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终1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丽。委托代理人：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天宏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嵊州大道312号。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凤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嵊州大道312号。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宏恩医疗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77号1603室。法定代表人：詹建兴，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吕坚、余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春丽为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天宏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宏公司”）、嵊州市凤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及原审被告宏恩医疗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恩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黄哲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谢春丽的委托代理人吴松良、被上诉人天宏公司及凤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国兴、原审被告宏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坚、余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6日，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与杭州和平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宏恩公司原名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天宏公司、凤凰公司将位于嵊州大道312号的两幢综合楼、一幢宿舍楼及平房和其他全部围墙内的公用场地、地面附着物及所有水电等市政设备[国有土地证号：嵊州国用（2000）字第1-3**号，房产证号：嵊房产权证嵊字第××号、嵊房产权证嵊字第××号]，租赁给宏恩公司使用。租赁期间为15年，自2014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租金支付方式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70万元；2019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止，每年为73万元；2024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78万元。合同生效之日付清当年的租赁费，其余在每年的10月1日前10天内一次性付清次年的租赁费。合同第九条还约定，房屋因建筑物自身原因造成的维修义务，由出租方承担。2014年8月25日，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与谢春丽签订《权利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宏恩公司承租天宏公司、凤凰公司的房屋在嵊州市开设济德医院已多年。双方曾于2014年1月15日、3月6日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各一份，继续保持租赁关系，租赁期间为15年。租金前五年为每年70万元，中间五年为每年73万元，后五年为每年78万元，其中第一年租金已由天宏公司、凤凰公司收取。天宏公司、凤凰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将剩余的14年租金收益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谢春丽。协议约定，承租方在每年应付之日将租金直接交付给谢春丽，天宏公司、凤凰公司承诺该租金收益权除房屋被拆迁外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协议还约定，租赁合同项下除租金收益权以外的其他权利仍由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享受，义务仍由天宏公司、凤凰公司承担，谢春丽不承担租赁合同项下任何义务。2014年8月25日，天宏公司、凤凰公司向宏恩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将租金收益权转让给谢春丽的情况进行了告知。宏恩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回函表示已经知晓租金收益权转让事宜，在不影响原租赁权益的基础上，同意将相关的租赁费用，按原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时间、支付给天宏公司、凤凰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后谢春丽按约向天宏公司支付转让款300万元。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2015年6月17日，该院作出（2015）绍嵊破（预）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嵊州市天华房地产开发公司对债务人天宏公司、凤凰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两案均指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5年10月13日，管理人向宏恩公司发送《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一份，解除宏恩公司与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之间全部的租赁关系。2015年10月15日，管理人向谢春丽发送《解除权利转让协议通知书》一份，通知谢春丽，因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与宏恩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故一并解除谢春丽与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之间的权利转让协议。谢春丽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当庭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宏恩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向管理人回函，表示已经收到《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但宏恩公司认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方能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使破产企业的财产利益最大化，且宏恩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故不同意解除该租赁合同。后宏恩公司起诉要求确认管理人2015年10月13日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该院已依法驳回宏恩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规定赋予了管理人对待履行合同的选择权，管理人可以选择解除合同也可以选择继续履行，而合同相对方是否同意、是否违约等并不能成为管理人选择权的障碍。对该选择权的限制仅是目标合同应当是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谢春丽认为，天宏公司、凤凰公司已经交付了租赁物，其基本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租金收益权转让后，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双方变成了谢春丽与宏恩公司，与天宏公司、凤凰公司无关。管理人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解除权的限定条件，又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故无任何法律依据。