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64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桂宝云，男，1951年2月23日生，回族，云南省富源县人，住云南省富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少青，金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富源县怡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富源县。
法定代表人：马本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薇，云南恒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桂宝云因与被申诉人富源县怡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怡心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曲中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云检民监【2015】53000000079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张雪情、谭赟出席法庭。申诉人桂宝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少青，被申诉人怡心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本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再审查明：怡心公司系原富源县饮食服务公司改制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间为2014年1月7日，注册资金为310万元，股东为42个自然人，除第一届董事长桂宝云出资14万元，副董事长关菊英出资11万元，董事杨荣出资8万元，执行监事马本龙出资11万元外，其余股东均出资7万元，公司章程规定按出资比例分配公司红利。桂宝云于2003年8月14日缴纳7万元出资，被选举为第一届董事长后于2013年12月22日缴纳7万元出资，合计出资14万元。怡心公司于2014年1月7日给桂宝云出具《股权证》，并将其出资情况记载于公司《股东出资名册》上。2006年9月，怡心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不再给董事会成员、监事配责任实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94万元，公司第一届董事会成员、执行监事应退出多于7万元部分的出资。为此，原公司第一届副董事长关菊英、董事杨荣、执行监事马本龙于2006年10月17日从公司领回了多于7万部分的出资，桂宝云还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在三人的领条上签字。但桂宝云本人不同意从公司领取多出资的7万元。2006年10月18日，桂宝云以自己身体欠佳为由申请辞去公司的董事长。2006年10月27日，怡心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对“桂宝云同志首届所入领导岗位实股的投资工资”给予不发。2008年8月22日，怡心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关于首届董事长（桂宝云）责任实股7万元一事待下届处理。
2010年12月17日，桂宝云向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起诉怡心公司，以怡心公司从2006年11月起停分其14万元出资中7万元的月和年度红利，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判决怡心公司停止侵权，履行分红义务；支付2006年11月至2010年12月的月分红63600元，利息10710元，年度分红63600元，利息8702.4元，合计146612.4元。
怡心公司辩称：桂宝云于2003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是其被选为第一届董事长后公司配给的岗位责任股，只在任职期间存在。2006年9月，怡心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不再给董事会成员、监事配岗位责任股，由公司回购。公司首届董事会其他成员、执行监事都经桂宝云同意领取了岗位责任股的股款。2016年10月18日公司换届后，岗位责任股就不存在了，从此后桂宝云只享有公司回购7万元岗位责任股的请求权，不享有就该7万元请求分红的权利。怡心公司不存在月分红利的规定，而只有年度分红。因此，请求驳回桂宝云的诉讼请求。
案经一审，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富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认为：桂宝云被选举为董事长后缴纳了7万元的岗位责任股股金，但2006年9月4日怡心公司股东大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金，不再给董事会成员及监事配备责任实股，该章程对全体股东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余董事会成员已经按照修改后公司章程的规定退出了岗位实股，故桂宝云请求对自己应退出的岗位责任实股分配红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桂宝云的诉讼请求。
桂宝云不服一审判决，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2）曲中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怡心公司章程的规定，“出资人按规定的期限于2003年8月15日前缴足认缴出资，逾期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桂宝云于2003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已超过公司章程规定的缴纳出资时间。该7万元从缴纳之时就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的缴纳时间。后公司要求清退桂宝云、马本龙、关菊英、杨荣四人多缴纳的资金，是公司的内部治理行为，是经过了股东大会讨论通过的，具有合法效力。桂宝云拒绝清退违反了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其于2003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不属于合法股份，无权要求分红。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指令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曲中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为：对于2006年10月27日怡心公司股东大会作出的，对“桂宝云同志首届所入领导岗位实股的投资工资”给予不发的决议，桂宝云并未举证证明该决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其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该决议合法有效。桂宝云作为公司股东，必须服从并履行该决议。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维持本院（2012）曲中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系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原判认定该7万元属于“岗位责任股”显属不当。原判认定非法剥夺桂宝云股权，让桂宝云退出部分股权，并对该部分股权不予分红的股东会决议系公司行使自治权，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怡心公司2006年9月4日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减少公司注册资金，不再对桂宝云分配红利的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根据怡心公司章程的规定，减少注册资金、修改公司章程须全体股东通过。
