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祖钢。
委托代理人：梁永锋、林文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锦。
委托代理人：梁当利，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社良。
原审被告：梁惠珍。
委托代理人：梁永锋、林文康。
上诉人马祖钢因与被上诉人张华锦、张社良、原审被告梁惠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张华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马祖钢、梁惠珍立即支付合伙亏损款280898.33元给张华锦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张华锦与梁某、张社良三人合伙承包砍伐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旗杆石山地桉树并出售。2010年2月10日，马祖钢与张华锦、梁某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涉案工地股份分为三股，由马祖钢购买梁某的一个股份；购山林树木款项共385万元由梁某支付山林所有人，待砍树出售完毕，由收回的售树款中先返还385万元给梁某等。2010年3月13日，张社良与梁某、张华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社良把涉案股份转让给梁某、张华锦等。在张华锦把368万元购山林款支付给山林所有人之后，梁某、张华锦与马祖钢三人开始对山林进行砍伐，工地伐木、销售等工作由马祖钢和张社良负责管理。在此过程中，梁某、张华锦又陆续支付伐木工人的工资报酬428657元、伙食费等杂费72578元。但由于市场价格下跌，梁某、张华锦与马祖钢所砍伐树木出售价格总计3338540元。经核算，三人合伙砍树亏损共计842695元，其中马祖钢应承担三分之一的亏损约280898.33元，马祖钢应支付给张华锦。但经张华锦多次催讨，马祖钢拒不支付上述款项。梁惠珍是马祖钢的妻子，依法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马祖钢、梁惠珍辩称：一、本案是个人合伙协议纠纷，梁惠珍不是本案合伙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7条的规定，个人合伙债务，应以合伙人个人的财产承担责任。且本案个人合伙从未分配盈余所得用于马祖钢家庭生活开支，依法本案个人合伙债务不能成为马祖钢夫妻家庭债务，梁惠珍及家庭不承担本案个人合伙亏损债务。由此可见，张华锦要求梁惠珍承担马祖钢个人合伙亏损债务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张华锦诉讼对象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张华锦对梁惠珍的诉讼请求。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的规定，梁某、原合伙协议合伙人之一张社良，在转让股份退伙时未依法承担相应的合伙亏损债务，故梁某及张社良应当对本案合伙亏损债务与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本案个人合伙如有亏损，应当由现合伙人和原合伙人四人按出资比例承担亏损责任。三、原合伙人张社良与梁某、张华锦相互串通，未经马祖钢同意，私自转让张社良股份给梁某、张华锦两人，且梁某、张华锦各人受让的股份份额不清，张华锦便私自吸收梁某重新入伙，梁某并自称占股份三分之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的规定，张社良、梁某、张华锦之间的股份转让、退伙、入伙未经马祖钢同意，该退伙入伙协议无效。张社良已收取的棠下工地合伙利润5万元，本钱即合伙出资20万元应当立即退还给棠下工地合伙，用于棠下工地盈亏核算。四、原棠下工地个人合伙分为三个股，出资总额385万元。梁某占1个股，出资额为93300元，张社良占1个股，出资额20万元，张华锦占1个股，出资额3556700元（3850000元－93300元－200000元）。梁某转让了其股份后便退出了棠下工地合伙，马祖钢购买了梁某原1个股份的出资额93300元，便成为棠下工地的新合伙人。按合伙总出资额计，马祖钢受让的1个股份占总股份的2.42%。马祖钢买股入伙时新旧合伙人口头一致约定按此出资比例分配棠下工地的合伙盈亏。因此，对棠下工地合伙的盈亏责任，马祖钢依法只承担2.42%的盈亏责任。张华锦请求判令马祖钢承担棠下工地合伙所谓三分之一的亏损280892.33元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的。五、棠下工地合伙是否盈亏，应当按我国的财务会计核算原则和原理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张华锦不能以隐瞒所购山林木材蓄积量，山林木材砍伐量、木材库存量和木材销售收入，夸大合伙费用支出的手段，制造合伙亏损，企图损害合伙人马祖钢的合法权益。事实上，棠下工地合伙的山林木材蓄积量和木材实际砍伐量，以当时的市场价计算，其价值远远超过5000000元，梁某、张华锦估计合伙利润丰厚，有机可乘，因此梁某退伙后不经马祖钢同意，便以受让张社良半个股份的形式强行重新入伙；而张华锦则将绝大部分木材自己销售给自己，利用大股东便利，多取木材少付货款或不付货款，或压低价钱强行取货。梁某、张华锦以不正当手段牟取了合伙利润，制造了合伙亏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梁某、张华锦是造成棠下工地合伙亏损的过错方，应当承担棠下工地合伙亏损的97.58%的补亏责任［（3556700元＋200000元）÷3850000元=97.58%］。六、如果棠下工地合伙有亏损，依法应当先由各合伙人在合伙出资中，按出资比例承担补亏责任。