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一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滨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临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显龙，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世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义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蒲万纯，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长慢，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万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滨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帆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万滨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万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显龙、程世刚，宏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万纯、李长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7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转让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的批复》，同意宏帆公司将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以40326.696万元为挂牌底价，通过重庆市联合产权交易所（以下简称重庆联交所）公开挂牌转让。
2010年6月30日，重庆联交所发布了佰富高尔夫花园三期在建工程项目转让的《公告》。《公告》中对受让方的要求为：“1、转让方将土地证在兴业银行抵押贷款1.3亿元，贷款已逾期，意向受让方报名竞标前须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签订保证金协议、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还贷保证金账户、在保证金账户内存入1.3亿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且意向受让方书面承诺自重庆联交所签署成交确认书后且国土证变更至受让方名下后，此款无条件用于偿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上述贷款本金、利息、罚息；……3、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为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其中的一部分，根据规划要求，须共享小区配套、会所、水电等设施；……5、意向受让方应自重庆联交所签署成交确认书后，该抵押物土地使用权权利人的权属证书已由重庆市国土部门制作完毕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6、意向受让方应详细了解标的情况及有关政策规定后决定是否受让，受让后自行完善建委、规划、国土、发改委等变更登记手续；7、……意向受让方报名时须缴纳保证金4600万元到重庆联交所指定账户……”。《公告》备注：“转让方对转让公告中对‘受让方的要求’第1条作如下解释说明：……转让方认为：意向受让方在报名竞标前，可由第三方代其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签订保证金协议、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还贷保证金账户、在保证金账户内存入1.3亿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可由第三方代其书面承诺自重联交所签署成交确认书后且国土证变更至受让方名下后，将此款无条件用于偿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上述贷款本金、利息、罚息是可行的。”
其后，万滨公司向重庆联交所递交了《产权受让申请书》、《受让申请与承诺》。重庆联交所于2010年7月7日向宏帆公司作出渝联交函（2010）203号《交易结果通知书》，载明“贵单位在重庆联交所挂牌转让的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于2010年6月17日在我所挂牌，经公开征集仅有万滨公司一名意向受让方，按照规定，此项目应按挂牌价（40326.696万元）与受让方直接签约，请贵单位在收到本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与受让方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同日，重庆联交所向万滨公司发出渝联交函（2010）204号《交易结果通知书》，告知万滨公司其申请受让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应按照挂牌价（40326.696万元）与转让方直接签约。交易完成后，万滨公司应将价款40326.696万元及转受让双方交易手续费共1456533.92元，全部由受让方承担，交付到重庆联交所指定账户。
2010年7月1日，宏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万滨公司签订《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转让协议》（以下简称《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合法持有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项目三期在建工程的所有权，现拟整体转让，乙方同意受让该项目。1.1.1.1条土地位置“江北区石马河来鹿寺8号，佰富高尔夫球场内。”2.1条转让标的为本项目所有在建工程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2.1.1条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三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即A宗A地块（土地面积为46435平方米）、A宗B地块（土地面积为27526平方米）、A宗C地块（土地面积为46545平方米）］；2.1.2条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地上92栋独栋别墅（可售计容积率建筑面积为33605.58平方米）在建工程开发权；2.1.3其他附属于本项目上的权利。2.3条转让方式，本次交易采取在建工程转让的形式进行。由宏帆公司负责将本项目的全部开发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本项目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批文、证照）办理至万滨公司名下并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新证书。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期限为2010年8月16日前，其他开发手续的办理期限为2010年10月30日前。万滨公司给予充分配合。第2.6.1条约定，按照实际转让的容积率可售建筑面积（暂定为：33605.58平方米，实际以在建工程转让时规划部门确定的面积为准）计价，转让单价为1.2万元／平方米，合计转让价款为1.2万元／平方米×本项目实际转让的计容积率可售建筑面积（暂定为：33605.58平方米，实际以在建工程转让时规划部门确定的面积为准）。2.6.4条载明，鉴于本项目已为宏帆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的1.6亿元贷款设置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登记手续，转让价款的支付需结合宏帆公司贷款及本项目抵押担保事宜进行处理，原则上在本项目全部过户至万滨公司名下并办妥相关手续后，由万滨公司按照约定的期限向宏帆公司支付。万滨公司通过重庆联交所支付的保证金4600万元，即作为万滨公司向宏帆公司支付的定金。
