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佩。
委托代理人：徐海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
委托代理人：蔡普。
上诉人薛建佩、王敏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敏系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以下简称成人之美工作室）业主。2009年2月14日，薛建佩向王敏支付加盟费60000元。同年3月1日，王敏以成人之美工作室名义与薛建佩签订《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一份，约定：为共同扩展成人之美（康斯美）减肥产品市场，王敏授权薛建佩为宁波市鄞州区格兰春天小区加盟商；薛建佩作为宁波市鄞州区格兰春天小区加盟商，每月完成销售任务2000元，薛建佩经营的减肥项目必须使用成人之美工作室名称或产品名称；王敏有权就合作项目制定统一的规章制度，有权就双方合作项目制定、调整、审查统一的货物价格和审查服务价格，有权监督、检查薛建佩执行的服务价格情况，有权决定加盟权和区域保护；薛建佩若连续6个月未完成销售指标或有跨区域销售违约行为，成人之美工作室有权取消其加盟资格，解除加盟合同；成人之美工作室拥有仪器的知识产权，在薛建佩不违反合同的情况下，可以长期使用仪器，在违反合同的情况下，成人之美工作室有权无偿收回仪器；成人之美工作室负责为薛建佩培训首批技术人员1人，在合同有效期内，成人之美工作室向薛建佩提供技术指导；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止，合同期满，如薛建佩在合同规定内容范围内无违约行为，成人之美工作室承诺不以任何借口单方终止合同，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给薛建佩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王敏提供给薛建佩两台设备，薛建佩即开始以成人之美加盟店名义在宁波市鄞州区格兰春天小区经营减肥产品。2009年10月15日，王敏将其经营的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给案外人侯晨波，但登记的业主仍为王敏。2010年1月22日，成人之美工作室因歇业而办理注销手续。2010年1月26日，王敏与薛建佩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沈阳成人之美减肥配餐与塑形膏由王敏负责提供给好阳光加盟店、姜山格兰春天加盟店。
薛建佩于2013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薛建佩、王敏之间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二、王敏返还薛建佩加盟费60000元，并赔偿薛建佩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84000元（房屋装修费70000元，电器设备14000元）。
王敏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涉案的《加盟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是一般的减肥产品销售及技术转让合同，薛建佩诉称的60000元是薛建佩首期进货款，并非加盟费；其次，2009年10月15日，王敏将《加盟合同》相关合同权利转让给案外人，王敏已经不是讼争合同主体，且该合同已经到期，不存在合同无效问题。2010年1月26日，薛建佩、王敏另行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确认双方仅是供货关系。综上，王敏未对薛建佩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薛建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薛建佩、王敏签订的合同性质，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特许经营是指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薛建佩、王敏签订的《加盟合同》约定内容，双方建立了由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双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关系，属于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规定的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以合同形式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经营费用的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关于薛建佩、王敏签订的合同效力，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批复认为，该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王敏以成人之美工作室业主身份与薛建佩签订的《加盟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涉案《加盟合同》无效，薛建佩有权要求王敏返还基于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收取的加盟费60000元。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薛建佩要求王敏赔偿装修费用70000元、电器设备费用14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加盟所需而支出了上述金额款项，且根据薛建佩所述其在宁波市鄞州区格兰春天小区店面持续营业至2012年年初，之后在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鲍家耷店面持续经营至2012年年中，经营期间店面利润不能确定，时多时少，在薛建佩持续经营且经营利润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薛建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支出费用即为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故对薛建佩要求王敏赔偿损失8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薛建佩与王敏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二、王敏返还薛建佩加盟费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薛建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1640元，由王敏负担。
薛建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美容行业若门店开业必定存在装修及购置电器等设备，原审一方面认定薛建佩在宁波市鄞州区格兰春天小区以成人之美加盟店名义经营，另一方面又认为薛建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出的费用即为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两者之间相互矛盾；二、原审忽略了王敏曾经送货至薛建佩的经营所在地及对薛建佩店面装修状况均了解的关键事实，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三、王敏在与薛建佩签订《加盟合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赔偿薛建佩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王敏赔偿薛建佩经济损失84000元的诉讼请求。
王敏针对薛建佩的上诉答辩称：薛建佩主张的经济损失无任何依据，原审判决驳回薛建佩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涉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首先，王敏是个体工商户，未拥有所谓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及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合同中王敏从未表明其拥有上述经营资源，同时也没有将经营资源许可给薛建佩经营使用，相关合同条文中并无此表述。其次，王敏未向薛建佩收取特许经营费用，涉案的60000元《收款收据》的落款时间比双方签订的合同时间早，且两者对款项性质表述不一，应以合同载明的款项性质为准，故应认定为首期进货款；二、原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涉案合同应为经销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故原审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次，王敏已经履行涉案合同义务，且合同已经终止。同时，薛建佩因涉案合同从王敏处取得了相关的产品、设备及技能，在其经营过程中也使用上述设备、技能，并产生经营收益，故王敏对相关合同义务的履行事实上是不可逆转的；三、原审判决王敏单方面返还财产，却忽视薛建佩从王敏处取得相关财物的事实，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薛建佩原审的诉讼请求。
薛建佩针对王敏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对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王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王敏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薛建佩向本院提供成人之美工作室与案外人施优军签订的《加盟合同》、交款单位为林美君的《收款收据》、交款单位为好阳光的《收款收据》、《补充合同》各1份，交款单位为汪娜惠的《收款收据》2份，拟证明双方签订的是加盟合同，并不是经销合同。经质证，王敏对施优军的《加盟合同》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汪娜惠的《收款收据》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林美君的《收款收据》上面没有加盖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补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形式上看没有经过双方签字确认。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王敏的异议理由成立，上述证据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性质是特许经营合同还是经销合同；二、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三、王敏是否应当赔偿薛建佩相应的损失。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从涉案《加盟合同》的内容来看，薛建佩、王敏之间建立了由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双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关系，涉案《加盟合同》的性质属于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而非王敏主张的经销合同。虽然王敏上诉主张涉案《加盟合同》载明60000元的款项性质为首期进货款，但其并未提供首期进货的依据。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批复认为，该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加盟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薛建佩有权要求王敏返还加盟费60000元。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指的损失应为因合同无效导致一方实际遭受的损失，王敏主张的损失仅仅是装修费、电器设备费的开支，并未考虑其经营收入，故其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发生。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薛建佩、王敏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薛建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薛建佩负担；上诉人王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