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葫芦岛分公司。
负责人：秦一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放，该公司行政管理部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分行。
负责人：何彬，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秦昆，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启，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葫芦岛凯业阳光粮食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余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英魁，辽宁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葫芦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葫芦岛分行）、原审被告葫芦岛凯业阳光粮食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业阳光）质权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葫民撤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建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晓萍主审，代理审判员蒋策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大荒集团委托代理人王春放、陈旭，被上诉人工行葫芦岛分行委托代理人秦昆、韩启，原审被告凯业阳光委托代理人邵英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日，北大荒集团（甲方）与凯业阳光（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共同经营玉米收购业务，北大荒集团出资金，凯业阳光出场地、设备和人工，实行利润分成，亏损共担的原则。合同中约定双方经营的玉米销售前粮权归北大荒集团所有。同时还约定了价格核算、质量标准、交货地点、验货结算付款方式、费用标准、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协议签订后，北大荒集团即投入资金，凯业阳光亦按协议约定进行运作。
2013年1月3日，凯业阳光与工行葫芦岛分行签订编号为2012年龙港字第0019号《商品融资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借款期限七个月，自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7月26日，合同期内贷款利率为6.3%，逾期利率为8.19%。合同约定凯业阳光提供质押担保，质物由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监管（以下简称储运公司）；同时，凯业阳光与工行葫芦岛分行及储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龙港（质）字0022号《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凯业阳光提供玉米交付储运公司监管，设定质物最低价值／最低数量始终不低于人民币5045万元或者25000吨，为商品融资借款提供动态质押担保。凯业阳光向工行葫芦岛分行提供了收购玉米的发票及保管帐，证明质物玉米为凯业阳光所有，工商葫芦岛分行对此进行了核实。工行葫芦岛分行依据约定足额发放商品融资借款3000万元。凯业阳光将质物交由储运公司监管，并由储运公司每周制作质物进、出、存报表。凯业阳光于2013年6月26日归还当日到期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8750元，于2013年8月30日归还2013年7月26日到期本金31万元，于2013年8月20日、21日分别归还7月26日到期本金的利息5800元和13万元。凯业阳光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969万元，执行贷款利率8.19%。2013年8月21日至8月29日贷款利息按本金2000万元、利率8.19%计算，2013年8月30日至实际还款日的贷款利息按本金1969万元、利率8.19%计算。工行葫芦岛分行于2013年8月5日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葫芦岛中院）提起诉讼，同日申请保全。葫芦岛中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25-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葫芦岛英华煤炭经销有限公司院内和葫芦岛龙港区军粮供应站内的玉米。2013年9月13日组织了庭审。9月21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其中第二项：工行葫芦岛分行对《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项下的由储运公司监管的质物25000吨玉米享有优先受偿权。
另查明，2013年7月北大荒集团发现凯业阳光违约将合作资金挪作它用，并将合作玉米向工行葫芦岛分行进行质押，于2013年7月29日，以凯业阳光、葫芦岛市华英粮油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华英煤炭经销有限公司、葫芦岛市新诚船舶供油站、于军、王彩宏为被告向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以下简称农垦中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凯业阳光的合作经营协议，凯业阳光返还1667万元。农垦中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垦商初字第26-3号裁定，冻结了凯业阳光的银行账户、查封存放在凯业阳光及葫芦岛市军粮供应站院内，由凯业阳光出质，并由储运公司监管的玉米25000吨。同日农垦中院向储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执行。2013年8月19日，北大荒集团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存放在凯业阳光库内、院内及葫芦岛军粮供应站院内的25000吨玉米的所有权人为北大荒集团；判令凯业阳光将25000吨玉米质押给工行葫芦岛分行的行为无效，并追加工行葫芦岛分行为该案第三人。农垦中院又于9月17日裁定变卖查封的玉米，于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并于10月28日作出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3）垦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凯业阳光与工行葫芦岛分行设立的质权不生效，北大荒集团对争议的玉米享有所有权。