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冷水江市健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向国贤，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贻戡，冷水江市人民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曾绍光，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冷水江市广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毅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袁谦，湖南荆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连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姝旖（又名李姝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可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依晨。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平玲，湖南湘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冷水江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冷水江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2）冷民一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0日，颜益红因病至中医院就诊，经检查，该院诊断结果为肠梗阻，并住院治疗。因病情没有好转，遂于2011年11月23日转院至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亦为肠梗阻，转院当晚进行了手术治疗。术中，人民医院发现颜益红患有乙状结肠癌，遂进行了手术切除，颜益红于2011年12月18日出院。后颜益红多次辗转于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人民医院、湖南省肿瘤医院、娄底市第三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三医院等数家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共计303天，花费住院医疗费共计233809.54元，其中冷水江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了105393.06元，花费门诊、检查费等共计2307.85元。2013年5月16日，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8月22日做出湘雅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8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医院对颜益红的诊疗过程未见存在过失之处。人民医院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手术方式欠妥当、术中亦未探查腹腔、盆腔及其他脏器、术后未进一步检查了解肿瘤是否存在远处转移、未对结肠癌进行分期存在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病情发展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过错参与度为10-20%。2013年6月5日，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委托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对《冷水江市人民医院入院医患谈话记录》上患者或法定代理人签名处的“颜益红”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颜益红”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该中心于2013年6月14日做出湘鉴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是同一人所写。颜益红花费鉴定费共计5800元。颜益红中医院的住院病历中，2011年11月21日的cr诊断报告中诊断意见部分添加有手写“考虑”二字。人民医院的病历中的入院医患谈话记录不是颜益红本人签名。颜益红于2013年10月12日死亡，并于2013年10月28日被注销户口。颜益红生前系冷水江市茶语林茶饮会所大堂经理，月收入4000元，于2011年11月18日因病请假，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居住在茶语林茶饮会所宿舍。原告颜连喜系颜益红之父、周素云系颜益红之母、李锋系颜益红的丈夫，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均系颜益红的女儿，且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颜益红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是多少；2、被告中医院、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赔偿的数额是多少。在本案中，颜益红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30724.33元（233809.54元-105393.06元﹢2307.85元），护理费24240元（由于原告方没有提供有关护理费证据，根据颜益红的相关情况酌情认定住院期间一人护理，303天×1人×80元=24240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90元（30元×303天=9090元），丧葬费20014元，死亡赔偿金426380元（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颜益红居住在冷水江市城区，已满一年，故颜益红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1319元×20年=426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800元，以上共计671248.33元。至2013年10月28日，颜姝旖年满9周岁，抚养费为8805元，李依晨年满4周岁，抚养费为22012.5元，李可情年满8周岁，抚养费为10272.5元，原告诉求的其他费用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人民医院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手术方式欠妥当、术中亦未探查腹腔、盆腔及其他脏器、术后未进一步检查了解肿瘤是否存在远处转移、未对结肠癌进行分期存在过失。该过失与颜益红病情发展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对上述经济损失，应当承担15%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在本案中，人民医院病历中入院医患谈话记录单不是颜益红本人签名，亦不能证明是颜益红近亲属签名，属于伪造病历的行为，应当推定人民医院在对颜益红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人民医院在颜益红诊疗过程中的参与度，酌情认定人民医院伪造病历应当承担10%的责任。中医院在cr诊断报告中添加考虑二字，属于篡改病历的行为，应当推定中医院在对颜益红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中医院在颜益红诊疗过程中的参与度，酌情认定中医院承担10%的责任。故被告人民医院应当赔偿原告颜连喜等六人经济损失167812.08元（671248.33元×25%），扣除已经先行给付的医疗费50000元，还应当赔偿117812.08元，还应当赔偿原告颜姝旖抚养费为2201.25元（8805元×25%），赔偿原告李依晨抚养费为5503.13元（22012.5元×25%），赔偿原告李可情抚养费为2568.13元（10272.5元×25%）。故被告中医院应当赔偿原告颜连喜等六人经济损失67124.83元（671248.33元×10%）。应当赔偿原告颜姝旖抚养费为880.5元（8805元×10%），赔偿原告李依晨抚养费为2201.25元（22012.5元×10%），赔偿原告李可情抚养费为1027.25元（10272.5元×1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冷水江市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经济损失117812.08元；赔偿原告颜姝旖年抚养费2201.25元；赔偿原告李依晨抚养费5503.13元；赔偿原告李可情抚养费2568.13元；二、限被告冷水江市中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经济损失67124.83元；赔偿原告颜姝旖抚养费880.5元；赔偿原告李依晨抚养费2201.25元；赔偿原告李可情抚养费1027.25元；如被告冷水江市人民医院、冷水江市中医医院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325元，由原告的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共同负担10000元，由被告冷水江市人民医院负担7325元，冷水江市中医医院负担3000元。
