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俊，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丁。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昕平，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己。
委托代理人李俊，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某庚。
原审第三人罗某。
委托代理人赖昕平，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郭某己、原审第三人郭某庚、罗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郭炉与刘完英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女二子，分别为郭某甲、郭某庚、郭某己、郭某丁、郭某戊。原告郭某乙、郭某丙系郭炉的大孙子和小孙子。2006年6月7日，郭炉与刘完英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拥有座落于深圳市罗湖区翠园街某房产（房产证号：02××73），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06）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上述房产由郭炉与刘完英各享有50%的产权。2013年3月1日，郭炉因病去世，其遗留有部分存款、抚恤金及孳息，扣除丧葬费等其他支出，原告郭某丁已分得现金25000元，原告郭某戊已分得现金20000元，被告郭某甲已分得现金20000元，被告郭某己已分得现金20000元，第三人郭某庚已分得现金25000元，尚余款项105517.58元，该余款对应的存折目前由被告郭某甲保管。
在该案审理中，原告提供2012年10月8日署名“郭炉”的自书遗嘱一份，内容载明：抚恤金的分配，给孙子郭某丙4万元作为保险金用，给工人（保姆）罗某3万元，剩余的除支付墓碑工料外，再余下的给五子女平分。关于罗湖区翠园街某房产处理，按离婚判决书，属我名分下的产权归大孙子郭某乙和郭某丙小孙子所有，各占百分之五十。在该遗嘱下方由见证人刘建新签字，并注明内容为“因老人现年已85岁，他多次叫我去见他，我见他后，他说，我身体已经很差（行动不便），视力下降，我现立下遗嘱，请你帮忙见证”字样。为证明遗嘱的真实性，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1、刘建新的庭审证言，在庭审陈述中，刘建新主张其是郭炉老婆的同学，立遗嘱之时其在场，并看其书写和签名。2、第三人罗某（郭炉生前的保姆）的庭审证言，在庭审陈述中，刘兰香亦表示遗嘱的内容及落款均系郭炉书写。3、录音资料，内容亦佐证遗嘱的内容。对上列遗嘱，被告经质证认为，该遗嘱系伪造，并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1、标称时间为“2012年10月8日”的《遗嘱》字迹（除“郭炉”署名字迹外）与供检的郭炉样本字迹为同一人书写。2、依据现有样本字迹条件，不能确定上述《遗嘱》中的“立嘱人”部位“郭炉”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郭炉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继承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在本案中，郭炉以自书方式立遗嘱，该落款签名虽经鉴定不能确定系郭炉样本字迹为同一人书写，但基于以下四个因素：1、该遗嘱的主文内容经鉴定系郭炉书写形成；2、落款签名经鉴定不能确定非郭炉签名；3、证人刘建新、第三人罗某均出庭证实该落款系郭炉签字；4、原告提供了郭炉的录音，亦佐证遗嘱的内容。据上述四个因素，原审法院认定上述遗嘱系真实的盖然性程度为高，系郭炉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遗嘱内容，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原告要求按遗嘱的内容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炉遗留的遗产中，坐落于深圳市罗湖区翠园街某房，其中第一层、第二层郭炉占有50%的份额，原告郭某乙、郭某丙根据郭炉的遗嘱要求各继承25%的产权份额，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抚恤金，应按遗嘱的要求，扣除墓碑工料等费用后，由原告郭某丙继承4万元，第三人罗某继承3万元，余款由郭炉的五子女均等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登记在郭炉名下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翠园街某房第一层、第二层中50%的房产份额（房产证号：02××73）由原告郭某乙继承25%的份额，由原告郭某丙继承25%的份额。二、郭炉名下的存款由原告郭某丙继承4万元，原告郭某戊、原告郭某丁、被告郭某甲、被告郭某己、第三人郭海欧各继承29103.52元，第三人罗某继承30000元（其中原告郭某丁已分得的现金25000元、原告郭某戊已分得的现金20000元、被告郭某甲已分得的现金20000元、被告郭某己已分得的现金20000元、第三人郭某庚已分得的现金25000元），扣除己支付的款项，余款被告郭某甲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述各方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42元，由原告郭某乙承担3071元，原告郭某丙承担3071元，原告郭某丁承担1000元，原告郭某戊承担1000元，被告郭某甲承担5000元，被告郭某己承担5000元，第三人郭某庚承担1000元，第三人罗某承担1000元。鉴定费14200元，由被告郭某甲、郭某己各承担7100元（该款已由郭某甲垫付，郭某己承担之数迳付郭某甲）。
宣判后，上诉人郭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按法定继承处理。事实与理由为：1、遗嘱正文和签名明显不是一个人书写，也不是在同一时间内书写。因为签名处的“郭炉”字样，用的笔的墨水和正文的墨水完全不同，正文是黑色墨水，签名是蓝色墨水，说明不是同一时间书写，签名字样也被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人书写。同时，“正文”和“附”中的两个“郭”字和签名的“郭”字书写完全不同，也说明不是同一人书写，亦不是同一时间书写。2、罗某是本案第三人，且遗嘱上有分得3万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因此，本案只有一个见证人刘建新，证明力不足。3、郭炉的录音没有当庭播放，没有质证，无法确定录音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被录音者就是郭炉本人。4、证人刘建新签名所用的墨水和郭炉的遗嘱用的墨水又不一样，且书写痕迹很新，写一份遗嘱，按常理不可能准备三支不同的笔。因此，可以认为不是在遗嘱当天见证书写，请求对其证言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5、我方要求被上诉人当庭出示《遗嘱》原件，因为据当事人陈述，《遗嘱》本身被揉成一团应该是废弃之后被拣回。6、在一审判决之后郭某甲陆续支付了28000元作为郭炉的墓葬费用，应当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丁、郭某丙答辩称：1、西南政法大学出具的鉴定意见第二页第三行表明《遗嘱》的正文和附的字迹为黑色墨水书写，鉴定结论正文为郭炉所写，签名是因为郭炉生前中风了，所以不如以前流畅，这正好与事实相符，为同一人同一时间所书写。2、《遗嘱》的原件在一审中已经递交给法庭和上诉人质证。罗某在《遗嘱》中分有3万元，是其勤劳付出所得，是郭炉感恩给予的报酬，其在一审当庭陈述是其亲眼所见死者亲笔书写遗书。