如有合伙人的个人出资不足以承担补亏责任，该合伙人才另行出资补足应承担的亏损额。因此，马祖钢在合伙事务未经依法清算前不负任何补亏责任。七、如果经合法的会计事务所或财务审计所审计核算，棠下工地如有盈亏，原合伙当事人梁某、张华锦、马祖钢、张社良都应当承担合伙的盈亏责任。八、梁某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于2010年2月12日退伙，所以无权请求马祖钢、梁惠珍作出赔偿。九、本案是个人合伙，个人合伙总收入4108437.52元，而不是张华锦主张的3308540元，应当有毛利428437.52元，并且所支出的费用基本全部是由马祖钢支付，张华锦没有任何支出。十、张华锦在起诉时的木材价格不是事实，这是张华锦与张社良互相串通所造成的，张华锦所取的木材没有支付过货款，应当要承担本案的一切亏损责任。综上所述，梁某、张华锦及原合伙人张社良在合伙棠下工地期间，相互串通，总揽收支，弄虚作假，虚构出资，假装退伙、入伙，制造合伙亏损，利用上述卑劣手段蒙骗了马祖钢，以达到混水摸鱼，骗取棠下工地合伙的盈利和马祖钢的入伙股本以及补亏款项的目的。马祖钢、梁惠珍据此请求依法查清本案事实，驳回张华锦的诉讼请求。
张社良述称：张社良原本是合伙人之一，出资20万元用于购买山林。2010年2月10日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时，张社良虽然没有在该协议签名，但当时在场。于2010年3月13日，张社良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张华锦、梁某，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时，马祖钢确实不在场。关于张社良退伙一事，也没有通知马祖钢。退伙后，张社良继续留在山上与马祖钢共同管理合伙，除张华锦回购的木材款外，其他销售的木材款由马祖钢负责收取，张社良负责修路。另外，马祖钢还负责修路，支付杂费等。对于合伙是否盈亏，张社良不清楚。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社良知悉位于江门市棠下镇旗杆石山地的桉树林欲将出售，遂与梁某、张华锦口头约定合伙向山林主购买山林进行砍伐和出售木材，山林售价为383万元，另外中介费2万元。起初各方没有约定如何出资、出资多少的问题，口头约定谁有钱就谁先垫支初期的山林款，待砍伐出售木材有收入，才进一步支付山林款和砍树过程中的各种费用支出；垫支的山林款要在销售木材的收入中予以扣除，才计算盈利和亏损，最终砍伐的盈利按三份平均分配，亏损按三份平均承担。
2010年1月2日，张华锦与案外人李某签订《有偿砍伐山林桉树合同》一份，约定李某将江门市棠下镇旗杆石山地约1500亩桉树有偿给张华锦一次性砍伐，具体位置、面积按李某出具的林权证红线图为准，李某收取张华锦桉树款383万元，该款双方约定分期付款，砍伐时间从2010年1月2日至2010年7月底，逾期未砍伐完，作张华锦放弃砍伐，李某收回山上树木，另行处理等等内容。同日，张华锦、梁某和张社良合共垫支60万元山林款，其中张社良垫支20万元，余下40万元是张华锦和梁某垫支。余下山林款由张华锦在砍伐木材过程中分多次支付给山主李某，具体分别于2010年2月24日支付173万，2010年5月24日支付100万，2010年7月14日支付10万，2010年8月16日支付25万元，合共支付了368万元，山主李某比上述合同约定最终少收15万元。另外，张华锦支付给介绍人2万元介绍费。
2010年1月7日，梁某与案外人舒某签订《砍伐棠下镇旗杆石工地速生桉合同》一份，约定舒某承包砍伐江门市棠下镇旗杆石山地的桉树，双方约定了价格、砍伐过程中要注意的问题等。在该合同签订后，梁某、张华锦和张社良开始组织人员进行砍伐。张社良主要负责在山上管理砍树和出售木材；张华锦负责管理出售木材的收支，收取部分出售木材货款，向山林主结算桉树款和以出售木材的收入支付相关杂费支出等；梁某到山上修路等。
2010年2月10日，梁某与马祖钢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约定棠下工地股份一共三股，现马祖钢购买梁某一个股份，马祖钢给梁某93300元，但梁某每个星期要去工地干工两天，此款在明天内一次性付给梁某，购山树林款一共383万元，介绍费2万元，一共385万元由梁某付给山主，砍完，此款要还给梁某。卖方、买方谁违约，罚谁10万等内容。签订该《棠下工地股权转让》时，张华锦以公证人身份在该转让协议书上签名，张社良在场，但并没有在《棠下工地股权转让》签名。事后，马祖钢如约支付93300元给梁某。马祖钢在取得合伙成员资格后，主要负责勾机修路、监督木材出售，有时收取部分木材货款，并支付部分砍树的支出，马祖钢收支款项后与张华锦结算。该协议虽然约定山树林款及介绍费由梁某支付给山主，但实际操作中由张华锦支付给山主。
2010年3月13日，张社良与梁某、张华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社良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梁某、张华锦，同时约定张社良、张某甲在工地中负责整路、出木等管理工作直至工地木材出清为止，由工地支付5万元，其他利润与张社良无关，但张社良20万本钱至工地完成再付，张某甲的工资由张社良负责一半，张某甲的伙食费由工地负责，工地负责给张某甲5000元，违反者罚10万元等等内容。张社良与梁某、张华锦签订合同时马祖钢不在场，在庭审中，马祖钢认为张社良退伙、梁某重新入伙、张华锦增加合伙份额无效，对上述合同不予追认。张社良在签订上述合同后，继续在山上负责管理木材的砍伐。
砍树和出售木材至2010年7月底结束，销售木材收入合共3925168.82元，支出包括舒某等人砍树款428657元、伙食费用等杂费72578元。砍树结束后，张华锦退回张社良20万元，并支付工资5万元。
