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民二初字第377号
原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原长春市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
法定代表人：韩宝臣，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方勇，吉林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文，男，汉族，1946年2月9日出生，助理工程师，住长春市南关区长通街道福录街南委326组永长路****号，现住长春市南关区光复小区***栋2门510�。
委托代理人：胡玉石，男，1974年1月31日生，汉族，长春东源胶粘剂厂副厂长，现住同被告胡文（系被告胡文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男，1977年2月7日生，汉族，长处东源胶粘剂厂法律顾问，住长春市绿园区锦江花园二区*栋***室。
原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泉眼村村委会）诉被告胡文合同纠纷一案，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方勇、被告委托代理人胡玉石、王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泉眼村村委会诉称：1995年12月23日，原、被告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在原告所在地的工业小区内建胶粘剂厂，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企业隶属于原告的乡镇企业，建厂所需20000平方米土地由原告有偿提供，并负责土地的征用、报批工作，被告胡文向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5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被告虚构《使用土地协议书》获得用地审批，将20000平方米耕地转为建设用地，供被告建厂使用。2000年8月16日，被告在约定的土地上成立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该厂一直占用使用该土地至今。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联合建兴建乡镇企业，实际上是原告将集体土地有偿提供给被告建个人独资企业使用，并不是联合兴建乡镇企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故诉请：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20000平方米（为止：泉眼镇冷家店社河南、长吉南线公路路北，测量确定为顺公路，东西方向200延米，南北100延米。）3、本案诉讼费由�告承担。
被告胡文辩称：1、原告以集体土地作为出资与被告联营，双方签订了《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其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合同书有原告泉眼村村委会主任签字并加盖原告、二道区泉眼向人民政府公章，形式严谨内容合法，且在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该合同的客观真实性，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具有法律效力。2、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告诉状所称“原、被告虚构《使用土地协议书》获得用地审批”无证据支持，且与（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原告于1995年12月25日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天宇胶粘剂厂名下”相矛盾。3、生效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用以证明1995年12月23日，原、被告签订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将20000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权作价500000元提供给被告，供被告胶粘剂厂使用。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土地上所建胶粘剂厂为个体私营企业，该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合同书名为联建乡镇企业胶粘剂厂，实为是原告将集体土地使用权有偿让给被告建个人私营企业合同，也就是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力有异议，合同名称是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合同内容也有联合建厂意思表示，并非原告代理人所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证据2、占地明细表（复印件），证明：原告提供给被告建个人企业胶粘剂厂20000平方米土地系占用陈会民、张介秀、霍彦等村民的承包地。被告对该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复印件（在（2014）二民二初第111号案件中该证据也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证据3、使用土地协议书4页，1、1995年12月25日，被告以二道区泉眼镇农工商公司胶粘剂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使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所附的有关问题协议即1996年1月8日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被告对该证据前三页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按照双方1995年12月23日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办理土地征用手续由泉眼村负责，泉眼村履行协议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在上次诉讼庭审中原告也表述属履行协议的行为，同时使用土地协议书系原告泉眼村单方向土地局办理土地审批手续所为，并没有被告的签字和参与，不存在原告诉状所称的虚构。这份证据中第四页即1996年1月8日的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该份合同在上次诉讼判决中已经被定性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同时该证据中“二道区泉眼农工商公司胶粘剂厂”名称表述恰恰证明1995年12月23日签订合同时所约定的是拟成立个体私营企业，方向是胶粘剂厂。
证据4、建设用地审批表，用以证明1995年12月25日被告以二道区泉眼农工商公司胶粘剂厂负责人的身份，依据原被告于当日签订的《使用土地协议书》及后附的有关问题协议，向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等部门申请建厂所需的20000平方米集体耕地也就是本案诉争土地的建设用地审批，1997年12月被告申请建厂用地获得批准，被告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被告对该证据质证意见同上份证据质证意见，同时这份证据恰恰证明登记在被告名下的土地是依法履行登记手续，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证据5、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及营业执照，用�证明2000年8月16日被告在原告提供的20000平方米土地上，出资200000元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长春东源胶粘剂厂，该厂至今仍然占用本案诉争的土地。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这份证据恰恰证明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合资办厂的义务，且合同主体为被告，证明问题有异议，不存在原告所称占用本案诉争土地问题，在自己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投资办厂的义务属合法使用。
证据6、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于1996年1月8日签订《联合办厂协议》即原被告于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使用土地协议书》所依据的有关问题协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为虚假协议。被告系依据1995年12月23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在本案诉争土地上建厂并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合同书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违反了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因违反民法通则（1986年）第五十八条第五项当时的法律及现行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力有异议，上次诉讼判决已经认定1995年12月23日合同客观真实，本次原告又主张合同无效，自相矛盾；不存在占用问题，观点同上；不存在登记在被告名下的土地未经有权机关审批问题；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违反《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原告所称该合同书未经县级以上审批，但法律并无此规定。
被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1995年12月23日《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用以证明该合同书约定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泉眼村负责建设用地征用手续，负责办理建厂手续企业�记注册，费用由乙方（被告）承担，合同落款由原告泉眼村加盖公章，泉眼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被告本人签字，时任泉眼村村委书记签字，合同中还约定泉眼村负责提供土地2公顷，有偿提供给乙方使用，合理作价500000元整，该合同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签字盖章生效条件，形式严谨，合同约定内容合法，于法有据。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合同约定原告有偿提供20000平方米土地给被告建个人独资企业即个体私营企业，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500000元，从双方的合同内容上看，该合同并非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以集体或村民出资支援农业建设的乡镇企业，而是以合法建乡镇企业为名，而实施土地有偿转让，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实施土地转让的合同.该合同违反了当时的《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七项、现行的《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3项、《民法通则》第58条第5项、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项以及1988年修订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后于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兴建乡镇企业和使用农村集体土地使用及现行的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关于兴建个人企业应向有批准权的部门申请国有土地而不应使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证据2、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执照，用以证明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合资办厂的义务，且合同主体为被告，《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二条，私营企业第六条分为以下三种，上述法律规定恰恰证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投资办厂义务。