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南湖公寓小区D10-甲5号。
负责人王庆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龙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九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友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金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娟。
上列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健，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兵。
委托代理人刁品华，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黄山区恒远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交通局二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中路203。
负责人许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威，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中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响堂管理区张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连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佰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臧攀。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营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朱建兵、黄山市黄山区恒远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山恒远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李树泉、海城市中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中强公司）、臧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分别系受害人周其的父母妻女。2013年4月29日2时3分左右，朱建兵驾驶皖J×××××号重型厢式货车沿沈海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088KM＋400M处，与同向行驶的李树泉驾驶的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辽C×××××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追尾，致使乘坐皖J×××××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周其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两车受损。本起事故发生后，经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现场勘查、调查分析，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盐公交认字（2013）第3209192013002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建兵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树泉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朱建兵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2014）亭刑初字第0075号案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通过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刑初字第0075号案件卷宗材料，可以查明以下事实：皖J×××××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系朱建兵，该车挂靠在黄山恒远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30万元，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5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C×××××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海城中强公司，实际所有权人系臧攀，均在安邦保险营口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其中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辽C×××××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保险金额5万元，不计免赔）。受害人周其生前系从事贩运生猪工作，平时正常用车一般为雇佣朱建兵驾驶涉案车辆为其运输。事发当夜，朱建兵系根据受害人周其的要求，至连云港贩运生猪。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周其乘坐在副驾驶位置，同车乘坐有案外人王兵、曹正权，当时该二人在后座睡觉。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绘图，载明周其死亡地点与皖J×××××号重型厢式货车行车车道相同，发生碰撞玻璃散落地与周其死亡地点相距11.5米，周其死亡地点距离皖J×××××号重型厢式货车停车位置右后轮23.2米。经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周其进行尸检，其头面部全颅崩裂，五官移位，脑组织大部分缺如。左足部大部分皮肤撕脱，足部骨质外露，可见多处骨折，分析认为周其应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还查明，周九贵、桑友芳共生育有包括受害人周其在内三子一女。受害人周其（××××年××月××日生）生前曾于2008年申领有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至2012年10月20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生猪、仔猪收购、贩运、销售。营业执照有效期到期后，受害人周其未予更换申领新的营业执照，但仍实际从事该项工作至事故发生。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与朱建兵于2014年2月26日曾达成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朱建兵支付给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8万元，对将来民事诉讼法院判决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外，应赔偿数额低于8万元的，对于多给付部分朱建兵表示放弃。如高于8万元，则其中5万元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差额部分，朱建兵继续赔偿。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伤害时，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件，确定当事人民事责任的重要依据，公安机关认定朱建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树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对此事故认定书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因其近亲属周其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且不承担事故责任，依法有权获得侵权人的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承担责任。
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周其应否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第三者”；2、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所主张的损失及其赔偿标准应作如何认定。
关于受害人周其应否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第三者”问题，法院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虽然，“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随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但本案中，受害人周其因朱建兵违法驾驶发生追尾，从而被甩出车外致死，其脱离本车系因撞击所致，故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仍应视为“车上人员”。故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周其不属涉案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应为“车上人员”的抗辩主张，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所主张的损失及其赔偿标准问题，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计算，认定如下：1、丧葬费：25639.50元（该费用包含尸体整容、寿衣费）；2、死亡赔偿金：650760元（受害人周其虽系农村户口，但在此前领取由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从事生猪贩卖工作，虽然该营业执照到期后未予更换，但结合当事人反映的情况及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其长期从事这项工作，以贩卖生猪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28821元（系周九贵、桑友芳，分别按照5年、7年，以农村居民标准、4个子女计算）；4、交通费：法院酌定为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5万元，上述费用合计为757220.50元。因受害人周其不属于“第三者”范围，故对上述损失，由安邦保险营口公司在其承保涉案主、挂车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分别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11万元，超出该限额部分，由朱建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树泉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朱建兵投保有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5万元，对其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中，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将该款项直接赔付给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事故发生后，朱建兵已经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8万元，并明确约定其中5万元作为抚慰金，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照准。故朱建兵尚需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246054.35元（总额757220.50元减去两个交强险计22万元，乘以70%为376054.35元，扣除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再扣除已经赔偿的8万元）。朱建兵实际所有的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黄山恒远公司，双方系挂靠关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约定被挂靠人对交通事故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应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要求黄山恒远公司对朱建兵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李树泉所驾驶的主、挂车在安邦保险营口公司投保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主车投保保险金额为50万元，挂车投保5万元，李树泉所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为161166.15元，鉴于该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人均为安邦保险营口公司，且未超出赔偿限额，故对该部分款项由安邦保险营口公司直接赔偿给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李树泉与臧攀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当事人未到庭予以说明并提供证据，但考虑到李树泉对于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无需另行赔偿款项，故对于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要求涉案主、挂车的实际所有人、登记所有人对李树泉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其他民事政策精神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邦保险营口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22万元（系承保的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辽C×××××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二、安邦保险营口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161166.15元。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5万元。四、朱建兵赔偿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人民币246054.35元。五、黄山恒远公司对上述第四项朱建兵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一至五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六、驳回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朱建兵负担。
宣判后，安邦保险营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受害人周其生前为农业户口，其经营生猪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场所及储存生猪的几处租赁点都在农村。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其公司所承保车辆的驾驶人李树泉在本起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5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周九贵、桑友芳、石金美、周文娟答辩称，受害人周其生前长期从事生猪经营，包括生猪收购、储存、销售。生猪收购地点多在农村，但也不排除向城镇生猪养殖企业收购生猪。销售环节，生猪大多数卖给城市屠宰场。周其在前往连云港收购生猪的高速上死亡，亦证明其生猪经营地点并不限于农村。受害人周其在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原审认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并不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建兵答辩称，同意安邦保险营口公司的上诉意见。受害人周其死亡系其所驾车辆碾压造成，故周其系朱建兵所驾驶车辆涉案的保险合同的“第三者”。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海城中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书和上诉状没有收到，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
黄山恒远公司、李树泉、臧攀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周其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原审认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是否畸高。
关于争议焦点1，即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受害人周其虽系农村户口，但原审中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生前多年以来从事生猪经营，其在农村收购生猪，在城市进行销售。原审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合理。安邦保险营口公司仅关注生猪经营的收购环节，并由此而论定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周其的死亡赔偿金，显然以偏概全，对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精神抚慰金是对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抚慰。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周其本身并无任何过错，结合其死亡情状以及其死亡对家属的精神伤害程度等因素，原审酌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安邦保险营口公司认为原审酌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畸高的上诉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海城中强公司所提程序问题。考虑到原审判决中海城中强公司并未承担实体义务，亦不为当事人的上诉范围所涉，本院对海城中强公司所提程序问题，不予理涉。
综上，安邦保险营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陆栋梁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