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法定代表人：胡海源，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邝展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椿戈，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佩珊，广东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碧菲，广东韬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流溪事务所”）、张椿戈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流溪事务所（甲方）与张椿戈（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张椿戈委托流溪事务所代理与案外人刘某转让合同纠纷案，合同第十二条其他特别约定“本案实行风险收费：1、甲方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贰万元人民币；2、本案甲方的诉求为要求张椿戈（本案案外人刘涛）承担违约责任将涉案的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返还给甲方。如果通过诉讼或协调的方式达到上述目的，在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及相关的土地等权益登记在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的名下）的名下后的十天内，甲方以从化市坚实铸钢厂价值为2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15%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给乙方，即支付30万元代理费给乙方。如果达到上述目的中，甲方需支付相应的价款给张椿戈（本案案外人刘某）方，那么以从化市坚实铸钢厂价值为200万元为计算基数相应减除甲方支付价款给张椿戈（本案案外人刘某）再按15%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给乙方。如果通过诉讼或协调的方式达不到上述目的，除按第1点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人民币外，在领到本案相关款的当天再按甲方在本案中取得款项的4%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给乙方；如本案的款项是分若干次取得的，甲方则在每次领到款项的当天按上述约定支付代理费。”合同签订后，流溪事务所代理张椿戈诉讼案外人刘某，从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从法民二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书，因张椿戈不服该判决，流溪事务所代理张椿戈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案外人刘某支付80万元给张椿戈等项，判决生效后流溪事务所代理张椿戈向从化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是896000元，从化市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分别作出（2015）穗从法执字第412号、（2015）穗从法执字第412号之一、（2015）穗从法执字第4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2015年6月1日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签订《企业退回协议书》，案外人刘某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退回给张椿戈，2015年8月6日张椿戈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转让给谢某甲，流溪事务所在执行阶段没有代理张椿戈参与与案外人刘某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退回给张椿戈的协商。
流溪事务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椿戈立即支付律师代理费210000元，并从2015年7月11日起至张椿戈付清律师费止以本金21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流溪事务所。2.由张椿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流溪事务所与张椿戈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生效的合同，双方都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否实现，纵看本案，流溪事务所代理张椿戈起诉案外人刘某并经一审、二审及申请执行，最终代理行为实现的是案外人刘某支付款项896000元给张椿戈，至于在执行阶段为了顺利兑现判项而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进行的协商，因流溪事务所并未代理张椿戈参与，并不属于流溪事务所的代理范畴，依据流溪事务所与张椿戈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如果通过诉讼或协调的方式达不到上述目的，除按第1点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人民币外，在领到本案相关款的当天再按甲方在本案中取得款项的4%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给乙方；如本案的款项是分若干次取得的，甲方则在每次领到款项的当天按上述约定支付代理费。”故流溪事务所要求张椿戈支付律师代理费诉讼请求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律师代理费计算应以896000元计算基数按4%的比例支付即35840元。关于逾期支付律师代理费利息的问题，鉴于本案中流溪事务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张椿戈何时取得执行款项，故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利息从流溪事务所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从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椿戈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流溪事务所律师代理费35840元及支付利息（以本金35840元从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流溪事务所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流溪事务所负担1864元，由张椿戈负担384元。
判后，上诉人流溪事务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查明“流溪事务所在执行阶段没有代理张椿戈参与与案外人刘某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退回给张椿戈的协商”，是查明事实错误。流溪事务所与张椿戈于2013年9月2日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后，流溪事务所指派律师为张椿戈进行诉讼服务，包括案件的一审程序、二审程序、以及执行程序，流溪事务所均指派律师为张椿戈服务，并且在诉讼和执行期间，流溪事务所指派的律师也多次与第三人刘某进行联系，为促使张椿戈与第三人刘某协商和解，做了大量的工作。在执行的最后阶段，案外人刘某迫于从化市铸钢厂所有的土地被强制拍卖的压力（拍卖价格可能远低于市场价格），同意将企业退回给张椿戈，退回企业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仍在法院的执行过程中。而张椿戈为了逃避支付风险律师代理费的义务，私下签订《企业退回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流溪事务所没有参与签订《企业退回协议书》，由此认定流溪事务所在执行阶段没有代理张椿戈参与与案外人刘某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退回给张椿戈的协商，是查明事实错误。第二，张椿戈要求案外人刘某返还涉诉的从化市坚实铸钢厂目的已经实现，代理费用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流溪事务所与张椿戈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以通过诉讼或协调达成一定的目的方式来计算收取风险律师代理费，并不是以达成该目的要流溪事务所参与的工作量或工作内容来决定，返还涉诉的从化市坚实铸钢厂目的实现，代理费用支付条件即成就，在2015年6月1日张椿戈与第三人刘某签订《企业退回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刘某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的所有资产归还给张椿戈，张椿戈退回第三人刘某60万元的转让款。第三人刘某于2015年6月30日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转登记在张椿戈的名下，为此，张椿戈的目的已经实现。原审法院以流溪事务所的参与过程作为张椿戈支付风险律师费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请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流溪事务所上诉请求判令：1.张椿戈向某溪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210000元），并从2015年7月11日期以贰拾壹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流溪事务所，直至张椿戈支付请律师费时止；2.由张椿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流溪事务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椿戈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流溪事务所是否参与我方与案外人刘某协商退还铸钢厂的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流溪事务所的上诉请求。
