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绍行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
投资人过亚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宇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
法定代表人冯灿校。
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因诉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质量监督行政处罚一案，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绍越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具备起重机械的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资格。2013年7月17日，原告（供方）与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需方）签订起重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一台规格型号为ld3t×11.60m的电动单梁起重机，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质保期自安装结束后开始计算，有限质保期为12个月，超过质保期的维护，供方将收取成本核算费用，验收标准为由浙江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绍兴分院验收。2013年10月初，原告在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内安装型号规格为ld3-11.6a4、产品编号为13034的涉案起重机，并于安装完成后将手持遥控器交于使用单位。2013年10月3日，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出具设备交接结算凭证一份，载明：行车安装已完成，未验收，调试完成。原告出具编号为13034-22的普通桥架型起重机施工过程自检记录报告一份，自检合格。后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用涉案起重机吊运纱笼、安装印染设备。2013年11月13日，被告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进行检查，在印染车间4内发现涉案起重机正处于使用状态，并发现与该起重机配套手持遥控器一只，至案发时尚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监督检验合格。被告于2013年12月9日立案，2014年1月22日就拟作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相关权利进行了告知，原告于2014年1月23日提出听证申请，被告于同年2月8日公开举行了听证会。被告认为原告安装涉案起重机的过程，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监督检验合格，交付使用的行为，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从而依据该条例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作出（绍市）质监罚字（2013）0085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原告责令限期进行监督检验（十五日内）、并处罚款人民币1000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逐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负责全国特种设备的安全监察工作，县以上地方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特种设备实施安全监察。被告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特种设备实施安全监察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原告对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合法性无异议，经审查，也未发现程序有明显违法之处。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起重机械、大型游乐设施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维修过程，必须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原告虽具有特种设备的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资质，但其在起重设备交付前必须经监督检验合格。本案中，王成旭的调查笔录与过峙锋的调查笔录均证明了原告安装涉案起重机后将手持遥控器交给使用单位，上述二份笔录与设备交接凭证、现场检查笔录、现场设备相关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安装涉案起重机后将手持遥控器交给使用单位，客观上使起重机处于可使用状态，且在被告现场检查时起重机已被实际使用及使用前未经有关部门监督检查合格的事实，故原告诉称的设备没有交付使用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了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根据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人民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一）法律、法规或规章另有规定的；（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三）按照具体行政行为的性质应当适用新法的实体规定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以下简称旧法）自2003年6月1日起施行，后又经修改，于2009年5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以下简称新法）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原告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前即新法施行前，被告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如果实体问题适用新法对保护原告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应适用新法，否则则适用旧法。《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起重机械、大型游乐设施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维修过程，以及锅炉清洗过程，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的，由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已经出厂的，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已经实施安装、改造、重大维修或者清洗的，责令限期进行监督检验，处5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七十九条规制的是未经监督检验且未出厂和未交付使用的行为，而对未经监督检验且出厂销售、交付使用的，应按第八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特种设备经营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停止经营，没收违法经营的特种设备，处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特种设备生产单位销售、交付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的，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罚；情节严重的，吊销生产许可证。旧法第七十九条与新法第八十二条第三款相比较，显然是新法的罚责较重，故被告在实体问题上适用旧法规定，符合法律适用的一般规则。综上，被告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确认并撤销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明知违法而进行的主观过错，其已在涉案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起重机未检验合格不得投入使用。上诉人未实施交付设备的行为，其虽将遥控器交付给了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但已进行了口头声明，未接通电源线，也未移交任何的随机资料和交付手续，原审以交付遥控器行为来推定设备的交付行为错误。行政机关认定行政相对人错误，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私自接通电源线使用未验收合格的起重机，被上诉人却未以此客观事实来认定行政处罚对象。被上诉人认定的证据不真实、证据链不客观。上诉人在原审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笔录、照片及王成旭身份证及其所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以有利害冲突的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作为定案证据不当，原审据此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是法律，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是行政法规，在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作出时，前者已经生效，且前者效力高于后者，不存在会议纪要第三条的适用条件。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也应按照前述会议纪要第二条规定，首先适用上位法、后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八十二条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七十九条，两者规定责任明显不一致，后者限缩了前者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范围，且后者的处罚起点比前者高，不存在新法是罚责较重的法的情况，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答辩称：1.答辩人所作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于2013年10月初完成涉案起重机的安装、调试并自检合格，并于同年10月3日将设备控制权交付使用单位（浙江诺亿毛纺印染有限公司），虽然使用单位存在使用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起重机的行为，但与本案系不同的违法主体和违法行为。答辩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现场检查笔录、照片等证据，均是依法收集、制作，符合相关取证规定，能充分证明答辩人依法进行现场检查并提取证据以及案发时涉案起重机正在使用的事实。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受托人在调查阶段亦已确认。上诉人在听证阶段所提交的录音资料，系答辩人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实施查处后其与使用单位的通话录音，不能否定涉案起重机已实际交付使用的事实。上诉人将涉案起重机唯一的操纵器具交付给使用单位，使其自行安装电源后使用该设备，既完成了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交付，也实现了涉案起重机控制权的交付。2.答辩人所作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交付使用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起重机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10月，答辩人发现其违法行为在同年11月，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施行之前，且在《特种设备监察条例》实施之后，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首先使用后者规定。因答辩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已生效，根据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通过比较新旧法对交付使用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起重机行为的行政处罚规定，显然新法的罚责较重。故，本案在实体问题上适用旧法规定，符合上述法律适用的一般规则，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新法和上位法的理由，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交付设备问题。《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起重机械、大型游乐设施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维修过程，必须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上诉人作为具有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资质的单位，理应知晓起重设备必须经监督检验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而本案中，上诉人在完成涉案起重机安装、调试、自检后，未采取有效预防措施便将起重机配套手持遥控器交给使用单位，亦未及时向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客观上使涉案起重机长期处于可使用状态，被上诉人认定其存在违反上述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虽交付遥控器，但未交付设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自2003年6月1日起施行，后又经修改，于2009年5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即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发生在后者施行前，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后者施行以后。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三条明确，根据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人民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一）法律、法规或规章另有规定的；（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三）按照具体行政行为的性质应当适用新法的实体规定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起重机械、大型游乐设施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维修过程，以及锅炉清洗过程，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的，由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已经出厂的，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已经实施安装、改造、重大维修或者清洗的，责令限期进行监督检验，处5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特种设备经营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停止经营，没收违法经营的特种设备，处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特种设备生产单位销售、交付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的，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罚；情节严重的，吊销生产许可证。经比较旧法第七十九条与新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本案法律适用不存在会议纪要第三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前洲起重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金刚
代理审判员 傅芝兰
代理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