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舒振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吕毅娉，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福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潘祖端。
再审申请人舒振山与被申请人潘福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6）浙民申6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舒振山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毅娉、潘福仁及其委托代理人潘祖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潘福仁诉称：2008年，舒振山租用其的金山头责任山到期，但舒振山拒不支付租金。2013年8月4日，双方签订欠款协议一份，约定舒振山付给其总款68万元（其中50万元为租金，18万元为赔偿金），限当月17日前签订正式协议为限，如不履行该协议由舒振山负责。协议签订后，舒振山拒绝支付款项，也没有按约签订正式协议。故请求判令：舒振山支付其欠款6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归还之日止）。
原审被告舒振山答辩称，山是四个人一起合租的，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山的使用权判决给我们，可以使�至2028年，一年的租金是2805元，68万元的款项是胁迫之下写的，签订的是意向协议，要签订正式协议才有用。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舒振山向潘福仁承包金山头责任山中属于潘福仁份额的山地9.35亩，双方约定承包期限至2008年7月15日。后潘福仁又收取了2009年租金2805元。2013年8月14日，舒振山向潘福仁出具欠款协议一份，明确舒振山尚欠潘福仁租金50万元、赔偿金18万元，总计68万元，限当月17日签订正式协议。后双方未签订正式协议，舒振山亦未支付上述款项。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潘福仁与舒振山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舒振山应当按约支付承包山地的款项50万元及赔偿金18万元。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是山地上面没有房产证的建筑物，并非山地本身；对于胁迫签订协议的情况，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在双�对承包山地的款项无法达成一致，舒振山没有支付承包款的情况下，潘福仁采取了一系列诸如切断电缆的手段阻止门业公司的生产经营，潘福仁的目的在于要求舒振山支付承包款或搬离山地，该系列行为并没有严重到足以使舒振山无其他合理选择的地步，不能认定为胁迫；对于舒振山出具的欠款协议，明确写明了欠款数额及所欠的是租金和赔偿金，尽管协议中有“限本月17号前签订正式协议为限”的约定，但其后同样写明“如果不履行本协议由舒振山负责”，现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协议，则责任应当由舒振山承担，舒振山亦应当支付该款项。综上，对舒振山关于山地是法院判决给其使用至2028年的，协议是在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且签订的是意向协议，应当以正式协议为准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潘福仁利息部分的诉请，因欠款协议中并未明确支付款项的时间，潘福�仅能要求舒振山支付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综上，潘福仁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舒振山支付潘福仁款项6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5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潘福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34元（已减半收取），由潘福仁负担334元，由舒振山负担5300元。
宣判后，舒振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潘福仁享有金山头责任山9.35亩承包经营权没有足够依据，从（2005）金中民执字第359－4号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看，舒振山使用的土地权属为永康市尚仁村所有，原永康市联�科技农业有限公司承包经营期限于2028年7月15日届满前潘福仁无任何权利。舒振山出具过欠款协议，但所欠款项无依据。即使是潘福仁所称欠巨额租金，也无证据证明具体租赁物及租赁期间。本案中未认定租赁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租金无法成为租赁合同的对价产物，故所欠租金无任何法律基础。一审未查清双方约定签订正式协议的内涵。双方就土地租赁事宜谈判，潘福仁要求其先承诺给多少钱，并将部分款项交存镇政府。后在租赁土地期限上未达成一致，未能签订正式协议。所以，双方所签的欠款协议并不是有效合同。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因双方未就土地租赁事宜达成一致，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依法成立的合同，故其不受欠款协议约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潘福仁的诉讼�求。
被上诉人潘福仁答辩称，根据资产评估报告，案涉山地是13个人共同所有，尚仁村出具的证明可证明有9.35亩山地所有权归其，且2001年尚仁村代表13人与永康市联盟科技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该公司破产后，山地所有权归还其所有。2006年，其与舒振山等重新签订承包协议书，到2008年7月15日为止。如需继续承租，应另协商。《永康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可证明其及妻子被打伤，且经永康市花街镇派出所协调赔偿金为18万。当时，双方协商至2028年7月15日为止50万元租金，舒振山签订了欠款协议，明确舒振山欠其50万元租金。虽有“限本月17号前签订正式协议为限”的约定，但同样写明“如果不履行本协议由舒振山负责”。并且其也想早日签协议，有上访信为证，其每周都到镇政府。现未签订协议的责任应由舒振山承担。案涉土地一直被舒振�强行占用，不肯归还，租赁关系若不存在则不应占用，也不会产生纠纷。欠款协议中的68万元在2013年8月17日前就应该付给其，但是舒振山不想签订协议，目的是为了白用其的自留山。欠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舒振山在签订后一年内未起诉撤销。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8月4日，舒振山向潘福仁出具欠款协议一份。
