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72民初508号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男，1965年4月27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涛，安徽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经济开发区嘶马润扬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学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粉左，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与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及第三人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扬船业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提起反诉。本案已于同年8月25日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涛，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粉左到庭参加了诉讼。因审理中发现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涛，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船舶订购协议；2、判令王树华赔偿损失1788000元，扣除已经付99万元，再支付798000元；3、判令王树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6日，姜子友与王树华签订船舶订购协议，约定王树华向姜子友订购内河船舶一艘，价格10788000元，王树华于协议生效后先付定金10万元，协议签订生效后20日内付款100万元，60日内再付款100万元。姜子友按照王树华要求于同年10月7日与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签订船舶来料加工合同，由润扬船业公司建造该船舶。该船舶现已建成，停泊在润扬船业公司。后姜子友要求王树华履行合同，其多次违约不按合同约定给付购船款，到目前为止仅支付99万元。现在王树华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并阻止船舶下水，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船舶现有价值900万元，与合同价差1788000元，扣除王树华已付99万元，还应赔偿损失798000元。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保护。
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辩称，双方签订的船舶订购协议因违法无效；涉案船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无法交付船舶；姜子友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据此，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姜子友返还购船款109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购船款支付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判令姜子友赔偿损失70万元（包括砸坏的快艇损失32000元、船上设备款32000元、人员收入损失24万元、船舶营运损失100万元）；3、判令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姜子友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姜子友以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名义对外建造船舶，承诺能够办理银行贷款，保证王树华取得合法船检证书，并办理船舶挂靠。2014年10月6日，双方签订了《船舶订购协议》，约定由姜子友为王树华建造内河钢质货船一艘（船长109.80米、船宽19.60米、型深8米，载重量1.2万吨）。王树华及家人随后住进润扬船业公司宿舍，后得知姜子友是租赁润扬船业公司船台以该公司名义建造船舶和申请检验发证，并发现姜子友建造船舶质量不符合要求，船舶外壳的钢板型号为Q235B，非规范要求的船用钢板。王树华随即找到姜子友，但姜子友以批次钢板出厂标识错误等各种理由借口搪塞，并承诺可以拿到船检证书，但该船经海事部门检验不符合规范要求不允许下水。姜子友建造的船舶严重不符合相关安全质量要求，使用普通钢板替代船用钢板，存在船断货损的安全隐患。为此，王树华主张姜子友返还船款并赔偿损失，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依法判决。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辩称，王树华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前期购船款200万元，仅支付109万元（包括定金10万元），已构成违约。涉案船舶建造使用的是船用钢板，现已完工并检验合格，取得了船舶检验证书，王树华是因市场船价下跌不接受船舶。王树华主张的人员收入损失和因购船而卖去先前船舶的营运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树华提出造船时砸坏其快艇没有事实依据，该快艇未上船，即便造船时砸坏其快艇也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王树华主张的上船物品除门窗设备、吊机、测深仪（只有2个头）外，其他均未上船。船舶划水线费用是王树华支付。
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没有陈述意见。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为支持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双方身份信息，证明双方的身份情况；2、船舶订购协议，证明王树华从姜子友处购买船舶一艘及双方的权利义务；3、收条一份，证明王树华给付购船款时间及金额为99万元；4、船舶来料加工合同及润扬船业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姜子友已按照王树华要求建造船舶一艘；5、船舶识别号，证明涉案船舶识别号为CN20159341505；6、船舶价值认证书，证明涉案船舶现价值900万，与船舶签订订购协议的差价是王树华造成的损失；7、下水核准通知书，证明涉案船舶经检验合格，符合下水条件；8、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证明涉案船舶核准使用名称为“皖强胜16999”；9、涉案船舶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簙，证明涉案船舶已检验合格，取得相关证书。
