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张松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杉，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成知，男，193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正常，女，1938年4月28日出生，羌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群红，女，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贤忠，男，1993年9月13日出生，羌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祥贤，男，1997年8月8日出生，羌族。
法定代理人：龙群红，身份情况同上。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胤，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6月20日3时45分许，案外人陈树喜驾驶粤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S×××××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由东向西在第一车道（由南往北数起）行驶至北环高速公路西行8公里＋500米路段时，忽视行车安全，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头碰撞前方因交通拥堵停在第一行车道由案外人翟治强驾驶的皖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S×××××号半挂车的尾部，致使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冲前，与案外人邹艳仁驾驶的湘H×××××号小型轿车、母广勇驾驶的川B×××××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邓玉林及姜玲）及案外人谷文久驾驶的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K×××××号半挂车连环碰撞，造成母广勇及乘车人邓玉林当场死亡，乘车人姜玲受轻伤，陈树喜受轻微伤及五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6月24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树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余人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姜玲，邓玉林的继承人唐春蓉、戴佳俊、邓新羽、苏昌会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树喜、东莞市建航纸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两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本案五原告亦另案提起诉讼，要求陈树喜、东莞市建航纸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不含本案所涉车辆损失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部分，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母广勇是川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该车向被告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369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限额为10000元。商业三者险投保单特别约定该车行驶范围为投保地所属省级行政区内，如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的，按照条款规定增加相应免赔率。
另查，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肇事者陈树喜犯交通肇事罪，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穗云法刑初字第2288号刑事判决，判决陈树喜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对涉案机动车损毁情况进行了评估，川B×××××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失评定为30000元，原、被告对此评估结论均予以认可。
原判认为，母广勇为其所有的川B×××××号小型普通客车向被告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母广勇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保险合同的内容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起交通事故中，川B×××××号小型普通客车受到碰撞而遭受损害，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赔付保险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川B×××××号车辆的损失情况经评估为30000元，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该损失价格未超过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故被告应向众原告赔偿3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被告主张涉案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区域位于约定行驶区域以外，根据保险合同的特例约定，被告享有10%免赔率，但是投保单上该特别约定的条款形式上并未作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处理，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该条款所包含的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含义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因此上述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被告主张依据该条款免除10%的赔付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上人员（驾驶员）责任保险属于责任险的险种，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母广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事故责任，无需对车上人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依照车上人员（驾驶员）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付车上人员（驾驶员）责任险保险金10000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30日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车辆损失保险金30000元。二、驳回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4700元（异议金额：53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不尊重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10％的不计免赔率，有失公平。投保人母广勇虽在上诉人处为涉案车辆川B×××××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但不计免赔率作为一个险种，也有其免赔的事由。投保人母广勇签字的投保单已载明：涉案车辆行驶区域为投保地所属的行政区内，而涉案车辆的投保地为四川省北川县；投保人母广勇驾驶涉案车辆行驶到广东省境内，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约定：投保时约定行驶区域，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的增加免赔率10％。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上关于该行驶区域的特别约定未作加黑、加粗等提示而不产生法律效力，明显有失公平。首先，投保单特别约定当中明确记载涉案车辆仅在约定区域（即投保地所属省级行政区域）内行驶，投保人声明部分记载保险人已将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投保人母广勇对上述内容签名确认。投保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保险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既然投保人已在投保单签字，就应当认定保险人已经就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投保单中约定的条款有了清楚的了解。被上诉人也没有对上诉人的明确说明义务提出异议，原判不知从何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司法解释并没有限定保险人只能在投保单中对免除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标志，保险人在其他保险凭证如保险条款中作出提示标志，也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而在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以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第五条，均对行驶区域免赔约定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的处理，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对投保人己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原判认定上诉人没有就条款作出提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二、原判没有按照上诉人与投保人的保险合同约定，在计算损失时未先行扣除其他三者车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中赔偿的金额，应予以纠正。本案事故中的涉案车辆共有5辆车，因案外人陈树喜驾驶的粤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S×××××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在忽视行车安全的情况下碰撞翟治强驾驶的皖$55006挂车牵引的皖S×××××号半挂车尾部，接着碰撞邹艳仁驾驶的湘H×××××、母广勇驾驶的川B×××××号车及谷文久驾驶的皖K×××××号牵引车牵引的赣K×××××号半挂车，交警认定陈树喜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四辆车司机不承担责任。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四款的约定，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如上所述，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该条款也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本案涉案车辆川B×××××的损失应扣除陈树喜驾驶的全责车机动车强制保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扣除另外三辆无责车机动车强制保险中财产赔偿限额300元（每辆无责车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故上诉人在赔付被上诉人车辆损失前应扣除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财产损失的赔付部分，合计2300元。
被上诉人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答辩表示：一、同意原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二、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没有尽提示说明义务，投保单通篇都是同一字体，并没有作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处理，并且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该条款的含义给投保人作了说明。
本院查明：
（一）2013年1月2日，母广勇签署上诉人的投保单，投保单“特别约定”中载明：本投保车辆仅在约定区域内行驶。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的，按照条款规定增加相应免赔率。“投保人声明”中载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
（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四项对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免赔约定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以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第五条，对行驶区域免赔约定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
（三）被上诉人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诉陈树喜、东莞市建航纸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2013）穗云法花民一初字第661号案立案受理，该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判决，其中关于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母成知等人的财产损失部分，判决内容如下：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赔偿母成知等人的财产损失66元；2.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母成知等人的财产损失100元；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赔偿母成知等人的财产损失100元。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上诉人表示，本案应扣除的保险金额为30000－3000－266＝26734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相同。
本院认为，2013年1月2日，母广勇签署上诉人的投保单，双方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处理。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由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看，《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四项对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免赔约定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以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第五条，对行驶区域免赔约定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即已作提示。同时根据投保单记载，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母广勇签名确认。其中关于行驶区域免赔的约定，还以“特别约定”的方式再次予以强调。可见，上诉人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则相关免赔条款的约定产生法律效力，理应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原判认为，投保单上特别约定的条款形式上并未作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处理，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该条款所包含的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含义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投保人母广勇驾驶涉案车辆行驶到广东省境内，根据行驶区域免赔的约定，因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上诉人可增加相应免赔率，即可扣减10%的赔偿款3000元（30000元×10%）。关于扣除其他三者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金额问题，因本起交通事故属多车连环相撞，导致多人伤亡，多车受损，存在分配交强险赔偿金的问题，根据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2013）穗云法花民一初字第661号判决，本案应扣除其他三者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给被上诉人的266元。综合上述分析计算，上诉人共应赔偿26734元给被上诉人（30000元－3000元－266元）。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效力有误，本院予以变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车辆损失保险金267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65元，由被上诉人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负担25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母成知、夏正常、龙群红、母贤忠、母祥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邱穗珠
冼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