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太湖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翔，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川，该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立早，系死者姚建山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小红，系死者姚建山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谊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人民路136号（辅楼）。
负责人：盛立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玉章，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兴，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长兴医院”）为与被上诉人黎谊兴、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湖州支公司”）、姚立早、姜小红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和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兴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树川、太保湖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黎谊兴、姚立早、姜小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5日，黎震康驾驶黎谊兴所有的浙E×××××小型轿车沿长兴县长和线由南往北行驶，当日21时35分，途经长和线5KM＋570M申家浜自然村路口时，与对方向左转弯行驶的姚建山驾驶的浙E×××××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姚建山及浙E×××××小型轿车乘员严亮二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姚建山被送往长兴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于2015年1月27日抢救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用50359元，该费用至今未支付。此次事故经长兴县公安局交警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姚建山、黎震康负事故同等责任，严亮不负事故责任。姚立早、姜小红以姚建山父母的身份，于2015年6月1日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列黎谊兴、太平洋财保湖州公司为被告，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姚立早、姜小红、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三方于2015年8月6日达成（2015）湖长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调解协议，约定由太保湖州支公司赔付483658元，姚立早、姜小红得款298658元，黎谊兴得款185000元，但未对所欠医药费进行处理。2015年8月28日，太保湖州支公司按约定付款110000元、373658元，合计483658元。
一审中长兴医院诉请判令：1.依法判令长兴医院代位主张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姚立早、姜小红拖欠长兴医院的医药费50359元；2.案件诉讼费由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姚立早、姜小红承担。
原审中太保湖州支公司辩称：1.保险公司已按照（2015）湖长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2.长兴医院应以姚立早、姜小红作为被告，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起诉，保险公司与长兴医院之间无任何关系；3.长兴医院的起诉系主体有误，请求驳回长兴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中姚立早、姜小红、黎谊兴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长兴医院与姚建山之间形成的医疗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姚建山应当清偿医疗费50359元，因姚建山已于2015年1月27日去世，姚立早、姜小红系姚建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故长兴医院要求姚立早、姜小红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案件涉及的医疗费，因未在（2015）湖长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中进行处理，且姚建山、黎震康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本案涉及的50359元医疗费具体应由黎谊兴一方承担多少数额尚不明确，而保险公司应在保险份额内承担的具体金额不能确定。另姚立早、姜小红向黎震康、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主张人身伤害请求权系基于继承关系而产生的，该债权专属于姚立早、姜小红，故长兴医院要求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向其直接支付赔偿款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立早、姜小红给付长兴医院医药费50359元，清偿金额以姚建山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长兴医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9元，减半收取529.5元，由姚立早、姜小红承担。
长兴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判称“本案涉及的50395元医疗费具体应由黎谊兴一方承担多少数额尚不明确，而保险公司应在保险份额内承担的具体金额不能确定”，这是错误的。因本案机动车事故双方负同等责任，且太保湖州支公司已承保肇事机动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对于医疗费如何承担是确定的，也是非常容易计算的。依法首先应由保险公司按交强险赔付一万元，然后再由保险公司按第三者责任险赔付余款的50%即20179.5元，合计保险公司应承担医疗费30179.5元，另20179.5元医疗费由黎谊兴承担。二、原判称“姚立早、姜小红向黎震康、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主张人身伤害请求权系基于继承关系而产生的，该债权专属于姚立早、姜小红”，也是错误的。姚立早、姜小红向黎谊兴和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是基于其系死者的近亲属身份，这是侵权责任法直接赋予的，而不是根据《继承法》之规定基于继承关系而产生的。而且医疗费属于财产性质，并不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更何况保险公司对医疗费的赔付是基于财产保险而非人寿保险，因此，向黎谊兴和保险公司索赔医疗费的权利并不是专属于姚立早、姜小红的债权，完全可以由长兴医院代位行使。三、根据《�同法》及其解释之规定，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的地位是第三人，如代位权诉讼成立，法院应判决次债务人直接向长兴医院承担付款责任，而不能判决第三人承担付款责任；如代位权诉讼不能成立，法院依法应予驳回，同样不应判决姚立早、姜小红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长兴医院认为代位权是成立的，法院应当判决黎谊兴和保险公司代位偿付医疗费，而无需判决姚立早、姜小红付款；即便一审认为代位权不成立，依法也应驳回（而且由于法院认为姚立早、姜小红仅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医疗费的义务而不是完全清偿义务，等于说是对长兴医院的债权有异议且成立，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不能直接判决姚立早、姜小红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向长兴医院代位偿付医疗费50359元。
二审中太保湖州支公�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长兴医院的上诉请求。本案既然为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就应当存在主债务人和次债务人，而保险公司仅和黎谊兴构成合同关系，与本案中的姚立早、姜小红既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侵权关系，不构成次债务人。长兴医院与姜小红、姚立早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驳回长兴医院的诉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太保湖州支公司与姚立早、姜小红之间的医疗费纠纷一案，已经由一审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调解书中明确双方就本次纠纷无其他争议，已调解终结。太保湖州支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处理完毕，无论医疗费是否包括在1485号案件中，姚立早、姜小红有权放弃该部分诉请，即使1485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内容不包括医疗费，长兴医院也无权提起诉讼要求太保湖州支公司来支付。本案系两车的交通事故，存在两辆机动车的交强险、商业险、扣除医保费用药的情形，具体由太保湖州支公司或黎谊兴承担的数额尚未确定，长兴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姚立早、姜小红怠于行使权利，本案的诉讼要件也不符合；3.本案的起因是交通事故，该部分医疗费的发生也是基于人身损害产生的，因此一审以人身损害请求权无法代位驳回长兴医院的请求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按照长兴医院的诉请来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是因为长兴医院混淆了医疗合同关系和代位权法律关系，是权利滥用的表现，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姜小红、姚立早未到庭也未答辩。
二审中太保湖州支公司提交民事诉状一份，证明姚立早、姜小红曾就交通事故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中包括了医疗费。
长兴医院质证认�：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姚立早、姜小红已经支付了医疗费，且一审时候长兴医院提交了姚立早、姜小红的代理人和黎谊兴的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长兴医院也向他们进行了询问，得到的回答是医疗费尚未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进行比对，长兴医院也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对一审审理查明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姚立早、姜小红与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长兴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双方调解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就本次交通事故纠纷已无其他争议，且经本案调解终结”。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长兴医院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诉请是否成立。
本案中长兴医院进行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债�人代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之规定，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当事人为债权人与次债务人，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具体到本案中，当事人应当为长兴医院与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一审中长兴医院虽将姜小红、姚立早列为被告，但其一审、二审中均坚持以债权人代位权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诉讼，且二审上诉中长兴医院也明确提出，本案不论债权人代位权成立与否，均不应当判决姜小红与姚立早承担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姚立早、姜小红支付医疗费与长兴医院的诉请不符，姜小红、姚立早也并非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的适格被告，长兴医院这一上诉请求成立。至于长兴医院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能否成立的问题，因在本案诉讼之前，姚立早、姜小红与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已经调解结案，姚立早、姜小红明确表示放弃其他诉请且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已无其他争议，故姚立早、姜小红与黎谊兴及太保湖州支公司之间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债权债务已了结，长兴医院向黎谊兴、太保湖州支公司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其这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和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长兴县人民医院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元，减半收取5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元，共计1588.5元，由上诉人长兴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