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颖，女，1975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小鹏（曹颖之夫），1969年4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美盛路56号4号楼109部位。
法定代表人ROGERMERRILLBIRD，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健，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谌楠，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美盛路56号4号楼108室。
法定代表人朱铭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曹颖因与被上诉人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培公司）、被上诉人苏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8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颖及其委托代理人邢小鹏、被上诉人雅培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谌楠、被上诉人苏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海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颖在一审中诉称：曹颖原系苏威公司职员，与苏威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劳动合同。2010年，曹颖所在的部门被雅培公司兼并，雅培公司当时不愿书面承继曹颖与苏威公司之间的无固定期劳动合同，欲以书面约定，即“本合同期满，如公司和被聘用员工任何一方愿意续订劳动合同，经协商一致双方可续订劳动合同”，以及“内部承认原来工龄”的口头承诺为条件，要求曹颖与其签署新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曹颖认为前述条件基本保有与原来长期合同等同的劳动关系的稳定性，并且在得到雅培公司不会在续订合同时故意刁难员工的态度后，出于配合雅培公司并购动作的善意，而同意签订新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而，在该合同期限满后，雅培公司单方向曹颖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其后一再拒绝协商续订劳动合同。之后，曹颖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但该委作出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曹颖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雅培公司继续履行与曹颖的劳动关系，恢复原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雅培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雅培公司与曹颖签署的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终止日期为2013年2月28日。该合同系曹颖自愿签署，合法有效。雅培公司与曹颖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曹颖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苏威公司在一审中述称：苏威公司与雅培公司曾进行过资产转让，但并未发生合并，各自仍是独立的法律实体。苏威公司在转让资产前，已经告知曹颖，曹颖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与苏威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颖原系苏威公司职员。2010年，苏威公司与雅培公司达成业务转让协议，约定苏威公司向雅培公司转让其药品推广业务。自资产转让后至今，苏威公司始终正常经营。
2010年2月2日，苏威公司向曹颖发出通知，告知曹颖在公司出售药品推广业务后，曹颖所在的职位将不再存在，并询问其是否同意与苏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接受雅培公司提出的新的聘用条件。曹颖于次日在该通知上签字，表示愿意与苏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接受雅培公司的聘约。
2010年2月22日，曹颖与苏威公司签署《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苏威公司支付曹颖法定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按比例计算的13个月工资、截止解除日的工资等。曹颖表示其收到了苏威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向其支付的款项，共计十余万元。
2010年3月1日，曹颖与雅培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至2013年2月28日。该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期满，任何一方愿意续订劳动合同的，应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对方，双方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第十四条第5.1约定雅培公司鉴于以下情况与曹颖签订本合同：（1）曹颖目前受聘于苏威公司；（2）雅培公司与苏威公司签订了一份资产买卖合同，根据该合同雅培公司收购苏威公司的药品推广业务；（3）曹颖希望在收购交易交割完成后加入雅培公司。该合同第十四条第5.4约定雅培公司不承认曹颖在苏威公司的工作年限，曹颖针对苏威公司可能享有的任何主张或权利，雅培公司一概不承担责任。
2011年12月，雅培公司向曹颖颁发员工长期服务奖，奖杯上注明服务年限15年。
2012年12月27日，雅培公司向曹颖发出劳动合同的终止通知，告知曹颖合同期满后不再与其续签，并要求其于2013年2月28日前完成工作交接和办理离职手续，雅培公司将按照国家及公司规定支付曹颖薪资及经济补偿金。
2013年2月28日，雅培公司向曹颖出具离职证明，上写明曹颖自1996年7月8日起与雅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现于2013年2月28日合同解除。
庭审中，曹颖主张雅培公司对苏威公司的收购，属于经营主体的变化，依据法律规定，在并购或资产转移后，新的经营主体应当执行原来的劳动合同，属于合同主体的变更；其与苏威公司签署的解除协议及与雅培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均存在欺诈；根据其与雅培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第10条规定，该合同应视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
曹颖、雅培公司一致确认曹颖在雅培公司工作期间基本工资10783元。雅培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曹颖2013年2月的工资、年休假剩余天数、生日礼金、春节礼金、年终奖金、离职补偿金等，在扣除了社保缴费和个人所得税后，上述金额总计57937.37元。曹颖表示收到了上述款项，但不认可雅培公司所主张的款项构成。
另查，曹颖于诉前持本案诉争事项向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177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了曹颖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对于公司的合并，在此之前出台的《公司法》已作出明确规定，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和新设合并两种形式。一个公司吸收其他公司为吸收合并，被吸收的公司解散。二个以上公司合并设立一个新的公司为新设合并，合并各方解散。本案中，雅培公司与苏威公司达成的系资产处置协议，即雅培公司收购苏威公司的药品推广业务，在收购交易完成后，两公司均未解散，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因此，无论从法律概念，还是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来看，本案所涉交易不属于公司合并，雅培公司与苏威公司之间不存在继受关系。曹颖关于苏威公司经营主体资格发生变化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苏威公司在与曹颖解除劳动合同时，已经书面询问曹颖是否同意与其解除合同，同时接受雅培公司提出的新的聘用条件。对此，曹颖明确表示同意解除与苏威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苏威公司向其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款项，随后又与雅培公司签署了新的固定期劳动合同。因此，曹颖与苏威公司和雅培公司之间，分属两段不同的劳动关系，并不构成合同的变更。
