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宜运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某某。
委托代理人包更生，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皓，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发时达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
委托代理人谈杰，上海泛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夏玲，上海泛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宜运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运货代）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发时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发时达）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宜运货代的委托代理人张皓，杭州发时达的委托代理人朱夏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杭州发时达于2007年12月、2010年6月、2011年10月出口的数码钢琴存在质量问题，杭州发时达与案外人WALTONSMUSICLTD.于2012年7月达成退运协议。后杭州发时达向宜运货代发出订舱委托书，委托宜运货代办理上述退运货物在上海的进口报关、改单、提箱、三检、查验等进口清关事宜，并根据杭州发时达的指令将货物送至杭州发时达确定的地点。系争货物装于编号为DRYU21XXXXX的集装箱内，经海运于2012年9月15日抵达上海。宜运货代于9月18日至承运人处提取了货物，并于10月8日向海关办理进口申报。
2012年10月9日，宜运货代通过电子邮件向杭州发时达发送了涉案货物电子税单，杭州发时达于当天将相关费用支付给宜运货代。
2012年11月1日，海关就涉案货物开具了进口货物滞报金收据及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其中滞报金征收的起讫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至2012年10月8日。
2012年11月14日，宜运货代将涉案集装箱货物整箱从港区提出并送入上海建雪骋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雪骋公司）仓库，同年12月2日，拆箱后集装箱被返还。
还箱后次日即2012年12月3日，宜运货代向杭州发时达发送进口清关最终费用清单（以下简称12月3日清单），载明进口费用人民币21，380元、300欧元，杂费人民币2，050元，自11月15日起至12月1日的滞箱费人民币4，800元，全部费用总计人民币28，230元、300欧元。该清单与宜运货代于11月23日、27日、29日向杭州发时达发送的费用清单相比，删除了扣单搞定费人民币5，000元及上海至杭州的拖车费人民币2，300元，以及11月15日之后的滞箱费。2013年3月4日，杭州发时达通过邮件向宜运货代表示，同意以12月3日清单为依据，扣除2012年11月15日至12月1日的滞箱费人民币4，800元及坏污箱费人民币300元后，剩余费用由杭州发时达承担。2013年3月18日，宜运货代向杭州发时达表示，根据12月3日清单，杭州发时达只要支付人民币25，000元就可以，如果杭州发时达可以确认支付，宜运货代会提供提货单，让杭州发时达自行提货。当天，杭州发时达向宜运货代表示，宜运货代提出的人民币25，000元已基本无异议，但杭州发时达要求宜运货代将货物送至杭州发时达工厂，如果宜运货代同意送货，杭州发时达将与宜运货代就送货、付款等问题确定协议，解决这批货的问题。
本案进入诉讼后，经原审法院协调，2013年8月中下旬，宜运货代将涉案货物送至杭州发时达住所地，即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顾家桥村后山路5号。
原审庭审中，宜运货代、杭州发时达确认杭州发时达系涉案货物的收货人、货主。
另查明，建雪骋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向宜运货代开具编号为033XXXXX、033XXXXX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8月7日向宜运货代开具编号为033XXXXX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收费项目为“运费”，总金额为人民币21，288元。宜运货代确认上述收费实际包括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6月27日的仓储费人民币18，966元（宜运货代同时确认已无后续仓储费）、洋山快递费人民币100元、洋山放箱费人民100元、洋山动检回仓库费人民币800元、拆箱费人民币800元、上下车费人民币522元。上述费用宜运货代已向建雪骋公司支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宜运货代、杭州发时达对于杭州发时达委托宜运货代为涉案货物办理进口清关、报检、提箱、送货等事宜无异议，双方之间因涉案业务形成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进口清关等费用及拖车费。宜运货代已为涉案货物办理完毕进口清关等手续，并将货物最终送至杭州发时达处，杭州发时达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12月3日清单列明了进口清关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在此基础上，双方经过沟通，宜运货代提出由杭州发时达支付人民币25，000元即可，对此，杭州发时达亦表示对该数额基本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就12月3日清单所列明的项目，双方均同意以杭州发时达向宜运货代支付人民币25，000元了结。因此，宜运货代请求杭州发时达支付涉案货物因进口清关而产生的货代费用人民币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意，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杭州发时达虽然辩称双方对于人民币25，000元并未达成合意，但该主张与双方电子邮件内容相违背，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杭州发时达还主张因宜运货代迟延办理报关手续而额外产生了滞箱费，因此其不应承担货物出港区即11月14日之前的滞箱费人民币14，150元。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证据并未显示宜运货代在处理涉案货物进口报关过程中有明显延误，且在12月3日清单中已包含该费用，在双方后续协商中，杭州发时达亦未对此项目单独提出异议，并同意以人民币25，000元一揽子解决清单中所列的各项收费，故原审法院对杭州发时达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杭州发时达对于上海至杭州的拖车费人民币2，300元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宜运货代为杭州发时达送货而必然产生，宜运货代请求杭州发时达承担，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但因宜运货代未能举证证明送货中产生的搬运人工费人民币200元，杭州发时达也不予确认，故对宜运货代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仓储费及建雪骋公司仓库收取的其他杂费。宜运货代、杭州发时达均确认，杭州发时达系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及货主，宜运货代负有按杭州发时达指示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的义务。宜运货代将货物自港区提出后，自行把货物送至并非杭州发时达指定的建雪骋公司仓库是事实。宜运货代称涉案货物系因质量问题遭退运，杭州发时达可能会考虑将货物送至杭州发时达以外的其他地方修理，故曾要求杭州发时达指令送货地点，但杭州发时达未告知，或可能因报关货物价值仅3，000美金但产生的货运代理成本较高而考虑直接弃货。