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爱粉红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聚富苑产业园区聚和六街1号-279，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艺术工厂路南区人民公社爱粉红艺术工作室。
法定代表人贺凤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男，汉族，1958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系该公司法律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宁县谷丰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宁县金石镇水槽源村。
法定代表人李樟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爱粉红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粉红公司）与被上诉人新宁县谷丰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谷丰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6）湘0528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爱粉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贺凤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樟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日，谷丰公司与爱粉红公司就新宁县水槽源村旅游文化产业开发签订了《新宁县水槽源村旅游文化产业基地规划设计合同书》，合同约定规划范围从水槽源村仙人掌到林场驻地，面积约21平方公里。设计内容包含总体规划设计、可行性研究报告、启动区（上天门）详细设计。其中，总体规划设计包含用地现状分析、规划理念、总体鸟瞰图、建筑单体效果图等内容。启动区详细设计包含别墅区总平面图、观景台设计图、综合服务中心单体建筑平立剖面图等。合同总价款为200000元，设计进度与付费分四个阶段进行。其中第一阶段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设计费80000元，在20个工作日内，爱粉红公司组织总规和可研的规划设计并递交设计初步成果，会同谷丰公司初审初步方案通过后，再开展下一步工作。合同同时约定，谷丰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向爱粉红公司提交资料及文件，并对其完整性、正确性及时限负责，谷丰公司必须提供给爱粉红公司所需规划范围的现状地形图CAD电子版。爱粉红公司保证其设计成果获谷丰公司所在地主管部门的评审通过，并负责寻求有资质的合作单位共同完成规划设计工作。双方还约定，由于爱粉红公司自身原因，未按本合同规定提交设计成果文件的，逾期超过7天即构成违约，谷丰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爱粉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除退还相关款项外，还应承担已付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谷丰公司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现谷丰公司认为爱粉红公司已逾期且未交付设计成果，故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要求爱粉红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另查明，双方在签订书面合同之前的2015年6月份起，已就规划设计事宜开展了一系列工作，规划由最初的400亩写生基地，扩大打造为一条以艺术为主的旅游线。同年8月5日，双方通过微信对话确定设计方案为概念性规划设计，付款方式为分期。谷丰公司分别在2015年6月26日、8月17日、10月10日共计支付设计费80000元。爱粉红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3日向谷丰公司递交了前期可行性研究报告一份，9月2日递交了总体平面规划布局和策划方案，11月23日递交部分设计图纸，11月24日递交功能布置图，12月1日递交一期设计初案，12月8日递交修改后的一期设计初案，前述文件均发送为电子档。合同履行期间，谷丰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通过短信要求爱粉红公司提供整体可行性研究报告，爱粉红公司回复要通过整体的规划方案来修订，但至今未能提交。2015年10月28日开始，谷丰公司陆续向爱粉红公司催交初步设计成果，爱粉红公司告知谷丰公司前期提供的地形图不全面，谷丰公司遂于2015年11月3日、11月12日再次发送电子地形图给爱粉红公司。此后，谷丰公司在收到爱粉红公司发送的一期初案后的第二天，对该初案提出了异议，并发送了其他景区方案以作对比。谷丰公司并于12月4日发送督办函，在收到爱粉红公司发送修改后的设计初案当天，又向爱粉红公司发送了回复函。两封函件均认为谷丰公司所需要的设计并非概念性设计，应该是能使项目落地的总体规划设计，爱粉红公司提供的概念性规划忽略了做总体规划的一些常规内容所必有的要素，不符合总规要求，谷丰公司在前述回复函中要求爱粉红公司在一周时间内重新提交方案。爱粉红公司认为其规划几经修改，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仅鸟瞰图和经济预算只有在下一步深化的时候才能做，并要求谷丰公司支付下阶段费用，方能启动下一步工作。2015年12月13日，谷丰公司正式通知爱粉红公司已违约，并于17日发送追责通知。
另查，爱粉红公司履约前期聘请了相关专业人员开展了部分工作，并分别于2015年6月、8月二次前往规划实地考察，但爱粉红公司一直未与其它规划设计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爱粉红公司自身并未取得含旅游业在内的相关设计资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表示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谷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9203元履约费用开支，但大部分开支无发票，仅为谷丰公司列举的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因旅游规划设计合同引发纠纷，但该合同中亦包含有部分建设工程设计，故可以确定案由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现合同主要内容为旅游产业的规划与设计，而非工程建设施工设计，与《建筑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所调整的建设工程设计具有本质的区别。因此爱粉红公司是否具有设计资质，只是决定其是否具备合同履约能力的基础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双方履约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爱粉红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通过对谷丰公司、爱粉红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爱粉红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间交付初步设计成果，其主要原因是谷丰公司提供的地形图不完整或没有及时提供可供参考的有效地形图所致。因此对爱粉红公司该行为，不宜简单以合同约定的逾期超过七天即构成违约为由，来追究爱粉红公司违约责任，并以此要求其退还已支付的全部设计费，同时承担相关合同责任。当然，对爱粉红公司的迟延交付行为不应追究违约责任，并不等同于爱粉红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有其他违约事实。本案爱粉红公司没有取得相应的旅游规划设计资质，合同遂约定应由其寻求有资质的单位与其合作共同完成合同任务。但爱粉红公司自始至终并没有完成与其他单位的合作，以保障本案设计合同保质保量的履行。同时，爱粉红公司在第一阶段工作中没有向谷丰公司递交完善后的总体可行性研究报告，没有递交初步的经济预算，更没有递交可供谷丰公司初审的纸质总体规划文本。前述一系列行为，均应构成对合同的违约。而本案谷丰公司在签约后期提出合同标的系总体规划设计，而非概念性规划，以此认定爱粉红公司违约。所谓概念性规划是指介于发展规划和建设规划之间的一种新的提法，它更不受现实条件的约束，而比较倾向于勾勒在最佳状态下能达到的理想蓝图。它强调思路的创新性、前瞻性和指导性，是属于一种对旅游宏观发展思路的探讨和研究。概念性规划是一种思维方法在规划上的应用，可以渗透于规划的各个环节之中。因此，双方诉争的规划类型并没有脱离总体规划这一范畴。况且双方在书面合同签订之前，已就规划类型为概念性规划达成一致，谷丰公司事后以合同上未明确为概念性规划，并据此认为爱粉红公司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不能成立。至于谷丰公司认为爱粉红公司的设计尚未达到谷丰公司的预期效果，从而构成违约。鉴于合同双方对设计成果应符合何种标准并深入到何种程度没有约定，单从爱粉红公司设计是否具备一定的深度而考量其是否构成违约，有失公允，故不予支持。谷丰公司、爱粉红公司理应就设计成果的进一步深化建立起相互磋商的沟通机制，提出具体的改进措施，而非谷丰公司盲目地要求解除合同。
