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荣，女。
委托代理人王万学，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华，女。
委托代理人张和声，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曹建荣因与被上诉人杨新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建荣的委托代理人王万学，被上诉人杨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和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11月，湖北省产权交易中心发布信息，拟通过拍卖方式转让原襄樊市铝制品厂整体产权。襄阳宏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宏利公司）欲参与竞买，需交纳竞买保证金。同年12月19日，杨新华以襄樊市顺昌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顺昌公司，顺昌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成立，2007年4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名义向湖北省产权交易中心转账支付500万元用作宏利公司竞买保证金，时任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建荣向杨新华承诺将分期退还此款。2007年1月5日，宏利公司、曹建荣在襄樊市铝制品厂整体产权拍卖会上竞买成功。
自2007年1月起，宏利公司先后5次向顺昌公司转账支付共计550万元，其中2007年1月4日转入50万元、1月29日转入150万元、同年2月1日转入50万元（凭证号91986382）、同年3月8日转入100万元、同年7月23日转入200万元。2007年4月9日，宏利公司向襄樊市三禾信金属材料供应站（下称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凭证号91986400），杨新华在转账支票存根“收款人”处签名。2009年1月20日，曹建荣从其个人账户向杨新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8万元。上述资金共计788万元，曹建荣称其用途均为宏利公司退还竞买保证金；杨新华认可其中500万元系宏利公司退还的竞买保证金，30万元系曹建荣偿还三禾信公司借款，余款258万元系曹建荣偿还其的借款。
2010年2月，曹建荣将其在宏利公司的股权转让予张建辉，同年3月，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建辉。2011年11月6日，宏利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将因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而形成的债权转让予曹建荣，由曹建荣向杨新华主张权利，并于2012年5月2日向杨新华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
一审另查明，2010年8月2日，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杨新华与曹建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新华请求法院判令曹建荣偿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杨新华提供曹建荣分别于2008年1月20日和2009年4月10出具的两份借条以支持其诉讼主张；曹建荣否认欠款事实，并提供2007年2月1日宏利公司向顺昌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的支票存根（凭证号91986382）和2007年4月9日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收款人”处有杨新华签名的支票存根（凭证号91986400）各一份，以证明其已向杨新华支付80万元。法院审理后认为曹建荣出具借条的时间在其提供的两份支票存根时间之后，故两份支票存根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未予采信。2010年11月10日，法院作出（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建荣偿还杨新华借款70万元并支付欠款利息。宣判后，曹建荣不服提起上诉，但因未在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规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级法院对该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该案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曹建荣在该案中所提供的凭证号分别为91986382、91986400的两份支票存根，在本案中亦作为证据提供，但系用于证明返还杨新华竞买保证金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曹建荣基于宏利公司的债权转让向杨新华主张权利，其前提是该债权真实有效，现双方当事人对曹建荣应返还杨新华500万元、杨新华收到曹建荣788万元两节事实没有争议，予以确认；曹建荣认为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其利益因而相应受损，由于所谓不当得利的产生是因曹建荣主动给付行为造成的，则其负有证明给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且杨新华获得利益与其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杨新华辩称争议资金系曹建荣偿还的借款，则其亦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从曹建荣处获得的利益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经综合分析评判双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杨新华提供的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录音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曾经存在借贷关系，虽未能提供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和借条等相关证据，但杨新华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即出借方式为现金支付，曹建荣借款时出具借条，还款后收回借条，且其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条件和可能，收回借款后向借款人返还借条亦符合公民日常生活习惯，故杨新华针对其抗辩主张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且上述证据能够支撑其抗辩主张。曹建荣虽然举证证明需返还杨新华500万元的原因以及宏利公司和其先后支付杨新华共计788万元的事实，但其证据对于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证明力不足。而且，宏利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不同于公民个人，应当遵守国家相关财务管理规定，公司资金往来均应履行相应程序，并作相应记载，本案中曹建荣不能提供财务资料证明宏利公司与顺昌公司资金往来的事由，即使宏利公司运营不规范，曹建荣以会计离职账目不清作为支付大额资金的理由亦与常理不符。再次，曹建荣于2009年1月向杨新华转账支付最后一笔资金，2010年8月双方因借贷纠纷产生诉讼，曹建荣称该案诉讼期间其之所以未提及杨新华不当得利并主张抵销，系因当时未找到转账支票存根，故尚不知晓杨新华不当得利事实。经查，曹建荣在该案诉讼中已将转账支票存根作为证据提供，故其所述不实；且其当时既已取得于己有利的证据，未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及或及时另行主张权利，亦与常理不符。综上，曹建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相关陈述亦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杨新华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曹建荣所诉不实且有悖常理的抗辩理由，法院予以采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曹建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840元，由曹建荣负担。
