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三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
委托代理人钱淑丽，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安湘，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
委托代理人郭湖纹，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金旺因与被上诉人龙生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金旺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淑丽、沈安湘，被上诉人龙生翠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湖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年底，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以其系湘西自治州州委科技特派员、湖南湘泉药业股份公司常务副总的身份，在其组织的同学聚会上向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证人郭素芳等同学介绍湘泉药业在发展药材基地，由湘泉药业提供药材种苗、负责技术指导、资金支持，在药材种植成熟后，湘泉药业负责回收，并鼓动进行药材种植。随后，在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带动下，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与其协商一同合伙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进行药材种植，就该合伙事宜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合同，对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宜亦未明确约定。2012年正月初五，以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名义与该村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共承租了土地161亩，每亩土地租金每年50元。土地租赁好后，被告（反诉原告）开始组织工人平整土地。2012年4月，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将一车麦冬种苗拖至该种植基地，价格为每斤2元，共93060元。2012年4月5日，就该部分麦冬苗款，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向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出具了一份欠条，写明“欠到梁金旺麦冬苗费玖万叁仟零陆拾元（93060元），2012年12月31日前结清种苗欠款”。麦冬种苗运输到种植基地后，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具体负责技术指导，并聘请工人剪苗、栽培，因部分麦冬苗烧坏，最终实际种植了30亩地。在聘请工人做工过程中，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拿出4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就该笔4万元，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2012年5月16日向其出具了一份欠条，写明“欠梁金旺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00），于2012.12.31日前还清”。2012年9月，因麦冬种植缺乏资金，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邀请彭高平（证人）入股一起合伙种植，并与其三人一同清算了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前期投入，其中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前期投入13万元，麦冬苗款93060元，工人工资4万元；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支付了土地承包费、部分工人工资、农药、肥料款等，针对尚欠的工人工资及后期投入，预计资金缺口为8万元；三人协议由彭高平出资8万元投入，三人风险、利润均等承担、分配。后因彭高平无法一次性投入8万元款项，故退出了合伙，原告、被告将其投入的2500元退还给了彭高平。麦冬苗种植后，因种种原因，麦冬苗种植全部失收。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也未能再如期支付田、地租金，农户均将原种植麦冬的田地予以收回。另拖欠了所聘请的进行麦冬苗种植的工人工资，在向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催收无果的情况下，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遂向湘泉药业讨要工资，经协调，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承诺由其来支付工人工资。2013年6月28日，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以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向其出具的两份借条为据，以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欠款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后，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于2013年8月26日向法院提出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三点：
一、对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或是存在合伙关系这一事实的认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人以上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则上合伙的成立需要签订书面的合同且经工商登记，如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实质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仍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被告（反诉原告）向本院申请出庭作证的郭素芳、彭高平证明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二人均向其表示双方系合伙关系。对郭素芳所出具的证人证言，因其与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均系同学关系，与原告（反诉被告）更是作为股东共同成立了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的关系应当更为密切，与被告（反诉原告）龙生翠之间仅系同学关系，而不存在其他利害关系，故其作为被告（反诉原告）证人所作出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证人彭高平所出具的证人证言，证人彭高平曾是该个人合伙的合伙人，对该事实有被告（反诉原告）陈述及所提供的第9份证据短信记录予以证实，该短信记录原告（反诉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即亦认可彭高平曾系合伙人之一，故彭高平系直接参与合伙事务的人，在退出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合伙后，与双方不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具备较高的证明力。另证人梁润秀、张小英所作的原告（反诉被告）承诺由其支付该二证人工资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亦认可，仅提出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作出如此承诺，但未能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被胁迫这一事实，该辩解不予采信；而需支付给证人梁润秀、张小英的工资实质系合伙债务，而原告（反诉被告）承诺由其来偿还，系对合伙债务承担责任，一方面该行为佐证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原告（反诉被告）认可该事实，另一方面表明双方具备合伙的实质条件，即共担风险。综上，原告（反诉被告）梁金旺与被告（反诉原告）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种植麦冬药材，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13306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对原告（反诉被告）向本院提交的由被告（反诉原告）所出具的两份借条，因双方实质系合伙关系，2012年4月5日的麦冬苗款93060元的欠条，该款项应当系原告（反诉被告）对该双方合伙种植麦冬药材的投入。2012年5月16日4万元的欠条，被告（反诉原告）陈述系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该事实有证人彭高平出具的原告（反诉被告）前提投入4万元工人工资的证言予以佐证，本院依法认定，该款项也系原告（反诉被告）对双方合伙种植麦冬药材的投入。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的该投入在未经合伙清算，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该两笔款项，于法无据，故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讼请求依法驳回。
