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6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磊，男，1996年5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爱军，北京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韩，男，1993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晶晶，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山鑫港核桃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小龙门村。
法定代表人王X，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山鑫港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增产路43号4-8号。
法定代表人王X，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华，男，1978年12月4日出生，北京大山鑫港核桃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北京大山鑫港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单位宿舍。
上诉人王磊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4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磊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爱军、被上诉人王韩的委托代理人梁晶晶、被上诉人北京大山鑫港核桃种植专业合作社、北京大山鑫港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王磊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8月10日13时30分，王韩驾驶大山鑫港合作社所有的小客车（车牌号为京PAN7**）由西向东行驶至北京市门头沟区109国道107公里+400米处时，与树相撞，造成我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我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简称解放军一附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右侧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上颌骨粉碎性骨折；面部挫裂伤，住院9天；后于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8月26日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简称口腔医院）住院治疗8天，诊断为右侧颧骨颧弓上颌骨骨折，骨盆骨折；于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2日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7天，主要诊断颌面部骨折固定术后，骨盆骨折；于2014年9月3日至2014年9月16日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骨外科住院治疗13天，主要诊断耻骨支骨折（右），左踝软组织感染。我认为，王韩系大山鑫港开发公司的职员，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事故，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我起诉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要求其赔偿我医疗费9891.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残疾赔偿金131730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500元、误工费8000元、交通费5000元。
王韩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王磊诉求过高，请法院依法按比例划分双方责任：1.因王韩家住灵山脚下，带领王磊等人上山能免费通行，王韩是驾驶车辆运送王磊等人游玩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作为乘车人的王磊没有系安全带，在车辆行驶中入睡，发生事故时导致身体受伤，也有一定过错。3、事故发生后，王韩及其父母积极为王磊治疗。4、事故发生与另外两位被告无关，王韩独自承担赔偿责任：王韩驾驶的车辆虽然是大山鑫港核合作社所有的车辆，但事故的发生与该合作社没有关系，王韩是借用该车辆使用，车辆性能良好；王韩不是大山鑫港开发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韩的父亲。
北京大山鑫港核桃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山鑫港合作社）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京PAN7**号车辆系我社所有，但王韩与我社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王韩的父亲是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我社将车辆借给王韩使用，王韩驾驶车辆没有饮酒，我社出借的车辆也没有瑕疵，所以我方没有过错，事故与我方没有关系，我方不承担责任。
北京大山鑫港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公司是独立法人，王韩不是我公司员工，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本次事故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我方没有过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0日13时30分，王韩驾驶小客车（车牌号为京PAN7**）由西向东在门头沟区109国道107公里+400米处行驶时，撞到树上，造成车辆部分损坏，王韩及其车上乘车人李想、王磊、许天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韩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王磊与王韩系朋友关系，事发时王磊系无偿达成王韩驾驶的车辆，且未佩戴安全带。
事故发生后，王磊被送至解放军一附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车祸伤，右侧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上颌骨粉碎性骨折，面部挫裂伤；2014年8月18日，王磊到口腔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颧骨颧弓上颌骨骨折，骨盆骨折，2014年8月26日出院；当天到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颌面部骨折固定术后，骨盆骨折；2014年9月2日出院，次日又入院，治疗耻骨骨折（右），坐骨骨折（右），颧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左踝软组织感染，2014年9月16日出院。王韩为王磊支付救护车费1660元、挂号费25元、门诊费3164.18元、住院费60598.41元、餐费400元、交通费400元。2015年3月13日，王磊到口腔医院住院，治疗右侧颧骨颧弓、上颌骨骨折术后，于2015年3月23日出院。经王磊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就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鉴定结论，载明王磊右侧颧弓、上颌骨粉碎性骨折，导致右侧面部变形，伤残等级Ⅹ级；盆骨骨折，右侧坐骨、耻骨支骨折，骨盆轻度畸形愈合，伤残等级王磊Ⅹ级，综合评定，王磊的伤残等级为Ⅹ级，累计赔偿指数为15%，误工期考虑90至120日为宜，营养期考虑60至90日为宜，护理期考虑60至90日为宜，具体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王磊支付鉴定费3150元。王磊认为鉴定时间过长，面部钛板可能终身无法取出，伤残等级过低。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对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不持异议。
王磊主张：1、医疗费9891.09元，提交口腔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明细清单、门诊收费票据，门头沟区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2、误工费8000元，主张误工期120天，按每月2000元计算，未提交收入减少的证据。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认为王磊当时刚刚年满18岁，没有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3、护理费10500元，提交北京贝柔美容中心第九美容院出具的营业执照及证明，载明张永苓在其单位工作，任美容师职务，月工资3500元，2014年8月10日，因王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为护理王磊，向该单位请假90日，请假期间，扣发全部工资；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三家店支行出具的户名为张永苓的灵通卡账户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25日明细。王磊主张护理期90天，由其母护理，每月按3500元标准计算。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认为应提交护理人员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完税证明等证据佐证，证明证实的是误工损失而不是护理损失，银行账户明细不能证明工资情况；护理期应根据三期评定准则按医疗机构诊断证明予以确定。4、残疾赔偿金131730元，提交王磊户口簿，证明其为非农业家庭户，按2014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认为应按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交通费5000元，提交出租车发票，一卡通充值发票，主张家属探望、复查、去交通队处理事故等发生的交通费用。王韩认为王磊转院均使用急救车，费用由王韩支付，同意支付用于就诊发生的交通费用，且王韩已支付了400元应予以扣除。6、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4500元，提交住院病案，主张住院46天，每天按照10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鉴定结论主张营养期90日，每天按50元计算营养费。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认为营养费应以医院出具的证明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50元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主张因王磊年龄较小，面部受伤，根据伤残程度计算。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认为原告主张金额过高。
