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法来。
委托代理人仲跻文，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润美。
委托代理人李二宝，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刚。
委托代理人李二宝，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波。
原审被告庄磊。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上海南路新康景园21幢3号楼。
负责人立雷，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书第，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法来因与被上诉人王润美、陈德刚，原审被告蒋波、庄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沭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开民初字第240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法来的委托代理人仲跻文，被上诉人王润美、陈德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二宝，原审被告人保沭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书第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润美、陈德刚一审诉称：2012年4月27日，徐法来驾驶苏N×××××小型轿车沿沭阳县迎宾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方名珠门前，左转弯进入北侧非机动车道时，与沿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陈德刚驾驶的两轮摩托车（附载王润美）相撞，致两车损坏，陈德刚、王润美受伤。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德刚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徐法来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润美无责任。王润美、陈德刚受伤后均被送至沭阳协和医院住院治疗。王润美住院34天，花医疗费55474.66元；陈德刚住院34天，花医疗费13256.2元。现陈德刚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合计26740.2元；王润美因本次交通事故产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73004.42元；上述合计199744.62元，应由侵权人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责任比例赔偿107090.3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徐法来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无异议，但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事发当天我受庄磊之邀去饭店吃饭，临时为庄磊帮忙开车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该由接受劳务的庄磊承担赔偿责任。
蒋波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无异议，但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系庄磊于2010年年底购买并登记在我名下，庄磊是该车的实际车主，且该车自购买以来一直由庄磊管理和使用，在该车使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受伤，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合理合法的损失应该由庄磊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已经由庄磊垫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
庄磊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无异议，同意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我，登记车主是蒋波。2012年4月27日晚，我邀请徐法来及其他客人去饭店吃饭，临时安排徐法来为我开车。后徐法来在开车前往饭店途中发生事故致陈德刚、王润美受伤。徐法来是为我提供临时劳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该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车辆在人保沭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不计免赔），陈德刚、王润美的损失应该由人保沭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我已经垫付了陈德刚、王润美的全部医疗费用共计68730.86元。
人保沭阳支公司一审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2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用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如果认定庄磊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则我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理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7日18时47分，徐法来驾驶苏N×××××轿车沿迎宾大道由西向东行至东方名珠城门前，左转弯进入北侧非机动车道时，与沿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陈德刚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两轮摩托车（负载王润美）相撞，造成车辆损坏，陈德刚、王润美受伤。该起事故经沭阳县交警队处理，认定徐法来负主要责任，陈德刚负次要责任，王润美无责任。陈德刚、王润美受伤后均被送往沭阳协和医院住院治疗，陈德刚住院34天，花费医疗费13256.2元，出院医嘱包括休息1个月等；王润美住院34天，花费医疗费55474.66元，出院医嘱包括加强营养、休息3个月等。2014年8月26日，王润美再次入住沭阳协和医院，并于次日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9天，花费医疗费5145元。此外，王润美还支出检查费用410元。依王润美申请，沭阳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对王润美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润美左股骨远端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以27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
另查明：王润美、陈德刚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性质，2014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
又查明：蒋波为苏N×××××轿车的登记车主，庄磊为车辆的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徐法来系无偿为庄磊提供劳务。苏N×××××轿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该车在人保沭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元（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在登记车主与实际车主不一致时，苏N×××××轿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应为蒋波还是庄磊；2.徐法来在为庄磊义务帮工过程中致陈德刚、王润美损害，徐法来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如果认定庄磊为投保义务人，人保沭阳支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徐法来负主要责任、陈德刚负次要责任、王润美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案中，蒋波虽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但庄磊为实际车主即实际所有人，故应认定庄磊为案涉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庄磊作为肇事车辆投保义务人，未依法为该车投保交强险，陈德刚、王润美要求庄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法来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理应对陈德刚、王润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徐法来辩称其与庄磊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在无偿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由被帮工人庄磊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徐法来驾驶机动车进入非机动车道逆向行驶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周，该驾驶行为属于重大过失，应与被帮工人庄磊对陈德刚、王润美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商业三者险指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会按照保险合同中的有关规定给予赔偿。