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余商初字第1091号
原告：宁波骏潮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曹小明。
委托代理人：徐德林。
委托代理人：陶庆和。
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分行。
代表人：赵敏。
委托代理人：韩三发。
委托代理人：傅胜凯。
宁波骏潮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为与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余姚分行）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8月4日向本院起诉，本案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2015年2月11日、2月2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陶庆和，被告中国银行余姚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韩三发、傅胜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起诉称：骏潮公司因经营不善向余姚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12年7月17日，余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甬余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骏潮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2年7月25日，余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甬余破字第4-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作为骏潮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及时接管了骏潮公司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财产，为债务人财产。2012年8月27日，被告从骏潮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账户（90×××01）中扣款人民币1148871.58元，用作被告为骏潮公司信用证垫付款项的还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扣款应属于债务人骏潮公司的财产，若对被告个别清偿，势必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依法对被告扣款用于个别清偿的行为应予以撤销，由被告向原告返还该笔款项。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被告于2012年8月27日从骏潮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账户（90×××01）中扣款人民币1148871.58元用作信用证垫款还款的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148871.5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2013年1月22日为1757.15元，自2013年1月2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时，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148871.5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28日计算至2013年1月23日为26449.58元，自2013年1月24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后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被告于2012年8月27日从骏潮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账户（90×××01）中扣款人民币1148871.58元用作信用证垫款还款的行为无效。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被告中国银行余姚分行答辩称：根据被告与骏潮公司签署的授信业务总协议（含补充协议）及保证金质押总协议，被告用于清偿垫款的1148871.58元款项系设立质押的保证金。即便保证金质押不能成立，被告扣划1148871.58元的行为仍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与骏潮公司之间存在互负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所扣划的1148871.58元款项（含利息）系被告对骏潮公司所负债务。骏潮公司将该款项存入被告处时，双方即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骏潮公司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对被告享有债权。被告在信用证项下对骏潮公司享有债权。故，被告与骏潮公司双方互负债权债务，被告有权依法抵销。2、被告所扣划的款项中本金人民币1110000元，其存入时间为2011年8月25日，骏潮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为2012年7月17日。被告对骏潮公司所负债务成立于骏潮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前，符合破产法规定。3、被告作为债权人，主观上并无恶意。骏潮公司存入款项时即2011年8月25日，骏潮公司经营正常。被告的债务并非在已知骏潮公司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申请破产的事实后形成，被告主观上并非恶意，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不能抵消债权的情形。4、被告据以主张抵销的债权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用以抵销的债权真实、合法、准确，且债权数额大于所要抵销的债务，抵销行为合理、合法。综上，被告扣划1148871.58元的行为系行使破产抵销权，不属于个别清偿，扣划行为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余姚市人民法院（2012）甬余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骏潮公司因经营不善向余姚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法院裁定受理其破产申请的事实；2、余姚市人民法院（2012）甬余破字第4-2号决定书一份，拟证明余姚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指定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作为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的事实；3、中国银行贷款还款凭证一份，拟证明2012年8月27日，被告从骏潮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账户（90×××01）中扣款人民币1148871.58元用作信用证垫款还款的事实；4、被告向原告发出的关于骏潮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被告对2012年8月27日扣款用于个别清偿是认可的事实。
被告中国银行余姚分行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授信业务总协议及保证金质押总协议各一份，拟证明被告所扣款项为质押保证金及被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2、垫款明细两份，拟证明被告在信用证项下为骏潮公司垫款的事实；3、保证金存入凭证，拟证明被告所扣划款项为保证金的事实；4、关于行使破产抵销权的说明及快递邮寄单据各一份，拟证明被告就扣划的1148871.58元向原告主张抵销权的事实；5、宁波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商外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予以核实；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5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予以核实。上述证据经本院核实，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2、3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确认其在本案中具有证明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5认定的事实，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5可以证明本案诉争的抵销债务由来、被告已进行抵销扣款及被告向原告提出破产抵销主张的事实，确认其在本案中具有证明力。