上诉人人民医院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颜姝旖为死者颜益红之女依据不足且违背医学常识；2、一审认定死者颜益红于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在冷水江市茶语林茶饮会所上班，包吃包住月工资4000元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不正确的；3、一审认定上诉人伪造病历依据不足，以上诉人伪造病历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在选定鉴定机关时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作出后，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中医院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cr诊断报告中添加“考虑”两字属于上级医务人员对下级医务人员合法修改病历的行为，一审将此认定为篡改病历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颜益红的死亡结果承担10%的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颜益红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四、户籍资料显示颜姝旖系颜连喜的女儿而非颜益红的女儿，一审认定颜姝旖系颜益红的女儿是完全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结论依法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两上诉人都存在篡改病历的情况，中医院篡改病历不仅仅是添加“考虑”两个字还添加了其他字眼，存在严重疏忽应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颜姝旖、李可情均是颜益红的小孩，如上诉人有异议可申请亲子鉴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只是一审在划分责任时偏袒两上诉人，被上诉人因无力承担诉讼费才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颜连喜、周素云、李锋、颜姝旖、李依晨、李可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姝旖、李可情的出生医学证明；2、低保证和2013年保障金领取登记表；证据1-2，拟证明李姝旖（颜姝旖）、李可情均是颜益红与李峰的小孩；3、冷水江市岩口镇元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李可情的实际出生日期为2006年1月10日，但户口登记时将出生日期登记为2005年2月7日；4、被上诉人代理人对证人曾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颜益红自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在证人经营的茶语林茶馆工作，月工资4000元左右，包吃包住。上诉人人民医院、中医院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李姝旖出生于2004年7月18日，李可情出生于2005年2月7日，在7个月内生育二胎明显不符合医学常识，且两个小孩均出生在家里，却由妇幼保健院出具证明，涉嫌造假；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明由被上诉人提供，虽盖有公章，但没有经办人，证明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定，不能对抗户籍资料的真实性，公民的出生年龄应以户籍资料为准，可以结合出生证明，但不是村委会、乡计育办、公安派出所的一个证明是可以确定的，该证明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4，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颜益红居住在城市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两地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证明颜姝旖（李姝旖）系颜益红小孩的事实，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2系对一审证据的补充，证据3亦是针对上诉人所提小孩年龄差距问题进行的补证，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被上诉人颜姝旖（李姝旖）系颜益红小孩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与证人曾某在一审中出具书面证明及工商营业执照相一致，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应予采信。
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被上诉人李可情的户籍登记出生日期为2005年2月7日，但其在二审中提供了当地村委会、乡计生委、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可情的实际出生时间为2006年1月10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颜益红生前因病先后至中医院、人民医院治疗，两医院均诊断为肠梗阻，并按肠梗阻对颜益红进行治疗。直到人民医院对颜益红进行手术治疗过程中才发现颜益红患有乙状结肠癌，之后颜益红经过近2年时间的治疗最终医治无效死亡。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鉴定意见为：中医院对颜益红的诊疗过程未见存在过失；人民医院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手术方式欠妥当、术中亦未探查腹腔、盆腔及其他脏器、术后未进一步检查了解肿瘤是否存在远处转移、未对结肠癌进行分期存在过失，该过失与颜益红的病情发展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10-20%。该司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结论客观，原审据此认定人民医院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时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但对此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其在一审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时亦未提及程序违法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另上诉人人民医院与中医院在病历制作、管理方面不规范，人民医院病历中入院医患谈话记录单上“颜益红”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中医院在cr诊断报告上事后手写添加“考虑”二字。原审法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有关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规定，酌情认定上诉人人民医院、中医院各承担10%的责任亦无不当。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冷水江市茶语林茶饮会所营业执照、会所经营者出具的证明证实颜益红于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在该会所工作且居住在冷水江市城区的事实，二审中又补充提供了代理人的调查笔录佐证，两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原审认定颜益红在城镇生活工作已满一年，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颜姝旖的户籍资料不能体现其系颜益红的女儿，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证明颜姝旖系颜益红小孩的事实，二审中又补充提供出生证及有关李可情实际出生日期的相关证明，足以证明颜姝旖系颜益红小孩的事实，故原审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民医院、中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当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200元，由上诉人冷水江市人民医院负担100元，由上诉人冷水江市中医医院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兴
审 判 员 张朝华
审 判 员 王纲礼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谭 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