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阮可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兰，女，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化州市，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肖艳芳，女，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秀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娇兰佳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知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委托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及该网址所属所有二级域名对应的网站上（包括但不限于sc.imagemore.com.tw）的享有著作权的全部或部分作品，包括摄影作品、美术作品、图形作品、音乐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包括：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览、复制、发行、放映、广播以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权利；委托人独家授权富昱特公司对中国大陆地区的任何侵权人就其侵害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所有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害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上述授权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协商、谈判、诉讼、向侵权方收取和解款项／调解款项／赔偿款项等，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认证和上海市公证协会核对公证。
2015年6月17日，富昱特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网页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6月25日作出的（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显示：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imagemore.com.tw”点击回车键，进入“imagemore”主页（显示地址为“sc.imagemore.com.tw”）；在“imagemore”主页左上角搜索栏依次输入“19635015”等，打开图片点击进入大图并截图保存。公证书附件显示，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背景为台灯和五个牛奶瓶，图片右前方放置有一个时钟，所在网页底部载有著作权声明：“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害了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的字样。
2015年3月24日，富昱特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网页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4月2日作出的（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93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930号公证书）显示：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eibo.com／2590763344”点击回车键，进入“PlantsDiary植物日志”微博页面，然后依次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eibo.com／2590763344／BAlz2y6uC等。公证书附件显示：上述网页中的图片左侧为PlantsDiary品牌的护肤品一瓶，右侧为时钟一个。富昱特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主张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著作权之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庭审中，娇兰佳人公司确认上述微博系其开办，但认为被诉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享有权利的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并不一致，并表示被诉图片来源于设计公司，但并未交代该设计公司的注册信息，亦未对该设计公司提供的被诉图片来源情况加以证明。
富昱特公司为证明图片价格，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显示：2010年8月2日，编号为19820057的图片单次用图授权价格为5000元；2010年9月17日，编号为A106077的图片单次编辑授权价格为10000元；2010年10月25日，编号为13502008的图片单次授权使用价格为5000元。
诉讼中，富昱特公司主张图片赔偿金额及维权费用合计1万元，并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号码为00378496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800元）。
一审庭审中，娇兰佳人公司提交了网站备案管理系统的网络打印件，显示网站首页网址为“www.imagemore.com.tw、www.imagemore.cn”的主办单位为富昱特公司，拟证明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人富尔特公司不是被诉图片的著作权人，授权委托书授予富昱特公司的著作权利无效，富昱特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另查：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表示其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将被诉图片删除，富昱特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当庭申请撤回对微梦公司的起诉，属于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展示于地址为sc.imagemore.com.tw的网站上，该网页下方标注有著作权声明，表明富尔特公司享有上述图片的合法版权权利，并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权办理上述图片的授权使用许可、进行维权和获得赔偿的权利。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富尔特公司享有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的著作权，结合富尔特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公证书，可以认定富昱特公司经授权享有上述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身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娇兰佳人公司认为上述图片所展示的网站并非富尔特公司所有，故其授权无效，富昱特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利归属何人，应以该图片所展示的网页上的著作权声明为准，而并非以所展示的网站归属何人为准，富尔特公司在该网站上明确�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在娇兰佳人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著作权声明的情况下，对娇兰佳人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经比对，被诉图片与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主要显著部分均为时钟，且该时钟的造型、摆放角度、指针刻度等方面均基本一致。娇兰佳人公司确认涉案微博是其开办，举证期限内，娇兰佳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被诉图片有权利人的授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被诉图片有合法来源，故一审法院认定娇兰佳人公司使用被诉图片的行为侵害了富昱特公司享有的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富昱特公司确认被诉图片已经删除，且未有证据证明娇兰佳人公司仍有其他使用被诉图片的行为，故对富昱特公司要求娇兰佳人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再重复处理；对富昱特公司要求娇兰佳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对于合理费用，富昱特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虽然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予以证明，但并非证实仅针对本案发生，考虑到富昱特公司确有公证取证和委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对于经济损失，鉴于举证期限内，富昱特公司及娇兰佳人公司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者因侵权的实际获利数额，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侵权者的过错程度和纠错态度、利用被诉图片造成的影响及使用被诉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含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3日判决：一、娇兰佳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娇兰佳人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娇兰佳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图片版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错误判定涉案图片著作权属于富尔特公司。