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住所地沛县沛城新沛路苗圃北侧。负责人：张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苏民，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大屯煤电公司南京西侧富康新村综合楼二楼。法定代表�：杜树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民，男，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沛县，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上诉人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苏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是错误的。首先，该条款虽然减轻了人寿财险公司的责任，但并不属于免责条款，对该条款人寿财险公司不负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有效。判断某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应从实质内容上去分析。本案中，特别约定的内容是苏源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协商一致所选择的保险方式，该选择与保险费率挂钩，系投保人在投保时自愿加上特别约定来降低保险费用。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被保险人就应受到合同中“特别约定”的限制。其次，从保险法第十七条的立法意图和目的进行考量，可以看出立法者本意为，随着保险合同日益专业术语化，投保人有可能不知道免责条款的存在，或者不了解免责条款的内涵和法律后果。若保险人不对投保人做详细的说明，投保人可能被强制接受该条款，有悖于合同所倡导的自愿原则。但本案中涉及的特别约定文字表述平实易懂，不具备保险专业知识的投保人也可理解该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特别约定”的认定出现错误，�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苏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苏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特别约定”条款的认定正确。上诉人苏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苏源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所签保险合同成立有效，人寿财险公司应依合同履行对苏源公司的保险赔付义务，不可附加条件，应以苏源提供的评估报告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结果未包括液压顶部分的损失，在事故现场时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对该损失认可，且维修时工人认为已不能使用，所以重新更换了液压顶，该部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与相关鉴定费用亦应由人寿财险公司全部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全部支持苏源公司的诉请，并�人寿财险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人寿财险公司辩称：苏源公司的鉴定系单方鉴定，我方对该鉴定不予认可，并申请法院进行重新鉴定，故苏源公司的鉴定不应予以采纳，因以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为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苏源公司的损失，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相关的程序性费用也不应由我方承担。苏源公司一审诉请：1、判令人寿财险公司赔偿车损65625元、拖车费400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72625元；2、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苏源公司苏Ｃ×××××号自卸车在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在保险期间的2015年3月8日，龙建民驾驶该车在沛县××北路与萧何路交叉路口发生右侧翻事故，造成该车损坏。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公司派员对事故现场进行查勘，本次事故经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理，作出（2016）第7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苏源公司向人寿财险公司理赔，并按照其要求对该车修复价值的价格进行认证，人寿财险公司只同意赔偿部分费用，为此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30日，苏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人寿财险公司处为龙建民所有的苏Ｃ×××××号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333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30日22时32分起至2015年4月30日22时32分止。保险单特别约定载明：1、因车厢末落，行驶中车厢自动举升或因机械故障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引起保险车辆自身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处也载明上述两点内容。在保险人处名称写明人寿财险公司，公司地址为徐州市沛县沛城新沛路苗圃北侧，并加盖了人寿财险公司业务专用章。2015年5月10日，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2016第7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5年3月8日10时20分，龙建民驾驶苏Ｃ×××××号重型自卸车在正阳××路与萧何路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本方车辆受损。经认定，龙建民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龙建民委托沛县价格认证中心对事故车辆进行评估，该中心于2016年1月29日出具沛价证（2016）007号车损评估报告该车修复价值65625元。为此龙建民支出评估费3000元，施救费4000元。后龙建民将车辆送至沛县沛城恒升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支付车辆修理费65625元，该厂开具了机打发票并出具了维修清单。苏源公司到人寿财险公司处理赔时，人寿财险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定损，人寿财险公司定损的金额为17000元。人寿财险公司申请重新对�故车辆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10月10日，该公司出具扬大鉴定评估公司估字（2017）第1010-1号鉴定评估报告书，结论为维修费用估算结果35295元，人寿财险公司支出评估费7000元。以上事实，有苏源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的陈述，苏源公司提供的驾驶证、行车证、机动车保险单（抄本）、事故认定书、修车费发票、维修清单以及人寿财险公司提供事故现场照片、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书、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关于苏Ｃ×××××评估报告的几点说明、该公司评估人员张文涛、李刚对鉴定评估报告书所作的说明及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情况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苏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人寿财险公司处为龙建民所有的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条款，苏源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苏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挂靠其公司的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处办理保险，发生保险事故后苏源公司有权主张权利。一、关于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投保单“特别约定”中载明的“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情形的问题。第一、涉案事故发生后，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虽然未认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车厢处于举升状态，但对涉案事故的责任负担作出认定，而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事实状态在事故发生后已无法还�，故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车厢有无升起事实的依据。