2010年7月27日，出让方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重庆市土房局）、转让方宏帆公司及受让方万滨公司签订了渝地合变（2010）（江北）第14号《重庆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合同》，约定重庆市土房局同意将重庆市江北区石马河街道石马河北部A宗和B宗地块处，“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工程分摊使用的，面积为118631.5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由宏帆公司转让给万滨公司。
2010年8月5日，万滨公司向重庆市江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以下简称江北国土局）提交了《关于申请办理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的函》，申请将房地产权证编号为A号地块（100房地证2007第214号，土地面积46435平方米）、B号地块（100房地证2007第219号，土地面积27526平方米）、C号地块（100房地证2007第218号，土地面积46545平方米）的产权变更至万滨公司名下。
2010年8月16日，万滨公司取得了103D房地证2010字第0155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的土地坐落为江北区石马河北部A宗A-
F号地块，土地使用权面积118631.59平方米。
2010年11月18日，万滨公司向重庆市规划局江北区分局（以下简称江北区规划局）递交了《关于“重庆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变更的申请》，该申请载明，万滨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通过重庆联交所获取了“重庆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在建工程，同年9月2日办理完成了该工程的国土证过户等转让手续，由于该项目已经取得了《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证照登记的建设单位为宏帆公司，故申请将《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公司名称变更为万滨公司。2011年1月30日，重庆市规划局向万滨公司作出了渝规江北（用地）复函（2011）0005号《建设项目规划管理报建审查复函》，该复函称关于万滨公司报来的“重庆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变更的申请，经研究，因该问题较为复杂，拟召集规划、国土等相关部门召开专题研究会。
诉讼过程中，万滨公司于2013年8月7日再次向江北区规划局递交了《关于“重庆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变更的申请》，请求将该项目《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设单位名称变更为万滨公司。2013年8月9日重庆市规划局作出渝规江北（用地）复函（2013）0020号《建设项目规划管理报建审查复函》，称经研究，由于万滨公司与转让方宏帆公司因项目转让争议已提起司法诉讼，法院现已对该项目土地房屋等相关手续的办理予以冻结，目前不能办理规划手续变更，待司法程序结束再按相关要求另行申请。前述许可证至今仍未变更至万滨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日致函重庆市规划局，咨询因在建工程项目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变更登记在受让方名下，此时拟将项目转让前已经取得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设单位变更登记在受让方名下，按照政策法规，应当由转让方还是受让方履行变更登记手续的问题。重庆市规划局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渝规函（2013）540号《关于规划许可变更相关问题的复函》，称“根据重庆市建委《开发建设工程项目转让办事指南》，房地产项目转让，需要转让方和受让方提交各自的申请转、受让的文件。受让方在取得市开发办有关项目转让文件后，持该文件向规划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报建手续。建设项目已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被许可人发生变更，需要履行规划许可变更手续的，规划许可变更的申请人一般是转让人和受让人双方，如果一方持有另一方的授权委托书来办理规划许可的变更手续，我局也依法受理。”
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日致函江北区规划局，咨询：1、渝规江北［用地］复函（2011）0005号《建设项目规划管理报建审查复函》中所指的复杂问题是指什么？导致万滨公司的变更申请无法得到批准的原因是什么？2、在前述批复作出后，江北区规划局对佰富高尔夫花园三期项目《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变更是否进行了研究，研究结果是什么？3、根据渝规江北［用地］复函（2013）0020号《建设项目规划管理报建审查复函》的答复，在法院解除对该项目土地的查封后，万滨公司提出变更申请，是否符合相关政策，能否得到批准？
2013年11月1日，江北区规划局向一审法院作出渝规江函字（2013）82号复函，称“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属于项目部分转让，转让地块系原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国土出让合同中的部分用地，当时国土部门未将该转让地块从原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出让土地中单独分割出让给万滨公司，万滨公司单独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缺乏必要的条件，因此我局函复建设单位‘该问题较为复杂，需专题研究’。此后经市国土局会同规划局及项目转让双方共同研究，明确该转让地块不作为单独项目，地块建成后须与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共享环境及配套设施，若需办理方案调整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相关规划手续，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向规划部门申请办理。目前重庆高院（2013）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对该项目转让土地予以冻结，若法院解除对项目土地查封，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向规划部门申请办理相关规划手续。”
关于项目转让款的支付，万滨公司主张其为履行《项目转让协议》已支付对价269717912.46元，其中：①2010年8月6日，由中航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公司）向兴业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支付137516597.7元；②2010年6月30日，由万滨公司向重庆联交所指定账户支付竞买保证金4600万元；③2010年5月25日，由重庆中航万科江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万科公司）向重庆佰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富公司）指定的重庆磐悦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磐悦公司）支付3000万元；④2010年6月22日，由中航万科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4100万元；⑤2010年9月8日，由中航技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00万元；⑥2010年9月30日，由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00万元；⑦2010年9月29日，由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201314.76元。
