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536号
原告：赵云先，男，汉族，1939年5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
原告：李翠英，女，汉族，1941年6月18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
原告：罗某甲，男，汉族，1997年3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闽中市。
原告：罗某乙，男，汉族，2009年1月13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
上述两原告的法定代理人：罗某丙，男，汉族，1973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闽中市，系罗某甲与罗某乙的父亲。
原告：刘某某，男，汉族，2014年2月1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杨某某，女，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龙川县，系刘某某的奶奶。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龙彪，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庾笑芬，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告：叶伟昌，男，汉族，1969年8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韩梓超，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燕，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美康宝电器燃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马声刚。
委托代理人：卫宏，广东真善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诉被告叶伟昌、中山市美康宝电器燃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康宝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郑伟乐、人民陪审员杨少星、人民陪审员廖一键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某甲、罗某乙的法定代理人罗某丙，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龙彪，被告叶伟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小燕，被告美康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共同诉称：2014年10月20日，赵某某与叶伟昌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赵某某夫妻带着两个小孩租赁叶伟昌所有的位于东莞市大朗镇大井头村新城区XXX号永顺二路61号房屋。2015年1月2日晚11时，赵某某的朋友在赵某某的出租屋离开后，赵某某在屋内的浴室洗澡。赵某某的朋友于2015年1月4日中午来探望赵某某，发现房屋门关紧，叫喊没人开。其朋友进入房屋后发现赵某某倒在浴室地上，热水器还开着，发洒还在流水。其朋友马上报警，经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勘察鉴定排除自杀和他杀，确定是一起意外事件。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报告显示赵某某心血检出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87.8%，赵某某是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叶伟昌、美康宝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61，800元（33，090元／年×20年）、丧葬费29，672元（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赵云先24，105.06×5年＝XXX，525.3元、李翠英24，105.06×6年＝144，630.36元、罗某甲24，105.06×1年＝24，105.06元、罗某乙24，105.06×12年＝289，260.72元、刘某某24，105.06×17年＝409，786.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叶伟昌、美康宝公司承担。
被告叶伟昌辩称：1.叶伟昌作为房东，不应对此事件承担赔偿责任，因为热水器不是叶伟昌提供和安装的；在原建筑物内已经有安装通风口；案发地方是厕所，并不是淋浴房，死者在厕所内淋浴。2.杨某某、刘某某、罗某乙没有对刘某丁是城镇户口还是农村户口提供任何证据。3.杨某某、刘某某、罗某乙没有提供亲属关系证明或派出所证明，证明杨某某、刘某某、罗某乙是适格主体。
被告美康宝公司辩称：1.目前暂时不能确认案涉热水器为美康宝公司生产的。2.假如案涉热水器是美康宝公司生产的，目前杨某某、刘某某、罗某乙也没有证据证实热水器的质量存在问题。3.产生一氧化碳中毒有多方面原因，如热水器的正确安装与使用、液化石油气瓶减压阀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液化石油气瓶与热水器的连接管是否存在漏气等。综上所述，美康宝公司不用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赵某某与刘某丁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20日，刘某丁与叶伟昌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叶伟昌将位于“东莞市大朗镇大井头村新城区XXX号永顺二路61号”房屋出租给刘某丁使用，每月租金1，000元，租期三年，从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0月19日止。承租后，刘某丁、赵某某在该房屋内开办经营小百货店，并在该房屋内居住。案涉房屋内没有专门的淋浴间，但有一间带通风窗的洗手间，洗手间内安装了使用液化石油气的热水器，与热水器管道相连接的燃气罐也放置在洗手间内。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主张刘某丁承租房屋时系直接与叶伟昌洽谈，该热水器系由叶伟昌安装。叶伟昌否认热水器系其安装，并提供一份叶伟昌与案外人涂乾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叶伟昌原本将该房屋出租给涂乾，刘某丁从涂乾处将整个小百货店转让过来，后来才与叶伟昌补签了租赁合同。叶伟昌提供的该份与涂乾签订的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期限为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
2015年1月4日，经刘某丁、赵某某亲属报案，赵某某、刘某丁被发现死亡于上述租赁房屋洗手间内。经东莞市公安局法医检验及现场勘查分析，刘某丁、赵某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5年6月10日，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案涉事故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等材料。公安机关对刘某丁的堂哥刘某戊、姐姐刘某己、哥哥刘某庚、堂侄刘某癸，对赵某某的哥哥赵某丙、前夫罗某丙进行了询问。刘某戊陈述刘某丁、赵某某与其两个儿子居住在案涉出租屋内，事发后刘某戊及其他亲属使用铁锤将洗手间的门打开，发现刘某丁、赵某某两人赤裸躺在地上，洗手间内仍有流水声。赵某丙陈述赵某某到东莞生活有二十多年，但只知道她以前与前夫罗某丙住在一起，不清楚她离异后与谁住在一起。刘某庚陈述其曾于2014年10月底到过刘某丁、赵某某经营的小店，之后一直没有见面，事发后刘某庚及其他亲属拿工具把洗手间的门打开，发现刘某丁、赵某某倒在地上，花洒水龙头还一直开着。刘某癸陈述事发后用锤子打开洗手间的门后，发现刘某丁、赵某某躺在里面，内有一部排烟式热水器，还一直放着冷水。
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租赁房屋进行调查，事发时的热水器及燃气罐仍在案涉房屋洗手间内。该热水器标明的品牌为“金华”，型号为JSYD6，厂家号称为“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美康宝燃气具厂”。美康宝公司主张其公司地址在中山市黄圃镇，不是东凤镇，该热水器不是其公司生产。
另查明，赵某某有五兄弟姐妹，共同扶养父亲赵云先及母亲李翠英，事发时赵云先76岁，需被扶养5年，李翠英74岁，需被扶养6年。赵某某与罗某丙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2月26日经诉讼调解离婚，罗某甲、罗某乙系赵某某、罗某丙的婚生儿子，罗某甲出生于1997年3月28日、罗某乙出生于2009年1月13日，双方离婚时协议约定，罗某甲随罗某丙生活，罗某丙自愿承担罗某甲的全部抚养费，罗某乙随赵某某生活，罗某丙自愿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每月给付罗某乙抚养费2，500元、从2016年1月1日起至罗某乙独立生活时止每月给付抚养费1666元，婚后所有共同财产归罗某丙所有、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由罗某丙负责偿还，罗某丙自愿一次性给付赵某某经济帮助50，000元。赵某某与刘某丁于2013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刘某某系赵某某、刘某丁的儿子，于2014年2月13日出生于东莞市大朗医院，出生后在东莞市大朗镇接受疫苗免疫接种，事发时需被扶养17年1个月。