3、郭炉的录音作为证据已经交给了上诉人，一审法官也多次询问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一直表示认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4、本案的另一证人刘建新在一审时出庭作证明确表示《遗嘱》是其亲眼所见死者亲笔书写，和罗某所持的意见完全一致。综上，本案的《遗嘱》是自书遗嘱，两证人在一审当庭表示和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结论是一致的，由于死者身前的遗愿是把房产给两个孙子，应遵照其遗愿。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后支付了28000元的墓葬费用，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单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郭某戊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郭某己答辩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郭某庚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罗某答辩称其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郭某丙是被上诉人郭某丁的儿子，被上诉人郭某乙是原审第三人郭某庚的儿子。
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一审向法庭提交了遗嘱原件及录音光盘供对方质证，上诉人郭某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不予认可。应上诉人郭某甲要求，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在二审调查时再次出具遗嘱原件供上诉人郭某甲质证，上诉人郭某甲未提出新的质证意见，经本院核实，遗嘱原件整齐完好，并无被揉成一团的痕迹。
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载明：将《遗嘱》中的“立嘱人”部位“郭炉”署名字迹与该《遗嘱》中的“郭”字和样本字迹中的相同字迹进行比较检验，检见两者“郭”字的组成部份搭配比例、部份连笔特征、相同笔画起收笔特征相同，但二者运笔连笔流畅程度、笔力、笔画转折形态特征不同；“炉”字“户”部笔顺、点画形态与位置、连笔方式特征不同。两者相同与不同特征各占一部份。依据现有样本字迹条件，不能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结论部分载明：依据现有样本字迹条件，不能确定上述《遗嘱》中的“立嘱人”部位“郭炉”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郭炉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
上诉人郭某甲为证明其支出的丧葬费用，一审时提交了被继承人郭炉的存折明细、取款回单及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出具的收据，上述证据载明被继承人郭炉的账户于2013年4月16日取款10000元，于2013年6月4日取款7000元，于2013年6月9日取款3000元，于2013年9月16日取款40000元，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在上述取款回单及单独的收据中注明上述费用用于修墓、办风水地等并签名确认，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对上述证据及主张均予以确认。
上诉人郭某甲为证明其在一审证据交换之后新发生的修墓费用，于二审时提交被继承人郭炉的存折明细与三张取款回单作为新证据，上述证据载明被继承人郭炉的账户于2013年11月22日取款10000元，于2014年1月10日取款5000元，于2014年1月21日取款13000元，上述三张取款回单上均有原审第三人郭某庚手写“父修墓用”、“办父亲墓事”及其签名。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认可上述取款凭证上的签名为原审第三人郭某庚所签，上述款项亦为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取用，但否认该费用为修墓费用。
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深圳市罗湖区中兴路翠园街某（现五巷4号）1、2层房产权归原告郭任丹、郭某丙各占25%所有；2、被告郭某甲、郭某己和郭某丁将逝者的抚恤金25.47万重新析产继承。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遗嘱是否为被继承人郭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涉案遗嘱的署名“郭炉”字样因与供检的郭炉签名样本字迹相同与不同特征各占一部份，故其不能确定涉案遗嘱中的签名是否为郭炉所签，但涉案遗嘱除署名处的“郭炉”之外的所有主文部分经鉴定均为被继承人郭炉书写，可见被继承人郭炉对自己过世后的遗产有明确的分配方案，结合该遗嘱见证人刘建新的证人证言以及被继承人郭炉出具遗嘱时的录音材料，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主张涉案遗嘱为被继承人郭炉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郭某甲在一审质证时虽对上述录音材料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反驳证据，其该项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郭某甲主张其在一审证据交换后又花费了修墓费用28000元，并提交了有原审第三人郭某庚签收的取款回单为证，鉴于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在一审认可的修墓费用亦由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具体办理，被上诉人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亦未提交证据对上诉人郭某甲的该项主张予以反驳，本院认为，上诉人郭某甲上述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遗嘱的内容，被继承人的抚恤金应在扣除墓碑工料等费用后，由被上诉人郭某丙继承4万元，原审第三人罗某继承3万元，余款由五子女均等继承，因此，被继承人郭炉名下的存款应由被上诉人郭某丙继承4万元，原审第三人罗某继承3万元，上诉人郭某甲、被上诉人郭某丁、郭某戊、郭某己、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各继承23503.52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因上诉人郭某甲在二审程序中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郭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郭某丙支付40000万元，向原审第三人罗某支付30000元，向被上诉人郭某戊、郭某己分别支付3503.52元；被上诉人郭某丁、原审第三人郭某庚分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郭某甲返还1496.4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42元，由被上诉人郭某乙承担3071元，被上诉人郭某丙承担3071元，被上诉人郭某丁承担1000元，被上诉人郭某戊承担1000元，上诉人郭某甲承担5000元，被上诉人郭某己承担5000元，原审第三人郭某庚承担1000元，原审第三人罗某承担1000元；鉴定费14200元，由上诉人郭某甲、被上诉人郭某己各承担7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2元，由上诉人郭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