基于以上对证据的认定，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答辩，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1年7月8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与骏潮公司签订编号为余姚2011总协0058《授信业务总协议》一份，2012年1月30日又签订《授信业务总协议〈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叙作贷款、贸易融资（包括开立国际信用证等）和保函业务，合作期限为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担保方式为宁波华邦铜业有限公司、严伟峰、韩利萍、严春峰、袁燕萍、邵利明、孙军儿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2011年1月13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与骏潮公司签订保证金质押总协议一份，约定为余姚2011总协0058《授信业务总协议》及依据该协议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协议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在办理主合同项下具体授信业务时，出质人和质权人须在《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中，或相应的业务申请书、合同中，就每笔保证金所担保的具体主合同及主债权、保证金金额及其交付方式等具体事项予以明确约定，以使特定保证金与其所对应担保的具体主合同和主债权特定化。2012年3月27日，骏潮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信用证，并缴纳保证金2235200元。2012年7月2日，骏潮公司未支付信用证款项，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在扣除骏潮公司缴纳的保证金2235200元、保证金利息17459.40元、其他账户存款2199.60元后，为骏潮公司垫付8972621元；2012年5月8日，骏潮公司再次向原告申请开立信用证，并缴纳保证金1485900元。2012年8月9日，骏潮公司未支付信用证款项，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在扣除骏潮公司缴纳的保证金1485900元、保证金利息11515.68元后，为骏潮公司垫付5952208.32元。中国银行余姚分行总共为骏潮公司信用证垫款14924829.32元。2012年9月20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保证人宁波华邦铜业有限公司、严伟峰、韩利萍、严春峰、袁燕萍、邵利明、孙军儿承担保证责任。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2）浙甬商外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宁波华邦铜业有限公司、严伟峰、韩利萍、严春峰、袁燕萍、邵利明、孙军儿连带偿还中国银行余姚分行信用证垫款14924829.32元。
另查明，骏潮公司因经营不善向余姚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12年7月17日，余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甬余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骏潮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2年7月25日，余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甬余破字第4-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作为骏潮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骏潮公司破产申请被裁定受理后，宁波华邦铜业有限公司就信用证垫款14924829.32元向骏潮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
又查明，2011年8月25日，骏潮公司向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存入保证金1110000元。2012年8月27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将该笔保证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1148871.58元扣划，用以冲抵骏潮公司信用证垫付款。2012年11月1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就上述扣划行为向原告作了情况说明。2014年12月26日，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向原告发函，针对1148871.58元扣款，提出破产抵销权主张。
本院认为：骏潮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授信业务总协议》及补充协议、保证金质押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保证金质押总协议的约定：“在办理主合同项下具体授信业务时，出质人和质权人须在《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中，或相应的业务申请书、合同中，就每笔保证金所担保的具体主合同及主债权、保证金金额及其交付方式等具体事项予以明确约定，以使特定保证金与其所对应担保的具体主合同和主债权特定化。”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扣划的款项，并非质押保证金，亦非为案涉信用证垫款担保的保证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被告对此款项没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就案涉款项1148871.58元是否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具体到本案，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债权，是依据双方2011年7月8日签订的授信业务总协议及2012年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2年7月2日为骏潮公司信用证垫款8972621元，于2012年8月9日为骏潮公司信用证垫款5952208.32元而形成。债权人中国银行余姚分行对上述债权的形成主观上并无恶意，且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被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并由保证人向原告申报破产债权，因此，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债权合法、真实、准确，被告对该债权的形成无恶意，且已履行了破产债权申报程序。被告主张抵销的债务是骏潮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向被告交纳的保证金。在该笔保证金上，被告与骏潮公司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骏潮公司依储蓄存款合同对被告享有债权。骏潮公司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远早于骏潮公司被裁定的破产申请受理日，不存在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不得抵销情形。被告于2014年12月26日向原告发函针对1148871.58元扣款提出破产抵销权主张，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行使抵销权，应当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的规定。原告提出该抵销系被告利用自身便利条件的个别受偿行为，违背了破产法规定的债权公平受偿原则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破产抵销权是基于其与骏潮公司存在互负债务，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法院审查确认并已向原告申报，是被告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条件之一。现被告对骏潮公司享有的8972621元债权的形成时间早于骏潮公司被裁定的破产申请受理日，且大于被告对骏潮公司负有的债务，被告主张全部抵销并无不当。故被告在扣划后再向管理人提出破产抵销权主张，对骏潮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公平清偿不构成实质损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骏潮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宁波骏潮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楼全民
代理审判员 刘东方
人民陪审员 崔仁夫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施椿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