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系被害人刘某甲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系被害人刘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黄飞龙，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的同学。
被告人王传奇（又名王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曹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壮，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传奇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2014）菏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被告人王传奇未上诉，原公诉机关未抗诉。本院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王传奇，审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传奇与刘某甲于2013年2月6日（农历2012年腊月二十六号）结婚，二人婚后感情不和，因家庭琐事经常发生争吵。2013年7月13日下午，王传奇因不愿陪刘某甲去医院做孕检，二人�生争吵。当晚21时30分许，王传奇和刘某甲在其家中一楼客厅内再次发生争吵。王传奇恼羞成怒，先用右手掐住刘某甲颈部将其按倒在客厅地面的凉席上，又用双手掐其颈部致其死亡。2013年7月13日23时8分，王传奇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到曹县公安局机关自首。
另查明，被告人王传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王某甲造成经济损失21418.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刘某证实，姐姐刘某甲和王传奇于2012年腊月二十六号（2013年2月6日）结婚，因为结婚时王传奇借了他嫂子两万元，王传奇想让他父母出一万元，让我姐出一万元，我姐不同意，因为这事两人一直不和，经常吵架。2013年7月13日下午3时许，我姐在娘家给王传奇打电话让他带着去做孕检，王传奇不同意去，我姐很生气，让我骑摩托车将她送到婆�。到了晚上6时许，我姐刘某甲打电话说王传奇和他嫂子都和自己吵架。当晚9时许，我给我姐刘某甲打电话，我母亲在电话中与王传奇发生争吵。接着，我骑摩托车带着母亲到了王传奇家，在王传奇家客厅，看见姐姐在凉席上躺着，脸发黑，眼球突出，嘴发紫，就对刘某甲进行抢救并拨打急救电话。晚上11时30分左右，救护车过来时刘某甲已经死亡了。
（2）王某甲证实，女儿刘某甲和王传奇2012年腊月二十六号结的婚，婚后二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女儿经常回家居住。2013年7月13日下午刘某甲跟王传奇因为做孕检（当时刘某甲已经怀孕4个月）的事生气。晚上9时许，我给女儿刘某甲打电话，与王传奇发生争吵。后我让儿子刘某骑摩托车带我去王传奇家，在堂屋看见女儿刘某甲躺在地上，手冰凉，一摸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和刘某就赶紧喊人抢救。
（3）郭某某证实，�和王传奇、刘某甲住在一个院里。2013年7月13日下午4时许，刘某甲因为王传奇没有带她去医院做孕检生气吵架，大儿媳妇邢某过来劝架，被刘某甲骂得气走了。后刘某甲从家里出去，王传奇将她追了回来。刘某甲说肚子疼，就喊来村医生给刘某甲打了一针保胎针。晚上被哭喊声惊醒，在一楼客厅看见儿媳刘某甲躺在地板凉席上一动不动，刘某甲的弟弟刘某正在给刘某甲做人工呼吸，我赶紧喊来村支书等人，因害怕挨刘某甲娘家人打就没再返回现场。并证实，刘某甲与王传奇婚后夫妻感情不好。
（4）邢某证实，2013年7月13日下午5时许，我接到王传奇的电话后到我婆婆家，看到刘某甲和王传奇正在吵架，后来在劝架时被刘某甲骂走。晚上10时许，听见有人敲门说我婆婆那边出事了。到了婆婆家见刘某甲的弟弟正给刘某甲做人工呼吸，我就分别给赤脚医生高艳玲和磐石医院打电话，对刘某甲进行抢救，我在村口等救护车的时候，看见王传奇骑着摩托车向南走了。过了一会儿，王传奇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到公安机关自首去，就挂了电话。救护车过来对刘某甲进行抢救，出诊的医生说已经太晚了，刘某甲已经死亡了。
（5）高某某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7时许，王传奇和刘某甲在家吵架，刘某甲肚子疼，我就给刘某甲注射了一支黄体酮（俗称保胎针）。到了晚上10时许，邢某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救治刘某甲。我到刘某甲家后参与抢救，后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确认刘某甲已经死亡。
（6）王某乙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10时25分接到急救电话，11时10分赶到曹县安蔡楼镇王楼刘油坊村，女患者无生命体征，抢救30分钟无效，告知病人家属病人已经死亡。
（7）王某丙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10时许，听见王传奇家有吵闹声，王传奇的嫂子邢某让我去村�头去接一下救护车，碰见王传奇骑着摩托车向南往鲁集方向去了。