上诉人曹建荣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2007年4月9日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的用途认定不清。这30万元是上诉人在退还被上诉人杨新华的竞买保证金时应其要求转到三禾信公司账户，杨新华在转账支票存根“收款人”处签名可以印证上述事实。2.一审判决对宏利公司及曹建荣向杨新华转账支付多出的288万元性质认定错误。虽然杨华新辩称这288万元是还2010年以前的借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288万元借款存在和其取得这288万元大额资金的法律依据，因此该28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从举证责任分配上讲，在不当得利案件中作为“失利”一方，对其损失存在和相对方利利存在负有举证责任，“得利”一方对合法取得利益负举证责任。一审中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2.杨新华提供的（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录音资料等仅能证明（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中载明的借贷关系存在，不能证实288万元是还以前的借款。且杨新华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没有一笔资金转账到上诉人账户。3.上诉人曹建荣和证人李有芳已向法院说明了宏利公司没有记账的原因，李有芳因与上诉人工资待遇问题，离职时将以往账目凭证带走，上诉人的理由合情合理。4.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就不当得利在（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案件中向杨新华主张抵销，自称是“因未找到转账支票存根”的问题，因证人李有芳已向法院说明上诉人向杨新华的7笔转账中有2笔是上诉人自己经手，该2笔存根当然是上诉人持有，另5笔由李有芳经手持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述不实系故意偏袒。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新华针对上诉人曹建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上诉人曹建荣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曹建荣向杨新华多支付的288万元是否可认定为杨新华不当得利。
关于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的认定问题，曹建荣主张该30万元是其退还杨新华代其支付的竞买保证金时，应杨新华的要求转至三禾信公司。杨新华辩称该30万元是用于偿还杨新华以其名义向三禾信公司为曹建荣所借的欠款，并非偿还竞买保证金。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于已有利的事实的，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曹建荣与杨新华对该款用途分别提出了各自的主张和抗辩，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虽然杨新华在转账支票存根的收款人处签字，但签字行为仅能证实杨新华收到该款，不能证实该款是用于偿还竞买保证金。同时，曹建荣在杨新华诉其民间借贷纠纷案（（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中将该30万元的转账支票存根作为证据，用以证实其已向杨新华偿还了借款。关于该30万元的用途，曹建荣在（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一致，故上诉人曹建荣主张应将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支付30万元认定为偿还保证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88万元是否可以认定为不当得利的问题。上诉人曹建荣主张该288万元系杨新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证明杨新华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无法律依据。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分配曹建荣与杨新华均有举证义务。即曹建荣有义务证明给付行为无合法依据，杨新华有义务证明获得利益有合法依据。该举证责任分配公平合理，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曹建荣与杨新华均未提供直接证据。结合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及法院的调查情况，2006年12月19日，杨新华以顺昌公司的名义为宏利公司竞买铝制品厂整体产权支付500万元竞买保证金，竞买成功后，曹建荣向杨新华承诺分期还款500万元。此后自2007年1月5日至同年7月23日，宏利公司先后5次向顺昌公司转账共计550万元，转账金额分别为50万元、1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时任宏利公司的会计李有芳向法院陈述，宏利公司没有正规的财务制度，也没有具体业务和具体收入，宏利公司对杨新华支出的钱均由曹建荣指示，且都以转账支票方式，收款单位均为杨新华的顺昌公司，宏利公司仅向顺昌公司转过账，没有转往其他账户。其经手转账时500万元已经还清，但因其认为曹建荣自己心里有数未向曹建荣提醒是否还清。曹建荣陈述因会计离职账目不清，导致其2009年1月20日从个人账户再次向杨新华个人账户多支付208万元保证金，其否认与杨新华之间除500万元保证金外还有其他借贷关系。杨新华主张曹建荣多次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条，还款后曹建荣将借条收回。本案中的288万元，除30万元是其代曹建荣向三禾信公司支付的欠款，其余258万元是曹建荣还其以往的多次借款，但因借款是现金支付，还款后借条被曹建荣收回，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杨新华提供了（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判决书与一份录音资料，用以证实其与曹建荣曾经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李有芳陈述的转账过程及双方确认的转账金额可以证实，宏利公司数次转款均经由曹建荣指示，累计转款550万元时间跨度短，金额大，转款对象明确，曹建荣以会计离职账目不清为由主张不知道500万元已经还清与常理不符。杨新华提供的证据虽不能作为其合法取得258万元的有效依据，但能证明其与曹建荣曾经存在借贷关系。曹建荣所称其与杨新华之间除500万元保证金外没有其他借贷关系与（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对曹建荣与杨新华均分配有举证责任，且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实各自主张的情况下，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结法院的调查情况，不予认定杨新华获取288万元为不当得利符合本案实际。故曹建荣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88万元应当认定为杨新华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上诉人曹建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光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强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