3195343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春光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益和盛公司向春光公司主张货款的主要依据为付款计划。春光公司称该付款计划是其与中航公司之间的协议，不能作为益和盛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该付款协议抬头上虽然没有注明是给益和盛公司的，但益和盛公司持有付款计划，春光公司对此没有合理解释并加以证明。该付款计划中王玉峰是代表中航公司的，落款处春光公司工程部的公章加盖在王玉峰签字之上，更像是王玉峰和春光公司共同给第三方出具的付款计划，而不是春光公司和中航公司之间的付款计划。从付款计划内容来看，仅就锦绣城c、d座工程钢筋款所列的付款计划，中航公司和春光公司之间没有必要出具该付款计划。且第5条写明“剩余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货款只能是针对益和盛公司而言的。且作为书写该付款计划的当事人王玉峰也认可付款计划就是中航公司和春光公司共同出具给益和盛公司的。出具该付款计划后，春光公司向益和盛公司支付了40万元的钢筋款。故该付款计划认定为春光公司和王玉峰代表中航公司共同给益和盛公司出具的更符合情理。虽然益和盛公司和中航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春光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并不负有对材料商付款的义务，但该付款计划说明春光公司有向益和盛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是一种承诺还款的行为。既然春光公司在付款计划上加盖了公章，就视为认可该付款计划的内容，负有向益和盛公司还款的责任。虽然是工程部的公章，但本案中钢筋用于涉案工程，工程部作为管理施工的部门，其加盖的公章应代表春光公司。综上，春光公司辩称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关于还款数额，付款计划中列明的是250万元，第五条写明“剩余货款根据具体情况协商解决”，并未排除春光公司对后续货款的付款责任，只是当时后续货款尚未确定。2011年7月31日，王连喜为益和盛公司打欠条一份，确认欠款总额为3381726元，庭审中王玉峰认可。春光公司虽然不认可该欠款数额，但也无证据否定王连喜为益和盛公司出具的欠条。由于春光公司和中航公司之间并没有进行结算，春光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益和盛公司钢筋款的数额，就目前的证据只能认定3381726元。因为涉案工程款未最终结算，春光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在工程款结算时另行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854元，由保定市春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