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雅莹时装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碧莲，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莉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雅莹时装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莹销售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莉，被上诉人雅莹销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碧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8月20日，张莉进入浙江雅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莹服装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期限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20日的劳动合同。2009年12月22日，张莉与浙江雅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莹企业公司”）签订期限自2009年12月22日至2012年8月1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莉担任销售工作，合同第13条约定合同期满双方不能就相同劳动条件的续签达成一致的，合同自行终止，在合同第16条明确“雅莹服装公司因企业经营发展、各板块专业化管理需要，现由张莉与雅莹企业公司签订本合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张莉与雅莹服装公司签订的原合同即视为解除。1、张莉在雅莹服装公司的工龄延续计算；2、张莉的工资待遇核算标准和福利标准不变；3、根据雅莹企业公司与张莉双方协商，张莉在雅莹企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以本劳动合同书第一款约定的合同期限为准”。
2010年8月19日，张莉、雅莹企业公司与雅莹销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为顺利达成公司战略规划目标，经董事会研究决定2010年6月成立雅莹销售公司，标志着雅莹公司集团化建设已进入实质化运转阶段，为了更好的履行劳动合同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经雅莹销售公司、雅莹企业公司、张莉三方平等协商一致，就原雅莹企业公司与张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达成变更如下：1、合同主体变更，用人单位由雅莹企业公司变更为雅莹销售公司，原权利义务由雅莹销售公司继续履行，张莉在雅莹企业公司工作的工龄合并计算；2、该变更协议的生效日为员工所在店铺、专柜变更到雅莹销售公司当日即生效。”签订该劳动合同变更协议时，张莉工作店铺为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此后，张莉继续在该店铺工作。
2009年10月至2010年3月，雅莹服装公司上海静安分公司为张莉缴纳综合保险费。2010年4月至2010年8月，雅莹服装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为张莉缴纳综合保险费。2010年9月至2012年8月，雅莹服装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为张莉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1年6月23日，张莉在工作中受到事故伤害。2011年9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莉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12年3月1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张莉所受事故伤害为因工致残程度十级。《工伤认定书》和《鉴定结论书》记载的单位名称为雅莹服装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张莉因存争议，尚未办理工伤保险理赔手续。
2011年11月，张莉虽针对调动其工作地点提出异议，但最终于2011年11月19日至浦东华润时代店工作。在调动通知书上加盖雅莹服装公司公章。
根据雅莹销售公司提供的2011年2月1日雅莹服装公司、雅莹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由于雅莹服装公司生产经营需要，经双方协商一致，就上海淮海中路852号专卖店的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雅莹服装公司旗下分公司上海卢湾分公司经营所有的上海淮海中路852号专卖店，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店整体转让给雅莹销售公司经营管理，并变更为雅莹销售公司旗下店铺……三、本协议签订以后所涉的一切工商、税务、租赁等事宜由雅莹销售公司委托雅莹服装公司进行，该店人员工资由雅莹销售公司支付，人员调动、管理、社保缴纳等由雅莹销售公司委托雅莹服装公司或雅莹服装公司分公司进行。以上委托事宜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雅莹销售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由双方根据实际发生结算……”。张莉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
雅莹销售公司提供的其与上海金龙商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业网点（商铺）房屋租赁合同》载明：“雅莹销售公司承租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房屋，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张莉不认可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
根据雅莹销售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2011年2月起，雅莹销售公司通过转账支付张莉工资。该交易记录加盖银行查询章。张莉否认该交易记录真实性。
2012年8月4日，雅莹销售公司向张莉发出《员工劳动合同续签情况反馈表》，张莉在“本人愿意续签《劳动合同》”一栏打钩并签名，其在“劳动合同”几字前自行添加书写“无固定期限”内容，填写的日期为“2012年8月4日”。张莉提供的上海邮政微机专用单册显示张莉于2012年8月4日向雅莹服装公司邮寄材料，雅莹销售公司表示在收到的信件中仅存给予雅莹服装公司信函一份，无上述反馈表。
2012年8月9日，雅莹销售公司书面通知张莉，载明：“张莉：由于你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8月19日到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且你被认定为十级工伤，公司将不予续签劳动合同。现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相关约定，正式通知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到期终止（工资结算至2012年8月19日）。请于2012年8月23日以前来上海分公司办理相关离职和工伤事宜。逾期办理造成损失由本人自行负责”。张莉即提出书面异议，雅莹销售公司尚未支付张莉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2012年8月12日，张莉曾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因未提交身份证等原因被退回补正。2013年9月12日，张莉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雅莹销售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工资；缴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社会保险费。2013年11月22日，该委裁决：对张莉请求均不予支持。张莉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雅莹服装公司于2004年9月登记成立，目前确立。雅莹企业公司于2009年12月登记成立，2011年11月注销。雅莹销售公司于2010年6月登记成立，目前确立。雅莹销售公司自认该三公司为关联企业。
雅莹服装公司上海卢湾分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成立，登记营业场所为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雅莹销售公司上海淮海中路店于2012年11月28日成立，登记营业场所为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底层。
张莉曾对雅莹服装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提出劳动监察。2012年1月，上海市黄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监察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雅莹服装公司补发张莉经济补偿金。2012年1月16日，雅莹服装公司与张莉签订协议书，约定雅莹服装公司支付张莉解除2009年8月20日至2009年12月2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张莉出具收条。
2012年12月28日，上海市黄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张莉请求责令雅莹服装公司支付2011年停工留薪期工资、2011年带薪年休假工资、补签劳动合同等内容，书面答复因双方存在较大劳动争议，可以依法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提起劳动仲裁。
2013年1月，张莉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提出劳动保障监察投诉，要求雅莹服装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停工留薪期工资、工伤护理费、就医交通费、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差额、违法调动工作降薪、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补缴社会保险费。该监察大队于2013年5月向雅莹销售公司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雅莹销售公司发放张莉经济补偿金14，144元、加班工资差额57元、2011年年休假工资3，104.73元。同时，该监察大队亦书面答复张莉。雅莹销售公司提供“办理离职手续以及领取补偿金等的通知书”一份，表示已通知张莉领取上述费用及办理离职手续、工伤事宜。张莉否认收到该通知。监察大队以用人单位主动改正为由结案。
