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号。
负责人：曹雪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臣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志，学生。
法定代理人：邹广柱，男，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系被上诉人邹文志之父。
委托代理人：孙吉利，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国，斗山工程机械（中国）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邵明书、曲艳，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洋，无业。
委托代理人：邵明书、曲艳，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臣中，被上诉人邹文志的委托代理人孙吉利，被上诉人李林国、原审被告刘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邵明书、曲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邹文志原审诉称，2012年4月12日17时19分，原告由北向南跑步横穿烟台开发区凤台小区西门处，与由东向西行驶的被告李林国驾驶的鲁F×××××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0013069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告邹文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李林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起事故造成原告87021.31元的损失，因原告为行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按照50%赔偿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洋与被告李林国系夫妻关系，且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洋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林国所驾驶的鲁F×××××号客车在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扣除被告李林国已支付10000元外，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67682.24元。
原审被告李林国、刘洋辩称，一、我们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除诉讼费和司法鉴定费外，原告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我方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生效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上午8：45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保险合同记载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并非是约定附生效期限，系格式条款、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向我方作出过提示或说明，对我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原告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应按40%的比例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由保险公司赔偿。三、我方垫付原告的10000元医疗费，应由保险公司支付给我方。
原审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辩称，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之外，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2日17时19分，原告由北向南跑步横穿烟台开发区凤台小区西门处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被告李林国驾驶的鲁F×××××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导致原告受伤住院。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告邹文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李林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即入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共住院15天，花治疗费19768.59元。2013年1月23日，原告因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再次入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共住院10天，花治疗费6159.56元。原告两次住院期间，均由其母许香云护理。2012年8月19日，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伤残等级等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邹文志左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住院期间一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30日。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2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关于原告的损失情况，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5928.15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6633.16元，伙食补助费750元均无异议。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其为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51510元。为此原告提供了一份购房合同、一份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初级中学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主张。原告出具的购房合同证明2008年12月25日原告的父亲邹广柱在烟台市芝罘区建设路15号购买房屋一套，原告主张其自2009年即随父母在烟台市居住。原告提供的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初级中学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自2011年9月入该校就读，现为该校学生。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认为，虽然原告居住在城镇，但其本身为农业户口，且没有收入，所以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另查，被告李林国与被告刘洋系夫妻关系，被告李林国系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李林国给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2012年4月12日上午8时45分，被告李林国为其所有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辆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为200000元）。被告李林国提供的保险单（抄件）上载明的收费确认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8时45分，并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保险人提出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依照承保险种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单（抄件）上载明的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4月12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显示的签单日期为2012年4月12日。被告李林国认为保险合同自签字之日生效，其是在2012年4月12日上午8时45分交纳了保费，并签订了保险合同，所以保险合同已经生效，故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相关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认为，被告李林国提供的保险单中载明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所以被告李林国致伤原告的事故并非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副本）载明生成有效保单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8时45分。
关于事故责任划分，原告主张超出交强险范围外的赔偿应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林国、刘洋认为其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主张超出交强险范围的赔偿其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保险人主张不符合承保条件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已经收取了被告李林国交纳的保险费，并已经给被告李林国出具了保单，应认定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已同意承保，故被告李林国要求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按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交强险公司限额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公司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的，依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
本案中，原告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可适当减轻被告李林国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的赔偿由被告李林国承担40%的责任比较合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依法应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根据被告李林国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40%的赔偿责任仍由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在肇事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余6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购房合同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初级中学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原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5928.15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6633.16元，伙食补助费750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合计人民币85021.31元。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应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6633.16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原告的其他损失医疗费15928.15元，伙食补助费750元由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在肇事车辆投保的商业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6671.26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主张的司法鉴定费2000元，不属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理赔范围，应由原告及被告李林国、刘洋承担。被告李林国已垫付原告10000元，可从被告大地保险烟台公司应付原告款中扣除转付被告李林国。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文志各项经济损失75014.42元，同时从中扣除10000元转付给被告李林国后，支付原告邹文志赔偿款65014.42元。二、驳回原告邹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元减半收取769元，由原告邹文志负担49元，被告李林国、刘洋负担720元；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邹文志负担1200元，被告李林国、刘洋负担8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大地保险烟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6671.26元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原审查明“保险单（抄件）上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2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显示的签单日期为2012年4月12日”，根据被上诉人李林国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单（抄件）、机动车保险单（抄件）以及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副本）可以认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二、原审法院漏查事实。原审对于被上诉人李林国的驾驶资格及肇事车辆鲁F×××××小型普通客车的行驶资质未予查明。该事实直接关系到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或者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邹文志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向被上诉人李林国追偿的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上述事实，以明确各方当事人承担的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的保险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应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保险人主张不符合承保条件的，应承担举证责任”判决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于该条司法解释针对的是投保人已经将投保单提交给保险人，保险人已经收取保险费但未出保险单之前出险的，如何处理的问题。若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应该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退还保险费。本案事实是2012年4月12日8时许，被上诉人李林国向上诉人提交了投保单并缴纳了保险费，上诉人在收取保险费的同时向被上诉人李林国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单及机动车辆保险单，即上诉人已经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事故发生时间是2012年4月12日17时许，因此，不难查明事故发生时间在上诉人作出承保意思表示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缴纳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同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三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与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不一致的，保险责任的开始时间早于合同生效时间的，以合同生效时间为准，保险责任结束时间相应顺延。保险责任的开始时间晚于合同生效时间的，以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为准。”
被上诉人邹文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林国、原审被告刘洋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林国提交的保险单（抄件）上载明的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保险合同送达及如实告知回执确认书、保险合同送达及如实告知回执单，证明已将保险条款和保险单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李林国。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林国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林国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李林国于1996年12月8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号为220223197506153732，其驾驶的鲁F×××××轿车于2011年3月25日取得了机动车行驶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林国关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期间的约定是否有效，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邹文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被上诉人李林国提交的保险单（抄件）的记载，涉案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期间为自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该约定系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起”的条款，是上诉人依惯例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将生效时间推迟到“次日零时起”显然不是被上诉人李林国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实质上只是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而非与被上诉人李林国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该条款加重了被上诉人李林国的责任，而且排除了被上诉人李林国在交纳保费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李林国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对“次日零时起保”的格式条款作出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李林国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被上诉人李林国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林国签订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已经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李林国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伤被上诉人邹文志，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邹文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