宏帆公司认可实际收到万滨公司支付的转让款总计213516597.7元，其中：①认可中航技公司向兴业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支付137516597.7元。②认可万滨公司向重庆联交所支付的4600万元保证金转为支付项目转让款。③并称在项目转让完成后，经双方协商决定由万滨公司解决前一施工单位撤场事宜，相应地宏帆公司认可收到3000万元项目转让款，作为万滨公司处理该事务的费用。前述款项共计213516597.7元。④因宏帆公司并未委托万滨公司向案外人付款，故对中航万科公司向磐悦公司支付的款项以及中航万科公司、中航技公司、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的款项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询问案外人佰富公司，关于中航万科公司向磐悦公司支付的款项以及中航万科公司、中航技公司、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系为佰富高尔夫花园三期项目支付的转让价款，该司未予认可。
宏帆公司就本案项目转让向万滨公司开具了三张发票：2010年8月31日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金额183516597.7元；2010年9月8日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金额3000万元；2010年9月20日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金额5000万元。合计263516597.7元。宏帆公司称2010年9月20日其开具了票面金额为5000万元的发票，但并未收到万滨公司支付的相应款项。万滨公司认为宏帆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即能视为该司已认可收到前述款项。
另查明：2009年12月15日，甲方中航技公司、乙A方宏帆公司、乙B方佰富公司签订了《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收购协议》（以下简称《项目收购协议》），约定：宏帆公司系“佰富高尔夫别墅”项目的开发商，佰富公司是项目权益的实际拥有人。宏帆公司与佰富公司均同意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转让给中航技公司。宏帆公司与佰富公司签署了《联合投资开发合同》。约定由宏帆公司出地、佰富公司负责筹集开发资金并负责项目具体运营，双方在佰富高尔夫球场内合作开发‘佰富高尔夫别墅’项目”。第三期开发面积为34243.91平方米，计92栋。宏帆公司承诺及保证，佰富公司已经按时、足额向其支付了固定收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宏帆公司仅在名义上持有本项目，而本项目的全部权益均由佰富公司享有，宏帆公司无权干涉。本项目转让的全部收益归佰富公司所有，宏帆公司对本项目的转让价格、条件等不加干涉。中航技公司指定项目公司在其受让本项目后对项目进行开发。
2010年3月16日，宏帆公司与中航万科公司签订了《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宏帆公司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三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三期地上92栋独立别墅在建工程开发权、佰富高尔夫别墅会所的所有权及其他附属本项目上的权利转让给中航万科公司。2010年6月29日，宏帆公司与重庆江富置业有限公司（系由中航万科公司更名而来，以下简称江富公司）签订了《关于解除﹤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转让协议﹥的协议》，约定因无法获得国土等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该项目实质性的转让手续，故双方一致同意并确认解除2010年3月16日签订的《重庆“佰富高尔夫别墅”三期项目转让协议》。
2010年7月14日，重庆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作出渝开办发（2010）54号《关于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项目转让的批复》，主要内容为：鉴于2010年3月渝开办发（2010）23号文件作出了同意宏帆公司转让该项目给中航万科公司的批复，由于中航技公司属于国家要求逐步退出房地产开发的78家中央企业之一，中航万科公司响应国家政策拟退出房地产开发，不宜再开展该项目建设工作。2010年6月宏帆公司和江富公司签订了解除项目转让协议，且双方取得转让批复文件至今未到相关职能部门办理项目主体变更手续，为此原转让行为并未实质性实现。各会审单位同意江富公司退出该项目建设，原渝开办发（2010）23号转让批复文件废止。原则同意宏帆公司将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项目转让给万滨公司，由万滨公司独立开发建设。
再查明：万滨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4日，其发起人万科（重庆）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持有万滨公司100%股权。2010年11月30日，万滨公司变更股东为万科（重庆）房地产有限公司、中航万科有限公司、航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万科（重庆）房地产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3日，系由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航技公司的投资者为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和中国航空技术国际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9月采取存续分立的方式分立为中航技公司及航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万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佰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理由是，本案的原告应当是佰富公司，宏帆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体资格不适格。
一审法院认为，若佰富公司认为该司系本案转让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可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或者另案提起诉讼。故对万滨公司关于追加佰富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2013年7月3日经一审法院询问，案外人佰富公司亦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宏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一、判令万滨公司立即向宏帆公司支付尚欠的项目转让款189750362.3元，以及该款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89750362.3元为本金，自201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滨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宏帆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宏帆公司作为本案争议项目的合法持有人，通过合法程序对本案争议项目进行出售。万滨公司通过参加重庆联交所的公开拍卖，与宏帆公司签订了《项目转让协议》。宏帆公司作为《项目转让协议》的甲方，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后，有权向万滨公司主张项目转让款。故万滨公司认为宏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万滨公司还应向宏帆公司支付多少项目转让款的问题。
