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沙滩66号院1号楼商业1-2-（2）B区b060。
法定代表人郭时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秀艳，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男，1989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峻岩，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尚亿合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7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中尚亿合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王威不是中尚亿合公司员工，只是中尚亿合公司的出资人，双方不是劳动合同关系，现中尚亿合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中尚亿合公司与王威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中尚亿合公司无需支付王威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547.59元；3、中尚亿合公司无需支付王威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9382.07元；4、中尚亿合公司无需支付王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86.67元。
王威一审辩称：王威同意仲裁裁决的结果，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尚亿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威主张其于2013年10月10日入职于中尚亿合公司处，担任市场部经理，负责中尚亿合公司开办的兼职台网站的有关工作，中尚亿合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支付其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的工资，其于2014年7月9日以中尚亿合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和不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中尚亿合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在工作中王威同时使用名字“王洋”及现名。为证明其主张，王威提交收据、《股权期权合同》、《人才外包协议》及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予以证明。收据显示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4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l月21日及2014年3月27日，交款人处均盖有“郭时贤印”字样的方形人名章，欠款单位处均加盖有“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3月27日的3张收据中收款人显示为“王洋”，2013年11月4日的收据中收款人显示为“王威”；2014年1月21日、2014年3月27日的收据中显示款项为若干人的客服兼职工资，2014年1月20日的收据中显示的款项为“市场部经理12.1-12.31工资”且数额为7015元，2013年11月4日的收据中显示的款项为“兼职台王威工资提成”且数额为480元。王威称2014年l月21日、2014年3月27日的收据中显示款项为其代中尚亿合公司向兼职人员发放的兼职报酬。《股权期权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的甲方和乙方分别为郭时贤与王威，其中记载“乙方出资壹万元人民币占有公司旗下兼职台网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期权……乙方承诺：……2乙方在符合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或公司法人股东……（1）因辞职、辞退、解雇、离职等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王威称其以现金支付形式履行了《股权期权合同》中的出资义务。《人才外包协议》首页以打印字迹记载甲方为北京京北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乙方为中尚亿合公司且乙方授权代表人为“王洋”；尾页乙方落款处显示有“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及“王洋”签名字样。银行客户查询单显示王威的账户在2014年1月20日有一笔数额为7015元且摘要为“工资／奖金”的款项入账。王威称银行客户查询单中的款项与2014年1月20日收据中的款项是一笔款项。中尚亿合公司对王威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否认与王威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双方之间是公司与投资人的关系。中尚亿合公司主张王威在其公司不担任任何职务；2014年1月21日及2014年3月27日收据中仅能体现王威作为投资人代其公司付款的行为而非基于劳动关系的职务行为；2013年11月4日及2014年1月20日收据上有关“工资提成”字样为王威书写，不是王威的工资而是其公司给王威的投资收益。中尚亿合公司主张《股权期权合同》能够证明其公司与王威之间的关系是公司与投资人的关系；王威并未履行《股权期权合同》中约定的出资义务，构成单方违约行为，但其公司已经履行了其中约定的投资收益支付义务。中尚亿合公司主张《人才外包协议》尾页乙方落款处显示的“王洋”签名在“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之上，不是王威代表其公司签订的，但不清楚是何人代表其公司签订该协议。中尚亿合公司主张，银行客户查询单中显示的2014年1月20日数额为7015元的款项是其公可支付给王威的投资收益而非工资。
王威主张其月工资中没有固定工资，只有提成（按照公司流水账目款项的20%计算）；中尚亿合公司每月中旬以银行打卡形式支付其上月整月工资，已支付其工资至2013年12月底；虽中尚亿合公司自2014年1月开始拖欠其工资，但因法定代表人多次承诺会给予补发，其一直坚持工作至2014年7月9日；其大致了解2014年1月至7月期间中尚亿合公司的流水账目情况，但没有以此为依据计算其2014年1月至7月期间的工资；因其在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7200元，故其以此数额为标准计算2014年1月至7月的月工资，举证期限内，王威未说明平均工资7200元的计算方式且未说明中尚亿合公司2014年1月至7月期间的流水账目款项情况。中尚亿合公司主张该公司共两次向王威支付投资收益，其中2014年l月20日的7015元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2013年11月4日的48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计算标准为兼职台收益的20%。举证期限内，中尚亿合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
王威主张因中尚亿合公司拖欠其工资且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于2014年7月9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辞职通知》予以证明。中尚亿合公司对《辞职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王威与该公司的投资关系于2014年4月底结束，原因是王威对新股东不满且利用公司资源赚取项目款而未交还公司。举证期限内，中尚亿合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
2014年8月1日，王威将中尚亿合公司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要求：1、确认双方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7600元；3、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44855元；4、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200元。2015年3月19日，仲裁委裁决：1、确认中尚亿合公司与王威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547.59元；3、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9382.07元；4、中尚亿合公司支付王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86.67元；5、驳回王威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尚亿合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威提交的2014年l月20日的收据中显示的款项及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中显示的于2014年1月20日入账的款项，在款项发生时间、款项用途及数额方面均一致，中尚亿合公司虽主张该笔款项为王威的投资收益，计算方式为兼职台经营收益的20%，但举证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中尚亿合公司在王威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支付王威投资收益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故对王威关于两者系同一笔款项且系其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双方提交的《股权期权合同》能证明期权股权关系外，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其中关于“乙方在符合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或公司法人股东……（1）因辞职、辞退、解雇、离职等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的约定亦能够佐证王威与中尚亿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尚亿合公司未举证证明王威在其单位工作期间与其他用人单位尚存在劳动关系，且不否认王威提供的劳动是其业务的组成部分，中尚亿合公司向王威支付工资，中尚亿合公司、王威亦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此种情况下双方建立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故法院采信王威的主张，确认双方系劳动关系。中尚亿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未能就王威的工作期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标准、工资发放记录、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劳动关系解除等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王威关于其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与中尚亿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2013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月平均工资为7200元，中尚亿合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仲裁委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核算王威2014年1月至7月的工资，不高于法定标准，王威亦同意，法院不持异议。法院确认王威与中尚亿合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尚亿合公司未与王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王威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王威亦同意，法院不持异议。
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尚亿合公司拖欠王威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应予以支付，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王威亦同意，法院不持异议。
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中尚亿合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王威工资，未依法为中尚亿合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王威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中尚亿合公司应支付王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王威亦同意，法院不持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作出判决：一、确认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王威于二○一三年十月十日至二○一四年七月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威二○一三年十一月十日至二○一四年七月九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二万一千五百四十七元五角九分；三、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威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七月九日期间的工资九千三百八十二元零七分；四、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千三百八十六元六角七分；五、驳回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尚亿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不同意支付王威一审判决内容。
王威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尚亿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收据、《股权期权合同》、《人才外包协议》及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辞职通知》、仲裁委京朝劳仲字（2014）第10562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尚亿合公司与王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从双方主体资格、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内容，并结合双方举证情况综合考量。本案中，中尚亿合公司、王威均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王威提交的2014年l月20日的收据中显示的款项及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中显示2014年1月20日入账情况，中尚亿合公司虽认为该笔款项为投资收益，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中尚亿合公司在王威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支付王威投资收益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王威关于该笔款项系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结合王威提交的加盖有中尚亿合公司公章的《股权期权合同》等证据及王威提供的劳动是其业务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基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尚亿合公司未就王威的工作期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标准、工资发放记录、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劳动关系解除等举证，一审法院采信王威主张，支持其关于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亦无不当，中尚亿合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相应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尚亿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