（8）王某丁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8时许，看见王传奇从东边过来撵上他媳妇刘某甲，拉着刘某甲往家走，刘某甲当时不愿意回家。晚上10时许，看见王传奇的岳母和内弟在王传奇家门口骂，还动手打了王传奇的母亲。
（9）徐某某、王某戍、蔡某某、田某某分别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在王传奇家看见王传奇内弟做人工呼吸抢救刘某甲，后来村卫生室的女医生和120的医生也先后对刘某甲进行抢救，但都没抢救过来。
（10）薛某证实，2013年7月13日晚23时许，接到手机号码的报警电话，报案人自称是他杀人未遂，想到派出所自首，并问有没有人值班。后经核实，派出所称该男子已经到派出所了。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出具的曹公（刑）勘（2013）K371721000000201307002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曹县安蔡楼镇王楼行政村刘油坊村刘某甲的家。院内北侧为东西五间、上下两层的楼房。一层西数第三间地面上铺有一个凉席，凉席上有一具女尸，呈仰卧状。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鲁）公（曹）尸鉴（法）字（2013）04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甲，球睑结膜充血，口唇、指端紫绀，二便失禁，尸斑出现早而显著，尸体腐败快而严重，双肺握雪感，肺叶间点片状出血，属窒息征象。结合死者下颌部表皮剥脱、颈前横形皮下出血，双侧颈部脂肪间、肌肉间广泛性出血，分析认为符合颈部受压迫（如扼颈）所致的窒息死亡。死者胸骨骨折，但骨折周围肌肉间出血轻微，肋骨及周围组织无异常，结合死者曾经120急救及死者胸部上显示的圆形心电图检查痕，分析认为其胸骨骨折不能排除抢救所致的医源性损伤，且为非致命伤。死者胃内容物为成形可辨的食物，结合其孕妇的特殊体质，分析认为距最后一餐3小时以内。综上，死者刘某甲符合颈部受压迫（如扼颈）所致的窒息死亡。
（2）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鲁公物鉴法字（2013）015号物证鉴定书证实，根据材料记载、结合案情调查及尸体检验，刘某甲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面部、颈部及双上肢，表现为表皮剥脱、挫伤，上述损伤均伴有一定生活反应，符合生前相应部位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其中头面部、双上肢损伤较轻微，为非致命伤，磕碰擦划可形成。根据材料记载、结合案情调查及尸体检验，初次及复核检验刘某甲左前胸部可见心电图检查所致的圆形压痕，解剖检验对应部位皮肤未见异常，双侧胸大肌未见异常，胸骨中段肌肉间出血，胸骨体自第三、四肋间完全断离，分析认为其胸部损伤符合医院抢救过程中形成。根据材料记载、结合案情调查及尸体检验，初次检验刘某甲存有颜面部瘀血肿胀，双侧球睑结膜充血，口唇、指端紫绀，颈部散在性皮下出血，尸斑出现早而显著，二便失禁，解剖检验双侧颈部脂肪间、肌肉间广泛性出血，双肺有握雪感，肺叶间点片状出血等窒息征象；复核检验左颈部前外侧可见散在皮肤颜色改变，对应部位深浅层肌肉出现颜色改变，分析认为颈部损伤符合生前相应遭受钝性物体（如扼颈）作用所致，为致命伤。根据刘某甲胃及十二指肠内容物残留情况，结合其孕妇的特殊体质，依据食物在胃内停留的时间和食糜及食物残渣通过小肠时间生理规律性变化特征判断，分析认为刘某甲符合最后一餐后3小时内死亡。鉴定意见：刘某甲系因颈部遭受压迫（如扼颈）所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3）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2013）030687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刘某乙和王某甲夫妇与死者刘某甲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其生物学亲缘关系概率为99.99%。死者刘某甲和王传奇与死者刘某甲腹中的胎儿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其生物学亲缘关系概率为99.99%。
4、书证
（1）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出具的110报警记录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分别证实，2013年7月13日22时23分一男子电话报警称，其姐姐刘丹晕倒，叫救护车。当夜23时30分，王传奇到曹县公安局机关投案称，其于当晚10时许与妻子吵架，遂将妻子掐晕，生死不详。曹县公安局于7月14日立案侦查。经讯问，王传奇对杀死其妻子的事实供认不讳。
（2）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传奇于1989年2月19日出生。
（3）曹县磐石医院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7月13日22时25分接110报警电话，23时10分到达现场，见一青年孕妇平躺在地，患者面色苍白，皮肤湿冷，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搏动消失，心跳、呼吸均消失，立即给予吸氧、心肺复苏术，约30分钟后仍无心跳、呼吸，行心电图示直线，向患者家属告知患者已死亡，家属表示理解，签字后医护人员返院。
（4）山东省曹县公安局调取的通话明细清单证实，王传奇手机号码在2013年7月13日晚上23时08分拨打了110，通话时长46秒；刘某甲手机号码在2013年7月13日21时08分与其弟弟刘某手机号码有通话，通话时长20分钟。
5、被告人供述