合伙事项结束后，张华锦、梁某与马祖钢进行结算，张华锦、梁某要求马祖钢承担合伙亏损，马祖钢不同意，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张华锦、梁某遂于2010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追加张社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本案重审过程中，梁某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另查明，在砍伐过程中，张华锦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江门市新会区双水某某木材加工店回购合伙砍伐的部分木材，因张华锦自己负责合伙收入和支出的结算，因此其将应付山林款与购买木材的应付货款进行扣减。合伙事项结束后，因马祖钢不同意承担合伙亏损，张华锦至今仍未与梁某结算清其垫支的山林款。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合伙人之间的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特征，故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合伙的合伙人有哪些二、本案合伙出资的情况如何？三、本案合伙人各自应如何承担合伙盈亏？四、本案合伙经营最终是否亏损？五、梁惠珍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本案合伙的合伙人有哪些？首先，梁某、张华锦与张社良口头约定合伙承包砍伐位于江门市棠下镇旗杆石山地的桉树并出售，上述三人是本案合伙的最初构成人员。2010年2月10日，梁某与马祖钢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该协议实质是梁某退伙、马祖钢入伙的协议，是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张华锦、张社良在诉讼中均追认该协议，该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梁某退伙、马祖钢入伙有效。另外，张华锦、梁某与张社良在2010年3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协议实质也是张社良退伙、梁某重新入伙以及张华锦增加合伙份额的协议，对于该协议，签订者张社良、张华锦、梁某均在本案中承认没有征得当时的合伙人马祖钢同意，且马祖钢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认，即该协议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应当认定梁某入伙无效。对张社良的退伙问题，既没有告知合伙人马祖钢，也没有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且也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退伙事由和本案合伙人约定的退伙事由，故原审法院认定张社良的退伙无效。综上所述，本案的合伙人应为张华锦、马祖钢、张社良。同时，就张社良退伙、张华锦增加合伙份额及梁某重新入伙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在重审时亦已向张华锦、张社良进行相关释明，但张华锦坚持按本案诉讼请求主张权利，张社良坚持认为其已退伙，不向其他合伙人主张相关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张社良的相关权利不予调整。
二、本案合伙出资的情况如何？根据张华锦、梁某、张社良和马祖钢在庭审中陈述、举证的情况以及支付山林款的具体时间看，可以认定本案最初的合伙人梁某、张华锦和张社良三人在2010年1月2日垫支山林款60万元，其中20万元是由张社良垫支，而余下40万元是由梁某、张华锦垫支。在开展合伙事项后，余下的山林款还有谁具体垫支了多少款项，仅有张华锦与梁某的单方陈述，且两人也无法陈述及证明各自垫支了多少款项，因此，余下山林款无法确定张华锦、梁某各自还垫支了多少款项。但从各方当事人描述整个合伙事项的运作过程及举证情况，原审法院确认先行垫支山林款、销售木材的收入和砍伐木材的支出均由张华锦负责管理和结算，张华锦在销售木材过程中进一步支付后期山林款，合共支付山林款总额368万元及中介费2万元，合计370万元。
对于张社良、张华锦和梁某垫支的山林款属何性质，是否列入合伙财产予以分割？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张社良、张华锦和梁某合伙之初的合意是各人先垫支部分款项购买桉树林，在砍伐桉树出售木材后以出售木材的收入进一步付清购买桉树林款，砍伐完毕后要扣除购买桉树林款，才能分配盈余。其次，在合伙过程中，张华锦除自己木厂回购砍伐出来的部分木材外，还负责结算合伙收支款项，款项运作有滚动特色。除明确起初张社良垫支20万元、梁某与张华锦垫支40万元山林款外，余下山林款梁某与张华锦在何时具体垫支多少款项无法明确。再次，在2010年2月10日梁某与马祖钢签订的《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中，马祖钢同意砍伐完后将山林款383万元及中介费2万元还给梁某。由此可见，马祖钢对起初的合伙人张社良、张华锦及梁某垫支山林款是同意退回给垫支人的。最后，本案合伙起初的合伙人垫支款项购买山林，山林经砍伐木材出售，最终变成转化为含合伙经营成本的合伙收入。这有别于一般合伙情况下合伙人以现金出资，出资资金转化为合伙经营的固定资产，或者转为合伙经营的流动资金等情形。基于上述理由，原审院认为，山林款总额368万元及2万元中介费，合计370万元应视为一个整体，是本案合伙经营的成本。张社良、张华锦和梁某在合伙之初垫支山林款虽然是现金形式出资，但按照各合伙人的约定，垫支的山林款相当于垫支人对合伙的暂时借资，应在砍伐完毕后在销售木材的收入返还给垫支人，不应计入合伙财产予以分割。而各垫支人具体垫支多少款项，只需与张华锦结算。
