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3120号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3120号
原告李惠强。
委托代理人赵蓓芹，上海贝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清华。
委托代理人亓晓丽。
委托代理人吴俊。
原告李惠强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驴妈妈旅行社）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钱宏兴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惠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蓓芹、被告驴妈妈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亓晓丽、吴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惠强诉称，2013年8月13日，原告夫妇等10人与被告签订“韩国首尔济州4晚5日超值时尚之旅”的旅游合同。2013年9月21日，原告夫妇开始旅游行程并入住被告安排的酒店。2013年9月22日早晨，原告妻子因抽水马桶使用问题叫原告入卫生间查看，原告进去解决问题后，在跨出浴室门槛时，因踩到地板上的水渍而滑倒，导致左脚严重摔伤。事后原告即由被告送往韩国当地医院急诊，因医生表示不宜马上手术，原告夫妇遂决定返回上海，并委托导游购买了机票。回沪后次日，原告即至上海长海医院（以下简称长海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腓骨中下段骨折”，遂住院进行手术。后经鉴定，原告的伤情构成XXX伤残。原告现依据双方所签旅游合同相关条款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8184.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42238元、返程机票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87702元、鉴定费230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服务费5000元，并退还原告夫妇2人的旅费6120元。
被告驴妈妈旅行社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请求，被告不存在违约责任。旅游过程中，被告派遣了导游及领队，事先并通过合同向游客告知了安全注意事项，并在入住酒店时特别提示进浴室要换拖鞋。事发后，被告人员及时将原告送医治疗，支付了急救费用，并协助原告办理回国手续，代买了返程机票，积极履行了救助的义务。被告认为，原告受伤的时间并非旅游时间，未置于被告看管之下，属于原告能够自行控制的范围，原告对此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而不应对被告提出过高的注意义务。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中，医疗费应扣除医保支付的部分，且该费用包括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护理费；误工费，原告实际住院16天，不认可按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计算，且原告提供的收入证明只反映原告的收入状况，不能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其于庭后补充提交的银行卡工资发放明细显示原告在受伤前即已进入待退休协保状态，按待退协保标准领取工资，且伤后均足额领取，并无实际误工损失；返程机票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应予剔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只有在侵权之诉中才能主张；旅费损失，原告是因自身原因中断旅程，故也不应由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3日，案外人陈某某代表其本人和原告等共10人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出境旅游合同示范文本（2004版）》（以下简称合同）一份，参加由被告组织的“韩国首尔济州4晚5日超值时尚之旅”，合同第一部分是特别告知，列明了旅游者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其中明确“旅游者享有人身、财物不受损害的权利。旅游者有权要求旅行社提供符合保障人身、财物安全要求的旅行服务。……”（第一条第三项）。合同第二部分是协议条款，约定了本次旅游的具体内容（包括行程自2013年9月21日至2013年9月25日共5天，从上海出发，自韩国返回，10人团费总价30800元）以及违约责任、免责事项和争议解决等，其中约定的被告违约情形包括“旅游服务的提供未达到国家或行业标准的规定”。第三部分是补充条款，对协议条款中的一些具体事项进一步作出了说明。合同另以出团通知书作为附件对有关的行程、交通、住宿等内容予以了具体化。2013年9月22日早上，原告在其与妻子共同入住的酒店套房浴室门口不慎滑倒摔伤。事发时，原告脚穿应在客厅、卧室使用的拖鞋。事发后，原告即由被告送往韩国当地医院诊治，并由被告承担了该部分医疗费用。2013年9月22日晚，原告乘机返回上海，并于次日入住长海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住院15天，出院后复诊摄片1次，共花费医疗费108184.02元（含统筹支付29147.65元）。2014年2月5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原告伤情的鉴定结论为原告遭外力作用致左胫腓骨中下段骨折，现左侧膝、踝关节活动障碍，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80日，营养60日，护理3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
另查，原告为本市非农户籍人员；事发时，原告系宝钢发展有限公司人力资源中心在册职工，事发前1个月已办理待退协保手续，之后每月可领基本工资3120.37元，事发后休息期间其基本工资按月足额发放。
上述事实，有合同、出团通知书、返程登机牌、机票费收条、长海医院的病历卡、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门急诊医疗费收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收入证明、银行卡工资发放明细等书证和当事人的陈述为证，经本院审查，可予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具体表现为被告是否尽到了应有的危险提示义务？
被告对此提供以下证据，意图证明在入住酒店时，被告的领队曾向原告等游客口头提示韩国酒店内的拖鞋有两双，分别用于在客厅、卧室穿行和卫生间、浴室穿行，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
1、出游人列表和14位游客关于领队告知两种拖鞋不同穿法的证明；
2、同团14位游客关于被告在事发后对原告予以积极救助的证明；
3、原告等2位游客关于被告支付当地医疗费用的证明；
4、入住酒店的房间照片一组，其中两双拖鞋有不同的形状和摆放位置，且在卫生间的洗漱镜边上还有防滑标识；