王传奇多次供述，我和妻子刘某甲于2012年腊月二十六号结婚以后，刘某甲嫌我不挣钱，我们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案发前刘某甲怀孕四五个月了，让我陪她到医院作孕检，我没去，我们因此发生争吵，刘某甲回她娘家居住。2013年7月13日下午4时许，刘某甲从娘家一回来就和我发生争吵，她还打了我两耳光，�们说不能过了就离婚，我拿着结婚证就往外走，被我母亲和嫂子邢某拦住，邢某劝我们别吵了，被刘某甲说了一句生气走了。到了晚上大约10时许，岳母给刘某甲打电话，刘某甲说了几句后将电话给我，在电话里我和岳母吵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我和刘某甲继续争吵，吵着吵着我的火就上来了，我先用右手掐住刘某甲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客厅的凉席上，接着将左手放在右手上同时用力掐她的脖子，她没有反抗，掐了有两分钟，看到她倒了几口气，不吭声了，我就松开手。我当时想买安眠药自杀，但是找了几家药店都没有开门，我给邢某打电话问情况，并告诉她我要去投案自首，然后我就用手机拨打110，并骑着摩托车到安蔡楼派出所投案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传奇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传奇不能正确处理与妻子刘某甲之间的矛盾，明�妻子怀有身孕，仍扼压颈部致其窒息死亡，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传奇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王传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民事赔偿数额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或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传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传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王某甲经济损失�葬费21418.5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应赔偿两上诉人的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及两上诉人参加诉讼及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和停尸费等费用”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及复核期间，上诉人刘某乙、王某甲除坚持其上诉理由外，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同。被告人王传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及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王传奇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及复核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传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王传奇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经�理认为，王传奇因家庭琐事，将已怀孕的妻子杀害，属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王传奇系自首等情节，已对其从宽处罚，所判处的刑罚适当。关于上诉人刘某乙、王某甲所提“应赔偿两上诉人的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及两上诉人参加诉讼及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同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刘某乙、王某甲及诉讼代理人的上述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刘某乙、王某甲所提“应赔偿停尸费用”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同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停尸费用已包含在判决赔偿的丧葬费中，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赔偿项目、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王某甲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附带民事部分。
本项裁定为终审裁定。
二、核准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刑一初字第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传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项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王 英
代理审判员 许学镁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