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刑一终字第1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无业。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7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莱芜市看守所。
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钢城刑初字第17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杨某甲的上诉理由，依法讯问上诉人杨某甲，核实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18日，被告人杨某甲无证驾驶亓某甲租赁的鲁xx-
xxx**号农用三轮车，载亓某甲、杨某乙及施工工具，沿正施工建设的济青高速公路南线自东向西行驶。当日13时许，被告人杨某甲驾车行至辛庄镇城岭隧道时，在明知该农用三轮车车灯状况不良、隧道内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因观察情况不够，将该隧道内的一施工用铁架撞倒，致使正在该铁架上施工的陈某乙从铁架上摔下致伤，后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事发后，被告人杨某甲在亓某甲的安排下回家，亓某甲陪同到医院治疗，后亓某甲也从医院离去，至案发时，未赔付被害人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证实2007年冬天的一天中午，杨某乙找到我说：“莱芜那边有个活，是原来一个老板找我干的，咱两个开车三轮车拉着发电机去干吧，三轮车和发电机都已经租赁了。”我说行，也没有问价钱就跟着杨某乙去了。杨某乙带着我来到了沂源县东风路路南一个院子里找到老板，杨某乙让我开着租赁的三轮车，我和杨某乙说我没有驾驶证不想去，杨某乙说不要紧，走高速路，高速路还未开通，没有查车的，于是我就驾驶三轮车拉着杨某乙和老板往莱芜走，老板没有和我说干什么去，和杨某乙说过，也没有问我是否有驾驶证，杨某乙和我说是去高速路上收费站维修一个大地磅，没有谈干活的费用，当时走的济青高速，高速路还在施工，没有通行。经过第一个隧道时我意识到车灯不亮，隧道里很黑，我没有驾驶证，我知道在隧道里开车没有光线很危险，但我以为慢点开没事，没想到出了事情，当时也没有人说不让我继续开的话。到第三个隧道时，我感觉三轮车撞到什么东西，下车一看，发现撞倒了两个铁架子，旁边躺着两人，男的昏迷，女的说着外地话。后来，受伤的女的联系了一辆车，老板就跟她送昏迷的男的去医院了，我和杨某乙在现场等着，交警和其他人来了后，我和杨某乙怕被受伤家属打，就没上前，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说男的受伤很重，我和杨某乙等了一两个小时见没消息，就回家了，后来杨某乙告诉我老板会处理，这件事就一直放下了。
证人证言
1、王某某证实，案发后，2008年1月9日，陈某丙到莱芜市公安局信访处反映陈某乙死亡事故，交警不立案，钢城分局不受理。2008年1月14日，陈某乙母亲周某某委托陈某乙弟弟陈某丙跟其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后，其先后找了钢城公安王某某、陈某丁、胡某了解案件办理情况，并向民警说明死者家属要求立案、控告，追究责任人刑事责任，治安大队侦查后认为不是责任事故，没有继续办理此案，2009年案件转交至钢城分局刑警大队魏某某办理，其先后多次代表陈某乙家属找魏某某反映被害人家属要求追究案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
2、亓某甲证实，几年前，其和北京万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作给各个地方安装大地磅，一年冬天12月份，北京公司给其打电话说莱芜辛庄站大地磅需要修复，其就从沂源刘老板那里租赁了一辆三轮车和电机，并联系杨某乙去帮其干活，因为其和杨某乙都不会开车，杨某乙说他村里有能开车的，他就联系了一个人到了租赁公司，其不知道司机有没有驾驶证，也没问，那个司机开三轮车拉着其和杨某乙走济青高速公路去莱芜施工，到了莱芜一个隧道时，三轮车开着灯，但灯光很弱，一片漆黑，看不见其他物品，车到了一个位置，发现北侧方有架子，但车已经刹不住了，三轮车刮倒了隧道里施工的铁架子，从铁架子上掉下了一个人，其就和现场一个女的一块送伤者到莱芜一个医院治疗。期间杨某乙和其联系过说车放在事发地，杨某乙和那个司机就走了。其将身上所有的约800元钱给医院留下也走了，后来就没人再找过。
辨认笔录，证实经亓某甲辨认，杨某乙就是当时所找的钢筋工。
3、杨某乙证实，2007年底一天上午，有个老板给其打电话，说让其再找个人给他干点活，其让杨某甲和其一块去干活。按照老板说的骑摩托车到医院县城东风街找到他，其租了辆蓝色农用三轮车。老板问谁会开三轮车，杨某甲说他会开，不清楚杨某家有无驾驶证，于是杨某家驾驶三轮车拉着其和亓某某从高庄附近的高速路入口上了高速，然后向莱芜方向走去，走到第二个还是第三个隧道里，隧道中很黑，车灯一直没亮，进入四五十米感觉车打方向，伴随有刮擦的声音，杨某说碰了一个架子，下车后，我看到车前面躺着个人，其和杨某甲在离隧道口不远处等着，后来老板就让其走。
辨认笔录，证实经杨某乙辨认，亓某甲就是找其干活的老板。
4、边某证实，2007年12月18日下午，其和陈某乙还有一个男的在事发隧道里面给隧道安装顶灯，他们两个男的站在铁架上工作时，一辆三轮车自东向西过来，这辆车撞倒铁架子，陈某乙摔了下来，铁架子砸到了头上。当时穿着反光背心，路面上有反光锥，铁架上有反光纸，带着有灯的施工帽，灯亮着，隧道内没有灯，那辆车也没开灯，三轮车上不止一个人，路过的同事开着车带着受伤人员和三轮车上一个人去医院了。
5、陈某甲证实，2007年12月18日下午，其和一男还有一个女的在事发隧道里面给隧道安装顶灯，其和另外一个男的各在一个铁架子上施工，并在铁架子向东60米来车的方向放置了一个反光锥，突然其感觉架子晃了一下，下来一看，发现两个同事被一辆三轮车撞倒铁架子压在架子底下了，三轮车上下来三个人，其拦住施工队开来的车将一男一女送去了莱芜市医院，并喊上三轮车上一个人，三轮车上的人到医院就跑了，受伤的男的到医院就死了。
6、诸某某证实，案发隧道里三个施工的是其单位施工人员，其中一个叫陈某乙，当场死亡了，肇事车辆是一辆三轮车，车上有一台电机，听三轮车上一人说是为高速路收费亭施工的。
7、刘某某证实，2007年12月18日，亓某甲租赁了其鲁xx-
xxx**号农用三轮车和一台发电机，并签了合同，亓某甲签字并留下了地址、身份证号，后来亓某甲一直打电话，联系两个人给他干活，其中一个较瘦的开着三轮车他们一起走了。第二天，亓某甲来找其说三轮车在一个山洞里出了事，要不回来了，赔了我6900元，并让我店里员工周某某给他另签了一份合同，把日期向前提了两天，且签了张某某的名。后来亓某甲说三轮车撞死了一个男的，伤了一个女的，他把那两人送到医院留了六七百元就跑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刘某某辨认，亓某甲就是案发当天租借三轮车和发电机的人。
8、亓某乙（杨某甲妻子）证实，六七年前的一个冬天，杨某乙来找杨某甲出去干活，杨某甲就跟着杨某乙去了，下午杨某甲回来说自己开的三轮车没有灯，走到山洞里也没有灯，视线不好，撞到了山洞里的架杆子上了，架杆上的人掉下来摔伤了，伤的比较重。
9、王某某证实，六七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老板给杨某乙打电话让杨某乙给他找个会开三轮车的，杨某乙就找的杨某甲，下午杨某甲开三轮车载着杨某乙和老板在高速路隧道内行驶时，隧道里没有灯，三轮车也没灯，杨某甲开车撞在有人站上面干活的铁架子上，干活的人摔下来了，受伤的人被老板送医院去了，老板让杨某甲和杨某乙回来了。
（三）书证
1、胡某、魏某某出具的案件办理说明，均证实2008年7月份，王某某代表陈某乙家属多次到钢城分局了解案件侦办情况，代表被害人家属提出控告，表示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并索要赔偿。
2、被害人陈某乙尸体照片。