判后，张椿戈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流溪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张椿戈无须向其律师代理费，更无须支付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的约定，如果流溪事务所通过诉讼或协调的方式，达到张椿戈要求案外人刘涛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返还给张椿戈的诉求，张椿戈应按照比例向某溪事务所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但是综合本案，首先，在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判程序中，一审、二审的判决书均已经明确驳回了张椿戈要求案外人刘涛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厂的财产）返还给张椿戈的诉求，并判决案外人刘某向张椿戈支付80万元及利息。由此可见，张椿戈的诉求在审判阶段并未得到实现。其次，在执行程序中，执行的依据为二审判决【（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67号】，执行内容为案外人刘某向张椿戈支付8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等，并不存在返还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厂的财产）的任何内容，此外，在（2015）穗从法执字第412号之三的《民事裁定书》中也明确了案外人刘某已经履行完还款义务，而并非返还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厂的财产）的义务。因此，张椿戈的这一诉求在执行程序中也未得到实现，且基于执行依据确认的案外人刘某应履行的义务，张椿戈的这一诉求也不可能实现。另外，至执行程序完结，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也已经完结，生效判决已经履行完毕，即流溪事务所的代理已经结束。因此，纵观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整个进程可以看出，张椿戈要求案外人刘涛将从化市坚实铸钢厂（包括工业用地、厂房、设备、材料等）返还给张椿戈的诉求并未达成，张椿戈仅收取了80万和利息等。因此，双方在委托合同中约定的风险代理的条件并未成就，张椿戈也无须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更不存在逾期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利息。（二）张椿戈最终获得的80万元，亦非通过流溪事务所的工作或者任何执行程序，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因此也不应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在一审庭审中，流溪事务所亦承认其并未参与最终厂房买卖与款项支付的协商，对此毫不知情，流溪事务所在最终执行程序终结时也并未做过任何工作。张椿戈最终获得80万元，完全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因此，张椿戈最终获得的80万不能视为张椿戈与案外人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相关款项，而是案外人谢某甲购买涉案厂房支付的相应款项，不应当按照《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计算风险代理律师费。（三）张椿戈最终获得的款项为80万整，而非896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张椿戈应当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也应当按照80万为基数，按4％的比例计算。至于利息问题，因张椿戈认为不应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未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而非故意不支付该项费用，遂利息应当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而非流溪事务所一审起诉时开始计算。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流溪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流溪事务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张椿戈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流溪事务所答辩称：我方在执行过程中一直参与与刘某的协商，厂房最终能够返还也是刘某在迫于拍卖所得款项偏低的情况下做出。请求法院驳回张椿戈的上诉请求，支持流溪事务所的上诉。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外人谢某甲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我将受让铸钢厂的价款全部汇入张椿戈账户，张椿戈扣减刘某所欠的80万元转让款后，将余款汇入刘某账户。完成前述工作后，过户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二审期间：流溪事务所陈述称，其不清楚张椿戈实际获得的执行款项金额。张椿戈陈述称，从化市坚实铸钢厂以140万元转卖给案外人谢某乙，张椿戈按照《企业退回协议书》约定退还给刘某60万元，实际只收取80万元，其同意以80万元为本金，按照4%的标准计收代理费。
本院认为：本案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涉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椿戈向某溪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的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张椿戈与案外人签订《企业退回协议书》并取得从化市坚实铸钢厂权益的时间，发生于流溪事务所代理的民事诉讼案件作出生效判决后，且从生效民事判决结果来看，流溪事务所并未直接通过民事审判程序为张椿戈获得诉讼所希望达到的目的。此外，流溪事务所未有证据证明其代表张椿戈参与执行阶段与被申请人协商退回铸钢厂的活动，也未有证据证明《企业退回协议书》的达成系其工作成果的直接回报。因此，流溪事务所主张按照15%的标准计算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对于流溪事务所代理费用的收取采用两种标准，本案中，在流溪事务所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诉讼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第二种收费模式，即以张椿戈实际收取的执行款项为基数，按照4%的比例计收代理费，符合双方合意，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张椿戈实际收取的执行款金额，从其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企业退回协议书》中，均反映仅为80万元，而没有收取利息。此外，流溪事务所对于张椿戈实际收取的执行款项金额，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张椿戈的陈述，确认其收取的执行款项金额实际为80万元，且其二审明确表示同意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4%的标准予以计算代理费金额，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椿戈应向某溪事务所支付代理费32000元（80万元×4%）及违约付款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流溪事务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张椿戈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椿戈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代理费32000元及利息（以32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上诉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负担1905元，由上诉人张椿戈负担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9元，由上诉人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负担4404元，由上诉人张椿戈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