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主张赵某某在东莞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并提供东莞市大朗医院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东莞市大朗启明星初级中学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罗某丙与案外人彭某某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证人康俊苍及刘某癸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以及申请本院调取赵某某、刘某丁的银行账号交易明细。东莞市大朗医院出具的证明载明罗某乙于2009年1月13日在东莞市大朗医院出生，东莞市大朗启明星初级中学出具的证明载明罗某甲于2009年9月至2012年6月在东莞市大朗启明星初级中学学习，毕业证号2XXXXXXXXX。罗某丙与彭某某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落款没有署明签订日期，但载明租赁期限为2011年5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共5年。证人康俊苍出庭作证陈述，赵某某是其女儿的干妈，离婚后一直与刘某丁共同居住，赵某某与刘某丁开办小百货店前，住在东莞市大朗镇大井头村永顺路14号的出租屋，与康俊苍系邻居。证人刘某癸出庭作证陈述，2013年，赵某某怀孕时，刘某丁、赵某某刚好搬到东莞市大朗镇大井头村刘某癸居住的地址附近居住，大概住了7、8个月，后来赵某某生完小孩，没事做，就搬过去开小店。根据申请，本院调取了刘某丁的银行账号622XXXXXXXXXXXXXXXX、赵某某的银行账号62XXXXXXXXXXXXXXXX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交易明细，交易明细显示上述两账户均系于2012年4月24日在邮政银行东莞市大朗荔湾营业所开户，两账户2012年4月24日至2015年1月期间所涉收入、支出的交易多数发生在东莞市内的邮政银行。
上述事实，有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提供的公证书、证明、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民事调解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儿童预防接种证、证人证言，叶伟昌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照片，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意见告知书、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生命权纠纷。赵云先、李翠英系赵某某父母，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系赵某某儿子，有公证书、证明、民事调解书等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其五人系赵某某的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以案涉热水器为美康宝公司生产为由要求美康宝公司承担案涉责任，但经现场对热水器进行查看，该热水器的厂名、地址等与美康宝公司的名称、地址均不相符，通过热水器的型号、品牌等亦无法确认该热水器系由美康宝公司生产，故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的该项诉请，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叶伟昌的责任问题。首先，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赵某某、刘某丁系在洗手间使用煤气热水器共同淋浴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且从刘某戊、刘某庚等人对现场的描述可以认定，赵某某、刘某丁淋浴时将洗手间的门窗关闭。赵某某、刘某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热水器安装于空间狭窄的洗手间内且通风环境不畅的情况下，关闭门窗进行共同淋浴，明显增加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赵某某、刘某丁自身安全防范意识的薄弱，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其次，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主张案涉热水器系由叶伟昌提供及安装，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且一般房屋租赁关系中，出租方向承租方提供热水器并进行安装的可能性相对较低，对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是，案涉房屋仅有一间狭窄的洗手间，没有专门的淋浴间，在叶伟昌明知刘某丁、赵某某承租该房屋并用于日常居住的情况下，叶伟昌未采取足够的安全监督、管理措施，亦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叶伟昌对赵某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的损失情况，结合其主张，本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主张赵某某在东莞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有证人证言、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出生医学证明、儿童预防接种证等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金额为：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赵某某的被扶养人包括父亲赵云先、母亲李翠英（由五兄弟姐妹共同扶养）及三个儿子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由于赵某某与罗某丙离婚时已协议约定，罗某甲的抚养费全部由罗某丙承担，故赵某某不需再承担罗某乙的抚养费。对于罗某乙的抚养费，虽然罗某丙每月需支付抚养费，但罗某乙跟随赵某某生活，赵某某仍负有抚养义务，事发时罗某乙6周岁，需被扶养12年。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1×12＋1／2×5）年＝321，492.55元。
2.丧葬费：按照东莞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64，790元／年÷2＝32，395元。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仅主张29，672元，系其自身权利处分，本院以其主张为准。
3.交通费：即亲属办理案涉事故支出的交通费，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主张1，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
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对于交通费，已在第3项支持，不再重复支持。对于住宿费、误工费，属于确实存在的损失，本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
上述1-4项合计959，022.55元，叶伟昌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95，902.26元，与第5项合计为100，902.26元。对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超过该金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叶伟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00，902.26元给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
二、驳回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422元，由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负担18，104元，被告叶伟昌负担2，318元。原告赵云先、李翠英、罗某甲、罗某乙、刘某某起诉时申请缓交并经本院批准，双方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各自应负担的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伟乐
人民陪审员 杨少星
人民陪审员 廖一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艳勋
钟淑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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