5、同团游客张某某、蔡某某、徐某某的电话录某，三人均表示听到领队说过有关拖鞋的注意事项。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1、2、5均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所有证人均不在原告的10人团内；证据4，如系韩国酒店提供，则须在当地的使领馆认证，且防滑标识不配警示语言，原告看不懂；对证据3予以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和录某证言，虽没有证人到庭作证，但录某证言中的三人均为在书面证言上签名的游客，两种证言的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应对其效力予以认定。但是，被告的上述证据只是证明了其工作人员在入住酒店时对原告等游客进行了一次有关拖鞋注意事项的简单口头告知，而这种程度的口头告知，对于不熟悉韩国当地生活习惯的国内游客而言是不充分的，起到的警示作用也比较有限，并不足以引起原告足够的注意，故不能认为被告尽到了应有的危险提示义务，一旦发生危险，被告仍应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一方不履行或者不恰当履行造成另一方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违反合同义务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履行旅游合同过程中，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应有的危险提示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旅游合同属于预先安排行程并提供交通、住宿等多种旅游服务的包价旅游合同，被告作为旅行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为原告等旅游者提供安全可靠的旅游服务，包括安排好交通、住宿等，对旅行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予以充分的警示告知，确保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同时，原告作为旅游者应对已告知的安全警示予以遵守并注意安全防范，避免危险的发生。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系因未恰当使用拖鞋导致滑倒受伤，对此被告的工作人员事先未尽到充分的危险提示义务，构成违约，应当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告于住宿期间，在浴室等潮湿环境中对自身安全没有保持足够的谨慎，未合理注意不同拖鞋的使用，忽视有关安全警示，同样违反了合同义务，应当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考察双方违反合同义务的程度，原告应负更大的责任，本院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具体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本院依据有关规定确定如下：医疗费，本院据票核实，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部分，认定79036.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按每天20元的标准，本院认可3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和户籍性质，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标准，本院认可87702元；误工费，因原告伤后并未产生实际误工损失，本院不予认可；营养费、护理费，原告的主张均略高，本院分别酌按每天30元和每天50元计算，各认定为2250元；交通费，考虑原告回沪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可返程机票费3400元；鉴定费，合理有据，本院认可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因本案原告系主张违约责任，故此等主张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返还旅费的主张，考虑到原告因受伤而中断旅程，并由被告安排乘机返沪，双方之间的旅游合同已实际解除，扣除原告已进行旅程的相应费用，剩余旅费被告应予返还。考虑原告已进行旅程在整个旅程的占比情况及必要的交通、住宿等费用，本院酌定返还1700元。又原告妻子虽陪同原告提前结束旅程回国，但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有关返还旅费的要求应另行主张。此外，因被告对其支付的韩国当地医疗费用未在本案中提出返还主张，故本院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惠强医疗费79036.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护理费2250元、营养费2250元、交通费3400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人民币177238.37元的20％计35447.67元；
二、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惠强剩余旅费人民币1700元；
三、驳回原告李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316.16元，减半收取2658.08元，由原告李惠强负担2285.95元（已预交1959.19元），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72.13元，原、被告对其各自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
第六十五条旅游行程结束前，旅游者解除合同的，组团社应当在扣除必要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
第七十条旅行社不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具备履行条件，经旅游者要求仍拒绝履行合同，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滞留等严重后果的，旅游者还可以要求旅行社支付旅游费用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赔偿金。
……
第八十条旅游经营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的下列事项，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
……
（五）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其他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义务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
第二十一条旅游者提起违约之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变更为侵权之诉；旅游者仍坚持提起违约之诉的，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