工行葫芦岛分行提出上诉。2014年5月23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黑高商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农垦中院（2013）垦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关于“凯业阳光公司与工行葫芦岛分行设立的质权不生效”部分的内容，驳回北大荒集团请求确认凯业阳光公司与工行葫芦岛分行质押行为无效部分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及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储运公司签订《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从形式、内容、程序上，均符合质押合同的要件。质押设立时，出质人凯业阳光提供了购买玉米时的购货发票、公司保管账、场地租赁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等书面材料，用以证明其公司拥有25000吨玉米的所有权。上述证据人提供，工行葫芦岛分行完全有理由相信质押财产的所有权人为凯业阳光，且�行葫芦岛分行在核实的基础上，才与凯业阳光进行了质权抵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根据该条规定，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质权生效。北大荒集团认为，因质押物玉米工行葫芦岛分行未实际占有，导致质权不生效。关于本案中质权是否生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凯业阳光与工行葫芦岛分行及储运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约定，设定质物提供动态质押。动态质押是指客户以其自有或者第三人合法拥有的动产为质押的信贷义务，银行对于客户质押的动产设定最低限额，允许在限额以上质押物出库，客户可以以其他形式动产替换质押的动产。储运公司监管一直实际占有着质押财产，应视为出质人凯业阳光向工行葫芦岛分行交付了质押财产，质押依法成立。且工行葫芦岛分行通过储运公司监管占有质押财产的行为一直持续到质押财产依法变卖。凯业阳光在与工行葫芦岛分行签订《商品融资合同》时，工行葫芦岛分行对凯业阳光提供的出质财产没有处分权的情况并不知情，却同样为凯业阳光提供了贷款。因此，工行葫芦岛分行设立质权时是善意的，对质押的玉米应该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之间设立的质权依法有效。另，根据庭审得知，凯业阳光已将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诉讼情况及时通知北大荒集团，且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8日查封了凯业阳光的玉米。因北大荒集团与凯业阳光在同一院内办公，可以确认，北大荒集团2013年8月8日已经明确知道，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之间正在进行的诉讼。北大荒集团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主动参加葫芦岛中院（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25号案的诉讼，以维护自身权益不受损害，但其没有参加，而是在2013年8月19日选择了在农垦中院审理的（2013）垦商初字第26号案中增加诉讼请求，追加工行葫芦岛分行为第三人，依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北大荒集团的诉请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正确，调解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北大荒集团要求撤销该调解书第二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法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北大荒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444元，由北大荒集团承担。
上诉人北大荒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签订的质押合同不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储运公司一直实际占有质物财产毫无依据，认定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公司设立的质权依法有效是完全错误的。根据变卖玉米过程中北大荒集团与凯业阳光共同确认的玉米数量共计19000余吨。根据这一事实可以确认涉案玉米的数量不符合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中的数�。由于玉米的实际数量始终是低于质押玉米设定最低限额25000吨，因此工行所称动态质押的情形完全不存在。工行葫芦岛分行委托的储运公司既没有核实过玉米的数量，也不掌握玉米的实际数量。同时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9日期间，北大荒集团与凯业阳光公司共同将玉米拉出储存地点进行销售过程中，其中有8天当日出库数量达到近5000吨。储运公司从未询问或核实运出玉米的数量及剩余玉米的数量，工行葫芦岛分行提交的储运公司每周制作质物进、出、存报表也没有对实际进、出的玉米数量进行记载。北大荒集团始终行使玉米的占有及处分权，工行葫芦岛分行并未完成质物转移占有，针对质物未完成转移占有的情形显然应认定质权不生效。一审法院在北大荒集团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质物并未转移占有的情况下，仍在毫无依据的认定储运公司一直实际占有质物，完全是为了偏袒工行葫芦岛分行而做出的，对此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北大荒集团的诉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是错误的。北大荒集团向黑龙江农垦中院申请追加工行葫芦岛为第三人，并请求确认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公司设立的质权不生效，是北大荒集团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北大荒集团因确认质权不生效这一诉求已向农垦中院提出，显然不能因同一诉请向其他法院再行提起，这一情形属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况且北大荒集团并不清楚工行葫芦岛分行关于质权有效，对玉米请求优先受偿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北大荒集团因行使这一诉权是依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权利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凯业阳光公司、工行葫芦岛分行及一审法院对黑龙江农垦中院已查封玉米的事实均完全知情，�没有将北大荒集团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该案的诉讼是故意损害北大荒集团利益。