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玖玲，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德保，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法律服务中心（原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法律服务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新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秀红，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玖玲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法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玖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保德，被上诉人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服务所）系2006年9月14日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武经开社（2006）8号文件批准设立的沌口街非营利性服务组织，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机构编制办公室武经开编办（2001）3号文件《关于印发沌口街事业单位机构设置职能配置和人员编制方案通知》载明其基本职能为在街道区域内开展法律咨询、法律公证、司法代理等各项法律服务工作。2009年10月9日，张玖玲与常明成共同向服务所提交见证申请表，请求对标的为人民币98800元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进行见证，协议书约定甲方（常明成）将坐落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蔡家小区老人街185号的房屋出售给乙方（张玖玲），房屋售价为人民币98800元等。服务所对有张玖玲及常明成签名捺印的协议书、常明成与肖会莉签名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蔡家村村民委员会关于常明成现居住老人街185号的证明、保证书等资料进行了审查后向张玖玲出具了一份内容为“经审查核实，常明成与张玖玲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现予以见证”的见证书，服务所在该见证书上签章。张玖玲向服务所缴纳人民币500元，服务所向张玖玲开具了收费项目及名称为“合同费”的收据。张玖玲2011年就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民事纠纷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争议房屋归其所有。原审法院受理后认为常明成虚构拥有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蔡家小区老人街185号房屋的事实，与张玖玲签订购房合同并收取了张玖玲人民币156000元，涉嫌合同诈骗罪，将该案移送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该案经该局侦查终结并经原审法院（2013）鄂武经开刑初字第001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常明成向张玖玲谎称位于蔡家小区老人街185号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并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骗取张玖玲人民币156000元，且将赃款挥霍。常明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等，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
2013年3月13日，张玖玲以服务所在对张玖玲和常明成买卖协议书进行见证过程中存在过错，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原审法院判令服务所赔偿张玖玲损失人民币156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服务所一审辩称：1、服务所的见证行为仅相当于第三人证人的地位，两位申请人到司法所时，双方协议内容已协商好并打印成文书，内容是经当事人核实并确认的。服务所不是公证机关，不具有对协议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见证书也只是一般的书证，不具备公证书的效力。2、服务所与张玖玲不存在委托关系，服务所是经过双方申请对协议进行见证，仅对双方签字的真实性进行证明，服务所已经对协议双方签名的真实性和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见证，即完成了见证义务。3、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张玖玲的损失是因为履行售房合同产生，该售房合同与服务所见证的协议书没有关联，服务所见证的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4、张玖玲的损失系介绍人李冬方参与双方买卖行为时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或者故意隐瞒重要事实以及张玖玲自身没有尽到认真审查义务，导致常明成诈骗成立，应由李冬方和张玖玲自行承担损失。综上，服务所的见证行为没有过错，见证协议没有履行，服务所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原审另查明：张玖玲在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陈述，购买常明成谎称其本人所有的房产经中间人李冬方介绍，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在侦查终结报告书中证实以上事实，常明成在服刑期间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亦证实以上事实属实，且常明成明确表示没有能力也不愿意赔偿张玖玲任何损失。
原审再查明：张玖玲当庭陈述称，申请见证时协议书载明的房屋标的金额与实际交付的房款不一致，是因常明成称服务所按照协议标的收费，故张玖玲与常明成协商一致在申请见证的协议书中载明的标的房款为人民币98800元。
在一审诉讼中，服务所当庭请求追加常明成及李冬方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经法院释明，张玖玲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常明成及李冬方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故原审未准许追加常明成及李冬方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认为：首先，常明成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就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合同诈骗的故意并受到刑罚。常明成除接受刑事处罚外还应当对张玖玲因合同诈骗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法院释明，张玖玲不申请在刑事诉讼中追缴、退赔或在本案中追加常明成作为被告共同参加诉讼，应视为张玖玲对常明成追索权利的放弃。张玖玲对该部分放弃的权利无权向服务所主张赔偿。当然，服务所系依法成立的负有法律见证职能的法律服务组织，根据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所有限制地开展见证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载明，其办理见证义务是从审查完善合同、证明其真实、合法、可行到监督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及时调解等提供综合法律服务。服务所依法对于申请法律服务的个人和单位负有法律审查和提供帮助的义务，服务所在本案的见证行为中仅凭申请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且证明内容为常明成在标的房屋中居住，即出具房屋买卖协议真实、合法的见证书，没有尽到其法律职责范围内必要的谨慎审查义务和对申请人提示法律风险的告知义务，该行为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张玖玲对常明成的信任，对张玖玲受骗并遭受经济损失负有一定责任。综合常明成诈骗张玖玲财物得逞的多种因素，包括房屋介绍人的推荐、张玖玲自身的疏忽，服务所见证的协议与实际履行的售房合同之间金额的差异以及截至本案审理终结，常明成尚无能力也不愿意对张玖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等，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服务所在人民币20000元的范围内对张玖玲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应由张玖玲向其他责任主体另行主张或自行承担。张玖玲认为与服务所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应承担代理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服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玖玲人民币20000元；二、驳回张玖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张玖玲负担2982元，服务所负担438元。因此款张玖玲已垫付，由服务所随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张玖玲。
