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登，男。
委托代理人：吴颖，新疆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臻，新疆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文（死者张清林之父），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兰（死者张清林之母），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张立文、徐秀兰之子），男。
上诉人范金登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文、徐秀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5月31日，范金登与案外人马月保签订了一份建房合同，约定由范金登（乙方）承包马月保（甲方）位于米东区古牧地镇太平渠村七队的私房建筑工程。合同约定：“该施工承包的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乙方负责出工建设并自行解决建设施工所需的所有设施设备，建房所用的全部原材料，施工过程所需的水电费用由甲方支付，施工人员的吃住行生活由乙方自理。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应注意施工安全，全程对施工安全负完全责任，与甲方无关……”范金登在建该房屋后，雇佣案外人唐明东从事该房屋的室内铺墙、地砖工作，双方约定按照32元／平方米的价格结算工资。唐明东因一人无法按期完成全部工作，遂先后找来莫世清夫妇、杨洪、张清林四人共同从事铺墙、地砖工作，并告知上述四人结算价为32元／平方米。具体施工过程中，铺砖的工资由范金登向唐明东支付后，五人再根据每人具体的工作量按平方结算。
2012年11月9日晚，张清林与工友杨洪以打地铺的方式自行居住在已铺好地砖的在建新房内，并将铺砖使用的烧炭铁桶放在屋内取暖，后发生一氧化碳中毒。2012年11月10日晨，二人被其他工友发现后，先后被送往乌鲁木齐石化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治疗。张清林经诊断为：1、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重度）；2、中毒性脑病；3、吸入性肺炎。张清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共计住院76天，花费门诊检查费用3872.50元，住院医疗费91955.97元。医嘱建议：1、住院期间陪护两人，患者病程长，长期卧床、鼻饲饮食，营养不良，抵抗力差，病情易反复，可危及生命，加强护理，加强营养，加强看护；2、继续住院治疗，继续行高压氧治疗；避免受凉及压疮、呛咳、误吸；加强肠道营养。3、门诊随访。出院后，张清林于2013年5月29日去该院门诊复查，花费门诊复查费105.60元。
2013年4月25日，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委托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张清林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张清林构成器质性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张清林为此支付鉴定费2680元。2013年9月25日，经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清林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张清林2012年11月10日发生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重度），目前呈植物状态，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张清林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清林于2014年1月12日死亡。经张立文、徐秀兰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清林死亡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鉴定，张清林的死亡与2012年11月10日发生的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重度）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范金登为此支付鉴定费2650元。
另查，张清林出生于1972年3月20日，自2008年6月2日至其死亡时，居住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广安路北一巷148号201室。张立文系张清林之父，徐秀兰系张清林之母，张立文、徐秀兰系张清林第一顺序继承人。张立文、徐秀兰共育有四子，分别为长子张清河、二子张建平、三子张清林、四子张清兵。范金登在事故发生后张清林住院期间，向医院缴纳张清林住院费用共计7800元，另向张清林亲属张红娟支付现金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上述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张清林与范金登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因范金登并未向其雇员提供食宿，张清林系自行居住于铺完地砖的在建房屋内；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将铺砖使用的烧炭铁桶放入夜间睡觉的房屋内取暖，进而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作为完全民事行人能力人的张清林应当预见到在未采取设置烟道等任何安全措施的烧炭取暖房屋内睡觉，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的风险，故其本人应对受伤的后果自负主要责任。范金登作为张清林的雇主，应当对其雇员的行为进行及时和必要的管理与监督，而范金登对其雇员疏于管理亦是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对张清林受伤的后果负次要责任。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范金登应对张清林死亡前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清林自行承担70%的责任。因张清林在诉讼过程中的死亡与2012年11月10日发生的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重度）之间，经鉴定存在主要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张清林自身可能存在的潜在性疾病作为死因。故确定范金登对张清林死亡后的各项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张清林死亡前的各项赔偿费用。
1、医疗费：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主张的医疗费用，其中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产生的门诊检查费用3978.10元、住院医疗费91955.97元，合计95934.07元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张立文、徐秀兰主张金额为95831.01元，故支持医疗费95831.01元。2、误工费：张立文、徐秀兰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243元／年的标准，主张张清林受伤日至定残日（2013年9月25日）期间10个月的误工费37702元（45243元／年÷12个月×10个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3、护理费（包含张立文、徐秀兰主张的定残前护理费及定残后护理费）：张清林住院共计76天，住院期间有陪护两人的医嘱，张立文、徐秀兰未向法庭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故按照同等级别护理护工工资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200元（100元／天×2人×76天）。经鉴定，张清林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考虑到张清林出院时的伤情状况，按照同等级别护理护工工资100元／天的标准，将其主张的护理费自出院之次日（2013年1月27日）连续计算至其死亡之日（2014年1月12日），为35000元（100元／天×35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立文、徐秀兰按照25元／天的标准，计算张清林住院期间76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交通费：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主张张清林住院复查期间产生的交通费2000元，结合张清林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住院、出院及复查的次数、张清林的伤情状况、住院地点及其住所间的距离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6、营养费：虽然张清林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但其出院时医疗机构根据其伤情状况出具了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主张的营养费，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酌情支持1900元。7、鉴定费：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主张的鉴定费3980元，因系诉讼过程中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二、关于张清林死亡后的各项赔偿费用。
