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宝安，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明军，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兵，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亮，农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金平，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宝安与被上诉人张国兵、张洪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盱桂民初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郑宝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宝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军、被上诉人张国兵、张洪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被告张国兵与被告张洪亮系父子关系，两人在盱眙县维桥乡共同经办米厂，期间共设立三处稻谷收购点，分别为：哈滩收购点、官滩粮种场收购点、被告米厂收购点。2008年11月16日，被告与原告就哈滩收购点、被告米厂收购点粮食收购过程中与原告产生的债务进行结算，形成借条两张。
2011年4月22日，原告郑宝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1422370.4元并承担借款利息。审理中，双方对部分款项（453690.4元）存在争议。经原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原告撤回了453690.4元诉讼请求，并于2011年7月20日对968680元中未偿还的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制作（2011）盱民初字第052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2年3月27日，原告郑宝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453690.4元及利息132313元。诉讼中，原告提供了11张收购划码单（为第二联付款联），载明的稻子合计221.39吨，米10000斤，金额453690.4元。
原审另查明，2008年11月16日以后，原告郑宝安在被告张国兵、张洪亮处拖运稻谷出售，冲抵欠款。截止2009年2月25日，原告郑宝安拖运走的稻谷折合价款491080元，由原告郑宝安在被告的记账凭证中签字确认。
原审原告郑宝安一审诉称：两被告系父子关系，共同开设盱眙县洪亮米厂，主要经营稻谷收购、加工业务。2008年左右，两被告收购稻谷缺乏资金，便联系原告借款。经充分协商，双方同意，由两被告收购稻谷并向售粮农户开具收购划码单，原告根据收购划码单向售粮农户付款。付款后，原告凭农户交付的收购划码单付款联与被告结算。有时原告直接向农户付款，然后由两被告开具划码单给原告。原、被告口头约定借款结算利率为月息1.5分。2008年3月期间，两被告通过上述形式向原告合计借款人民币453690.4元。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却拒不偿还。请求判决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453690.4元，利息132313元，合计586003.4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国兵、张洪亮一审共同辩称：1、原、被告2008年11月16日前账务经法院处理已全部结清。2008年11月16日，双方对前期所有帐务（借款本息、保管费、销售提成、存取的粮食）进行结算，被告应付原告968680元，被告张国兵当日出具两份借条给原告。因原告欲转嫁经营亏损，编造被告欠款1422370.04元和支付原告每年6万元工资的虚假事实，诉讼至法院。经盱眙县人民法院（2011）盱民初字第05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两被告欠原告254140元，被告酌情给付欠款利息15000元。被告已按调解书的内容履行完毕，双方对于2008年11月16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原告郑宝安隐瞒事实，就同一事实再行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予以驳回；2、郑宝安的再诉主张仍无事实证据，且不合常理。售粮户李建楼、徐从江、朱伦、张少春、戴庆军的证言均能证实不存在由原告与售粮户结算欠款后再凭划码单与被告结算的事实。既然原告当年3月份还有“11张划码单”借款未结算，理应在2008年11月16日双方算账时一并结算；3、如果原告不承认2008年11月16日双方之前所有账务已结清，就应返还被告存放在其仓库的（11张划码单）粮食；4、原告多次陈述“11张划码单”由来的事实与理由相互矛盾。原告在2011年1月25日的诉状中、2012年2月12日的诉状中均陈述原告向售粮农户付款后凭农户交付的收购划码单付款联与被告结算，2015年4月14日庭审中原告又改变过去的多次陈述；5、划码单是交易凭证，不是借条，必须是售粮者本人或经授权的人才能结算售粮款；6、2008年11月16日结算时，被告除立两张98万元的借据外，另双方同意用存放在原告仓库的11张划码单注明的稻谷及被告处部分糯米冲账，此账双方已结算完毕。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2011）盱民初字第0522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是否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经结算完毕？二、11张划码单的对应的收购粮食的款项是原告支付的还是被告支付的？原告持有划码单，据此享有何种权利？划码单是结算凭证还是保管凭证？
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在（2011）盱民初字第0522号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422370.4元。原告主张权利的证据为两张借条加本案11张收购划码单，后原、被告双方仅就两张借条的款项达成调解协议，对11张划码单如何处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申请向法院撤回部分诉讼请求（453691.4元），对应的就是本案11张划码单。原审法院虽未裁定准许，但案件已作结案处理。此后原告又重新提起诉讼，被告也应诉答辩，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就11张划码单的争议并未处理结束。原、被告双方对此点也是认同的。故两被告对此的辩解，不予采纳。
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粮食收购划码单一般是收购人交付给售粮人用以结算售粮款的凭证。虽然原告郑宝安对于如何持有该划码单、该划码单上的款项系谁支付及如何支付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但被告张洪亮、张国兵对于为什么原告持有11张划码单的事实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对双方的主张是否成立应结合本案证据予以判断。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本案11张划码单并非保管凭证，原告郑宝安可以据此向两被告主张权利，具体理由如下：
1、原告郑宝安起初诉称，是由两被告收购稻谷并向售粮农户开具收购划码单，原告根据收购划码单向售粮农户付款。付款后，原告凭农户交付的收购划码单付款联与被告结算。现又诉称，由两被告收购稻谷并向售粮农户开具收购划码单，原告根据收购划码单向售粮农户付款。付款后，原告凭农户交付的收购划码单付款联与被告结算；有时原告直接向农户付款，然后由两被告开具划码单给原告。虽然前后陈述不一，但原告一直强调收购划码单上的款项是由其实际付出的。部分售粮农户（仝德昌、李建楼、方志佳）明确表示钱是从郑宝安手中领取的。徐从江、朱伦也证实，以为郑宝安、张国兵、张洪亮是一起做生意的，而原、被告双方对本案11张收购划码单发生在粮种厂仓库是认可的，因此可以证实划码单项下的粮食收购郑宝安是参与的，不是保管。骈宣花证言印证了粮种厂仓库由被告保管的事实，被告称从原告处领钥匙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可以证明原告仅提供资金，而不对粮食进行保管的事实。