曹颖与苏威公司之间签订解除协议，与雅培公司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均系曹颖的自主选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应属合法有效。曹颖虽主张上述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劳动合同的订立应当遵循自愿原则。雅培公司已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明确表示不再与曹颖续订合同，故曹颖依据双方合同第10条提出该合同为无固定期合同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法院认为，在既无继受关系，亦不存在合同变更的情况下，雅培公司依据双方约定，与曹颖终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曹颖要求雅培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关系，恢复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曹颖的诉讼请求。
曹颖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曹颖上诉称：一、与苏威公司签署的解除协议、与雅培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均非曹颖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苏威公司、雅培公司欺诈和胁迫所签；二、雅培公司对苏威公司进行资产并购，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雅培公司应当执行曹颖与苏威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根据曹颖与雅培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的规定，曹颖一方有意向提出续订劳动合同，雅培公司是不能拒绝协商的，该劳动合同应视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四、解除协议中的“法定经济补偿”就是“资产并购协议”的“遣散费”，并没有对曹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给予补偿；五、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雅培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进行质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曹颖的诉讼请求。
雅培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曹颖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曹颖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雅培公司与曹颖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雅培公司没有义务与曹颖续订劳动合同；苏威公司和雅培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并和分立的情形，二者属于资产收购，不是股权收购，雅培公司没有义务承继苏威公司与曹颖之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曹颖对劳动合同第十条关于协商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理解错误。
苏威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曹颖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曹颖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苏威公司与曹颖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劳动合同承继问题，苏威公司同意雅培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曹颖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雅培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进行质证。经本院审查，曹颖所说的电子邮件往来属于雅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翻译件中的部分材料，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3月13日的庭审中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公证书及翻译件进行了质证。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解除协议、劳动合同、解除通知、终止通知、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曹颖与苏威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与雅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均系曹颖的自主选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应属合法有效。曹颖上诉主张签署上述协议并非其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受苏威公司、雅培公司欺诈和胁迫所签，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曹颖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本案中，雅培公司与苏威公司达成的系资产处置协议，即雅培公司收购苏威公司的药品推广业务，在收购交易完成后，两公司均未解散，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故本案所涉交易不属于公司合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曹颖上诉主张雅培公司对苏威公司进行资产并购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曹颖与雅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期满，任何一方愿意续订劳动合同的，应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对方，双方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依据该条的约定并不能得出雅培公司不能拒绝曹颖续签劳动合同要求的结论，双方是否续订劳动合同仍应遵循双方自愿原则。曹颖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视为无固定期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查明的事实，苏威公司在与曹颖解除劳动合同时，已经书面询问曹颖是否同意与其解除合同，同时接受雅培公司提出的新的聘用条件，曹颖明确表示同意解除与苏威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苏威公司向其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款项，随后又与雅培公司签署了新的固定期劳动合同，在与雅培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雅培公司不承认曹颖在苏威公司的工作年限，故曹颖在苏威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在雅培公司的工作年限。曹颖上诉主张解除协议中的“法定经济补偿”就是“资产并购协议”的“遣散费”，苏威公司并没有对其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给予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曹颖与雅培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雅培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时与曹颖终止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曹颖上诉要求雅培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并恢复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曹颖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雅培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进行质证，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3月13日的庭审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对曹颖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曹颖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颖负担（已交纳5元，剩余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颖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