北大荒集团向农垦中院提起诉讼后开庭时，北大荒集团才得知一审法院已作出调解书，并且在调解书第二项确认关于工行葫芦岛分行对质物玉米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内容，因此北大荒集团知道权益有可能受到损害之日是农垦中院开庭审理的当日，即2013年10月21日。北大荒集团于2014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调解书第二项内容，北大荒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综上，北大荒集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所做出的判决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葫民撤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撤销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三、本案诉讼费由工行葫芦岛分行承担。
工行葫芦岛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大荒集团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北大荒集团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北大荒集团有关“质押合同不生效，一审认定质权有效、储运公司一直实际占有质物无依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案中，工行葫芦岛分行的质权系善意取得，工行葫芦岛分行占有质物的行为一直持续到质押财产依法变卖，工行葫芦岛分行的质权合法有效。首先，北大荒集团以变卖时质物只有19000余吨，主张动态质押不存在，明显错误；本案的动态质押，满足数量和价值两个标准中的任何一个都有效。其次，北大荒集团以工行葫芦岛分行没有核实玉米数量，储运公司从未询问或核实运出及剩余玉米的数量，北大荒公司始终行使玉米占有及处分权为由，主张工行葫芦岛分行没有完成质物转移占有，无事实依据；本案中，工行葫芦岛分行核实并占有了质物，生效的裁判文书也确认了工行葫芦岛分行占有质物的事实，工行葫芦岛分行占有质物的行为一直持续到质押财产依法变卖。第三，工行葫芦岛分行在设立质权时是善意的，依法享有质权。（二）北大荒集团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首先，北大荒集团在明确知道工行葫芦岛分行与被上诉人凯业阳光诉讼的情况下，选择了错误的维权方式，自己放弃了参与诉讼的权利。其次，北大荒集团的错误选择，导致其无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北大荒集团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原审被告凯业阳光�称：我方与北大荒集团是多年的合作关系，合作方式是北大荒集团出资金，凯业出场地、设备、人员，按比例承担责任。凯业阳光向工行葫芦岛分行贷款，提供玉米质押的事实属实。对于质押的效力我方不发表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质物是否转移由工行葫芦岛分行实际占有，质权是否生效问题。2013年1月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由凯业阳光提供质押担保，质物由储运公司监管。同时，工行葫芦岛分行、凯业阳光、储运公司三方签订了质押监管协议，办理了相应的质押、监管手续，工行葫芦岛分行向凯业阳光发放了贷款，质押贷款已经实际履行。北大荒集团在得知案涉玉米被质押贷款后，向农垦中院提起诉讼中称：“凯业阳光于2013年5月至7月陆续将粮食资金向外支付1887万元，并将合作经营的粮食25000吨进行质押，办理融资3000万元。质押粮食收购价款约为5800万元，严重违约”，请求解除与凯业阳光的合作协议、返回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等。该事实表明，北大荒集团认同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设立的质押权已生效，并在起诉后向该院申请查封保全时，亦要求查封“由凯业阳光出质、储运公司监管的玉米25000吨”，进一步确认质押的效力及质物的监管人储运公司对质物的控制地位。因借款合同所设立的质押系动态质押，允许在限额以上质物出入库。因此，北大荒集团上诉主张在质物质押期间有出库的行为，符合动态质押的特点。北大荒集团以此证明质物一直由其实际占有，工行葫芦岛分行并未完成质物转移占有之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北大荒集团诉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问题。北大荒集团向农�中院起诉凯业阳光等被告合同纠纷案时，如其诉状所称就已知贷款质押一事，而没有将工行葫芦岛分行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得知工行葫芦岛分行起诉凯业阳光质押借款案后，认为没有必要而没有主动申请参加该诉讼，致使其权利没能得以实现，责任在于北大荒集团。本案中，北大荒集团诉请不属“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驳回北大荒集团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另外，《商品融资合同》及《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都已实际履行，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北大荒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工行葫芦岛分行与凯业阳光办理贷款抵押时，明知质物所有权是北大荒集团的。工行葫芦岛分行取得质物的所有权是善意的、合法的。
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楚，适用法律正确，北大荒集团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44元，由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葫芦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建华
审 判 员 王晓萍
代理审判员 蒋 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