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图片所展示的网页上的著作权声明来认定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上述著作权声明既不是作品的署名也不是作品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定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且该网页不属于富尔特公司，上述声明也不是来自富尔特公司。通过第三方富昱特公司网站声明富尔特公司具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由于无法验证声明的真实性，遂不能合法有效认定著作权权属。2.授权委托书陈述的事实不足以采信。一审法院错误采纳该项证据认定富昱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委托书第1条称“作品…展示于富尔特公司所属的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事实上据娇兰佳人公司提交的域名查询证据显示www.imagemore.com.tw的备案／许可证号：沪I**备08024478号，网页主办单位为富昱特公司，www.imagemore.com.tw并不从属于富尔特公司。授权委托书陈述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因此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不能仅凭无法验证真实性的网页著作权声明和与事实不符的授权委托书来认�富昱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www.imagemore.com.tw为涉外网站，需经公证认证才能认定该网站展示图片的归属，且涉案图片应有摄影师，富昱特公司并无此方面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据此，富昱特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以自身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一审法院依据事实不清的证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娇兰佳人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未使用被诉图片，且一审法院判决损失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定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法院材料之后已将被诉图片删除与微梦公司答辩状中所述娇兰佳人公司网站不存在被诉图片的事实不符，娇兰佳人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即使微博使用图片构成侵权，该图片由设计公司使用，且仅使用一次，没有因侵权而获利，富昱特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本案的判决赔偿数额比司法实践中如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同类案件的判赔金额高出几倍，有失公正。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富昱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调低赔偿金额，必要时发回重审，由富昱特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富昱特公司是富尔特公司在大陆开设的全资子公司，是一个图片销售制造公司，在中国大陆正常营业；富尔特公司为境外公司，其网页通过境内子公司进行备案登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华盖公司也曾多次起诉娇兰佳人公司，说明娇兰佳人公司多次侵害著作权，应当予以严惩。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展示在sc.imagemore.com.tw网页上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显示背景水印“IMAGEMORE”，图片下端印有www.imagemore.com字样；富昱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图像制作（不含广告），媒体资产管理软件及图像处理软件的开发、设计和制作，销售自产产品，并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与技术服务。
富昱特公司在一审中，指称娇兰佳人公司于2014年在微梦公司的新浪微博发布的“PlantsDiary植物日志”http：／／weibo.com／2590763344中采用的图片侵害了富昱特公司享有的著作权，请求法院判令：1.娇兰佳人公司向富昱特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0000元；2.娇兰佳人公司、微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微梦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答辩状中并无提到娇兰佳人公司网站不存在被诉图片，而是称收悉相关材料后对被诉图片进行仔细查找与核实，被诉图片已删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娇兰佳人公司的上诉主张，结合富昱特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富昱特公司是否系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娇兰佳人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主张要求保护的图片是摄影作品，在sc.imagemore.com.tw网站上展示时，有“IMAGEMORE”背景水印，下端印有www.imagemore.com字样，结合该网站展示图片时网页底部的著作权声明，可以初步推断富尔特公司对该摄影图片进行了署名；富昱特公司提交的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的授权委托书由委托人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出具，该委托人的英文名称包含的“IMAGEMORE”与背景水印信息可相印证；富昱特公司陈述其作为富尔特公司全资开设的子公司，由其在境内对涉案网站进行备案登记，具有一定合理性。富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涉案图片是否应有摄影师，并不影响该认定；富昱特公司依据富尔特公司的合法授权而享有相应著作权，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富昱特公司现已提供涉案图�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娇兰佳人公司认为涉案图片著作权不属于富尔特公司、富昱特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富昱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应当提交相反证明，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其该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第930号公证书显示，娇兰佳人公司在其开办的微博上使用了被诉图片，微梦公司亦未否认娇兰佳人公司微博曾存在该被诉图片；该图片内容与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内容基本一致；上文已述富昱特公司对编号为19635015的图片享有相关著作权；娇兰佳人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反证证明其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图�的使用具有合法来源。据此，足以认定娇兰佳人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了侵权行为。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富昱特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娇兰佳人公司因侵权实际获利的前提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侵权者的过错程度和纠错态度、利用被诉图片造成的影响、使用被诉图片的方式，以及富昱特公司为�案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娇兰佳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至于娇兰佳人公司提到的其他司法实践如华盖公司同类案件，因案情不同，并不具备可比性，其要求调低赔偿金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娇兰佳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朝阳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张 姝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小艳
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