谢春丽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租赁合同为继续性合同，在合同存续期间，承租人以支付租金为对价而对租赁物使用收益，而出租人在收取租金的同时应当交付租赁物并在租赁期间内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虽然天宏公司、凤凰公司将租金收益权转让给了谢春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租赁合同的主体进行了变更，租赁合同中的除了租金收益权之外的其他合同权利和义务仍由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享有和承担。这在《权利转让协议书》中亦有体现。在租赁结束之前，宏恩公司需要按约支付租金，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仍然需要履行维修租赁物等义务。对该租赁合同，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符合《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合同类型，管理人可以依法予以解除。《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该规定，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与宏恩公司的租赁合同其实早已被视为解除，管理人仅是发通知再次进行了明确。租赁合同解除后，基于该租赁合同的租金收益权不复存在。谢春丽第二项诉请并无事实基础，该院依法予以驳回。至于《权利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并无争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是因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该协议实际已经无法得到履行。综上，该院对谢春丽的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4年8月25日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与谢春丽签订的《权利转让协议书》有效；二、驳回谢春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谢春丽负担。谢春丽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1.案涉租赁合同不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上诉人支付了租金收益转让款，相当于支付了剩余年限的全部租金。被上诉人也已交付了租赁物，且由原审被告占有使用，被上诉人对自己的租赁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就案涉两份合同而言，义务没有履行完毕的仅为原审被告。至于原审判决所论及的租赁物维修等义务系合同附随义务，不应作为被上诉人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理由。2.从物权角度考虑，被上诉人出租并交付租赁物后，已对自己的不动产进行了处分，其中占有权与使用权已让渡给原审被告，被上诉人的租金收益权也已实现，即使用权已经处分完毕，在固定期限内被上诉人不再享有使用权，故不存在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物权的事由。3.从权利状态看，破产案件发生时，因被上诉人已对房屋所有权进行了处分，所有权已不完整，其中期限内的使用权不属于破产人，基于使用权而发生的租金收取权利不再是破产人，破产案件中只能将除使用权以外的其他所有者权利列为破产财产。4.案涉两份合同互为基础，在租金收益权转让后，从合同解除权的来源讲，租金收益转让协议是前提和基础，得先解除该协议后方能再解除租赁合同，故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权解除租赁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天宏公司、凤凰公司一并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几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宏恩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第四点上诉意见，案涉租赁合同不应当被视为早已解除，本案不应当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原审确认权利转让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的收益权已完全实现，其无权解除案涉租赁合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上诉人原审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案涉《权利转让协议书》有效也已得到原审判决支持，经二审审查该《权利转让协议书》确为合法有效，故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能否成立。考量上诉人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案涉剩余租金收益权不属于两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该诉请从诉的类型上分析属于确认之诉，依照法理确认之诉指向的系与己直接相关的权利关系存在与否这一请求内容，而上诉人却诉请指向两被上诉人破产财产范围问题，仅从诉的主体要素以及诉的利益角度进行评析，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即不能成立。综合上诉人原审所持理由以及二审上诉观点，其提出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真实意图在于否定两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解除与原审被告之间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进而认为该租赁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原审被告所需支付的剩余租金应由其按照《权利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进行收取，即其主张的实质在于要求享有案涉剩余租金收益权。对之，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转让协议书》虽然合法有效，但其法律效力所指向的只是租金收益权利的转让，而不能直接否定两被上诉人就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所取得的合同当事人主体地位，租赁合同涵盖的内容不仅仅是租金的支付与收取，除此之外尚有租赁物交付、维修及保管、使用等合同权利与义务，该些权利义务仍应由两被上诉人承受，故上诉人关于收租权利转让后租赁法律关系已与两被上诉人无关、两被上诉人已丧失解约主体资格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次，收租权利的转让仅涉及租赁合同部分内容，权利转让协议与租赁合同之间系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基于租赁合同的继续性属性，后续租金能否产生有赖于租赁合同整体的履行情况，若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所受让的租金收益权利亦不能得到实现，其由此遭受的损失应依法另行救济，而不能以权利转让协议之合法有效来强行要求租赁合同履行到底，因此上诉人关于先解除权利转让协议后方能再解除租赁合同的观点也不能成立。再次，原审被告除按期支付租金外，尚需承担在租赁期内结算水电费、无偿提供办公用房、租赁物保管以及使用不当致损责任等合同义务，两被上诉人亦需承担开具发票、提供水电源、租赁物维修以及产权用途保证等合同义务，上述均为依照法律规定以及案涉租赁合同约定所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附随义务，且基于租赁合同的继续性属性，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两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以此为由决定解除租赁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对此本院亦已在（2016）浙06民终1387号案中予以了认定，据此对上诉人所认为的两被上诉人无权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谢春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谢春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欣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