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勤、李相周，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磊，男，1974年11月18日生，汉族，系文山市紫莹香阁娱乐会所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卢灿，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为与被上诉人徐磊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文中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张勤，被上诉人徐磊的委托代理人卢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音集协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从事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等工作的社团法人。2006年8月18日至2012年11月26日，音集协作为甲方，分别与作为权利人的刘媛媛以及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扑盛世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北京星之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易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英冠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加中音国际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西蒙恒源（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中国唱片广州公司等19家公司（以下简称“刘媛媛及正大国际等19家公司”）签订内容基本相同的“音像集体管理合同”、“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两份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二、权利管理包括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出诉讼等。
2013年10月17日，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出具了（2013）云昆国正证字第1290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2901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记载，2013年8月31日，音集协的工作人员，在云南省文山市七花广场民族村对面徐磊经营的紫莹香阁娱乐会所302包房，在两名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在该包房内点歌并播放183首音乐电视作品。该183首作品分别为：《loverain》、《奇迹》、《最爱》、《背影》、《为你写首歌》、《四舍五入》、《豆浆油条》、《木乃伊》、《编号89757》、《莎士比亚的天份》、《一千年以后》、《曹操》、《进化论》、《不潮不用花钱》、《醉赤壁》、《第几个100天》、《西界》、《小酒窝》、《期待你的爱》、《亲爱的还幸福吗》、《平行线》、《不可思议》、《委屈》、《笨蛋》、《雪绒花》、《空气》、《停电》、《被风吹过的夏天》、《第三滴眼泪》、《换季》、《我的超人》、《最后一个夏天》、《我介意》、《这种爱》、《他一定很爱你》、《天黑》、《坚持到底》、《死心彻底》、《认真》、《一首情歌》、《一天天一点点》、《不让你走》、《忘了我》、《Mylogo》、《sayno》、《爱的翅膀》、《撑伞》、《飞蛾扑火》、《心疼笔记本﹥、《公主复仇记》、《幸好》、《和寂寞说分手》、《听雪》、《木兰情》、《木兰星》、《夜光航线》、《88烦恼》、《一个人的北京》、《倦乌余花》、《与爱情无关》、《告解的男人》、《再爱我好吗》、《香水》、《我记得我爱过》、《恋人唱的歌》、《-封信》、《黑色翅膀》、《好想对你说》、《一秒钟》、《梨花满天开》、《依呀来欧》、《红顶屋的故事》、《又见茉莉花》、《要嫁就嫁灰太狼》、《爱的旅程》、《油菜花的舞台》、《凭什么爱你》、《败犬女生》、《别在我离开之前离开》、《忘记尘缘忘记你》、《醒了》、《那片海》、《青藏高原》、《穿行》、《家乡》、《情人》、《风雨中的美丽》、《雪域光芒》、《飘》、《北京的金山上》、《喜玛拉雅》、《格桑花开》、《相爱》、《原野》、《斜当（藏译）歌唱》、《你不会回来》、《天空》、《那个冬季》、《雪》、《天亮了》、《爱与和平（独唱版）》、《白发亲娘》、《我的士兵兄弟》、《永远是朋友》、《追缘》、《中华民谣》、《十九恋歌》、《莲美人》、《阿姐鼓》、《五星红旗》、《感恩》、《走开》、《感受》、《变脸》、《叶子》、《别怕有我》、《最好的朋友》、《雨夜》、《天使的选择》、《女人》、《爱就爱了》、《展翅高飞》、《十二种颜色》、《花样年华》、《青菜鸡蛋面》、《喝彩》、《不想骗自己》、《满天风雪》、《没收你的爱》、《抱紧我别走》、《我挑我的》、《GreatDay》、《大话爱情》、《生日心愿》、《无所谓》、《月亮可以代表我的心》、《那一天》、《爱简单》、《我比从前更寂寞》、《亲亲美人鱼》、《光芒》、《如果爱下去》、《这该死的爱》、《我们说好的》、《G大调的悲伤》、《我走以后》、《画心》、《一个人唱情歌》、《我不是我自己》、《奇幻之旅》、《某某》、《想哭》、《且听风吟》、《绝不放手》、《风尚征程》、《吻我的样子》、《寻找李慧珍》、《爱死了昨天》、《你叫什么名字》、《倾城》、《在梵高的星空下》、《两个下雪的夜》、《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信以为真》、《菠萝菠萝蜜》、《LingLingLing》、《牧马人》、《穷浪漫》、《天下无贼》、《哪一站》、《求爱歌》、《人间》、《朋友难当》、《翅膀》、《HASIT》、《Youaremyhero》、《爱你的日子》、《唱给黄河听》、《东方骆驼》、《家园》、《母亲湖的泪水》、《苍狼大地》、《嘎达梅林》（以下简称“涉案作品”）。音集协工作人员对上述涉案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支付费用400元，取得消费发票8张。公证人员对音集协工作人员实施的上述查找、点播、摄像的全过程进行了全程现场监督。离开该娱乐会所后，公证人员将上述所拍摄的资料刻录成一式三份九张光盘，其内容确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为此，音集协支出公证费1250元，工商档案查询费60元，交通、住宿费用共计487.20元。
另查明，紫莹香阁娱乐会所的业主是徐磊，经营范围包括KTV娱乐服务、茶、预包装食品零售等。在经营过程中，徐磊向消费者提供的点歌机放映了涉案作品，但其从未就使用涉案作品向权利人支付过费用。
音集协认为徐磊的上述行为侵害了涉案作品权利人的相关著作权利，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磊：1、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91500元；2、赔偿音集协支出的合理费用5197.20元（包括公证费1250元，取证消费4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工商档案查询费60元、其他合理开支487.2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为支持其诉请，音集协向法院提交《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凤凰传奇-
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和《爱的奉献》共四组DVD光盘和音像作品著作权人名单，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54号等共计20份公证书（以下简称“东方公证书”）及其所附的20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12901号公证书及公证费、律师费、取证消费等各类发票。针对音集协的诉请，徐磊答辩称：1、其点歌系统存储的音像作品是点歌系统的供货商一并提供的，其没有实施复制、安装等侵权行为；2、点唱歌曲是由消费者自己完成的，不是其经营场所实施的行为，而点歌系统内存储音像作品并不必然导致侵权行为；3、音集协的损失没有任何证据材料证实，也没有任何计算方法和价格依据。据此，徐磊请求法院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支持其主张。