对于马祖钢入伙时支付给梁某的93300元属何性质？原审法院认为，马祖钢与梁某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马祖钢购买梁某的股份，取得合伙人资格，梁某退伙，该款项是马祖钢直接支付给梁某，作为购买合伙股权的对价，并没有证据证明马祖钢出资现金用于合伙经营或出资购买物资用于合伙经营。马祖钢入伙后，其在山上参与修路及销售木材，提供劳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马祖钢在合伙过程中仅以劳务形式出资，没有以现金形式出资。原审法院对马祖钢认为其出资9330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在合伙过程中，张社良、张华锦、梁某（在退伙前）、马祖钢（在入伙后）均提供了劳务，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故原审法院认定各合伙人以劳务形式出资。至于各合伙人对上述劳务出资究竟在本次合伙出资中占多少比例份额，折价多少，因本案当事人均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各合伙人曾对此问题进行过协商，且各合伙人均参与到合伙事务的管理，付出劳务，共同完成合伙事项。因此，原审法院对各合伙人以劳务形式出资各占多少比例份额不予认定。
三、本案合伙人各自应如何承担合伙盈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合伙人张华锦、张社良和马祖钢按三份平均分配盈利和承担亏损，基于如下理由：1、最初的合伙人张社良、张华锦及梁某在本案审理过程陈述确认三人有此口头约定；2、在论述上述第二个争议焦点时，原审法院确认张社良、张华锦、梁某垫支的山林款应在砍伐完毕后在销售木材的收入返还给垫支人，不应计入合伙财产予以分割；马祖钢支付给梁某的93300元属购买股权的对价，不视为对合伙的出资；各合伙人劳务形式出资均不折抵出资比例；3、梁某与马祖钢签订的《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规定了本案合伙人经营的棠下工地一共分三股，结合本案合伙人在流转其手上股份份额时，没有对合伙经营进行清算，只是对股份份额进行流转买卖。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已论述明确张社良退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张社良继续占有其原合伙经营中的一股，张华锦并未增加其所占有的合伙比例份额，其继续占三个股份中的一个股份。即张华锦、马祖钢、张社良在本案的合伙经营中各占一股，各自承担合伙经营盈亏的三分之一责任。
对马祖钢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马祖钢认为本案各合伙人应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承担合伙盈亏的各自责任，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本案合伙人张华锦、张社良也不予确认，故对马祖钢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马祖钢认为梁某退伙未依法承担合伙亏损义务，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马祖钢此抗辩意见不符合其与梁某签订的《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且梁某已退伙，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再次，马祖钢认为梁某、张华锦是合伙亏损的过错方，应当承担合伙亏损的97.58%的补亏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马祖钢亲自参与砍伐和销售木材的管理，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他合伙人在合伙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此抗辩意见也不予采纳。
四、本案合伙经营最终是否亏损？对合伙经营的收入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马祖钢提供的销售木材单据计算得合伙经营总收入为3925168.82元。马祖钢抗辩认为合伙总收入为4108437.52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马祖钢抗辩认为张华锦回购木材存在多取木材少付货款或不付货款，或压低价钱强行取货的情况，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举证的情况，确认上述认定的合伙经营总收入已包括张华锦自己回购木材部分的货款，马祖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木材货款未纳入计算，故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合伙经营的支出，原审法院查明包括舒某等人砍树款428657元、伙食费用等杂费72578元。马祖钢抗辩认为其支付所有支出费用。原审法院认为，马祖钢在销售木材收取货款的同时以货款支付相关合伙支出，并与张华锦结算收支，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支出已是合伙过程中的全部支出。马祖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除此之外还垫支了合伙的其他支出费用，故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合伙体的经营成本是购买山林款及介绍费合计370万元，销售木材收入合共3925168.82元，支出包括舒某等人砍树款428657元、伙食费用等杂费72578元，收入扣减成本和支出后计得亏损为276066.18元（收入3925168.82元－成本370万元－砍树款428657元－杂费72578元）。