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清林出生于1972年3月20日，自2008年6月2日至其死亡时，居住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广安路北一巷148号201室，故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921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35842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张立文出生于1939年4月4日，徐秀兰出生于1947年7月15日，因其二人户籍所在地均为河南省通许县冯庄乡东双沟村，且未向法庭提供其二人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据，故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245元／年的标准，计算张立文、徐秀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张立文、徐秀兰共育有四子，故张立文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7867.5元（5245元／年×6年÷4）；徐秀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0980元（5245元／年×16年÷4）。2、丧葬费：张立文、徐秀兰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22621.5元（45243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亲属处理丧事期间支出的费用：对于该部分费用，张立文、徐秀兰主张了亲属处理丧事期间的交通费16000元、住宿费2100元、误工费3000元，但均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的实际支出，故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交通费及住宿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亲属处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张立文、徐秀兰主张其二人及张清林之兄张建平3人7天的误工费用，因张立文、徐秀兰均系年过65周岁的老人，且均无工作，故对于其二人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张清林之兄张建平的误工费，考虑到亲属处理张清林丧葬事宜误工的必然性，酌情参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支持7天，为867.67元（45243元／年÷365天×7天）。
对于张立文、徐秀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结合死者张清林及范金登在本次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范金登在张清林住院期间支付的住院费用及现金共计9800元，应当在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对于范金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支付的鉴定费2650元，按照张立文、徐秀兰应自行承担70%的比例，在范金登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对于范金登辩称，其给案外人唐明东10000元，让其交给医院用于本次事故中两名伤者的治疗，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张清林实际收到了该部分费用及具体金额，且张立文、徐秀兰也予以否认，故对于范金登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医疗费28749.30元（95831.01元×30%）；二、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误工费11310.60元（45243元／年÷12个月×10个月×30%）；三、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护理费（包含原告主张的定残前护理费及定残后护理费）15060元{［（100元／天×2人×76天）＋（100元／天×350天）］×30%}；四、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交通费300元（1000元×30%）；五、范金登赔偿原告张立文、徐秀兰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25元／天×76天×30%）；六、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营养费570元（1900元×30%）；七、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鉴定费1194元（3980元×30%）；八、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96816.88元{［（17921元／年×20年）＋（5245元／年×6年÷4）＋（5245元／年×16年÷4）］×25%}；九、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丧葬费5655.38元（45243元／年÷12个月×6个月×25%）；十、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亲属处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216.92元（45243元／年÷365天×7天×25%）；十一、范金登赔偿张立文、徐秀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十二、驳回张立文、徐秀兰要求范金登赔偿亲属处理丧事期间的交通费16000元的诉讼请求；十三、驳回张立文、徐秀兰要求范金登赔偿亲属处理丧事期间的住宿费21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范金登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与张清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我对张清林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未将我已付过的款项扣除是错误的，原审程序违法，原审确定主体错误，实际雇主和造成伤害的主体都不是我。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当，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立文、徐秀兰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立文、徐秀兰答辩称：范金登与张清林之间是雇佣关系，对张清林的死亡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张清林为范金登所从事的建房工程提供铺砖的劳务，并由范金登支付报酬的事实清楚，范金登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必要的管理义务，对张清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已充分考虑到张清林本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判决范金登就张清林的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及其张清林死亡后各项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适当，范金登上诉认为其与张清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及其对张清林的死亡没有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范金登主张的已向张清林支付的款项未予扣除的问题。范金登上诉认为除了原审认定的数额外，其还向张清林支付了14000元，其中10000元系范金登给付唐明东的，范金登认为该款项系用于张清林的治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款项张清林实际收取及确系用于张清林治疗，关于另外4000元，范金登也未能提供支付给张清林的有效证据，故本院对范金登上诉主张扣除其已支付款项14000元的理由不予支持。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处理本案是正确的，范金登上诉认为本案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范金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08.86元（范金登已交），由上诉人范金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波
审 判 员 蔡 联
代理审判员 项 颖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