第二、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公司到现场进行勘验并拍摄了照片，从事故车辆侧翻的地点及千斤顶完全升起的事实看，事故车辆系处于举升状态。由上所述，该院依法认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车厢系处于举升状态，符合投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的“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情形。二、涉案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的内容限制了苏源公司获得保险赔偿的权利、限缩了人寿财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应认定为免责条款。关于保险单“特别约定”载明的这一免责条款对苏源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首先，非格式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常以“特别约定”的形式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但结合本案而言，涉案投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2、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引起保险车辆自身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上述内容限制了苏源公司获得保险赔偿的权利、限缩了人寿财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应认定为免责条款，而免责条款存在于保险单“特别约定”栏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能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除非保险人能够举证证明“特别约定”征得了投保人的同意，否则仅是保险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可知，人寿财险公司只有在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后，上述“特别约定”的内容才对苏源公司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对此，该院认为：第一、上述“特别约定”栏被置于涉案保险单众多内容之中，所载明的内容与其他内容使用的文字、字体、符号并无差异，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该院依法认定人寿财险公司在涉案保险单中就“特别约定”栏的内容并未履行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第二、人寿财险公司未向该院提供投保单，已就免责条款向苏源公司进行释明，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另外，虽然涉案保险单中亦载明了“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引起保险车辆自身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特别约定，但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人寿财险公司已在保险单中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涉案“特别约定”内容对苏源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就苏源公司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人寿财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经该院委托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事故车辆损失为35295元，有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徐州扬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关于苏Ｃ×××××评估报告的几点说明、该公司评估人员张文涛、李刚对鉴定评估报告书所作的说明及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情况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苏源公司的车辆损失为35295元。对于苏源公司主张的施救费4000元、评估费3000元，并不明显超出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施救费、评估费的支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应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综上，人寿财险公司应向苏源公司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35295元、支付施救费400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42295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35295元、施救费400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42295元；二、驳回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6元，评估费7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000元，合计961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承担5518元，由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409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是否对被保险人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所认定车辆损失的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一、本案保险合�中的特别约定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免责条款是指当事人约定的用以免除或者限制其未来合同责任的条款，涉案保险单中载明的“自卸车在举升货箱过程中造成货箱翻倒或车辆倾覆，引起保险车辆自身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特别约定，系典型的免责条款，在涉案保单中，人寿财险公司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人寿财险公司已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中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涉案保单特别约定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二、一审判决以司法鉴定结果认定车辆损失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苏源公司所主张损失的依据系其单方委托价格认证机构对涉案车辆修复所需价格进行的认证。该认证报告系以苏源公司提供的修理内容作为价格认证的依据，涉案事故车辆修理的项目是否合理并不在其审查范围，由此得出的认证报告不能直接作为判断车辆实际损失的依据。其次，人寿财险公司对该价格认证结果不予认可，并申请法院对事故车辆的实际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涉案司法鉴定程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且苏源公司一审时对该司法鉴定报告予以认可，仅主张鉴定报告中遗漏了部分鉴定项目。对此，一审法院组织鉴定人员出庭接受法庭询问，鉴定人员对苏源公司提出的问题已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因此，涉案司法鉴定结果对车辆实际损失的认定结果客观全面，具有较强法律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结果认定涉案车辆实际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和苏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充分的�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判决支付比例对相关诉讼费用进行合理分配，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负担1616元，由上诉人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6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云娟审 判 员 孙永军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