原审法院认为，宜运货代并未举证证明杭州发时达曾经有过要将货物送至杭州发时达之外的意思表示，且宜运货代亦确认杭州发时达从未表示过弃货，杭州发时达当庭否认宜运货代曾有要求杭州发时达指令送货地点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宜运货代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同时认为，宜运货代作为接受杭州发时达委托办理包括送货在内的各项货运代理事宜的货运代理人，在提取货物后未将杭州发时达的货物直接交给杭州发时达而擅自存放，系未适当履行其货代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宜运货代还主张送货应在杭州发时达支付完毕进口报关相关费用后，原因为送货是在宜运货代将货物存放在仓库期间双方协商过程中，杭州发时达重新提出的要求，宜运货代并未接受该要约，故双方关于送货事宜并未形成合意，宜运货代无送货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宜运货代明知杭州发时达系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在按杭州发时达的要求将货物自港区提出后，必须与杭州发时达就货物完成交接，且在货物刚被存放入仓库后，宜运货代于2012年11月份向杭州发时达发送的进口清关费用清单中，已包含了上海至杭州的陆路拖车费，可以证明宜运货代至少当时已经明确知晓其负有将货物送货至杭州发时达处的义务，而宜运货代所谓杭州发时达新提出了送货要求的主张，依据是次年3月份双方协商费用支付过程中的并不确定的相关文字，故宜运货代的上述主张与在案证据显示的内容相矛盾，也与正常的货运代理实务相违背，原审法院对宜运货代关于送货是杭州发时达新要约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宜运货代主张由杭州发时达承担的仓储费，系因宜运货代未能按约及时履行送货义务，而擅自将货物放入仓库而产生，宜运货代请求杭州发时达支付上述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宜运货代主张的仓库收取的其他杂费，洋山动检回仓库费人民币800元，宜运货代解释为是涉案货物在海关指定的堆场内完成动卫检后归还建雪骋公司仓库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是从港区堆场提出后以替代送货至杭州发时达处的方式临时放入建雪骋公司仓库，且在12月3日清单中已包含了动卫检费用，因此在临时存储期间再产生动检回仓库费并由该仓库再行收取，与货代实务操作不符，且宜运货代未能举证该收费的合理性，原审法院对宜运货代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他杂费是宜运货代办理货运代理业务过程中正常发生的费用，宜运货代请求杭州发时达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发时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运货代支付因进口清关而发生的货运代理费人民币25，000元；二、杭州发时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运货代支付杂费人民币1，522元；三、杭州发时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运货代支付拖车费人民币2，300元；四、对宜运货代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宜运货代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为：1、除订舱委托书外，货运代理企业需与委托方另行明确送货地址。杭州发时达在委托宜运货代进行货代业务中一直未明确送货地址。且系争货物的货值低于货代费用，杭州发时达对是否接受货物也未向宜运货代明确。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中达成了先付款后送货的约定，杭州发时达直至诉讼未支付相应的费用；2、因杭州发时达未支付相关的货代费用，宜运货代将系争货物堆存于第三方仓库系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宜运货代诉请的仓储费应当由过错方杭州发时达承担。据此，请求本院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第四项主文，改判杭州发时达向宜运货代支付仓储费、洋山动检回仓库费用人民币19，766元。
杭州发时达答辩认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宜运货代明知杭州发时达是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在将货物提出港区后并没有及时交付货物却擅自存放，属于未适当履行货代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宜运货代承担。事实上双方在委托过程中通过电话已经多次明确过送货地址就是杭州发时达的处所，而且在货代实践中，货代是不可能不知道收货人的送货地址的，宜运货代二审提交的MSN聊天记录中也明确宜运货代在2012年11月已知道送货地址。同时，本案系争货物的实际价值约人民币12万元，杭州发时达不可能因为2万多的货代费用而弃货；2、双方当事人从未明确约定先付款，后送货。事实上双方从未就费用达成一致，一直处于协商过程中。宜运货代也从未有权行使所谓的留置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宜运货代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MSN聊天记录，欲证明杭州发时达确认先付款后送货的结算方式；2、申通快递详情单和名片，欲证明证据1中的“杭州发时达电子小李”系杭州发时达员工。
杭州发时达质证认为：1、从MSN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来看，该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未办理公证手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名片和快递详情单无法核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1、宜运货代虽在法院主持下对电脑中保存的聊天记录作了当场演示，但杭州发时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内容无法证明宜运货代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2、杭州发时达二审中确认“李XX”系其员工，但对名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名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快递详情单，鉴于宜运货代提供了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内容无法证明与本案系争事实的关联，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杭州发时达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杭州发时达是否应向宜运货代支付仓储费、洋山动检回仓库费用人民币19，766元。
本院认为，直至二审，宜运货代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与杭州发时达约定的货代业务中不包括送货，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先付款后送货的结算方式达成特别约定。在货物价值高于货代费用的情况下，宜运货代也无证据证明杭州发时达对系争货物作出了明确的弃货表示。同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宜运货代主张2012年11月14日将涉案货物送入建雪骋公司仓库系其行使留置权，而2013年3月18日双方当事人就货代费用还在进行协商。宜运货代就杭州发时达是否不履行到期债务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即主张对价值高于其诉请金额的系争货物行使留置权，与法律法规对于留置权的规定相悖。故宜运货代主张杭州发时达应支付仓储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洋山动检回仓库费用，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系争货物的动卫检费用已经包含在双方当事人的货代费用中。宜运货代主张的洋山动检回仓库费用系系争货物在海关完成动卫检后归还建雪骋公司仓库的费用，宜运货代未举证证明该费用的合理性以及系杭州发时达行为所造成的。宜运货代对于杭州发时达应支付洋山动检回仓库费用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宜运货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7元，由上诉人上海宜运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