原审审理中，张莉坚持认为一直与雅莹服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经原审法院释明，其仍向雅莹销售公司主张权利。由于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8月20日，张莉进入雅莹服装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期限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20日的劳动合同。2009年12月22日，张莉与雅莹企业公司签订期限自2009年12月22日至2012年8月19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签订之日起，张莉与雅莹服装公司签订的原合同即视为解除。此后张莉曾对雅莹服装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提出劳动监察，并于2012年1月16日，与雅莹服装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雅莹服装公司支付张莉解除2009年8月20日至2009年12月2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张莉出具收条。故张莉与雅莹服装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09年12月21日解除。
2010年8月19日，张莉、雅莹企业公司与雅莹销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就原雅莹企业公司与张莉签订的期限为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劳动合同达成合同主体变更，同时约定变更协议的生效日为员工所在店铺、专柜即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变更到雅莹销售公司当日即生效。该变更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三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变更协议明确约定用人主体发生变更，而非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根据雅莹销售公司签订的《商业网点（商铺）房屋租赁合同》，2011年1月起雅莹销售公司承租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店铺。根据银行交易记录2011年2月起雅莹销售公司支付张莉劳动报酬。此后张莉在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店铺为雅莹销售公司提供劳动，雅莹销售公司对其进行管理并支付劳动报酬。当月起，张莉与雅莹销售公司已履行了劳动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建立的构成要件，双方已实际建立劳动关系。2011年2月1日雅莹服装公司与雅莹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再次明确上海市淮海中路852号店铺转让给雅莹销售公司经营管理。综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确认此时三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生效。张莉主张因雅莹销售公司上海淮海中路店于2012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此时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因张莉与雅莹销售公司劳动关系的成立与否，与雅莹销售公司上海淮海中路店的工商登记注册并无直接关联，原审法院对张莉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原雅莹企业公司与张莉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09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19日，雅莹销售公司在合同主体变更后，对于原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作了承继。雅莹销售公司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书面通知张莉到期不再续签以终止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张莉主张一直与雅莹服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三次签订劳动合同，符合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莉据此要求撤销雅莹销售公司于2012年8月9日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8月22日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止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社会保险纠纷已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张莉要求雅莹销售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作处理。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莉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莉提供了6组证据，证明雅莹销售公司2012年8月5日收到张莉邮寄的《员工续签劳动合同情况反馈表》；2、一审判决确认2010年8月19日张莉、雅莹企业公司及雅莹销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对三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错误，上述协议签订时，雅莹销售公司主体尚未生效；雅莹企业公司、雅莹销售公司均未在上海注册登记而与张莉签订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直至作出终止劳动合同之日，始终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变更协议所谓主体变更实质是为掩盖雅莹企业公司2009年12月22日欺骗张莉与雅莹服装公司的劳动合同视作解除但实际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三家公司为关联公司，交替变换用人单位，欺骗张莉重新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三份劳动合同的签约主体应当认定为一个用工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第三次续订劳动合同时，有权选择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原判决程序违法，原审中张莉提出对雅莹服装公司与雅莹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鉴定，但原审法院没有进行鉴定。综上所述，张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雅莹销售公司与张莉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8月22日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止的工资（以每月6，619元计算）、雅莹销售公司为张莉补缴2012年9月至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的社会保险费。
被上诉人雅莹销售公司不同意张莉的上诉请求，认为雅莹销售公司与张莉之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莉主张雅莹服装公司、雅莹企业公司、雅莹销售公司实为同一用工主体，故其已与上述三家公司三次签订劳动合同，故其符合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且不论雅莹服装公司、雅莹企业公司、雅莹销售公司之间的关系，张莉与上述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首先，张莉与雅莹服装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其于2009年12月22日与雅莹企业公司签订期限自2009年12月22日至2012年8月19日的劳动合同而解除，而且张莉于2012年1月16日与雅莹服装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雅莹服装公司支付张莉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000元，张莉并出具了相关收条。其次，2010年8月19日，张莉、雅莹企业公司、雅莹销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用人单位由雅莹企业公司变更为雅莹销售公司，上述协议仅为用人主体变更，而非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张莉主张已连续三次签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雅莹销售公司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书面通知张莉到期不再续签以终止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张莉要求撤销雅莹销售公司于2012年8月9日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8月22日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止的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莉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准许其提出的对2011年2月1日雅莹服装公司、雅莹销售公司签订协议书进行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律程序一节，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因上述协议书的真伪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关联性，且相关事实的认定可以综合房屋租赁、工资支付情况等因素进行判定，此外张莉提出鉴定申请时已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等因素，故对张莉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故张莉的相关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