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3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必亮，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振，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郁鹏，男，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男，197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女，195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建斌，随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公义，男，1958年7月19日出生，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出纳，现住湖北省随县。原审被告：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县万和镇青苔村闽丰石材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彭宏基，经理。原审被告：彭宏基，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古田县。原审被告：余深灯，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古田县。上诉人余必亮、余郁鹏因与被上诉人张群及原审被告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石材公司）、彭宏基、余深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6）鄂132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必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振，上诉人余郁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被上诉人张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建斌、袁公义，原审被告宏基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宏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余深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必亮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6）鄂132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能成立，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20日，以宏基石材公司名义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事实不清。宏基石材公司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是事实，并不存在谁以公司名义作出《股东会决议》，如果有人以公司名义作出《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应当明确表明。2.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不是事实，本案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就能确定股东会已经召开。3.一审法院认为“张群本人及委托人均不知晓此次股东会”不能成立。2015年5月2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和修改公司章程，2015年6月5日张群的委托人袁公义作为公司出纳转款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5月28日余郁鹏经工商登记确认为公司股东后，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公司还任命余郁鹏为副总经理。所以张群已经明知两份决议的内容。4.一审法院认为“彭宏基、余深灯虽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署名，但系在余必亮未告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不能成立。上诉人不是股东会召集人，张群是否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不是上诉人应当掌控的，彭宏基将责任推给上诉人没有理由。本案只有查明“张群”的签名是何人所为，才能认定是张群授权委托他人签字，还是有人指使冒名签字。纵观本案全过程，彭宏基、余深灯的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瑕疵，两份《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及内容也不存在不真实的情形。被上诉人张群辩称，1.“股东会决议”是余必亮制作的，并且代替张群、彭宏基、余深灯签字，误导彭宏基、余深灯签字。不能因为上诉人伪造“股东会决议”就认定股东会议已经召开，会议实际没有召开，张群是否知晓这次会议与她是否同意会议内容是两个概念。2.张群有优先购买权，转让公司股权应当书面通知张群，通知是转股股东的义务，不是股东会召集人的义务。3.“张群”的签字从何而来与“股东会决议”从何而来是一脉相承的，“张群”的签字是冒名代替的，不是张群的真实意思表示，袁公义虽然是张群的代理人，但有授权限制。并非任何时候和所有事情都是张群的代理人。余必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余郁鹏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6）鄂132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5年4月3日上诉人与余必亮签订《抵债、转让协议》后，2015年5月20日宏基石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股东彭宏基、余必亮、余深灯及本人在第一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后经了解张群授权他人签名，第二份《股东会决议》余必亮没有签名，其他股东和本人均签名，以上两份《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均加盖了公司公章，随后在工商办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张群及其委托人袁公义不可能不知道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的事实，对上诉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从未提出异议，直到8个月后才主张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两份《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公司《章程》无效及上诉人与余必亮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确认两份《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公司《章程》无效及上诉人与余必亮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却没有认定无效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受让余必亮的股权，注册资金为125万元，上诉人实际支付930万元，原挂在余必亮名下的余华、陈惠云、陈惠梅等股权款1170万元，仍然挂在本人名下，合计210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与余必亮股权转让无效的话，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公司等承担。被上诉人张群辩称，1.上诉人称“后经了解张群授权他人签名”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根据“张群”的签名就反推是张群本人委托。2.不能因袁公义经手支出工商变更费用就推定张群清楚“股东会决议”，应当以张群本人意思表示为准。3.张群在8个月后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无效的过错转让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宏基石材公司及彭宏基述称，2015年5月20日宏基石材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议，公司从未认可余郁鹏为股东，余郁鹏也没有参加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二原审被告均赞同张群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余深灯未发表意见。原审原告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余必亮在明知原告张群有意受让其拟出让宏基石材公司股份的情况下，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未通知原告，也未召集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于2015年5月20日自行拟定两份《股东会决议》，并在该两份《股东会决议》上伪造原告及彭宏基的签名，后据此与被告余郁鹏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并以公司股东会的名义修改《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据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确认以宏基石材公司股东会名义于2015年5月20日所作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确认被告余必亮与被告余郁鹏之间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确认宏基石材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所修改的《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六条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基石材公司系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20日，落款为宏基石材公司的两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参加会议人员彭宏基、余必亮、张群、余深灯、余郁鹏，会议由彭宏基召集，股东会决定余必亮退出公司并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125万元转让给余郁鹏，余郁鹏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修改公司章程；重新选举彭宏基为执行董事兼任经理，同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日，宏基石材公司修正的《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六条载明余郁鹏货币出资125万，参股比例25%。