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的事项有异议。无效的合同不因双方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而变为有效合同，被告�列举的法律条文均不是乡镇企业的法律规定，也恰恰说明被告与原告所签合同是为了使合同在形式上合法，而达到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目的而签订的合同，正如原告在举证时所举的使用土地协议书后所付的有关问题协议与原被告真实意思表达所签订的合同相关条款出入很大，原被告虚构有关问题协议是为了获得相关部门的土地审批，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因此原、被告1995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未经审批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本院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3日原告泉眼村村委会与被告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长春市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以下简称为甲方），乙方：长春市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乙方）。甲乙双方经过共同磋商，现就联合建胶粘剂厂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企业名称及地址选择和使用年限：1、企业�称：长春市天宇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2、企业选址：位于泉眼乡泉眼村冷家店社公路北耕地（省级工业小区内）使用年限为伍拾年整。二、企业性质以及核算方式：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该企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三、企业登记注册：该企业自建设起直接投产，一切登记注册手续在甲方所在地、隶属甲方乡镇企业，在小区内享受小区优惠政策。四、甲方负责建设用地20000平方米的征用手续，负责办理各种建厂手续，企业登记注册。办场手续及企业登记注册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五、甲方负责提供乙方上电的电流，协助乙方办理办厂所需用电增容的及安装供电等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六、乙方负责建厂所需资金的全部投入，其中固定资产钩子310万元，甲方只提供办厂各方面条件不负责投入资金。七、甲方负责提供土地2公顷，有偿提供给乙方使用，合理作价为伍拾万元整，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即第一期签订合同时交付人民币贰拾壹万元作为甲方征地使用；第二期交壹拾贰万元整，作为甲方给社员补偿的两费使用，时间在九六年三月一日前交齐；第三期壹拾柒万元在九六年十二月末一次性交齐。八、该企业建成后，甲方对该企业有监督、指导、综合协调、服务的权力，企业资产权与经营权归投资的乙方所有。九、甲方根据乙方生产所需，帮助乙方招收生产工人，由乙方制定招收方案，并签订劳动合同、负责培训上岗。七、该项目建设工期主体工程在九六年十月末完成，九六年十二月正式投产，并根据生产发展所需进行续建工程。十一、若出现甲方因工作不利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应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土地使用金，土地使用权由甲方收回，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此协议一式两份，�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甲方：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法定代表人：沈有林。乙方：长春市天宇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法定代表：胡文。”1995年12月25日，原告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天宇胶粘制剂厂（该厂至今未设立）名下。被告在该宗土地上建设了1200余平方米办公用房。2000年8月6日，长春东源胶粘剂厂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胡文，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规定；2、原、被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构成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
一、关于原、被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原告诉请称根据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而不能使用农村集体土地，被告使用农村集体土地建个人独资企业（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是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
对于原告主张，首先从企业性质问题入手。根据《国家统计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关于划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本规定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登记注册的类型为依据，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分为以下几种：内资企业：国有企业、集体企业、股份合作企业、联营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私营企业、其他企业；港、澳、台商投资企业：合资经营企业（港或澳、台资）、合作经营企业（港或澳、台资）、港、澳、台商独资经营企业、港、澳、台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外商投资企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外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之规定，企业注册登记类型中不包含“乡镇企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乡镇企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包括所辖村）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义务的各类企业”之规定，乡镇企业可以表现为不种类型的企业，一个企业是否能定性为乡镇企业并不以营业执照中的“企业类型”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原、被告在《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中约定�“二、企业性质以及核算方式：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三、企业登记注册：该企业自建设起直接投产，一切登记注册手续在甲方所在地、隶属甲方乡镇企业，在小区内享受小区优惠政策。”双方约定所建企业隶属于乡镇企业，虽营业执照中企业类型是“个人独资”，但不能依此否定该企业乡镇企业的属性，故原告认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属于乡镇企业不能使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的理由不充分。其次，即便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不属于乡镇企业，因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所依据的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至第四十二条、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构成原告所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
二、原、被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告诉称被告在办理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审批过程中以兴办乡镇企业为名，虚构审批备案所附1996年1月8日虚假协议，在获取土地审批后建立个人独资企业，被告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应认定《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
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1995年12月25日《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本身来讲，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有偿使用土地，但未约定土地使用权转移，不构成原告诉称的“名为联营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而合同签订后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名下属于原、被告双方的新约定，不影响成立在先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效力。该合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自1995年12月23日成立时即生效。关于合同成立后土地审批手续问题，因《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未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故合同签订后相关审批手续的完整性及所附协议的真实性均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综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不构成原告所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综上，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理由及依据证实双方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及第五项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诉争合同无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国家统计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关于印发〈关于划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国红
代理审判员 翟 微
人民陪审员 孙 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董 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