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林科绿源种子苗木科技推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海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北京市中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明，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张永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宏杰，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龙，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林科绿源种子苗木科技推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林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明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一(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林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其承包的1516.56亩土地中的1075.23亩上种植的全部是林木，没有任何农作物。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是森林覆盖率，应当按照森林覆盖率的标准计算相应的森林覆盖率。法律没有林木占比率以及计算方法的规定，一审判决也没有说明林木占比率的法律依据及计算方法，故一审判决认定北京林科公司承租地块上的林木占比率达不到70%是错误的。北京林科公司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的是经过正规规划、种植、监理和验收的水源涵养林和沿海防护林，这两种都属于公益林的底层分支，均不能随意砍伐和移植。根据2001年至2003年以及2003年至2020年崇明岛林业发展规划以及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相应的地块已从法律上和事实上成为了林地。一审判决不应以地区林业部门的意见为准，如作为鉴定结论，则应当由法院依法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部门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北京林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证实鱼塘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就已经存在，即使扣除鱼塘面积，其承包土地上的森林覆盖率也已超过了70%。涉案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焦点并不在于承租土地上的森林覆盖率是否达到70%，而是双方约定的十年承包合同期明显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林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的规定，故法院应驳回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的全部诉请并支持北京林科公司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另，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只是要求返还土地，但一审法院判决北京林科公司腾退土地明显超出诉请。
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辩称，涉案土地的性质只是一般的农业用地，并非林地。土地也是在双方签约时刚圈围的，当时土地中有部分洼地，并非鱼塘，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土地面积就是1516.56亩，并没有剔除所谓的“鱼塘”面积。北京林科公司在承包土地上种植的林木不属于森林，所以“森林覆盖率”无从谈起，北京林科公司不应以此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北京林科公司迅速将坐落于上海市崇明县黄瓜沙(新隆沙)中部与江苏省启东市41、42号界桩点连接线以南及界桩点向东2250米，以南至堤岸内面积为1516.56亩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返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2、北京林科公司按照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276元标准向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期间的土地实际使用费。
北京林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与北京林科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2年11月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为北京林科公司办理1516.56亩土地中1075.23亩林地的相关林权手续(林权证、砍伐证)；三、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北京林科公司土地补贴资金322,569元(1516.56亩×300元/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7日，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甲方)与北京林科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将坐落于上海市崇明县黄瓜沙(新隆沙)中部与江苏省启东市41、42号界桩点连接线以南及界桩点向东2250米，以南至堤岸内的土地(面积为1516.56亩)出租给北京林科公司，租赁期限自200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200元，合计每年303,312元，涉案土地需用于种植速生丰产林、经济林、观赏林、园林用花灌木等。双方合同还约定，承包合同期满后，如果乙方承包的土地森林覆盖面积达到70%以上，乙方又表示愿意继续承包和管理，为了保护林地和维护上海生态环境保护的大局，在此前提之下，甲乙双方的原始合同继续有效。但可以根据当时国家的具体政策和法律作必要的修改，乙方在承包土地结束，双方达成协议徼回土地时，应及时清除树根等障碍物，将可耕作的土地归还甲方，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甲方根据乙方实际造林情况,及时向县业务部门上报种植时间、种植面积、品种等，经验收认可后，抓紧配合乙方办理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合同履行期间，北京林科公司分别在租赁土地上种植林木、普通农作物及水产养殖。目前，北京林科公司在涉案地块中的1075.23亩土地上种植着林木和部分普通农作物，441.33亩作为鱼塘进行水产养殖。
另，一审法院向上海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林业处和崇明县农委林业处调查，查明：森林覆盖率是指某一行政区域的覆盖率，单独地块不适用森林覆盖率的概念，充其量是林木占比率，涉案地块林木占比率达不到70%；涉案土地不属于国家退耕还林项目，地上林木不属于森林资源。即使规划为涵养林，涵养林也分为公益林和苗圃，对苗圃的砍伐、移植无限制规定，而公益林是不能随意砍伐、移植的。现涉案地块为苗圃而非公益林。涉案地块不办理林权证，目前全上海市都没有办理林权证的；关于补贴，2006年没有补贴，全县只发了2年的补贴。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权证登记的用途为农业，经向崇明县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核实，该地块现具体用途为旱地。
一审审理中，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坚持诉请且明确表示其收回涉案土地后仍作耕地使用，要求北京林科公司自行腾退土地，北京林科公司则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北京林科公司曾申请就涉案地块地上林木及投入等进行估价，后又表示不愿申请估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与北京林科公司对合同继续履行的条件即森林覆盖面积是否达到70%有争议。第一、根据林业部门的意见，森林覆盖率是指某一行政区域的覆盖率，单独地块并不适用该概念。根据合同的约定，对此应理解为林木占比率。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查看现场后认为该地块林木占比率达不到70%。第二、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面积为1516.56亩，北京林科公司承租后除种植林木外，还进行了水产养殖、种植了普通农作物，水产养殖的鱼塘已有441.33亩再加上有的地块未种植林木而是普通农作物，另根据现场查看的剩余土地上林木的实际种植情况，1516.56亩土地上的林木占比率显然达不到70%。第三、北京林科公司辩称森林覆盖面积应当以1075.23亩土地基数计算(鱼塘面积不计算在内)，并已达到70%。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面积是1516.56亩，并未提及鱼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亦否认出租时存在鱼塘。