首先，宏帆公司及万滨公司共同认可根据《项目转让协议》约定，本案争议项目的转让款总额为403266960元，对应的转让标的为在建的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项目。现《项目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A宗A地块、A宗B地块及A宗C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全部登记在万滨公司名下，万滨公司已合法取得该项目92栋在建别墅的开发权。在双方没有新约定情况下，万滨公司应当按照《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宏帆公司支付相应项目转让款403266960元。其次，宏帆公司认可万滨公司已支付项目转让款213516597.7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中航万科公司代佰富公司向磐悦公司支付的3000万元、中航万科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的4100万元、中航技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因付款方及收款方均非《项目转让协议》合同方，亦无项目转让方宏帆公司委托付款的证明，故不能视为万滨公司支付本案项目转让款的行为。关于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及5201314.76元，尽管万滨公司系《项目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其向佰富公司支付款项，既未获得宏帆公司的授意，亦未得到佰富公司的认可，故同样不能视为该司支付本案项目转让款的行为。最后，尽管宏帆公司开具了5000万元销售不动产发票，但在实践中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能先开具发票后付款，也可能先付款后开具发票。因此，在万滨公司不能举示该5000万元所对应的付款凭据时，亦不能仅仅以宏帆公司开具了5000万元发票的行为而认定该司收到了该笔项目转让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宏帆公司关于万滨公司已支付项目转让款213516597.7元，尚欠189750362.3元未付的主张成立。
三、关于项目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首先，根据重庆联交所挂牌交易《公告》对受让方的要求第6条，“意向受让方应详细了解标的的情况及有关政策规定后决定是否受让，受让后自行完善建委、规划、国土、发改委等变更登记手续。”万滨公司在提出本案争议项目的产权受让申请时，即代表认可前述义务。尽管《项目转让协议》第2.3条转让方式又约定，由宏帆公司负责办理争议项目的全部开发手续至万滨公司名下，但在争议项目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变更登记至万滨公司名下后，万滨公司并未向宏帆公司提出要求其履行《项目转让协议》第2.3条的办证义务的请求，而是自行向江北区规划局申请办理《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可见，万滨公司亦系认可并按照《公告》对受让方的要求第6条在履行义务。另外，从重庆市规划局以及江北区规划局给一审法院的复函可见，万滨公司申请对《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变更登记未获批准亦非因宏帆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次，《项目转让协议》第2.6.4条转让价款支付条款中约定，转让价款原则上在争议项目全部过户至万滨公司名下并办妥相关手续后，由万滨公司按照约定的期限向宏帆公司支付。而《项目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根据挂牌《公告》对受让方的要求第5条约定，意向受让方应自土地使用权属证书已由重庆市国土局制作完毕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现万滨公司已经取得了本案争议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挂牌交易《公告》，本案项目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万滨公司应当向宏帆公司支付项目转让尾款。
四、关于万滨公司是否应当向宏帆公司支付迟延履行义务期间的损失问题。
首先，根据《项目转让协议》第2.6.4条转让价款支付关于“……原则上在本项目全部过户至乙方名下并办妥相关手续后，由乙方按照约定的期限向甲方支付”的约定，以及挂牌交易《公告》中对受让方的要求第5条关于“意向受让方应自联交所签署成交确认书后，该抵押物土地使用权权利人的权属证书已由重庆市国土部门制作完毕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的要求，以及万滨公司已于2010年8月16日取得案涉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万滨公司应于2010年8月20日前向宏帆公司付清转让款。宏帆公司要求万滨公司自2010年8月21日起开始承担迟延付款责任符合双方约定。
其次，根据《项目转让协议》第三条违约责任3.1条约定“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按照对方实际发生的经济损失进行补偿”。故宏帆公司有权要求万滨公司支付189750362.30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
最后，因宏帆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系欠付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其要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在此基础上上浮50%计算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宏帆公司与万滨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宏帆公司作为佰富高尔夫花园三期项目的合法所有人，在向万滨公司转让了该项目后，有权向万滨公司收取项目转让款403266960元。因宏帆公司已经认可收到万滨公司项目转让款213516597.7元，故万滨公司还应向宏帆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189750362.3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判决：一、万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宏帆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189750362.3元及相应资金利息，该资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宏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551.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995551.81元由万滨公司负担。