一审经审理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而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刘媛媛及正大国际等19家公司是涉案作品的制作者，对这些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次，根据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关于“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的规定，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刘媛媛及正大国际等19家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或音像集体管理合同，取得了行使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相关侵权人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其三，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并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音集协提交的12880号公证书及其所附的光盘可以证实，徐磊未经音集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使用点歌机放映了涉案作品，其行为已侵害了音集协对这些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因此徐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具体赔偿数额，由于音集协无证据证实其因徐磊的侵权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或者徐磊因上述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如涉案作品的公众知晓度和流行程度、徐磊的经营模式和规模，相关作品的使用付酬标准、侵权行为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的数量以及文山地区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判决徐磊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18300元以及合理开支5197.20元。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三）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经营的文山市紫莹香阁娱乐会所歌曲系统中的183首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二、徐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8300元及合理支出5197.2元，两项合计23497.2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7元，由音集协承担1217元，徐磊承担1000元。
宣判后，音集协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徐磊经营的KTV场所，作为当地一家开业较早、经营规模及消费水平最高的场所，一直拒不缴纳版权费，对当地其他KTV业主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而且其行为属于恶意侵权，对其应当加大惩处力度；2、徐磊自2009年开业以来，累计欠缴版权费达430992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侵权赔偿数额过低，导致侵权收益大大超过侵权成本，不利于版权收费工作的开展。据此，音集协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徐磊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91500元。徐磊答辩，一是认为其经营的紫莹香阁娱乐会所对消费者不收取包房费，而是靠售卖酒水获取微薄利润，且每天的开房率不足30%，上诉人收取的版权费过高，其多次通过合法途径向当地文化市场执法机构反映情况，希望得到妥善处理，因此其并非恶意侵权；二是认为其2010年曾缴纳过版权费，之后因为上诉人未告知其还要交费故未缴纳，并非恶意侵权，而且其经营的紫莹香阁娱乐会所经营规模较小，消费水平不高，在当地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其他KTV经营者是否缴纳版权费与其无关。据此，徐磊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一审判决徐磊所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责任是否过低。
音集协上诉认为一审判决经济赔偿数额过低的抗辩理由之一，是认为经国家版权局审定的云南地区版权费收费标准是8.2元／天／终端，并据此计算出被上诉人徐磊每年应当向音集协缴纳的版权费为71832元，自2009年开业以来累计欠缴430992元，而一审目前仅判决徐磊赔偿183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音集协虽然是经著作权法授权，并经国家民政部批准代表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行使相关著作权利，包括向使用者收取音像作品版权费的集体管理组织，但其性质就是一个社团法人，并非国家行政机关，其收费行为也并非行政管理行为，而是民事行为，即使上述收费标准经国家版权局审定，但这一标准也只是个指导性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因此，音集协在向相关音像作品的使用者，如KTV经营者收取版权费时，双方的民事地位是平等的。换言之，即使音集协向KTV经营者收取版权费的权利是法定的，而且是不容侵犯的，但在不同地区，向不同的KTV经营者收取版权费的数额，或者是按何种标准收费，是应当由音集协与相关经营者通过平等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的基础上才最终确定的，因此，音集协在本案中单方对徐磊确定的版权费收费标准不能作为计算其经济损失的依据。需要强调的是，双方对版权费数额或版权费收费标准无法达成一致，并不等于KTV经营者就可以据此在未缴纳版权费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相关音像作品。相反，任何情况下，未经相关音像作品权利人，如音集协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使用这些作品的，均属于侵权行为，依法应当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当然，如何确定版权费标准是音集协与徐磊协商解决的问题，而侵权责任的认定和承担则是法院判决的问题，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音集协还认为，徐磊经营的紫莹香阁娱乐会所是文山当地经营规模、装修档次、消费水平最高的一家KTV娱乐场所，而且音集协已经多次找徐磊协商版权费的问题，但徐磊一直消极抵抗，带头拒交版权费，在当地KTV行业中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对上述说法，音集协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即使情况属实，一审法院也是在充分考虑上述情节的基础上才酌情确定了徐磊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音集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元，全部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冉 莹
审 判 员 杨凌萍
代理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