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梅，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从英，居民。
委托代理人廖某，微山夏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言，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世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微山县张楼乡张楼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明显，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浩。
原审被告微山县张楼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政，镇长。
委托代理人班运志。
原审第三人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姚桥煤矿。
负责人毛中华，矿长。
委托代理人王云岗。
原审原告张冬梅、刘某诉被告张中言、微山县张楼乡张楼村民委员会、微山县张楼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前由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微民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张冬梅、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济民终字第54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微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微山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姚桥煤矿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微山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重审后，作出（2013）微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张冬梅、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12日晚，李超骑踏板摩托车从张楼乡张楼村东的水泥生产路由南向北行驶，撞在被告张中言横在路上正在鱼池抽水的铁管某上，导致李某甲当场死亡。张楼乡派出所接警后赶到现场，其现场情形是：铁管某长4米，离路面高1米，在距该管某南约40米处，路边有一用稻草捆的墩子（直径约30公分，高约40公分），稻草墩子上插一竹竿高约50公分，上扎红布。路上没有路灯装置，同时也没有其他正规的警示标志及安全防范设施。事发前被告张楼村委会曾多次制止被告张中言的行为，被告张中言对此予以承认，而被告张中言却在夜间偷偷排水以致酿成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协商，第三人姚桥煤矿与本案原告张冬梅及李某乙在2012年5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给予李某甲遗属一次性经济补助人民币总计470651元。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237.5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共计744771元的70%为521339.7元。另查明，受害人李某甲系城镇居民，生前系徐州市姚桥煤矿机电科职工。原告刘某系受害人李某甲之母，1940年9月出生，农村居民，现已72周岁，原告张冬梅系受害人李某甲之妻，原告刘某共有六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现场照片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本次事故的发生系被告张中言将管某横在道路上在夜间偷偷排水时，没有设置正规的警示标志及安全防范设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受害人李某甲当场死亡。被告张中言是本次事故的侵权人。被告张中言关于受害人死亡的原因，辩称其已设置了安全防范设施，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是由死者车速过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所致，应由死者本人承担责任，其观点于法无据，对此不予采信，侵权人张中言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楼村乡村道路，其土地性质属于村集体所有，但是道路的维护和管理，村委会没有法律规定的管理权和应负的法定义务。开庭时张楼村委会成员出庭，并有被告张中言的陈述，证实村委会曾数次制止被告张中言的行为，被告张楼村委会完全尽到了村规民约中道义义务，其没有过错也没有侵权，故被告张楼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楼镇政府非本案的侵权人，对此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由于李某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在夜间驾驶摩托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本人应承担30%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应按其住所地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应为526820元（2011年江苏省城镇居民的人均纯收入26341元x20年）；丧葬费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0252.5元（江苏省2011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505元÷12×6）。被抚养人刘某（受害人死亡时71岁），赔偿时间按9年计算，由于被抚养人有六个子女，原告应分摊六分之一的抚养义务应为11539.5元（2011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693元×9年÷6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的去世，给其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原告承认受害人对此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定赔偿5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共计563612元。被告张中言应赔偿原告394528.4元（563612元×70%）。经审委会讨论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中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冬梅、刘某各项费用共计394528.4元。二、驳回原告张冬梅、刘某对被告微山县张楼镇人民政府、微山县张楼镇张楼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22元，由原告张冬梅、刘某负担2804元，被告张中言负担7218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冬梅、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金应按江苏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被扶养人刘某为城镇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237.5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共计744771元。二、李某甲作为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正常的速度在没有禁行和限速标志的道路上正常行驶，没有过错也没有侵权，原审判决李某甲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张楼村村委会对涉案道路负有依法管理的职责，并且2006年11月6日张楼村民委员会与张中言签订的协议书可证明设置致人死亡的排水路障是张楼村村委会两委的研究决定。该排水管存在的时间比较长，作为该道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张楼村村委会应当为行人提供一个安全通行的环境，张楼村村委会明知排水管的存在，既没有及时进行清理，也未在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默许这一安全隐患长期存在，从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对于李某甲的死亡，被上诉人张楼村村委会应当与张中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中言答辩称：一、本案中人身损害赔偿数额应按照江苏省2012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上诉人适用赔偿标准错误。“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诉人将一审法院理解为按一审程序审理案件的法院的观点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收到的388651元修路款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2012年5月29日，姚桥矿与张楼村签订了《关于修建张楼镇张楼村道路补偿协议》，矿方支付给了张楼村修路款。2012年8月9日，姚桥矿出具书面证明：2012年5月29日协议中上诉人得到的388651元系姚桥矿支付给张楼村的修路款。张楼村通过镇财务的下账凭证及收条亦证明，上诉人从修路款中领取的388651元的支付主体为张楼村委会。三、鱼塘是被上诉人承包的，排水管也是被上诉人所设，抽水与张楼村委会没有关系，村委制止过被上诉人，本案张楼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过错比例偏高。
被上诉人微山县张楼乡张楼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本案受害人李某甲的伤亡非工亡事故，而是其夜间驾驶摩托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所致，李某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张中言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警示等安全义务，系造成李某甲死亡的侵权人，其应为李某甲的死亡承担责任。本案第三人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姚桥煤矿，通过矿上筹集资金82000元及与被上诉人签订道路补偿协议388651元的方式共支付上诉人现金470651元。二、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损失都是对受害人将来损失的赔偿，是一种先前的估算，并非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按照第一次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标准，更能体现司法公平、公正。本案被抚养人刘某为农村居民，有六个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三、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侵权，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交通部负责全国农村公路建设的行业管理，设区的市和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依据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公路建设的组织和管理。被上诉人不是村道的管理人，依法不享有村道的管理权和应负的法定义务，另已查实的被上诉人曾有数次制止被上诉人张中言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微山县张楼镇人民政府述称：原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二审期间并没有请求原审被告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被告认为一审判决正确。
原审第三人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姚桥煤矿述称：一、本案李某甲的死亡是由于其驾驶摩托车撞上横在路上的铁管所致，属于第三者侵权，与原审第三人没有关系，原审第三人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第三人依照与上诉人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已将一次性资助金470651元全额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该支付款项的事实也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二审时上诉人张冬梅、刘某提交刘某户籍信息证明一份，欲证明刘某是非农业户口，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微山县张楼乡张楼村民委员会对本案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张中言将向鱼池抽水的铁管横在道路上，在夜间偷偷排水时，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被上诉人张中言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微山县张楼乡张楼村民委员会对于乡村道路的维护和管理，没有法律规定的管理权和应负的法定义务，并且张楼村民委员会已经提供证据证实村委会曾多次制止被上诉人张中言抽水的行为，被上诉人张中言也予以认可，张楼村民委员会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的2006年11月6日张楼村民委员会与张中言签订的协议书并不能证明涉案排水管是张楼村民委员会研究所设，本院对上诉人请求张楼村民委员会与张中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李某甲对本案事故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因李某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夜间在乡村道路上驾驶摩托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李某甲本人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本案计算损害赔偿数额适用标准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刘某户籍信息证明，可证明刘某系非农业家庭户，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赔偿数额应按江苏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照2012年赔偿标准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本案赔偿数额应为：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x20年）；丧葬费22993.5元（45987元÷12×6）；被抚养人生活费28237.5元（18825元×9年÷6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49771元。被上诉人张中言应赔偿上诉人张冬梅、刘某454839.7元（649771元×70%）。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3）微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微山县人民法院（2013）微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张中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冬梅、刘某各项费用共计45483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2元，由上诉人张冬梅、刘某负担1283元，被上诉人张中言负担873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被上诉人张中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