马祖钢抗辩认为合伙存在剩余财产（如生产用具以及库存木材等），但马祖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伙还存在哪些剩余财产以及这些财产的具体价值，故原审法院对马祖钢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张华锦在砍伐结束后退还张社良20万元，该20万元是张社良垫支的山林款，按上述第二个争议焦点的论述，张华锦应退还给张社良，不列入到合伙财产予以分割，也不列入到合伙支出项目。对于张华锦另外支付给张社良的工资5万元，因张华锦按照其与梁某、张社良于2010年3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向张社良支付工资5万元，该协议马祖钢不予追认，对马祖钢不具有约束力，该5万元属张华锦、梁某与张社良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列入合伙支出项目。对马祖钢抗辩认为张社良收到的此20万元垫支的山林款及工资5万元应退还给合伙用于盈亏核算，因张社良垫支的山林款20万元不列入合伙财产予以分割，也不列入合伙支出项目，工资5万元同样不列入合伙支出项目，故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合伙存在亏损，各合伙人应依法承担合伙亏损额。如前所述，本案合伙人应按持股份额计算各自承担合伙盈亏的责任，张华锦、马祖钢、张社良各应承担本次合伙三分之一的亏损额即92022.06元（276066.18元÷3）。因张华锦负责合伙收支款项的结算，故亏损部分金额由张华锦垫支，张华锦垫支的超出应承担的合伙债务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张华锦诉请马祖钢填补亏损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马祖钢应当返还92022.06元给张华锦。对张华锦超出该数额的请求，因缺乏相应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梁惠珍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是个人合伙纠纷，梁惠珍并不是本案的合伙人，另外，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马祖钢与梁惠珍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原审法院不在本案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8条、第5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马祖钢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支付合伙亏损款92022.06元给张华锦；二、驳回张华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3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7533元，由张华锦负担5065元，由马祖钢负担2468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马祖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华锦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张华锦立即返还本金及利润107977.93元给马祖钢；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华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马祖钢入伙形式认定错误。马祖钢以93300元作为合伙投资款入伙，与梁某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实质就是以93300元现金购买梁某对工地的份额。原审法院认定马祖钢的出资就是购买了梁某的份额的对价，而原审法院又认为马祖钢在合伙过程仅以劳务形式出资，没有以现金形式出资与事实不符。（二）个人合伙总收入认定错误，合伙盈亏计算有误。经原审法院认定张社良的退伙无效，对于退回张社良的20万元入伙本金和张华锦另外支付张社良的工资5万元，也应当用于本案合伙盈亏的分配。同时梁某应承担本案的亏损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最初的合伙人梁某、张华锦、张社良三人在2010年1月2日垫支山林款6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张社良垫支，余下的40万元的山林款由梁某、张华锦垫支，但是两人具体何时垫支了多少款项却无法明确。如果40万元有真实出资，对于其用途仍然无法明确，是否真实用于合伙事务。如果40万元有真实出资，那么在计算合伙经营承包的时候也应该计算入内。原审法院认定马祖钢的93300元是购买梁某合伙份额的对价，如果法院将垫支的山林款认定为暂时借资，对于张社良垫支的20万元已经退回张社良，那么马祖钢的93300元也应该退回。由此可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有误。本案是个人合伙，个人合伙的总收入应当4108437.52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3925168.82元，并且棠下工地所支出的费用基本是马祖钢支付。原审法院只用销售木材收入减去人工和伙食费，而忽略合伙投资款60万元，这样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合伙的盈余为323933.82元，按照合伙协议马祖钢及张华锦、张社良三人应各三分之一即107977.93元。