2、对划码单的款项支付，原告郑宝安虽未举证证明，但其持有的划码单是第二联，即付款联，而对付款联的作用和性质，两被告是明知的。周斌、淮河粮管所的证明也证实，原、被告双方在淮河合作收粮时，存在以粮食收购统一凭证结算原告垫付资金的惯例。此点，被告也是认可的。
3、对编号为0004059收购划码单，即10000斤米的划码单，被告质证中称是因为稻子不够，就拖米，但又称述10吨米没有放在原告仓库，而是放在自己厂里，其后又称因为用的是原告钱，原告要监管，所以开的划码单。可见，确实存在被告以划码单向原告融资的情况。
4、两被告称是保管关系，但对保管合同的成立、保管费用的计算等等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事实上，被告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也认可，11张划码单对应的粮食收购款有部分是原告支出的。
5、被告提供的记账凭证显示2008年11月16日之后，两被告合计给付原告郑宝安491080元稻谷及大米，而491080元粮食并非系冲抵2008年11月16日形成的两张借条的借款，该金额也远高于11张划码单载明的220多吨粮食的保管费用，可以从另一侧面印证划码单为结算凭证的观点。故被告对此的辩解，应不予采纳。
原告郑宝安审理中认可三处收购点的债权债务是分开结算，除官滩粮种场仓库外的债务形成了两张借条968680元，两被告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2月2日用现金偿还了714540元，余款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在本院案件审理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而被告提供记账凭证记载的491080元的粮食事宜发生在2008年11月16日至2009年2月25日，可见该491080元粮食与两张借条并无关联，应是偿还官滩粮种场粮食收购过程中两被告所欠原告郑宝安相关债务的。原告郑宝安也在被告的记账凭证中签字确认至2009年2月25日“尚欠张491080元”，说明491080元售粮款项未给付两被告，故应是用于冲抵债务的。
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交付原告郑宝安出售的粮食折价为491080元，已高于划码单载明的453690.4元。对利息原告郑宝安也未举证证明有无利息及利息的标准，而491080元减去453690.4元的金额仍超出453690.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原告郑宝安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宝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原告郑宝安负担。
上诉人郑宝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11张收购划码单上的453690.4元债权与已经结算完毕的491080元售粮款相冲抵，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在之前的一审、二审及再审案件中，被上诉人一直抗辩称收购划码单是保管凭证，而不是结算凭证，其实质上就是不认可11张划码单所形成的债务，在此前提下，也就根本谈不上用收购划码单上的款项与收粮款相抵充；2、上诉人账目记载，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对其他债务及售粮款已经全部结清，而11张划码单还未结算，该11张划码单原件仍然在上诉人处可以证明该事实。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上诉人主张的售粮款，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而上诉人持11张划码单主张权利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的案件混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国兵、张洪亮答辩称，划码单不能作为结算凭证，事实上凡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都出具了借条，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时，被上诉人确实欠上诉人142万元，但已经全部结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郑宝安为证明11张粮食收购划码单作为债权凭证还未结清，提供以下证据：1、上诉人的记账凭证，反映出被上诉人在2008年12月5日仍向其借款5万元；上诉人制作的借款明细表及被上诉人于2008年11月16日之前向其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七张，说明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之前，被上诉人向其借款远远不止后来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金额（968680元）。
被上诉人张国兵、张洪亮质证认为2008年12月5日的5万元在2009年2月25日的结算中已经扣除；且上诉人提供的借条都是复印件，说明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时都已全部结清；对于上诉人自己制作记账凭证，因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借款453690.4元及利息（11张粮食划码单而成）是否已由被上诉人以物抵债偿还完毕。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起诉依据的11张划码单应当定性为结算凭证，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虽然不认可，但其承认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时，共欠上诉人142万元，其中968680元出具了两张欠条，剩下的欠款用粮食冲抵。而上诉人郑宝安从2011年至今的诉讼中，从没有陈述或者举证过除借条、划码单、工资以外的债务存在，综上可以说明11张划码单应为结算凭证。双方在2008年11月16日结算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借条（合计968680元），两被上诉人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2月2日用现金偿还了714540元，余款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在原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对上述事实双方没有异议。而被上诉人提供记账凭证记载的491080元的粮食事宜发生在2008年11月16日至2009年2月25日期间，故该491080元粮食款应与两张借条无关，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除142万元外还有其他债务未结算，故该491080元粮食应当是冲抵该142万中两张借条外的借款。另结合上诉人郑宝安在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中签字确认至2009年2月25日尚欠张491080元的事实，说明491080元售粮款上诉人未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划码单系在收购粮食过程中产生，而被上诉人491080元属粮食款，在双方账目中反映为欠款，在结算时相互抵充亦符合交易习惯。故上诉人依据11张划码单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已由被上诉人以粮食款冲抵，并且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上诉人郑宝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东新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