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
法定代表人刘燕飞，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金联，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梅。
委托代理人张振安，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令明（系李秀梅儿子）。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祥全。
委托代理人王天林，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江。
委托代理人黄春学。
原审第三人曾祥安。
委托代理人曾令明（系曾祥安儿子）。
上诉人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以下简称岭门农场）、李秀梅、曾祥全因与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原审第三人曾祥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原告陈桂英与岭门农场新华作业区光辉队村民谭文泽进行了土地互换后一直在涉案面积约为3.5亩地上耕种，该地位于岭门农场光岭村光辉队村口，四至范围为东至曾繁德宅基界线；西至海榆东线公路；南至光辉队村口水泥道路；北至吴进全宅基界线。双方签有互换协议为据，并征得岭门农场新华作业区盖章批准同意。2007年第三人曾祥全向被告岭门农场申请调剂岗位责任田。被告岭门农场将涉案土地及相邻总计面积为10.3亩的土地进行调整作为第三人曾祥全的岗位责任田。岭门农场当时向被调整土地的新华区光辉队、光华队下发了减去原计划面积内上缴费用的通知。被告岭门农场基于第三人曾祥全与第三人曾令明合作发展高效农业项目的申请，在督促双方签署了《合作项目协议书》后，于2007年8月1日被告岭门农场与曾令明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2010年9月23日，被告岭门农场考虑到曾令明外出打工，无法实际履行该合同，便与其母亲本案被告李秀梅就上述合同所涉土地重新签订了《海南农垦国营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由被告李秀梅与第三人曾祥全合作种植高效莲雾，并向农场上缴承包费用。现原告认为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将其合法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作为承包项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原告在与二被告沟通无果后，遂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确认被告岭门农场和被告李秀梅于2010年9月23日签订的《海南农垦国营岭门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合法承包的3.5亩土地的内容无效。二、判令被告李秀梅返还耕种原告的3.5亩土地并无条件清除地上种植物。
一审另查明原告陈桂英及其家庭人员用地总面积32.03亩，其中坡地两宗，面积17.1亩，与岭门农场签有经营性承包合同；水田4宗，面积14.93亩，无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原告陈桂英、黄春江为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木棉区光新队村民。该村作为历史自然村，后于1964年从光坡人民公社并入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改革开放后，被告岭门农场全面进行农村耕地联户责任承包，把耕地承包到农户，原告陈桂英、黄春江承包了一定面积的土地耕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二原告以家庭实际耕种的土地面积为依据，每年根据被告岭门农场分派的任务履行了出粮纳税的义务。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非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要件。这种登记是一种行政行为，它所体现的是国家对这种物权关系的干预，目的在于以公权力确认私权利，确认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稳定土地承包关系，保护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项重要措施。这种登记不是物权设立的公示方法，对于承包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并无影响，仅起证明作用，证书仅是证权凭证不是设权凭证。由于农村土地承包并不十分规范，“二轮延包”工作并未完全落实到位，如果仅以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为依据，来判断当事人是否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显然与农村的现状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据此，原告以《土地承包上缴费用登记手册及收费收据》、《农田补贴发放明细单》和《水稻晚稻补贴资金发放表》为依据，证明与被告岭门农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应予以采信。原告陈桂英主张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将其合法承包的3.5亩土地划入了承包范围而请求确定该部分内容无效，就此提供证据《协议书》证明涉案土地为其与案外人谭文泽互换而取得其承包权。该《协议书》为原告黄春江以家庭户主的名义与案外人谭文泽签订，为土地互换协议，并经岭门农场下辖的新华社区办事处作为主管单位予以盖章确认。原告将合法使用的土地以互换的方式进行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即可。”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可以得知，仅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备案为由，而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即使未能提供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用以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其已经履行了实际承包土地的相关义务，并得到被告岭门农场接受，其采取互换的土地流转方式亦征得被告岭门农场下辖的新华社区办事处签章确认，事后新华区办事处亦对互换土地的面积及四至范围以《证明》的形式予以核实，这实则是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可。因此，原告与案外人谭文泽在未改变土地用地性质以及土地权属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关于被告岭门农场与被告李秀梅签订的《海南农垦国营岭门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被告岭门农场认为已向原告所在的作业区下发了《通知》，即将涉案的土地收回并进行调整，再由被告直接进行管理并另行承包。但被告所谓的收回调整土地，原告并不知情。一是未告知原告，也未就被告岭门农场已与原告之间实际存在的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解除；二是对原告未进行适当补偿。概言之，被告岭门农场并未履行任何收回、调整土地的程序，被告岭门农场和原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解除，原告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庭审中，被告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关收回、调整土地的手续，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换言之，因被告并未解除其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尚未实际收回、调整土地，无权另行发包土地，事后也未得到原告方的追认，因此其与被告李秀梅签订的《海南农垦国营岭门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部分无效。综上所述，基于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实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岭门农场在尚未实际收回、调整土地的情况下，另行发包土地的行为，显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故此，原告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海南农垦国营岭门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合法承包的面积为3.5亩土地的内容无效，并要求返还该土地，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被告李秀梅已承包多年，且实际投入较大，就其合理投入可以请求受益人补偿，另案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与被告李秀梅于2010年9月23日签订的《海南农垦国营岭门农场经营性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合法承包的面积为3.5亩土地的内容无效。二、被告李秀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光岭村光辉队村口，四至范围为东至曾繁德宅基界线，西至海榆东线公路，南至光辉队村口水泥道路，北至吴进全宅基界线，面积为3.5亩的土地返还给原告陈桂英、黄春江，并自行清除该地上的附着物。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被告海南省国营岭门农场承担525元，被告李秀梅承担525元。
一审宣判后，岭门农场、李秀梅、曾祥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岭门农场上诉称：岭门农场和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之间就涉案土地不存在事实承包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从2007年7月6日至2010年5月26日，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从未上缴任何费用，涉案的土地岭门农场已调整给第三人曾祥安，故岭门农场从2007年晚造开始调减光辉队的计划面积及上缴费用，而光辉队亦相应地不再收取陈桂英、黄春江的相关上缴费用，可见，陈桂英、黄春江对岭门农场调整涉案的土地是知情的，否则，不可能将涉案土地交给第三人曾祥全使用。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处理农村土地承包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李秀梅上诉称：涉案的土地是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与潭文泽交换土地而来，潭文泽在一审中却无法提供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的证据。陈桂英、黄春江与岭门农场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就涉案土地不存在事实承包合同关系，岭门农场已将涉案土地调整给曾祥安并下发给连队，本案应先由政府部门处理。另外，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曾祥全上诉称：涉案的土地岭门农场已调整给曾祥全，本案的原告与被告等诉讼主体均不适格。涉案的土地为岭门农场的国有土地，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岭门农场。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主张涉案的土地是与潭文泽置换而来，但未能提供潭文泽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的证据，同时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与上诉人岭门农场从未就涉案的土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就涉案土地不存在事实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岭门农场对其管辖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具有管理权，该场的土地承包权应由上诉人岭门农场决定，现涉案土地岭门农场已调整给他人，应按上诉人岭门农场的决定确定涉案土地的承包权。为此，涉案土地承包权不属于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应驳回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如认为所在连队重复收取承包款，可另行主张退还。为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有理，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陈桂英、黄春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振文
审判员 黄声泽
审判员 白玉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邱飞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梁振文撰稿：梁振文校对：邱飞丽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7日印制
（共印3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