万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佰富公司享有案涉项目的收益权，实际收取了项目转让款，并在一审法院查封万滨公司财产时，主张案涉项目有27栋别墅归其所有。佰富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其不独立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佰富公司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宏帆公司回避案件事实，佰富公司参加诉讼有助于查清宏帆公司是否有权主张项目转让款以及项目的实际转让范围、应支付的转让款总额、已经支付的项目转让款金额。（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宏帆公司无权向万滨公司收取案涉项目转让款。宏帆公司仅是项目的名义持有人，宏帆公司与佰富公司是一致行动人，视为相互认可案涉项目交易行为后果。宏帆公司、佰富公司、中航技公司应当履行并且实际履行的均是《项目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万滨公司与宏帆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基于《项目收购协议》和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及其履约要求而签订的协议。2.案涉项目转让款不应包括未转让的26栋别墅，总价款应接近3.2亿元，不是4.03亿元。3.中航技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佰富公司及佰富公司指定的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均是万滨公司支付的项目转让款，已经支付269717912.46元，其中宏帆公司开具正式发票的金额有263516597.7元。依据各方实际履行的协议，剩余5000万元属于竣工保证金，支付条件未成就，宏帆公司无权要求万滨公司付款。4.即使依据《项目转让协议》，宏帆公司也未履行合同义务，万滨公司不应当支付转让款。三期项目92栋别墅中的26栋，佰富公司并未移交给万滨公司，佰富公司通过订制的方式对外进行了销售。宏帆公司至今未将该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办妥交付给万滨公司，万滨公司不应支付转让款。一审判决以挂牌交易《公告》否认《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缺乏依据。5.万滨公司不存在逾期未付项目转让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驳回宏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由宏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宏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宏帆公司诉讼的依据是2010年7月1日万滨公司与宏帆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而不是中航技公司、佰富公司与宏帆公司签订的《项目收购协议》。依据《项目转让协议》，合同当事人是万滨公司与宏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另案起诉是正确的。一审法院通知了佰富公司，佰富公司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一审判决依照《项目转让协议》和挂牌《公告》判决万滨公司履行义务并无不当。万滨公司所称的《项目收购协议》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未追加佰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万滨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万滨公司应付款项的数额及应否支付欠款利息。
（一）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佰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
佰富公司不是案涉项目登记的所有人，亦不是案涉合同的签订人。宏帆公司、佰富公司与中航技公司三方签订的《项目收购协议》与本案宏帆公司、万滨公司两方签订的讼争标的物转让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一审中，万滨公司主张佰富公司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权利人，应作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以后又申请本院追加佰富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如佰富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其诉讼地位，或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能同时兼有两种诉讼地位。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对自己的诉权进行处分；一审法院询问佰富公司是否参加诉讼，佰富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参加。本院认为，万滨公司上诉主张佰富公司在本案房地产项目转让法律关系中，对部分标的物享有独立请求权，却申请本院追加佰富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与其实体主张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就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万滨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
《项目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由宏帆公司负责将本项目的全部开发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本项目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批文、证照）办理至万滨公司名下并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新证书。万滨公司与宏帆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第2.6.4条约定，转让价款的支付需结合宏帆公司贷款及本项目抵押担保事宜进行处理，原则上在本项目全部过户至万滨公司名下并办妥相关手续后，由万滨公司按照约定的期限向宏帆公司支付。上述约定表明，宏帆公司将案涉项目手续办理至万滨公司名下，是万滨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但同时重庆联交所的《公告》第3项明确了在建项目的相关情况，佰富高尔夫花园第三期在建工程项目为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其中的一部分，根据规划要求，须共享小区配套、会所、水电等设施；《公告》第6项约定，意向受让方应详细了解标的情况及有关政策规定后决定是否受让。万滨公司知道案涉项目为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整体规划中的一部分。
