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民初字第2434号
原告：胡志根。
委托代理人：胡志权。
被告：胡志芬。
被告：胡洁华。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华燕，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志根为与被告胡志芬、胡洁华关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蓓独任审判，于2016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胡志根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志权，被告胡志芬、胡洁华的委托代理人俞华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志根诉称：原告与被告胡志芬系姐弟关系。2007年1月8日，原被告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名下所有的坐落于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364号建筑面积30平方米房屋一间赠与原告一人所有，原告接受上述房屋赠与，并保证履行一如既往照顾、护理母亲到底的义务和责任。如遇赠与房屋拆迁，被告全权委托原告办理拆迁、过渡、回迁等相关事项，并保证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所需一切费用均由原告承担。同日，被告胡洁华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承诺人胡洁华承诺放弃上述赠与房屋的可继承份额的权利，并同意胡志芬将该房屋全部赠与原告所有，愿意协助办理该房屋的拆迁、过户等相关手续。被告名下的湖墅北路364号赠与房屋，是母亲单阿小1995年6月赠与被告的，案涉房屋赠与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提出当时办理受赠登记手续花费了1700余元，原告也补偿性支付了2000元给被告。原告一家人与母亲单阿小一直共同居住生活在拱墅区湖墅北路366号、364号相通相连的房屋。母亲于1998年起患老年失智症，病情逐年加重，2007年1月办理××人证，为智力××三级，监护人为原告。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签订前后，原告一如既往履行了照顾母亲的义务，包括因房屋拆迁在外租房过渡期间也和母亲共同居住，直至母亲2008年9月20日逝世。案涉房屋于2007年3月20日拆迁，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过渡费领取等均由原告办理及承担享有。每次办理，被告均提供其身份证交由原告到拆迁办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1月，原告被回迁安置在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原告扩面至建筑面积89.45平方米，扩面费用由原告支付。原告入住后进行了装潢装修，并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2014年11月，拆迁办通知可以办理回迁房产权登记的相关手续，经原告数次提出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被告一反常态，拒不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义务。原告认为案涉房屋赠与协议书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的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赠与协议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原告已经切实诚信履行了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且赠与房屋已实际交付，赠与房屋被拆迁后的回迁房屋也已实际交付原告，并占有使用至今，依法当属原告所有。被告应当全面履行协助原告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赠与合同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限期协助办理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的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胡志芬、胡洁华辩称：被告胡志芬虽与本案原告签订《赠与房屋协议书》，但双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不动产的变更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即使赠与有效，因该房产未在拆迁之前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房屋的赠与人即胡志芬有权撤销赠与，赠与物的补偿款应归赠与人胡志芬。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赠与合同属于实践合同，赠与人在赠与的财产权利发生转移之前有撤销赠与的权利，而不动产以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发生权利转移，即赠与标的物权利的转移应以相关权利变更登记为标准，而至今相关权利凭证登记的权利人是胡志芬。根据《合同法》第187条的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即关于不动产合同赠与的成立，除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外，尚需满足合同法对不动产合同成立的其他要件。房屋作为不动产，其所有权的取得，以办理所有权登记过户手续为条件，本案诉争房屋未办理登记过户手续，依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此款为合同法对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权的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人基于自己意思而撤销赠与。