3、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执业证，证实2008年1月14日，陈某乙家属委托王某某律师处理莱芜市公安局关于陈某乙死亡事故立案查处事宜。
4、王某某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陈某乙死亡案件的司法建议函（2008年3月28日），陈某乙弟弟陈某丙的上访材料（2014年5月4日）。
5、信访事项通知单、告知单，证实2008年1月9日莱芜市公安局信访处将陈某乙案件移交钢城公安分局，钢城公安分局受理后告知陈某丙。
6、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东风模板租赁公司出库单、回收单，证实刘某某提供的2007年12月18日亓逢山租赁该公司三轮车一辆、发电机一台，出库单上有亓某甲的签名、地址和身份证号，使用地点是高速路，12月19日回收单载明丢失三轮车、发电机赔偿7000元，留有张某某的签名。
7、被告人杨某甲的驾驶证查询信息，证实经查询杨某甲驾驶证准驾车型为E，且在2005年已经被注销。
8、合同协议书，证实浙江省开元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与山东省交通厅公路局签订合同，承建案发路段隧道机电工程。
9、劳动合同书，证实陈某乙与浙江永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固定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
10、莱芜市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2007年12月18日，莱芜市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事故科接受指令：在济青南线辛庄隧道处发生一起死亡事故，经现场调查，事故路段未竣工开通的，交警支队不予立为交通事故，移交给钢城公安分局。
11、2008年1月4日莱芜市青岛至莱芜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案发隧道段工程未验收、未通车。
12、诊断证明书，证实2007年12月18日莱芜市人民医院对陈某乙进行抢救。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辨认笔录
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一组，证实案发现场情况，鲁xx-xxx**号农用三轮车车头西、尾东在车行道内，铁架子东有一反光锥，铁架上贴着反光纸。
（五）鉴定结论
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六）综合证据
1、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实2007年12月18日，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接到报警，在济青南线辛庄隧道，一货车与一施工车辆相撞，有人死亡，请出警。
2、案件移送书和案件来源、立案决定书，证实2007年12月19日，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将案件移送莱芜市公安局钢城分局，钢城分局于2014年4月25日立案侦查。
3、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7月17日杨某甲在淄博被抓获归案。
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杨某甲已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陈某乙的身份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被告人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应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虽有赔偿被害方的意愿，但一直未能与被害方达成调解协议，未取得被害方的谅解，该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作为施工人员并未采取起码的安全措施，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证人边某某、陈某甲均能证实在事发隧道工作时，在路面上放置反光锥，铁架上贴有反光纸，并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相印证，辩护人上述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杨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杨某甲以“受害方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初犯，认罪态度好，积极协商赔偿事宜，一审量刑重”为主要理由，提起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杨某甲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2万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该事实有赔偿协议、谅解书、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等予以证实，上诉人杨某甲及被害人亲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杨某甲“受害方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本人系初犯，认罪态度好，积极协商赔偿事宜，一审量刑重”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边某某、陈某甲的证言及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时，路面上放置了反光锥，铁架上贴有反光纸，被害方已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上诉人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甲因观察情况不够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上诉人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综合本案具体情节，一审量刑过重。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甲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2万元，并取得被害人方谅解，对其适用缓刑不致于再危害社会，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7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杨某甲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杨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二、撤销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7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杨某甲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三、上诉人杨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奉璞
审判员 刘永刚
审判员 徐 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