本院二审认为：在卷永康市花街镇尚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承包协议书及2009年租金收取清单等证据，足以认定由舒振山一方租赁使用的金山头64亩山地中包含原潘福仁承包的9.35亩山地。舒振山提出一审认定潘福仁享有9.35亩山地承包经营权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本案系因舒振山未履行付款义务而产生的合同纠纷，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2013年8月4日，双方当事人就潘福仁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金山头责任山租赁事宜及相关纠纷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由舒振山出具欠款协议一份，承诺支付潘福仁68万元款项。舒振山并无证据证明前述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虽欠款协议中约定限2013年8月17日前签订正式协议，但同时明确“如果不履行本协议由舒振山负责”，故一审确定双方未签订正式协议的情况下仍由舒振山依约履行支付68万元款项义务，并无不当。综上，舒振山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8元，由舒振山负担。
舒振山申请再审称，根据（2005）金中民执字第359－4号民事裁定及“地随房走”原则，永康市金信器材有限公司（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永康市亚南童车配件厂（法定代表人楼长元）在2028年7月15日前享有案涉山地使用权。其与13户村民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同一版本，承包期限均载明至2028年7月15日止，潘福仁擅自将承包期限修改为2008年的行为无效。其于2009年交租金时，潘福仁并未讲该协议已到期。2010年，潘福仁拒收其交的租金时，其才知道承包期限已被潘福仁修改。自2010年开始，其及楼长元与其他10户村民陆续签订山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均约定按每亩林地转让费33300元计算，使用期限至2051年8月30日止。2013年8月4日，其作为代表与潘福仁就林地转让初步协商一致后，其遂在案涉欠款协议上签字。欠款协议中的租金和赔偿款并非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款协议仅是意向书，其中的50万元租金、18�元赔偿款并非真的指租金和赔偿金，而是指至2051年8月30日止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费用。且欠款协议是附条件的合同，其支付68万元以签订山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为生效条件，故协议上写明了“签订正式协议为限”。现因条件未成就，故欠款协议未生效。退一步讲，仅从欠款协议字面分析，该协议也存在诸多问题。一是50万元租金过高。按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每年每亩100元的租金标准，或按2009年实际收取的每年每亩300元的租金标准，结合当地租金情况，计算2013年后的剩余租赁年限的合计租金均远低于50万元。二是18万元赔偿款不合理。其没有打人，也未指使他人打人，故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支付赔偿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潘福仁辩称，欠款协议是在当地公安派出所协调下由舒振山书写，该协议的内容是舒振山的真实意思表�，且舒振山并未起诉撤销欠款协议，故该协议真实有效。（2005）金中民执字第359－4号民事裁定处置的是建筑物，与案涉山地使用权无关。双方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山地承包期于2008年7月15日到期后，舒振山仍强占山地并予以转租，其夫妻催讨租金无果并被打伤。后在派出所协调下，舒振山等人同意支付续租至2028年7月15日止的山地租金50万元及赔偿医药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18万元，并签订了欠款协议。欠款协议写明舒振山欠其68万元款项，并写明“如果不履行本协议由舒振山负责”，舒振山亦签字落款为“欠款人”，故该协议是欠条，且不论之后是否签订正式协议，舒振山均应向其支付68万元欠款。舒振山未按欠款协议履行后，其曾致电8890便民服务平台投诉，当地镇政府经调查向8890便民服务平台作了回复，回复内容为“舒振山曾承诺支付68万元，其中50万元为山地�租到2028年的租金，18万元为对潘福仁的补偿（期间发生过激行为，导致潘福仁轻伤）”等，这表明舒振山承认50万元租金的续租时间至2028年止。舒振山称欠款协议中的租金是山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费系歪曲事实。
再审中，舒振山提供了证据一、（2013）金永刑初字第1466号刑事判决书、出警记录、讯问笔录，证明：潘福仁因案涉山地租金多次到春秋门业公司，2013年4月30日发生的潘福仁妻子受伤事件与其无关，欠款协议中的赔偿款缺乏赔偿依据；二、永康市金信器材有限公司、永康市亚南童车配件厂与尚仁村13户村民（含潘福仁）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结合原审中提供的（2005）金中民执字第359-4号民事裁定书及永康市信用合作联社与永康市金信器材有限公司、永康市南亚童车配件厂签订的协议书、尚仁村合作社与永康市联盟科技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证明：舒振山与楼长元在2028年7月15日前享有对含潘福仁在内尚仁村金山头64亩山地的使用权，潘福仁向舒振山收取了2009年的承包款，2010年开始潘福仁向承租涉案山地的春秋门业公司收取租金；三、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11份，证明其从2011年开始与尚仁村13户村民（含潘福仁）协商案涉64亩山地的使用权转让事宜，并于2011年与其中11户村民签订了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本案欠款协议中的正式协议指的是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潘福仁对于证据一中的出警记录、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不清楚（2013）金永刑初字第1466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对证据二中由其签订的2008年到期的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村民的协议均签到2028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清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鉴于原审中舒振山自认“当时为了平息打架的事情，为了省事，写了18万元是医疗赔偿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中由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由潘福仁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已修改为2008年7月15日，且该协议原件由舒振山持有，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舒振山就该组证据主张的至2028年7月15日前享有案涉山地使用权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欠款协议系讼争双方就案涉山地租赁及相关纠纷处理事宜经协商一致后由舒振山自愿出具，协议明确约定由舒振山支付潘福仁68万元款项，舒振山亦以欠款人名义签字确认，故应认定欠款协议中�振山已向潘福仁作出确认并承担68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欠款协议关于限2013年8月17日前签订正式协议的约定，仅系当事人对正式协议签约时间的另行约定，并不构成舒振山是否承担前述付款义务的生效要件。结合欠款协议明确“如果不履行本协议由舒振山负责”，故舒振山承担的前述付款义务并不因此后双方未签订正式协议而免除。综上，原审判决由舒振山向潘福仁承担68万元款项支付义务，并无不当。舒振山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