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
负责人：刘卫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晋城，黄梅县黄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许晋军，黄梅县黄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中兵，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代理人：陈汉良，湖北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黄梅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中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1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黄梅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晋城、被上诉人商中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汉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2日1时50分许，商中兵驾驶鄂J×××××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105国道1404公里490米路段时，将装载货物的车辆停放在路边，站在车上检查车辆状况时，车辆突然向后滑动，致使商中兵从车辆上摔落至路面，车辆右前轮碾压到商中兵的腿部致其受伤。经宿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商中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商中兵被送至宿松县人民医院救治，花医疗费1937.20元。因伤情较重，于当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门诊检查诊治，花医疗费1223.30元。因原告伤情需要，又于当日转院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手术治疗，在该院进行了多次手术，于2014年12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下肢碾压伤、左髌骨下极骨折、左下肢血管神经损伤。当日又因皮肤坏死入住该院，2015年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下肢外伤术后、左下肢多处皮肤坏死。在该院，原告共花医疗费226525.47元。原告共住院68天。原告因治疗花交通费500元。原告就其主张的施救费提交了一份宿松县荣翔汽车修理厂2015年1月27日开具的金额为4000元的发票。2015年2月13日，经商中兵委托，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商中兵的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结论为：1、商中兵伤残程度为十级；2、后期治疗费约需30000元；3、误工损失日为240日；4、出院后护理期限为二个月。商中兵支付鉴定费2000元。鄂J×××××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商中兵，该车挂靠在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运输经营。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登记车主就该车向人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114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工资收入为37074元，101.57元／天；交通运输业年工资收入为47235元，129.41元／天。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宿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宿公交认字（2014）第002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两份、原告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的病历和出院记录、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的入院证、病历、原告与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交强险以及商业险保险条款。
原审法院认为：商中兵在检查车辆状况时，未注意车辆安全停放，致使本案事故发生，交警部门作出的商中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事故认定客观、科学，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车外被本车致伤的司机是否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解决这一焦点的关键在于对保险合同条款的正确理解。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中，商中兵因检查车况时车辆突然滑动而从车上摔下后被本车致伤，其时，其已经停止了驾驶车辆的行为，不再操控车辆，且在本车之外，其驾驶员的身份已被第三者的身份取代，已转化为在车外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者，因此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第三者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的人员；第五条（免责条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根据保监会颁发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对第三者的解释是：除保险人（第一者）与被保险人或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第二者）之外的在车下的受害人均为第三者。综合分析上述条款，可以认定为事故发生时正在车上的人员不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内。本案受害人商中兵系在被摔落在地后被本车碾压致伤，其应不受该条款的约束。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较为含糊，对“本车驾驶人”并没有约定具体的内容及情形。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条款虽然规定了车辆驾驶人受伤不属于理赔范围，但并没有将司机在车下被本车致伤的情形应否理赔予以明确，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即本车驾驶员在车下被本车致伤，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综上，商中兵所受损害系在鄂J×××××号车辆外造成，在事故发生时，已从本车驾驶员转换为本车第三者，故被告人保黄梅支公司应在鄂J×××××号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商中兵因本案交通事故所受损失有：1、医疗费：229685.97元，原告主张229685元，法院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30000元；3、误工费：原告主张按125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项损失应为240天×125元／天=30000元；4、护理费：原告住院68天，出院后护理时间为60天，原告主张按照101元／天计算，法院予以支持，该项损失为，128天×101元／天=1292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过高，法院认定两项费用均为20元／天，该两项费用为68天×20元／天×2=2720元；6、交通费：500元；7、残疾赔偿金23114元／年×20年×10%=46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后，经过了多次手术，并经过了长时间的治疗，精神上确实受到了损害，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共计357061元。原告诉请的施救费举证不力，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鄂J×××××号车在人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黄梅支公司应按照上述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商中兵的损失未超出鄂J×××××号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故对商中兵的损失人保黄梅支公司应予赔偿。我国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人保黄梅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该公司已经就其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故法院对其提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的抗辩予以采信，原告的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自己承担。但对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人保黄梅支公司未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的数额，故法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人保黄梅支公司认为本案漏列被告，法院认为，商中兵为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其就该车与登记车主之间系挂靠合同关系，其不要求登记车主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人保黄梅支公司亦未提出追加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故对其该项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原告商中兵因道路交通事故所受损失357061元；二、驳回原告商中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4元，减半收取3372元，由原告商中兵负担137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负担2000元。
宣判后，人保黄梅支公司不服，上诉提出：1、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三）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免责条款在不违反法律禁止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条款约定的规定，因此，本案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2、原审法院主观片面对法律理解，剔除保险条款的合法性和条款规定的明确性，而作出的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与本案有关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商中兵在庭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12日1时50分许，商中兵驾驶鄂J×××××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105国道1404公里490米路段时，将装载货物的车辆停放在路边，站在车上检查车辆状况时，车辆突然向后滑动，致使商中兵从车辆上摔落至路面，车辆右前轮碾压到商中兵的腿部致其受伤。该事实有宿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宿公交认字（2014）第002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应认定为第三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中，虽然约定了车辆驾驶人受伤不属于理赔范围，但并没有将驾驶人在车下被本车致伤的情形应否理赔予以明确，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即本车驾驶员在车下被本车致伤，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商中兵系在被摔落在地后被本车碾压致伤，其相对本车应属第三者。故原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学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