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刚。
委托代理人：陈巍科，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号鸿基大厦*楼。
诉讼代表人：余兴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光。
委托代理人：陈胜，衢州市柯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号。
诉讼代表人：徐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华根，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运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东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易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交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30日被告易光驾驶粤S×××××号小型轿车从江苏省苏州市开往湖南省株洲市，19时30分许，途径G60沪昆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404公里附近时，车头左侧与因故障停于慢速车道与快速车道之间由原告刘运刚驾驶的浙A×××××号小型轿车右尾部发生碰撞。造成在车下活动的刘运刚受伤，易光以及粤S×××××号车上乘车人易利、易宗仁、黄淑辉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以及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易光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刘运刚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经医院治疗，至起诉之日，共花费医疗费166813.32元（含非医保费用50970.36元），其中门诊医疗费16027.48元，住院医疗费150785.84元。原告于2014年5月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告易光驾驶的粤S×××××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及不计免赔险。原告刘运刚驾驶的浙A×××××号小型轿车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及不计免赔险。浙A×××××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杭州韵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时，上述车辆均在保险期限内。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查明，事发当日，被告易光持有的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07年8月23日，有效期限为6年。粤S×××××号小型轿车系易光所有，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4月。但从原告提供的被告易光的驾驶证、行驶证可以查明，在事故发生后，被告易光在公安机关换领了新的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3年8月23日至2023年8月23日。粤S×××××号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后，已加盖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4月的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保杭州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在事故发生时位于其驾驶的浙A×××××号小型轿车的外面查看车辆故障原因，对于浙A×××××号小型轿车而言属于第三人，因此被告人保杭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保杭州公司答辩称，原告系驾驶员，是本车人员，不应作为浙A×××××号小型轿车的第三人。法院认为，交强险的“第三人”，是指交强险之被保险人对负有损害赔偿责任之人。而被保险人并不是任何情况下均是投保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请求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本案中，原告下车查看车辆状况时，粤S×××××号小型轿车碰撞浙A×××××号小型轿车，致使原告被浙A×××××号小型轿车碰撞。这种情况下，原告作为驾驶人是被保险人，且对机动车有实际控制力，这种情况下的驾驶人不属于“第三人”。法院认定被告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主张拒赔的理由是：在事故发生时，被告易光持逾期驾驶证，属无效驾驶证，车辆也未按时年检。在交付给被告易光的保险条款中，已加粗显示上述情形属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提醒义务，免责条款对易光应该有效。首先，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才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且保险合同中“无有效驾驶资格”拒绝理赔条款的设立旨在维护正常的交通秩序，避免缺乏驾驶技能人员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驾驶证未及时换证并不一定意味着驾驶人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本案中，被告易光所持的驾驶证至事故发生时超过有效期未满一年，不符合被注销的条件，且驾驶证虽已过期，但并不等于没有取得驾驶资格，驾驶员只要通过了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组织的驾驶资格考试，便具有了驾驶资格，只要未依法取消驾驶资格，就应确认其具备驾驶资格。这一点，从被告易光事发后更换的新驾驶证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确定有效起始期为2013年8月23日，也可得到印证。由此可认定，被告易光在出险时的驾驶资格得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可，并不属于无驾驶证或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故对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证据，在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了出险车辆信息表和保险条款，无法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且事故发生后，被告易光驾驶的粤S×××××号小型轿车行驶证已经补盖有效期至2015年4月的检验印章，且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发生原因是易光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现无证据显示事故发生与粤S×××××号小型轿车的安全性能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主张免责事由不成立。因此，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抗辩其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被告易光负事故同等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太平洋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或者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侵权人易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经医院治疗，至起诉之日，共花费医疗费166813.32元（含非医保费用50970.36元），其中门诊医疗费16027.48元，住院医疗费150785.8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运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至起诉之日止共计166813.3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2921.48元；由被告易光赔偿原告25485.18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运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0元，减半收取1835元，由原告刘运刚负担872元，被告易光负担9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运刚与太平洋东莞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运刚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1、事故发生时，刘运刚对车辆并未实际控制，其身份已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指的被保险人。2、刘运刚的身份已经由驾驶员向第三者转化。刘运刚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离开驾驶室在车外活动，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二、非医保用药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条款中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2、用药是医院的行为，受害人及肇事者、被保险人均不是专业人员，只有专门医务人员才能控制用药范围。况且保险公司对于非医保用药的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3、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创设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受害者依法得到赔偿。如果将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而将承担的风险由投保人和受害人承担显然违背立法的初衷。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运刚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刘运刚73406.66元，太平洋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运刚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刘运刚73406.66元，不足部分由易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东莞公司、人保杭州公司、易光承担。
太平洋东莞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刘运刚在事故发生时置于其自有车辆之外，应被认定为第三者，应由其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非医保用药的条款，是保险合同约定，真实合法有效，且保险条款经过保监会的批准及备案。非医保用药在案件中也已经由事故责任方按责任承担，未实际损害到第三人的利益。
易光答辩称：刘运刚应认定为车辆以外的第三人，同意太平洋东莞公司的意见，由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内予以赔偿。
人保杭州公司答辩称：刘运刚系驾驶员，系本车人员，不应作为第三人。
太平洋东莞公司上诉称：一、事故发生时，刘运刚为车外第三人，人保杭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太平洋东莞公司对违反法律禁止性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商业三者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东莞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保险合同已对上述法律禁止性的免责条款进行字体加黑处理，已依法尽到提示义务。故请求：依法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交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运刚、易光、人保杭州公司承担。
刘运刚答辩称：对太平洋东莞公司第一点上诉意见认为刘运刚为车外第三人，我们是认同的。对第二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我们认为保险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对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正常人的说明，保险人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
易光答辩称：对第一点上诉意见没有异议，对第二点免责条款，我们认为太平洋东莞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相应的说明义务，不产生效力。
人保杭州公司答辩称：对太平洋东莞公司上诉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刘运刚是否属于第三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第三人的范围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同时根据该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根据法律条文的字面理解，合法驾驶人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当中的第三人。再者从驾驶员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作用和职责分析，即使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其仍负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这种暂时的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认为其已经不是本车人员而转化为第三人。本案当中，刘运刚作为浙A×××××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员，其在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不能成为浙A×××××号小型轿车的第三人。因此，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刘运刚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太平洋东莞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保险责任。太平洋东莞公司主张易光持有逾期驾驶证，属于保险合同当中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易光的驾驶证虽已逾期，但相关部门并未依法取消其驾驶资格，从事后更换新的驾驶证中可以得到印证。因此驾驶证逾期与保险条款当中约定的无效驾驶证不属于完全一致情形。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根据本案情形，太平洋东莞公司理应承担商业保险责任，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非医保用药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内容，非医保用药费用不在其保险范围之内。再者，即使被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内，该部分费用由侵权人承担，也并未影响被保险人利益。因此，对于刘运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运刚上诉部分2378元，由上诉人刘运刚负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上诉部分335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吕秋红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