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质证对证据1、证据2、证据5、证据8和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证据3中支付购船款99万元。证据4表明姜子友与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是船台租赁关系，并非来料加工关系，是由姜子友实际建造涉案船舶。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系案外人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航运有限公司单方委托认证，其与本案无关联，船舶价值认证人田某是注册验船师，不具有任何价格认证资质，应由有资质的部门进行认证。该证据实际应属证人证言，依法应出庭接受质证。证据7是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扬州检验局发给润扬船业公司，船舶能否下水与王树华无关。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对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
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收条及银行账单，证明已经支付造船款共计109万元；2、船舶安装门窗设备对账单，证明王树华购买船舶门窗、机舱窗、方人孔窗等设备共计15790元交姜子友；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明王树华为船舶购买吊机，总价16700元，支付定金1000元，增加费用3000元，共计4000元；4、产品加工购销合同，证明王树华购买船锚支付定金5000元；5、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王树华购买缆绳，支付定金500元；6、航海设备购销合同，证明王树华购买船用设备雷达、测深仪等，支付定金2000元；7、船舶水线标识，证明王树华为建造船舶画水线支付费用5000元；8、检验报告（普通钢板Q235B）、检验报告(船用钢板CCSA)，证明姜子友使用Q235B标识的普通钢板建造船舶结构外板力学指标明显低于CCS船用钢板；9、涉案船舶现场照片，证明涉案船舶“皖强胜16999”号建造现场以及现场检测照片；10、收据一张，证明王树华购买快艇支付32000元；11、案外人《船舶运输协议》两份，证明王树华先前船舶的营运损失；12、涉案船舶审图意见书、船体结构规范计算书、船体说明书等材料，证明涉案船舶应使用CCS船用结构钢板，按船检规范进行试验和检验。
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9、证据12无异议。证据2的材料不在协议约定的价格范围内。证据3合同未履行，如其已履行应提交相关付款的票据。对该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未加盖公章，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无任何关系，无证据证实该份合同实际履行。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购买的物品是否安装到涉案船舶无法证实。证据6中的设备仅安装测深仪，其他设备未安装。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票据出具不合理，上面无任何单位的签章。对证据8的三性均有异议，其是王树华单方委托鉴定，送检的材料未经双方认可。对证据10、证据1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1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对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提交的证据未表示异议。
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未提供证据。
对王树华和姜子友提交的相互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姜子友提交的证据3，王树华认可其金额，予以认定。证据4系姜子友与润扬船业公司签订，润扬船业公司不持异议，予以认定。证据7与原件核对无异，予以认定。证据6系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航运有限公司委托具有注册验船师资质的田某个人作出的涉案“皖强胜16999”价格认证，并非委托依法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且田某仅具有注册验船师资质，依据国家计委关于颁发《价格认证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田某个人出具的价格证明不具备价格公证性效力，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树华提交的证据2，经姜子友签字确认，可以证明垫付船舶安装门窗设备款15790元。证据3，涉案吊机价款16100元已安装上船，王树华支付定金1000元，但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增加费用3000元。证据4至证据7，王树华支付的5000元定金的船锚、支付定金500元的缆绳以及雷达设备因未上船，不作认定；测深仪只要部分设备上船，依据市场行情酌情定价300元；姜子友对划水线费用5000元不持异议，予以认定。证据8是王树华单方委托鉴定，不能证明送检的钢材为建造涉案船舶使用的材质，且Q235B和CCS船用钢板的技术要求重合，无法确认钢材是Q235B或CCS船用钢板，不予采信。证据10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认定。证据11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明船舶营运损失的依据。
经举证、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涉案船舶为姜子友委托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加工建造。2014年10月7日，姜子友（作为甲方）与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船舶来料加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建造一艘钢质船，船舶主尺度为船长109.8米、型宽19.6米、型深8米；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经ZC审图中心审批的图纸以及船舶说明书、技术要求核定加工费用；甲方提供一切造船用材，乙方负责辅助材料（电、焊条、氧气、乙炔、船台、起吊设备等）；船舶装配、焊接、油漆等施工严格按ZC标准执行，用料及安装按ZC建造工艺执行；甲方负责船舶图纸、切割软件、送审以及船舶检验费、保险费等，乙方负责船舶的各项检验、ZC报检、ZC监理及发证；甲方供应的原材料必须CCS或ZC船检认可证书。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船舶建造期限和建造加工费标准。