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万滨公司并未要求宏帆公司履行变更开发手续的合同义务，而是于2010年11月18日自行向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规划手续。2013年11月1日江北区规划局向一审法院作出渝规江函字（2013）82号复函称，佰富高尔夫花园项目三期属于项目部分转让，万滨公司单独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缺乏必要的条件，因此未能办理规划变更手续……若法院解除对项目土地查封，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向规划部门申请办理相关规划手续。根据上述复函，规划手续未能变更是因规划开发的整体房地产项目中部分项目单独转让并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条件尚有欠缺，并非因宏帆公司怠于履行为万滨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因宏帆公司未怠于履行义务，万滨公司主张宏帆公司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江北区规划局的复函，规划手续在法院解除查封，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办理。自2010年8月16日至今，宏帆公司已经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万滨公司名下3年有余，已不具备自行进行项目开发条件，如由宏帆公司承担规划手续未能办理过户的后果违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据此，因客观情势发生变化及双方以实际履约行为变更了原合同约定内容，根据本案实际，本院认定万滨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宏帆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宏帆公司亦应积极办理解除查封及案涉项目的过户手续。万滨公司主张宏帆公司未将案涉项目的开发手续全部办理至其名下，付款条件不成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佰富公司是否占有26栋别墅及是否会影响万滨公司的权利。虽然佰富公司在财产保全时提出有27栋别墅属其所有，但佰富公司并未参加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本院不宜就此作出认定。《项目转让合同》及挂牌出售《公告》均称转让的是92栋别墅，案涉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早已办在万滨公司名下，即意味着万滨公司获得全部92栋别墅的开发权。宏帆公司作为转让方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项目转让协议》第2.4条也有相关约定，如果因为案外人主张地上附着物的权利，致使万滨公司不能正常开发，万滨公司及其他权利人有权另行提出赔偿损失等主张。万滨公司以佰富公司出售了26栋别墅为由，主张不应支付项目转让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万滨公司应付款项的数额及应否支付欠款利息问题
宏帆公司与万滨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航技公司与佰富公司的约定不能变更本案合同的约定。
万滨公司主张2010年5月25日中航万科公司代佰富公司向磐悦公司支付3000万元、2010年6月22日中航万科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4100万元、2010年9月8日中航技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00万元，2010年9月30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00万元，2010年9月29日万滨公司向佰富公司支付5201314.76元，均为支付本案在建项目的转让款。针对上述付款宏帆公司2010年9月8日开具金额3000万元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2010年9月20日开具金额5000万元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
本院认为，《项目收购协议》与案涉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缔约主体、合同内容均不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审理案涉合同纠纷，未对《项目收购协议》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述付款的收付款方与《项目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并不能一一对应，宏帆公司是否授权佰富公司收款，因涉及案外人诉权和实体权利，案外人佰富公司否认其代宏帆公司收款，又未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不宜对此作出认定。此外，万滨公司主张宏帆公司、佰富公司、中航技公司应当履行并且实际履行的均是《项目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与其主张上述付款系履行万滨公司与宏帆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中的付款义务相矛盾。万滨公司主张上述付款系支付案涉合同项下项目转让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缺乏资金往来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不能单独依据2010年9月20日宏帆公司开具的5000万元发票认定万滨公司就案涉合同的履行向宏帆公司支付了5000万元。万滨公司应按《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转让款，其主张已经支付案涉合同项下项目转让款269717912.46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万滨公司尚欠189750362.3元项目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则上讲，宏帆公司应对其开具的收款发票原由及项下款项性质作出解释说明，对于宏帆公司和佰富公司不予认可的相关款项，万滨公司和相关案外权利人有权另寻法律途径予以救济。
关于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如前所述，本院认定万滨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项目转让尾款，如逾期未付，应起算利息。万滨公司单方向规划部门申办变更项目规划手续属办理项目过户手续的组成部分，不能因其为实现合同目的采取的积极履约行为而加重其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推定因此付款条件成就并自国有土地权证办理过户后五日起算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宏帆公司关于万滨公司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渝高法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渝高法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万滨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18975036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551.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95551.81元，由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万元；重庆万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7555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551.81元，由重庆宏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万元；重庆万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7055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丽
代理审判员 肖 峰
代理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