上诉人张玖玲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56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受骗并遭受经济损失负有一定的责任存在如下错误：1、根据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所有限制地开展见证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和常明成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本不能见证。2、被上诉人承担的不是原审认为的“一定责任”，而是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的一个重要条件是见证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里的因果关系，是一种间接的、或然的联系，而非直接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常明成故意隐瞒事实，从而导致上诉人误认为常明成是房主而遭受经济损失，常明成的行为是上诉人所受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成立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见证行为虽不是导致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却是致使该种损害发生的不可缺少的原因力，如果没有服务所的见证，则房屋买卖合同将不能成立，本案上诉人的损失亦不会产生。从责任范围因果关系予以考察，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在核实本案见证事项时未审慎地审查常明成的房屋权属情况，致使上诉人认为与常明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支付的房款，从而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进而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发生，且具有相当性，因而见证行为与财产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常明成的直接致害行为和被上诉人的见证行为合力作用的结果。因此，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应是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综合常明成诈骗上诉人财物得逞的多种因素，包括房屋介绍人的推荐、上诉人的疏忽等。对此，上诉人认为亦有如下错误：1、房屋介绍人的推荐只涉及程序问题，至于实体问题由买卖双方来解决，与房屋介绍人推荐无关。2、上诉人在本案中完全是受害者，常明成要卖房给上诉人，上诉人对于此事的事实和法律方面不清楚，于是求助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此事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上诉人才交钱给常明成。上诉人的损失是常明成的诈骗行为和被上诉人的见证行为合力作用的结果。原审认为上诉人自身有疏忽，完全站不住脚的。
服务中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情合理。服务所的见证只是作为第三人对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进行见证，不存在共同侵权的责任，而只是补充责任。上诉人应向常明成追偿而不是向被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1年7月6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机构编制办公室武经开编办（2001）3号文件《关于印发沌口街事业单位机构设置职能配置和人员编制方案通知》，报经开发区工委、管委会审定同意。该通知第（七）项内容为：沌口街法律服务所（司法所）。由原两街司法所、法律服务所合并组成。2006年9月14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武经开社（2006）8号文件《关于同意沌口街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的批复》，其中第（十一）项内容为：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法律服务中心（原街“司法所”）。2013年7月25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办事处武经开沌阳（2013）13号文件《关于民办非企业单位更名及法人调整的通知》，其中：原“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法律服务中心”变更为“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法律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为何新平。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服务所能否办理见证业务；服务所在办理涉案见证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当如何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评判如下：
关于服务所能否办理见证业务问题。服务所系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武经开社（2006）8号文件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机构编制办公室武经开编办（2001）3号文件批准设立的沌口街非营利性服务组织，其基本职能为在街道区域内开展法律咨询、法律公证、司法代理等各项法律服务工作。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所有限制地开展见证工作的通知》第二条：“基层法律服务所办理见证业务，是从审查完善合同、证明其真实、合法、可行到监督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及时调解的综合性法律服务”。由此可见，服务所系依法成立的负有法律见证职能的法律服务组织。上诉人张玖玲认为服务所对张玖玲和常明成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本不能见证的理由，其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服务所在办理涉案见证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当如何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问题。服务所作为提供法律服务的机构，在见证上诉人张玖玲与案外人常明成签订的协议书过程中，未查明该房屋所有权人，仅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等资料，即向上诉人张玖玲出具了协议真实、合法的见证书，在见证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虽然涉嫌犯罪行为是造成上诉人张玖玲损失的直接原因，但服务所未能提供准确的见证意见，使上诉人张玖玲丧失避免风险的机会，服务所的见证行为与上诉人张玖玲受损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当然，上诉人张玖玲在服务所对协议见证的情况下，依然要自己独立判断协议书项下的房屋交易风险。由于服务所的见证行为并非导致张玖玲损失的唯一必要条件，故服务所应在其见证协议书项下载明的标的98800元范围内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49400元。张玖玲上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56000元的上诉请求，因该标的额并未经服务所进行见证，故见证协议约定的标的额外的损失应向案外人常明成主张。
另，在诉讼期间服务所已变更为服务中心，故原服务所的债权债务应由变更后的服务中心享有和承担。
综上，张玖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法律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玖玲人民币49400元。
三、驳回张玖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20元，由张玖玲各负担2565元，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法律服务中心各负担855元。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