第二、本案诉争房屋大部分时间由原告居住，但是本案被告也会视方便居住，且其户口一直在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364号，后由于原告换锁不让被告居住而引发本案的纠纷。第三、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364号房屋已经被拆迁，赠与标的不复存在。且胡志芬在作出赠与时，诉争房屋并非其名下财产，房屋所有权利凭证记载的名字均为单阿小，根据《合同法》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不应该仅凭《房屋赠与协议》就认定赠与行为有效。本案中诉争赠与物房屋因政府拆迁而灭失，政府对拆迁的房屋进行的补偿，是对赠与物所有人的补偿，在赠与物毁损、灭失后有补偿的情况下，赠与人行使撤销权撤销赠与合同，完全是对房屋所有人的补偿的拆迁补偿费，系基于赠与物毁损、灭失所得，受赠人占有该笔费用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赠与人有权要求其返还。第四、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为其办理赠与物的过户手续。赠与合同是赠与人负担将其财产给付受赠人的义务，而受赠人不负担任何义务的单务合同，即使在附负担的赠与，受赠人履行所附的负担也不是赠与人履行义务的对价，不是向赠与人为给付的履行行为，它是一方纯受益合同。合同法将赠与合同规定为诺成实践性、以便对赠与人有所约束的同时，为了保护赠与人的利益，规定了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因此，即使受赠人起诉要求赠与人为其办理过户手续，履行合同，但赠与人可以通过行使撤销权而取消赠与合同。受赠人已催告赠与人办理赠与物权利转移手续，赠与人仍然不予办理，则表明被告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告强调案涉房屋赠与系附义务完全是无稽之谈，原被告双方对母亲的照顾抚养是法定的义务，且被告从未间断过照顾，照顾母亲并非是赠与合同的条件。而原告代为办理拆迁事宜是被告对其的无条件信任，且被告年事已高行动不便，遂委托原告全权办理，但是基于当时原告无其他房屋居住，因此签订了本案的《房屋赠与协议》，现在的情况是原告已购买经济适用房，系有房一族。而被告的女儿成家后，被告无房可居住了，因此要求撤销赠与，晚年要居住在诉争房屋，该情形符合合同法第195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之规定。虽然原被告曾经约定赠与诉争房屋，但该约定仅是一个赠与的意向，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标的物没有实际交付，且现还发生了情势变更，因此被告胡志芬要行使撤销赠与的权利。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在赠与物所有权移转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合同。显然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是赠与人享有的法定权利，赠与人行使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之问题，更谈不上有过错，因此，于此情形，无法适用缔约过失责任规则要求赠与人赔偿赠与合同撤销后给受赠人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胡志根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第4799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契证，证明赠与房屋产权证及赠与房屋来源。
2、房屋赠与协议书，证明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内容。
3、承诺书，证明胡洁华放弃可继承份额权利，同意将案涉房屋赠与原告。
4、产权调换协议，证明原告作为委托代理人签订受赠与房屋的拆迁协议。
5、××人证书，证明原告母亲为三级智力××，原告为监护人。
6、死亡人员证明，证明原告母亲于2008年9月20日逝世。
7、物业费凭证，证明原告实际占有使用回迁安置的案涉房屋。
8、私房回迁安置协议，证明赠与房屋的安置地址及扩面、结算情况。
9、私房资金结算表，证明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回迁资金结算情况。
10、回迁房屋的支款凭证，证明拆迁补偿安置费及扩面的款额均有原告享有和支付。
11、协议书，证明原告尽到照顾患病母亲的主要义务。
12、2014年拆迁办通知书，证明拆迁办通知已经可以办理回迁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胡志芬、胡洁华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协议上被告的私章是假的，被告没有这枚私章，但签字是胡志芬本人所签。对证据12没有异议。对其余10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认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被告，被告全权委托原告办理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及扩面手续，资金双方至今尚未结算。原告居住在自己的经济适用房中，涉案房屋的物业费是原告为被告代缴。母亲去世前由原被告等所有兄妹共同抚养照顾。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阐述。
胡志芬、胡洁华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户口本，证明诉争房屋被拆迁前即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口364号，一直是被告胡志芬在使用。
2、房屋赠与协议书，证明被告提交的房屋赠与协议书与原告的不同，刻有“胡志芬”字样的小章不是胡志芬的。
3、公证书，证明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口364号系单阿小赠与给胡志芬的事实。