综上，本案合同性质决定了该类合同的履行具有连贯与交叉等特征，不同于其他合同的简单给付，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完善履行措施，积极履行合同。现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愿再履行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契约自由原则，法院可以准许，但双方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合同一经解除，前期的设计成果将不具合同全面履行后所能实现的价值，对应的80000元设计费转化为直接经济损失，该损失应由合同双方共同承担。本案中，爱粉红公司未取得相应规划设计资质，又未依合同约定与其他相关资质单位合作，其行为不但违约，也导致谷丰公司丧失对其履约能力的信赖，是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直接诱因，理应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但考虑到爱粉红公司的初步设计成果已发送给谷丰公司，谷丰公司在日后的旅游基地开发过程中存在可能的适度利用，故酌定双方对该损失平均分担。谷丰公司主张的16000元违约金，因爱粉红公司不具有该约定相对应的违约行为，不予支持。其主张的9203元开支系履行合同所应支出的费用，且无充分证据证明，相应爱粉红公司也存在一定的支出，因此该类损失应由谷丰公司与爱粉红公司各自承担，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谷丰公司与爱粉红公司于2015年10月3日签订的《新宁县水槽源村旅游文化产业基地规划设计合同书》；二、由爱粉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谷丰公司设计费40000元；三、驳回谷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爱粉红公司上诉称，一、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就已实际合作，且也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与信任，因此，从常理上而言，上诉人没有理由在合同签订后反而不履行合同约定。二、在被上诉人仅支付40%费用，且拒绝提供数项基本资料的情况下，上诉人还是竭力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即使有未履行的部分义务，也是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预期投资数额等基本资料所致，因此，违约的应当是被上诉人。三、被上诉人指责上诉人违约的真实原因应当是被上诉人无经济实力完成本案投资项目，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制造障碍以迫使上诉人不能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从而使上诉人来承担本案经济损失。四、上诉人一审中同意解除合同是有前提的，上诉人已基本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完成相关工作的费用已远远超出被上诉人支付的80000元。上诉人之所以愿意解除合同，是想尽快解决本案纠纷，而不是愿意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现上诉人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五、上诉人已完成的工作部分，如被上诉人找其他单位接手，则该部分费用是完全不必再行支付，故一审认为初步设计成果存在可能的适度利用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上诉人违约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湘0528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
谷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在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充完善相关资料，被上诉人也依照其要求提供了相应资料，但在被上诉人多次催告下，上诉人仍不能提供完整的可供评审的第一阶段初步设计方案，也没有寻找到有设计资质的合作方，致使被上诉人的项目耽搁至今，无法推进。在被上诉人多次催告后，上诉人已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其在一审庭审时也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因此，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上诉人的违约事实明显，其行为已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给被上诉人带来80000元设计费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其应当承担返还设计费与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图片可能有适度利用，从而判决上诉人返还部分设计费，但上诉人现有的设计成果只是一些零散的图片，对未来的项目设计并无利用价值，因此，一审判决实际上对被上诉人还存在一定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采信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上诉人不具有相关设计资质，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上诉人寻求有资质的合作单位共同完成该项工作，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爱粉红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从双方2015年10月3日签订合同到被上诉人2016年1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将近四个月时间，双方一直未能就合同标的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磋商沟通机制，如继续履行合同，显然不能达到使双方受益的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已失去积极意义，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无不当。从上诉人第一次提交设计成果到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双方一直在为合同标的究竟为总规设计还是概念性设计争执，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补充基础资料，而被上诉人一直认为上诉人的设计成果不是其所要求的设计，并多次要求上诉人修改。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第一阶段－合同签订，初步方案提交。......根据甲方（谷丰公司）提出的要求，乙方（爱粉红公司）在20个工作日内，组织总规和可研的规划设计并递交甲方设计初步成果，会同甲方初审初步方案通过后，开展下一步工作。”从该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是总体规划设计，但在签订合同前，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沟通中明确其设计为景区的概念性规划设计方案，但双方在合同中又未明确设计方案为概念性设计，合同中只约定为总体规划，但又未明确规划的深度与详细程度。因此，双方均应当为合同约定不明确导致出现设计费损失承担责任。另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未寻找有资质的单位合作共同完成设计项目，而被上诉人则存在未按照上诉人要求提交基础资料，双方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设计费损失由合同双方共同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爱粉红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飞
审 判 员 莫佩华
代理审判员 王巾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周 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或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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