三、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能否支持。对被告（反诉原告）提出的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195704元的诉讼请求，对其中的土地租地费用2万元，雇请工人支付工资81570元，购买生产资料费用损失32334元，因双方未进行合伙事务的清算，对该三笔费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尚欠工人工资61800元，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确实存在，该费用也系合伙对外所负的债务，应当直接支付给债权人，在被告（反诉原告）未实际支付该笔债务，且对债务承担双方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该笔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50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梁金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龙生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1元，由原告梁金旺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20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龙生翠承担。
上诉人梁金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因同居事实而转变为合伙关系；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1、证人郭素芳、彭高平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合伙关系。郭素芳一审庭审时表示与梁金旺、龙生翠没有谈过“合伙”，怎么约定的更不清楚，就连“合伙”也是听他们讲的，不能证明合伙关系。2、彭高平的书面证词不真实，需要证据证明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且彭高平与龙生翠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存疑。因此，证人郭素芳不能印证彭高平的证词，彭高平的证词缺乏证明依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3、被上诉人提供的9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双方没有合伙关系。三、本案上诉人被迫支付工资行为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四、《欠条》上注明的还款日期，肯定了双方只是民间借贷关系。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龙生翠辩称，一、本案表面看貌似简单的民间借贷，其实被答辩人提供的两张欠条只是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合伙经营期间被答辩人的投资凭证，不应是通过民间借贷的方式解决，而应进行合伙组织清算；二、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合伙种植药材期间，由于被答辩人原因导致药材种植失败，造成答辩人租地租金、购生产资料，大量民工工资等费用投资无法收回，损失巨大。为此，答辩人多次提出进行清算的主张，但是被答辩人不予配合。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请。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查明，2011年年底，上诉人梁金旺利用其与湘泉药厂的关系，在同学聚会上向被上诉人龙生翠、证人郭素芳等人介绍湘泉药业发展药材基地的基本情况，由湘泉药业提供药材种苗、负责技术指导、资金支持，在药材种植成熟后，湘泉药业负责回收，并鼓动进行药材种植。2012年1月，上诉人梁金旺与被上诉人龙生翠开始了同居关系。在同居期间，被上诉人龙生翠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进行药材种植，梁金旺时有参与。2012年正月初五，以被上诉人龙生翠名义与该村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共承租了土地161亩，每亩土地租金每年50元。土地租赁后，被上诉人开始组织工人平整土地。2012年4月，上诉人梁金旺将一车麦冬种苗拖至该种植基地。2012年4月5日，就该部分麦冬苗款，被上诉人龙生翠给上诉人梁金旺出具了一份欠条，写明“欠到梁金旺麦冬苗费玖万叁仟零陆拾元（93060元），2012年12月31日前结清种苗欠款”。麦冬种苗运输到种植基地后，上诉人梁金旺给予过种植指导。因部分麦冬苗烧坏，最终只实际种植了30亩地。在此期间，上诉人梁金旺拿出4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就该笔4万元，被上诉人龙生翠2012年5月16日向其出具了一份欠条，写明“欠梁金旺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00），于2012.12.31日前还清”。麦冬苗种植后，因种种原因，麦冬苗种植全部失收。因未能再如期支付田、地租金，农户均将原种植麦冬的田地予以收回。另因拖欠了工人工资，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曾集体向湘泉药业讨要工资。经多方协调，上诉人梁金旺承诺由其来支付工人工资。2013年6月28日，上诉人梁金旺以被上诉人龙生翠向其出具的两份欠条为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龙生翠偿还该欠款。法院受理后，被上诉人龙生翠于2013年8月26日向法院提出反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争议款项是欠款还是投资款；二、被上诉人龙生翠是否要如数偿还该笔款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争议款项是欠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首先，应当确定龙生翠和梁金旺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进行药材种植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既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情况下，当事人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应举证证明合伙已具备合伙成立的实质要件及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存在。虽然证人郭素芳、彭高平的证言讲过龙生翠、梁金旺系合伙关系，但是该证言没有明确双方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进行药材种植上系合伙关系，也没有证明是否存在合伙协议及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且龙生翠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合伙具有合伙协议且合伙人已按照该协议履行了出资义务、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等合伙成立的实质要件，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龙生翠和梁金旺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进行药材种植上系合伙关系；其次，即使梁金旺和龙生翠系合伙关系，也不必然导致本案争议的款项系梁金旺的投资款。因为该种苗款和欠款的表现形式是龙生翠给梁金旺出具的欠条，且欠条的内容明确载明了欠梁金旺麦冬款和欠梁金旺款，同时该欠条还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龙生翠作为一个具有一定文化程度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然认为该款系梁金旺的投资款，就不应该给梁金旺出具欠条并约定还款时间，因此龙生翠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即使是合伙人之间发生的借贷也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所述，本案能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足，且争议款项其表现形式为欠款，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款为投资款的情况下，龙生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争议款应认定为欠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龙生翠是否要如数偿还该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梁金旺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龙生翠偿还欠款，龙生翠就应按其所写的两张欠条金额共计133060元偿还给梁金旺，但梁金旺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了53060元的债权及所欠款项的利息，只要求龙生翠还款80000元，本院对梁金旺的行为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上诉人梁金旺的上诉理由充分，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龙生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梁金旺8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1元，由上诉人梁金旺承担2000元，被上诉人龙生翠承担3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四海
审 判 员 龙声波
审 判 员 贵黎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霍万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