（三）本案是个人合伙协议纠纷，应当适用有关个人合伙纠纷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来处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个人合伙纠纷当作股份制企业股东之间的纠纷来处理，错误认为只要支付了合伙股权对价，便自然成为合伙的合伙人，错误地将合伙人的资格当作公司股票可以自由买卖来处理。（四）梁某退伙后仍需对其合伙期间的合伙亏损债务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梁某退伙后无需承担本案合伙亏损责任有违法律规定。（五）张社良与梁某、张华锦对合伙存在过错，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张华锦答辩称：一、马祖钢支付给梁某的93300元是马祖钢入股而支付给另一个合伙人的价款，不属于投资款。二、马祖钢在上诉状中的计算逻辑错误，本案的合伙关系很简单，就是合伙购买山林，然后请人砍伐树木，再将树木卖出去，卖树的总价款减去砍伐树木及购买山林所支付的费用就是亏损或盈利。而各个合伙人所支付的所谓合伙投资款实际上就是为了履行合伙购买山林、砍伐树木的流动资金，并不是合伙的投资款。如果依马祖钢的陈述，其分文未出则可以分配几十万元。关于其他的事实一审判决基本查清，请求维持原判。
张社良答辩称：同意张华锦的意见。
梁惠珍答辩称：梁惠珍不是本案的合伙人，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对于本案当事人没有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为：马祖钢向梁某支付的93300元属于与张华锦、张社良的合伙投资款还是属于购买梁某合伙份额的对价；合伙的总收入与盈亏计算是否有误。
关于马祖钢向梁某支付的93300元属于与张华锦、张社良的合伙投资款还是属于购买梁某合伙份额的对价的问题。马祖钢与梁某签订《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祖钢以93300元购买梁某在棠下工地中的“股份”，其他两位合伙人张华锦、张社良追认同意，马祖钢因而成为新的合伙人，梁某退出合伙。马祖钢由此开始与张华锦、张社良各持一股，享有一致的权利和义务，共获盈余，共负亏损，共享合伙现存的全部债权。同时，马祖钢作为新的合伙人也应与张华锦、张社良一起对合伙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马祖钢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属于梁某合伙期间的债务，其主张梁某退伙后仍需对其合伙期间的合伙亏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93300元由马祖钢直接支付给梁某，且马祖钢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93300元实系合伙投资款，故该93300元应属马祖钢购买合伙份额的对价，而非其与张华锦、张社良合伙的投资款。
关于合伙的总收入与盈亏计算是否有误的问题。原审根据马祖钢提供的销售木材的单据认定合伙期间经营总收入为3925168.82元，而马祖钢主张总收入应为4108437.52元，但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合伙期间经营总收入为3925168.82元。合伙期间支出砍树款428657元、伙食费用等杂费72578元、购买山林款368万元及介绍费2万元马祖钢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收入扣减成本和支出的方法，计得合伙期间亏损额为276066.18元。原审对合伙期间的总收入及盈亏的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棠下工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购山林款由梁某付给山主，砍完后，此款要还给梁某。可见，购山林款约定由梁某垫付。而张华锦提供的山林款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确有垫支的事实。由于马祖钢与张华锦、张社良没有明确约定各自合伙的出资金额，且马祖钢亦没有证据证明张社良应当出资20万元及张华锦应当出资40万元，故马祖钢主张张社良垫支的20万元及梁某、张华锦垫支40万元应作为合伙财产予以分割，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张华锦另外支付给张社良的工资5万元，因马祖钢不追认，原审已不将该款项列入合伙支出项目，现马祖钢上诉又主张应列入合伙支出项目，明显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本案合伙人之间存在按三份平均分配盈余和承担亏损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关于“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的规定，原审判令马祖钢对其与张华锦、张社良合伙经营的亏损额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向张华锦返还亏损额92022.06元，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马祖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马祖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区健敏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