船舶安装龙骨，完成主体结构铺设后，姜子友和王树华协商船舶订购事宜，王树华到建造现场查看船舶后，双方于2014年10月16日签订《船舶订购协议》，王树华随后亦进驻船厂监造。该协议约定：王树华（作为乙方）向姜子友（作为甲方）订购内河船舶一艘，船舶规格为船长109.8米、型宽19.6米、型深8米、主机1100马力；船舶价款10788000元；协议签字生效后付10万元定金，20日内付100万元，60日内再付100万元，除银行贷款外下欠50万元（按月息1分5计息，六个月内本息全部付清）于船舶下水前全部付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银行贷款700万元至750万元，船舶开航前，银行贷款按月息1分5计息，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船舶建造必须严格按图纸设计及行业规范要求执行，如乙方要求超过图纸设计规范，所产生的费用核算后由乙方另行支付；船舶建造完成后，由甲方指定挂靠港口及航运公司；本协议不包括雷达导航电气等所有设备等内容。当日，被告王树华支付原告姜子友定金10万元。其后，王树华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支付37万元，11月12日支付33万元，11月22日支付13万元，12月5日支付5万元，2015年1月6日支付10万元，7月18日支付1万元，共计购船款99万元。
2015年6月至11月船舶建造期间，王树华垫付船舶安装门窗设备款15790元，购买吊机支付定金1000元，购买测深仪（部分设备上船）依市场行情酌情定价300元，支付划水线费用5000元，共计22090元。2015年11月，王树华以姜子友未使用船用钢板建造船舶为由，提出放弃购买涉案船舶。其后，姜子友垫资继续完成了涉案船舶的建造。
另查明，涉案船舶识别号为CN20159341505，使用扬州市千舟船舶设计有限公司设计的编号为QZ4018图纸，并经江苏省船检局进行审核，图纸批准号为JSCJ-140290。2016年11月30日，涉案船舶经江苏省船检局扬州船检局检验合格，取得了内河船舶检验各类证书。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树华申请对涉案船舶船体钢板的力学性能和指标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为CCS船用钢板。本院据此向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南京分公司发函，咨询该鉴定内容在实务上的可能性。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南京分公司复函意见为：考虑到Q235B钢板与CCSA/CCSB钢板在力学性能较为接近，可能出现样品性能达到CCS船用钢板的技术参数要求，却不是CCS船用钢板的情况，通过取样检验钢板的力学性能指标并不能直接导出是否为CCS船用钢板的结论，同时考虑到取样试验工作对船体造成的破坏及后期的修复难度，建议慎重考虑从船体取样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船舶为姜子友出资提供造船材料和设备委托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加工建造，双方签订了《船舶来料加工合同》，该船舶使用经江苏省船检局审核认可的船舶技术图纸建造，并由润扬船业公司报检取得内河船舶检验各类证书。姜子友作为涉案船舶建造的出资方，无须具备造船资质，其将自行出资委托建造的船舶出售给王树华，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姜子友与王树华签订的船舶订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约定，当事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姜子友依据其与王树华的约定出资完成了涉案船舶建造，并经江苏省船检局扬州船检局检验合格，取得了内河船舶检验各类证书，已履行合同义务。王树华主张姜子友未使用CCS船用钢板建造涉案船舶，船舶不符合建造规范要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王树华在签订协议之日支付定金10万元，其后未在协议约定的60日期间内支付购船款200万元，仅支付船款99万元，且在船舶建造中途以姜子友未使用CCS船用钢板建造船舶为由，提出放弃购买涉案船舶，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予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姜子友应将收取的购船款99万元予以返还，但有权要求王树华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姜子友诉请王树华赔偿船舶跌价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因其未提交证明船价损失具体金额的充分有效证据，本院无法保护。姜子友提出由王树华赔偿损失1788000元，扣除已经付99万元，再支付798000元的诉请，表明其已依法没收王树华支付的10万元购船定金，对姜子友不退还10万元购船定金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姜子友仅应返还王树华购船款99万元。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涉案船舶订购协议未履行系因王树华违约所致，其主张姜子友返还购船款109万元及利息，以及赔偿包括人员收入和船舶营运的相关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保护。王树华诉请姜子友支付其安装至船上部分设备的垫付款及船舶画水线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但仅限于有证据证明的部分，计22090元。王树华主张砸坏的快艇损失32000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评判。王树华诉请第三人润扬船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保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与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船舶买卖合同已解除；
二、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购船款99万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垫付的设备款及费用22090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17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姜子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99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树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三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缴款人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的，应在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许泽民
审 判 员 万 怡
人民陪审员 彭沛文
二O二O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