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三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街道办事处中心学校，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大桥办事处大桥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向勇，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小龙，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子春。
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街道办事处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大庸桥中心学校）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庸桥中心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向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小龙，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覃子春与唐菊系夫妻关系，2006年4月3日生育儿子覃某某。覃某某2013年3月前一直在张家界市永定区罗塔坪乡居住生活。2013年3月，覃某某从张家界市永定区罗塔坪乡到大庸桥中心学校读书，2013年下学期在大庸桥中心学校二年级四班读书。在读书期间，对覃某某的接送，覃子春、唐菊与大庸桥中心学校既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口头协议。同年9月23、24日下大雨，24日16时，大庸桥中心学校二年级四班正常放学，四班学生覃某某在无家长接的情形下，学校让其自行回家。覃某某在回家途中路过一小溪时，因溪水猛涨，不幸坠入水中身亡。当天16时30分，覃子春来到学校后发现覃某某已经离开学校，便到处寻找，17时15分，覃子春与覃某某的班主任符桂英老师电话联系称覃某某没有回家，后双方多处寻找覃某某未果。另查明，大庸桥中心学校规定学校二年级学生放学时间为每天16时，对8岁以下学生必须由家长接送上学和放学。
原审法院认为，覃子春、唐菊、大庸桥中心学校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对于大庸桥中心学校来讲，该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8岁以下学生必须由家长接送，那么覃某某在死亡时未满8岁，应属家长接送的范围，因大庸桥中心学校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接送小孩有书面协议或者口头协议，因当天下大雨，学校更应该知道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放学没有家长陪同回家可能发生意外，学校应当制止覃某某自行回家，待家长到校接时方能准其回家；同时该校没有将覃某某离校的情况及时告知覃子春、唐菊，而轻信能够避免，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覃某某脱离覃子春、唐菊的保护而发生该事故，属于监管不善，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的法定义务，大庸桥中心学校对覃某某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其次对于覃子春、唐菊来讲，学校规定该校二年级班正常情况下是在下午4时放学，因当天下大雨，覃子春、唐菊应当知道小孩回家可能发生意外，应在小孩放学时及时接小孩回家，而覃子春、唐菊轻信不可能发生意外在小孩放学30分钟后到学校接小孩，导致覃某某在回家途中不幸坠入水中身亡，覃子春、唐菊对覃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由于覃子春、唐菊、大庸桥中心学校的过错，导致覃某某在回家途中不幸坠入水中身亡，覃某某的死亡与覃子春、唐菊、大庸桥中心学校的过错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双方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观本案事实和双方的过错，大庸桥中心学校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70%，覃子春、唐菊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30%。关于本案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1、因覃某某原在农村生活，在城镇生活时间不足一年，对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宜，即8372元／年×20年=167440元；2、丧葬费3336元×6个月=2001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覃某某的死亡确实给覃子春、唐菊带来了极大精神伤害，覃子春、唐菊要求大庸桥中心学校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此，其经济损失为237456元。大庸桥中心学校辩称其已尽到管理责任，因其没有提供覃某某离校时已经尽到管理的证据，其辩称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办事处中心学校赔偿唐菊、覃子春因覃某某溺水死亡后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66219.20元（237456元×70%=166219.2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唐菊、覃子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大庸桥中心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唐菊、覃子春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为：1、覃某某放学途中溺水不属于学校担责范围，应由覃某某的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
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大庸桥中心学校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覃某某放学回家正常路线的照片和事发当天回家路线的照片，拟证实覃某某放学回家正常走的道路沿途没有水沟，是人行道，但事发当天覃某某走的是另一条回家线路，该条线路上有条水沟；张家界2013年9月份天气详情一份，拟证实事发当天的天气是大雨转中雨，并非暴雨；大桥中心学校家长接送学生上学、放学回家名单，拟证实唐菊、覃子春没有要求接送覃某某；大桥派出所对唐菊的询问笔录，拟证实唐菊、覃子春有时间就接送覃某某，没时间就交待其外甥女带回来，有时覃某某独自回家等情况；保险公司的理赔资料，拟证实保险公司已给覃某某父母理赔了25000元。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认为大庸桥中心学校提交的覃某某放学回家正常路线的照片不合法；张家界2013年9月份天气详情、大桥中心学校家长接送学生上学放学回家名单不真实；大桥派出所对唐菊的询问笔录与唐菊陈述的不一致且是开庭后提交的；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与学校无关，保险费是自己交的；对覃某某事发当天回家路线的照片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派出所和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实唐菊、覃子春与覃某某系父子、母子关系，上诉人大庸桥中心学校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庸桥中心学校提交的覃某某放学回家正常路线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不予采信；张家界2013年9月份天气详情，不是由法定的气象主管部门出具，不予采信；大桥中心学校家长接送学生上学放学回家名单系学校单方制作，不予采信；保险公司的理赔资料，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覃某某事发当天回家路线的照片，由于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无异议，予以采信；大桥派出所对唐菊的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对唐菊所作的调查取证材料，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提交的派出所和村委会证明，因上诉人大庸桥中心学校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唐菊、覃子春并不是每天都接送覃某某上学和放学，其余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覃某某死亡的事实并非发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判决大庸桥中心学校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小学、幼儿园应当建立低年级学生、幼儿上下学时接送的交接制度”，大庸桥中心学校亦认可8岁以下的学生必须由家长接送，覃某某死亡时就读于该校二年级，且不满8岁，属于应接送的范围。覃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无法意识到独自回家的危险性，其放学后未离校前，处于大庸桥中心学校的掌控范围，学校应当依照相关规定，做好覃某某放学后的交接工作。况且事发当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危险增大，学校更应提高警惕，在家长没来接的情况下，即时通知家长，征求家长的意见后再作出妥善处理。但是大庸桥中心学校却在未通知家长的情况下，放任覃某某独自回家，导致覃某某脱离监管，过溪时坠入水中身亡，故大庸桥中心学校对覃某某的死亡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十一）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大庸桥中心学校上诉提出的“覃某某放学途中溺水不属于学校担责范围，应由覃某某的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唐菊、覃子春作为覃某某的监护人，应当保护好覃某某的人身安全，但唐菊、覃子春平时对覃某某疏于监管，明知覃某某的放学时间，事发当天没有按时到校将其接回家，明显未尽到监护职责，故也应对覃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由于大庸桥中心学校和唐菊、覃子春的过错，造成了覃某某的死亡，两者过错相当，应分别对覃某某的死亡承担50%的民事责任，原判认定大庸桥中心学校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过重，应予纠正。故大庸桥中心学校的赔偿数额为（死亡赔偿金8372元／年×20年＋丧葬费3336元×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0%＝118728元。覃某某的死亡，确实给唐菊、覃子春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判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核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故大庸桥中心学校上诉称“精神抚慰金过高”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大庸桥中心学校还提出“保险公司已给覃某某父母理赔25000元”，但大庸桥中心学校没有提供保险费由学校缴纳、受益人是学校的证据，同时，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支付理赔款系基于双方之间建立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而本案中唐菊、覃子春要求大庸桥中心学校赔偿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两者互不影响，故唐菊、覃子春是否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款均不能抵减大庸桥中心学校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街道办事处中心学校赔偿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因覃某某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872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564元，由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街道办事处中心学校负担2782元，被上诉人唐菊、覃子春负担2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金华
审 判 员 赵 丹
代理审判员 符兆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