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横河镇金山路*******号（嘉都苑）。
代表人：潘华东，该支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琴，女，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民，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慈溪市，现住余姚市。
原审原告：肖秋水，女，195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晶旭，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民、原审原告肖秋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民初6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第一，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事由作为责任免除条款的组成部分，被保险人以未履行说明义务而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有悖于社会公共利益，此等条款是否生效不取决于保险人是否尽到说明义务。所以醉驾作为免责事由，不要求保险人尽到说明义务，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上诉人将保单及免责条款加粗的保险条款交付被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醉驾的免责条款理应生效。第二，醉酒驾驶是刑法、道路交通安全等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同时，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说明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三者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有先行垫付的责任，而非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同时，应保留上诉人的追偿权。
王伟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肖秋水述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进行提醒和说明，其应当承担责任。
肖秋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伟民赔偿肖秋水医疗费141544.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227895.2元、误工费302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14873.3元、鉴定费477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455842.55元，扣除王伟民已经赔付的118000元，尚需赔偿337842.55元；2.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伟民、华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事故发生概况
2015年7月8日22时许，王伟民醉酒后驾驶浙Ｂ×××××号小型轿车沿杭州湾新区东汽线由南往北行驶至马中村陆军种苗场旁的弯道处，车头与相对方向在弯道右侧由东往南行驶的由肖秋水驾驶的电动轻便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肖秋水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伟民继续驾驶车辆往北行驶，后掉头返回停于事故现场附近。
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
该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杭州湾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伟民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经弯道时违反禁止标线指示且造成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肖秋水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但其违法行为与此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故认定王伟民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肖秋水无责任。
涉案车辆投保情况
浙Ｂ×××××号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王伟民，该车辆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肖秋水就医及司法鉴定结论
事故发生后，肖秋水即被送往慈溪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颅脑外伤、左颞叶脑挫伤，左额颞部硬膜下出血，左侧颧弓骨折、头皮裂伤、右侧肋骨骨折、左侧股骨骨折、左肩外伤、两侧胸腔积液、左肱骨上段骨折、右髂骨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锁骨外端骨折、右侧耻骨体骨折、左侧骶骨骨折、右侧第3、4、5、6、9肋骨骨折。后又转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及杭州市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6年3月9日，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出具鉴定意见如下：肖秋水因交通事故致右侧第3、4、5、6、9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左肱骨大结节骨折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左上肢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未达25%）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左股骨转子间骨折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左下肢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未达25%）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建议休息期限为300天，护理期限为120天，营养期限为120天，后续治疗费约需25000元。2016年4月12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出具鉴定意见如下：肖秋水目前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力障碍），与本起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九级伤残。2016年9月19日，肖秋水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7天，拆除左肱骨大结节骨折以及右锁骨外端骨折内固定手术。
肖秋水各项损失的认定
医疗费
华安保险公司、王伟民对肖秋水提供的人血白蛋白票据有异议，对其他医疗费无异议。根据肖秋水提供的住院病历记载，肖秋水受伤后即被送至慈溪市人民法院神经外科重症病区救治，根据入院诊断病情进行特级护理，禁食，吸氧，病危。止血、护脑及支持等治疗，而因其血红蛋白进行性降低，予输红细胞及血浆。一审法院认为人血白蛋白的功能主治与肖秋水病情有直接关联，因此，该费用的支出应为合理。故根据票据核定并扣除伙食费322元，合计医疗费为141208.05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
按实际住院57天，30元/天计算为1710元。
营养费
按鉴定意见确定的120天，30元/天计算为3600元。
残疾赔偿金
该项费用根据肖秋水多个伤残等级，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及肖秋水在定残日的实际年龄计算为51560×16×26%=214489.60元。
误工费
双方当事人对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240天及按60%计算的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核定误工费为242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肖秋水受伤致残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护理费
一审法院依照住院57天按168元/天，出院后63天按84元/天的计算标准，确定护理费为14868元。
鉴定费
对肖秋水支出鉴定费4770元，华安保险公司、王伟民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交通费
根据肖秋水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肖秋水交通费用为3000元。
综上，肖秋水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损失有医疗费141208.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14489.60元、误工费2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4868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413075.65元。另肖秋水支出鉴定费用4770元。
赔偿义务人已赔付情况
王伟民已支付给肖秋水118000元。
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
王伟民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轻伤，且负事故全部责任，于2016年5月24日被一审法院以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对此争议焦点，肖秋水及王伟民均认为投保人王伟民在保单、保险条款中均没有签字，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情形并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而华安保险公司则认为虽然被保险人没有在保单上签字，但保险公司已经把保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收到保险条款，理应对保险条款以及保险单的内容进行核实且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进行了加粗提示，因此，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被保险人醉酒驾驶的行为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因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肖秋水请求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华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保险人即可因此而主张免责。因此，华安公司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中，华安保险公司除了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文字加粗处理外，并没有证据证明已以书面、口头或其他方式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华安保险公司关于其已就保险人免责之约定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免赔之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华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肖秋水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0000元，合计120000元。交强险外损失医疗费131208.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14489.60元、误工费24200元、护理费14868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293075.65元，根据王伟民对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由王伟民承担赔偿责任，扣除王伟民已经支付的118000元，尚需赔偿175075.65元。因肇事车辆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王伟民尚应赔付肖秋水的175075.65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应赔付的限额内，故该款项由华安保险公司赔付给肖秋水。王伟民已支付款项，可与华安保险公司另行理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肖秋水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合计120000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肖秋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175075.65元；上述判决确定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肖秋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368元，减半收取计3184元，由肖秋水负担285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289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鉴定费用4770元，由王伟民负担。因肖秋水已预交，故王伟民对其应负担的部分直接交付肖秋水，与上述判决一并履行。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原告肖秋水请求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上述责任应当理解为垫付而不是赔偿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条文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醉驾作为免责事由，不要求保险人尽到说明义务，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无需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除了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文字加粗处理外，并没有证据证明已以书面、口头或其他方式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8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