且双方合同约定森林覆盖面积70%时也没有以1075.23亩为基数进行计算的约定，北京林科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予采信。因此一审院认为，即使按林木占比率论，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占比率也没有达到70%，合同约定的继续履行的条件不成立；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到期，不再继续履行，北京林科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向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土地，并支付合同到期后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北京林科公司虽辩称涉案土地为林地，承包期应为70年，地上林木属森林资源，根据森林法的规定不能砍伐。但根据法院至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涉案土地为农业用地，并非林地，地上林木为苗圃，不是公益林，不属于森林。双方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属民事合同纠纷，故对北京林科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现明确表示收回土地后仍做耕地使用，对北京林科公司的林木不予利用，坚持要求北京林科公司腾清地上林木。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土地结束，双方达成协议缴回土地时，北京林科公司应及时清除树根等障碍物，将可耕作的土地归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现虽非双方协议缴回，但属合同到期，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而收回土地，根据合同本意，北京林科公司有腾退的合同义务。北京林科公司要求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利用地上林木及支付北京林科公司相应对价没有合同依据。根据林业部门的调查结果，该地块地上林木不属于森林资源，不是公益林而是苗圃，是可以砍伐和移植的，故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要求北京林科公司处理地上林木，亦不违反林业方面的政策规定。因此北京林科公司应当腾退土地归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并按照原租金价格向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支付至实际腾退之日的土地使用费。但考虑到种植面积较大等实际情况，应给予北京林科公司适当的腾退期。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考虑到北京林科公司的实际情况而愿意给予补偿500,000元，应当予以准许。
关于反诉诉请一，基于上述对本诉的认定，对北京林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反诉诉请二，办理林权手续的主体应该是相关行政机关，而非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合同约定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是配合办理林权手续，北京林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期内要求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且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拒绝的事实。且林业部门已经明确表示不办理林权证，因此北京林科公司要求办理林权相关手续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反诉诉请三，相关补贴，北京林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侵占其所诉称的补贴，故应当驳回其诉请。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北京林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涉案土地予以腾退并归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二、北京林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自2013年3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1516.56亩土地的使用费(按每年每亩200元标准计算)；三、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自愿补偿北京林科公司500,000元，予以准许，于北京林科公司腾退土地后的十五天内给付清；四、驳回北京林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北京林科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崇明县发展计划委员会文件；2、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绿龙林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龙公司”)签订的工程化造林合同；3、北京林科公司与绿龙公司签订的工程化造林施工项目承包合同；4、监理公司上海茂绿工程化造林监理有限公司给北京林科公司的通知；5、崇明县工程化造林项目中期验收表；6、沿海防护林规划方案。北京林科公司以上述证明其所造林木是经过县发改委和各部门批准的，故涉案土地应属于林地；7、2001年-2003年崇明岛林业发展规划，证明上诉人造林的依据。
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表示北京林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北京林科公司以涉案土地系林地且土地上的森林覆盖率已达到70%为由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一审法院向区域林业主管部门进行调查的结果，该土地上的种植物无法以森林覆盖率来定义，充其量只是林木占比率。故将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森林覆盖率”理解为“林木占比率”并未违反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初衷亦未有损北京林科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土地上用于水产养殖的鱼塘达441.33亩及现场查看的林木实际种植情况并结合区域林业主管部门的陈述认定涉案1516.56亩土地上的林木占比率明显不足70%具有事实依据。因双方在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森林覆盖(林木占比率)面积达到70%以上”是合同延续的前提之一，故北京林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缺乏合同依据。北京林科公司关于鱼塘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就存在的说法，因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合同中约定70%比例的计算基础为1516.56亩土地，并未提及涉案土地上存在任何非用于种植的土地，故北京林科公司要求剔除441.33亩后再计算相应的林木占比率缺乏事实依据。北京林科公司坚持认为涉案土地经退耕还林成为林地，其种植的公益林不能随意砍伐和移植。根据已查明之事实，涉案土地权证登记的用途仍为农业，而地方公益林须经各级人民政府根据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划定并经区域林业主管部门核查认定，根据向有关区域林业主管部门的调查结果，北京林科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林木并非公益林，北京林科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北京林科公司应按约及时清除树根等障碍物，将可耕作的土地归还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北京林科公司腾退、归还涉案土地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是对合同履行后果的一并处理，并未超出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的诉请范围。因北京林科公司明确拒绝对其种植的林木进行评估，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又明确要求北京林科公司按合同约定归还土地，故一审法院在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自愿的基础上判决由崇明工业园开发公司补偿北京林科公司5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北京林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2元，由上诉人北京林科绿源种子苗木科技推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成 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