桂宝云认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怡心公司认为原判正确，要求予以维持。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其法律性质应该如何认定；怡心公司股东大会要求桂宝云退出该部分出资，对该部分出资不予分红的决议是否合法有效；桂宝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是其被选为第一届董事长后基于其职务，根据公司章程而缴纳的，多于普通公司股东认缴数额的出资。但我国公司法并无所谓“岗位责任股”、“责任实股”的规定；怡心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中也没有规定该部分出资在出资人不担任公司领导职务后公司可强制回购，或者对其权利进行限制。因此，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法律性质上仍属于股东根据公司章程对公司的出资，而不属于权利受限的特殊股份。至于出资时间问题，桂宝云的该部分出资需待其被正式选为董事长后方可确定是否需要缴纳，而桂宝云是2003年12月22日才被正式选为第一届董事长的；2003年8月22日的《富源县饮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首届股东大会选举办法》也规定，公司领导多持股的出资应在年底前交清。桂宝云于2003年12月22日缴纳该部分出资款并未逾期。怡心公司接受桂宝云的交款，为其出具《股权证》，将其出资情况记载于《股东出资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的行为本身，也说明怡心公司是认可桂宝云的该部分出资的。桂宝云的该部分出资合法有效。怡心公司章程中出资人应于2003年8月15日前交清出资款的规定，应为对股东每人需均等缴纳7万元出资的时间规定，而不是对董事长需多缴纳部分出资的时间规定。即使根据该规定，逾期缴纳也只是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出资无效。原二审认定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不属于合法股份错误。
根据公司法原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股东大会职权的规定，除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份外，股份的转让必须经股东本人同意，其他股东以及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等公司机构均无权决议公司可强制回购股东的股份；怡心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也没有规定董事会成员、执行监事不任职时应将其因职务而多认缴的股份交公司回购，或者股东大会有权对此作出决议。怡心公司设立时，桂宝云依公司章程规定缴纳7万元出资，并得到怡心公司认可之后，怡心公司股东大会要求桂宝云退出该部分出资，对该部分出资不予分红的决议，侵害了桂宝云的合法权益，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因此，怡心公司股东大会要求桂宝云退出2003年12月22日的7万元出资，对该部分出资不予分红的决议无效。至于怡心公司第一届董事会其他成员、执行监事依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自愿退出多认缴股份的行为，并不能导致桂宝云也应当退出多认缴股份的法律后果。另外，根据怡心公司章程的规定，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章程，必须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怡心公司要求桂宝云将多于一般职工的七万元股份交由公司回购，必然要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章程。在桂宝云不同意公司强制回购其部分股份的情况下，该股东会决议的程序也不符合怡心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桂宝云至今仍在怡心公司拥有14万元的股份，享有相应的分红权利。
对于桂宝云要求怡心公司支付其2006年11月至2010年12月月分红63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桂宝云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怡心公司2006年11月至2010年12月按股份每月分红及具体的数额，怡心公司否认有按月分红的事实，因此不予支持。而桂宝云要求怡心公司支付其2006年11月至2010年12月年度分红63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诉讼中怡心公司认可2006年至2008年，每年每人分红利1万元，2009年每人分红利13600元，2010年每人分红利2万元，应予支持。怡心公司应支付给桂宝云20**年12月22日缴纳的7万元出资2006年11月至2010年12月年度分红款63600元，及该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2011）富民初字第7号，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曲中民终字第37号及（2014）曲中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富源县怡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桂宝云20**年11月至2010年12月年度分红款63600元，及该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三、驳回桂宝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富源县怡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桂宝云各承担50%；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富源县怡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桂宝云各承担5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美泉
审判员 王沁江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