4、协议书，证明原被告的目前单阿小由原被告共同抚养照顾。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胡志根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户口本不能证明胡志芬居住在哪里的事实；赠与协议上胡志芬的签字是真实的，有没有加盖私章都没有关系；原告对母亲尽到主要照顾义务的事实在协议书中有明确的表述。胡志根对证据3无异议。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胡志根与胡志芬系姐弟，胡洁华系胡志芬的女儿。1995年3月9日胡志芬的母亲单阿小与胡志芬在杭州市拱墅区公证处签订赠与协议，单阿小将其个人所有的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北路364号建筑面积30平方米房屋的产权赠与女儿胡志芬，胡志芬接受赠与。依据该赠与协议胡志芬于1995年6月16日取得湖墅北路364号房屋的产权。2006年胡志芬的丈夫去世。2007年1月8日胡志芬与弟弟胡志根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双方约定：胡志芬将其名下湖墅北路364号30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一间赠与胡志根一人所有；胡志根接受赠与，保证履行一如既往照顾、护理母亲到底的义务和责任；如遇赠与房屋拆迁、征用，胡志芬全权委托胡志根办理拆迁、过渡、回迁等相关事项，并保证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所需一切费用均由胡志根承担。当天胡洁华出具承诺书，承诺放弃对湖墅北路364号房屋可继承的权利份额，同意胡志芬将该房屋全部赠与胡志根，愿意协助办理该房屋的拆迁、过户等手续。湖墅北路364号房屋与单阿小所有的湖墅北路366号房屋相通联。在该房屋搬迁前，由胡志根与母亲单阿小共同居住。
2007年3月湖墅北路364号房屋搬迁，胡志根作为胡志芬的委托代理人代表胡志芬与杭州市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河直街管委会）签订房屋搬迁产权调换协议。2013年1月21日胡志根直接以胡志芬的名义与小河直街管委会签订私房回迁安置协议，安置了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建筑面积89.45平方米的房屋一套。所有原搬迁房屋的旧房补偿款、过渡费等及新安置房屋回购款、扩面款等均由胡志根代胡志芬与小河直街管委会进行结算，差额部分系胡志根出资。现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房屋已经可以领取房屋产权证书。目前该房屋由胡志根居住使用。
胡志根和胡志芬的母亲单阿小晚年患有老年痴呆症，起初由各子女轮流照看。后因胡志根与母亲共同居住，胡志根对母亲给予更多的照顾，其他兄弟姐妹均出资承担保姆费用。2004年6月胡志根、胡志芬与其他兄弟姐妹共同签订协议约定，母亲住院治疗、请保姆所需的一切费用，超过母亲退休工资的部分，由子女平均分摊。在胡志芬与胡志根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后，胡志芬仍然按照约定承担自己应当分摊的母亲单阿小的医疗费及保姆费等相关费用。单阿小已经于2008年去世。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的财产需要依法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胡志根和胡志芬之间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成立并有效，但房屋作为不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胡志芬与胡志根签订湖墅北路364号房屋赠与合同后未到登记机构办理产权变更的登记手续，且在湖墅北路364号房屋因搬迁而被安置到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后，新安置的房屋登记权利人仍然是胡志芬。由此，尽管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房屋目前实际由胡志根居住使用，但因该房屋的权利尚未从胡志芬的名下转移至胡志根的名下，因此赠与人胡志芬有权撤销该赠与合同。胡志根诉称其与胡志芬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是附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胡志根已经履行赡养母亲单阿小至终老的义务，胡志芬不可撤销赠与合同，即使要行使撤销权也已经超过法定的期限。对此本院认为，胡志芬与胡志根在赠与合同中约定胡志根保证履行一如既往照顾、护理母亲到底的义务和责任，这并不是赠与行为所附的道德义务。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即便没有受赠房屋，胡志根也应当履行该义务。况且胡志芬本人也自始至终对母亲尽到赡养义务，并未因与胡志根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而将自己的赡养义务交由胡志根代为履行。因此胡志根的该诉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胡志芬依法有权撤销案涉赠与合同，在本案审理中胡志芬已经明确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胡志根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赠与合同有效已不具有法律意义，本院对胡志根要求胡志芬协助其办理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南区8幢2单元301室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胡志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胡志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周蓓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江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