该章程上有张群、彭宏基、余必亮、余深灯签名。此外，2015年5月20日，余必亮与余郁鹏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余必亮将宏基石材公司股权转让给余郁鹏，转让对价为人民币125万元。2015年5月28日，余必亮代表宏基石材公司在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变更登记的内容包括：将法定代表人余必亮变更为彭宏基，公司股东由张群（占股25%）、彭宏基(占股30%)、余深灯（占股20%）、余必亮（占股25%），变更为张群（占股25%）、彭宏基(占股30%)、余深灯（占股20%）、余郁鹏（占股25%）。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上虽然有彭宏基、余必亮、张群、余深灯、余郁鹏的个人签名，但宏基石材公司实际并未召开股东会。上述《股东会决议》及《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张群本人未签字署名，张群虽然委托袁公义代为行使股东相关权利，但袁公义并未在上述内容上代张群署名，彭宏基、余深灯系在余必亮告知张群已签字同意上述内容的情形下签字署名。余必亮在转让股权前，并未书面通知张群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事项，也未征求张群的意见。宏基石材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约定：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十一）修改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本章程第十三条第十一项等规定事项所作出的决定，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第二十九条约定：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由全体股东签名、盖章，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应送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涉及变更登记事项的，同时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宏基石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及《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的约定，股东会是宏基石材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修改公司章程等事项，需由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2015年5月20日，以宏基石材公司名义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张群本人及委托人均不知晓此次会议，彭宏基、余深灯虽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署名，但系在余必亮未告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以宏基石材公司名义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在组织程序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彭宏基、余深灯的意思表示存在重大瑕疵，两份《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及决议内容均不真实，故张群请求确认以宏基石材公司名义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2015年5月20日，余必亮与余郁鹏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余郁鹏在签订合同前并非宏基石材公司股东，余必亮虽然有权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但必须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司章程的约定。余必亮未书面告知股东张群其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宏基石材公司也未组织真实有效的股东会对余必亮转让股权事宜进行决议，余必亮的转让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故张群作为公司股东请求确认余必亮与余郁鹏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2015年5月20日以宏基石材公司名义修改的《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关于股东股权变更事项，因修改内容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已被确认无效，且公司章程修改的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及章程约定，故张群请求确认2015年5月20日修改后《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无效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5月20日以被告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名义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及修改《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内容无效；二、确认被告余必亮与被告余郁鹏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张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因上诉人余必亮、余郁鹏提交的证据绝大部分属于一审已经提交并经开庭质证，本院组织当事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事实部分争议的焦点是：一、2015年5月20日宏基石材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议。二、张群是否明知或认可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的两份宏基石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从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看，彭宏基称：“股东会决议”是余必亮拿到工商局，上面先由余必亮代替彭宏基签名，后来彭宏基将余必亮所签“彭宏基”三字划去，再由本人签名。在二审开庭中，余必亮先是认可彭宏基的说法，后又否认，余必亮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彭宏基的陈述可信。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如果彭宏基召集了股东会议，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签错再划去重新签名。如果股东会确实召开且股东全部到场，就不会出现“张群”名字非本人所签，彭宏基、余深灯否认开会，二上诉人无法合理解释的情况。故本院认定2015年5月20日宏基石材公司的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股东也没有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就公司股权转让进行真实表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5年5月20日宏基石材公司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上“张群”的名字明显不是张群本人或其代理人袁公义所签，上诉人余必亮、余郁鹏主张张群知晓股东会决议且不反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有义务证明“股东会决议”上“张群”的签名得到张群本人的合法授权，或说明该签名的来源。一审庭审中，余必亮承认“股东会决议确实不是张群签的，是否委托别人签的我不知道。”余必亮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明知股东签字的重要性及相关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不能确定张群本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的情况下，应当由二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袁公义作为宏基石材公司的出纳，其经手支出工商变更费用是其正常工作，不能得出张群必然明知的结论。本院认为，股东会是股东行使股东权力的机构，股东会的召开应当按照法定程序或公司章程约定进行。股东的知情权、表决权、优先购买权等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张群作为宏基石材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上述权利。上诉人余必亮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余郁鹏转让股权，既未依法通过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也未书面通知股东张群，损害了张群的合法权益。因张群不知情，不存在“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的情形。故2015年5月20日以宏基石材公司股东会名义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此修改的《随州市宏基石材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内容亦无效。余必亮与余郁鹏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虽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但未经过宏基石材公司召开股东表决同意，也没有书面通知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故该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效力待定的合同需利害关系人追认后才能生效，现张群不予认可，故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上诉人余郁鹏称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两份《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公司《章程》无效的过错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余郁鹏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必亮、余郁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余必亮、余郁鹏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袁 涛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