徐法来具备合法驾驶员资格，在其驾驶苏N×××××轿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人保沭阳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责承担赔偿责任。无论投保义务人为蒋波还是庄磊，均不构成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故人保沭阳支公司辩称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王润美损失数额：1.医疗费60900.42元，人保沭阳支公司辩称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用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哪些用药属于非医保用药，及医保用药中最高价格的同类替代性药品的医疗费用标准，故对该辩解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43天计算为774元；3.营养费按90天计算为900元；4.误工费按误工期间270天计算为25380元；5.护理费按护理期间120天计算为11280元；6.残疾赔偿金68692元；7.交通费酌定为43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陈德刚损失数额：1.医疗费13256.2元，人保沭阳支公司辩称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用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哪些用药属于非医保用药，及医保用药中最高价格的同类替代性药品的医疗费用标准，故对该辩解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期间34天计算为612元；3.陈德刚主张营养费，但无加强营养医嘱，故不予支持；4.误工费按住院期间加出院后一个月计算为6016元；5.护理费按住院期间34天计算为3196元；6.交通费酌定为3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综合考虑陈德刚、王润美的损失比例及亲属关系，酌定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由王润美享有8000元，由陈德刚享有2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王润美享有100448元，由陈德刚享有9550元。调解不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润美的医疗费60900.42元，由徐法来、庄磊在交强险医疗费项目限额内连带赔偿8000元，余款52900.42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774元、营养费按900元，合计54574.42元，由人保沭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计38202.09元；二、王润美的误工费25380元、护理费1128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交通费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08782元，由徐法来、庄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连带赔偿10044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余款8224元，由人保沭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计5833.元；三、陈德刚的医疗费13256.2元，由徐法来、庄磊在交强险医疗费项目限额内连带赔偿2000元，余款11256.2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合计11868.2元，由人保沭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即8307.74元；四、陈德刚的误工费6016元、护理费3196元、交通费340元，合计9552元，由徐法来、庄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连带赔偿；五、驳回陈德刚、王润美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合计，徐法来、庄磊连带赔偿王润美108448元，赔偿陈德刚11552元（庄磊已付68730.86元）；人保沭阳支公司赔偿王润美44035.89元，赔偿陈德刚8307.74元。案件受理费775.5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335.5元，由徐法来、庄磊负担。
徐法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法来系无偿为庄磊提供劳务时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接受劳务方庄磊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中的“侵权人”系指以借用等方式使用机动车的行为人，而不包括为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人。综上，原审法院判令徐法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润美、陈德刚答辩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徐法来与庄磊之间形成的系日常生活中的互助、无偿提供的运送关系，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无偿提供劳务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并未将侵权行为限定为借用方式下的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沭阳支公司无意见。
原审被告蒋波、庄磊未作陈述。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徐法来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王润美、陈德刚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与庄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庄磊作为苏N×××××号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使用人，应当依法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故应就该车辆引发的交通事故给受害人王润美、陈德刚所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徐法来系上述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即侵权人，王润美、陈德刚主张徐法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投保义务人庄磊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徐法来上诉称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其系为庄磊无偿提供劳务，故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接受劳务者庄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所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系指一方为使他方受益，在他方同意的情况下提供劳务的行为，而本案中徐法来驾驶肇事车辆前往约会地点的行为虽然经过了车辆所有人也即被附载人庄磊的同意，但该驾驶行为并非仅为使庄磊受益而为，如果该次驾驶行为顺利完成，则徐法来亦将从该驾驶行为中受益，因此徐法来与庄磊之间形成的并非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徐法来作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应作为直接侵权人与车辆所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王润美、陈德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法来与庄磊之间是否构成无偿提供劳务关系，对上述连带赔偿责任并无影响，因此，徐法来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尽管对徐法来与庄磊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不准，但处理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徐法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5元，由上诉人徐法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代理审判员 殷志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