另查，王韩驾驶的小客车（车牌号为京PAN7**）所有人为大山鑫港合作社，王韩借用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王磊主张王韩系大山鑫港开发公司雇佣人员，且王磊系在为大山鑫港开发公司义务帮忙到景区发放宣传材料，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提交照片证实。王韩认为该照片是事故前一天拍摄，与此次交通事故无关；照片内容不能证明王磊在从事劳务活动，没有任何发放广告的行为；宣传内容与大山鑫港合作社和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均没有关系。大山鑫港开发公司不认可王磊给该公司发放宣传材料，并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该公司2014年1月至2015年2月的单位职工缴费信息，证明王韩不是该公司职工。王磊对该社保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记录不能证明王韩与大山鑫港开发公司之间无劳动劳务关系。
上述事实，有王磊、郭爱军、梁晶晶、张华的当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出院介绍信，出院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明细，门诊收费收据，CT检查报告单,鉴定文书，鉴定费发票，营业执照，护理证明，银行账户明细清单，食品发票，出租车发票，加油发票，通行费发票，一卡通充值发票，停车费发票，户口簿，救护车收据，收条，保险单，社保信息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王韩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王磊身体受到伤害，对王磊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大山鑫港合作社虽为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但王磊未能证明该合作社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大山鑫港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王磊主张其为大山鑫港开发公司义务帮工，王韩系大山鑫港开发公司的职员在从事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意见，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王磊与王韩系朋友关系，王磊作为无偿搭乘人，在搭乘车辆时，就意味着自愿接受一定的风险，愿意与驾驶人共同承担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事故发生时，王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未佩戴安全带且其受伤部位集中在头面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因此，应自行承担20%的损失。
王磊的诉讼请求，其中鉴定费3150元、医疗费9891.09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伤残赔偿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做出的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核算为131730元。关于护理费，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王磊护理期为70日；护理人员误工损失标准有单位出具的证明证实，法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为8166.67元。关于交通费，王磊提交的交通票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考虑到出院后就诊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支出，法院根据其就诊记录载明的就诊次数、路程酌情确定为48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病案记载，王磊实际住院时间天数为47天，具体金额应按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计算，核算为2350元。关于营养费，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营养期为75天，具体金额酌情确定为2250元。关于误工费，王磊未提交存在误工损失的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磊因伤致残后身心受到一定精神痛苦，确需抚慰，根据王磊的伤残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等因素，法院酌定为8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十一万八千九百二十四元六角九分。二、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及请求为：事发时王磊系坐在车辆后排，后排搭乘人系安全带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此车辆后排的安全带已经损坏，无法使用。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的数额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并且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王韩、大山鑫港合作社、大山鑫港开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王磊就涉案车辆的后排安全带在事发时是否已经损坏，后排安全带是否有修复及修复时间申请调查，此事项的调查申请应在一审期间提出，且车辆目前的状况不足以证实事发前的损坏状况。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首先，王磊是否需要自行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王韩与王磊系朋友关系，王磊搭乘王韩驾驶的车辆，且为无偿搭乘，意味着对王韩驾驶技术的认可，同时应认识到乘坐高速行使的机动车辆具有一定危险性，王磊的搭乘活动也以其自身的行为表明愿意与驾驶人共同承担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事故发生时，王磊未佩戴安全带且其受伤部位集中在头面部，王磊上诉称其乘车时坐在后排，我国法律并无后排乘客佩戴安全带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乘坐人员在乘车时应当使用安全带，这一规定所指的乘车人应当包括前排乘车人及后排乘车人。即使是后排乘车人，使用安全带也是对自身安全进行保障的必要手段。王磊主张后排安全带损坏无法使用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磊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王磊自行承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伤残鉴定等级、王磊的受伤部位及年龄等相关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再按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分配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标准应当参照2014年1月1日开始实行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计算，住院天数应当依照王磊一审主张的46天计算，经核算金额为4600元，结合王韩应承担80%的责任比例，应当赔偿王磊此项损失3680元，一审此项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4098号民事判决；
二、王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十二万二千三百二十四元六角九分。
三、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二十四元，由王磊负担八百零八元（已交纳）,由王韩负担一千三百一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六十一元，由王磊负担一千六百八十五元（已交纳一千一百九十一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王韩负担七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