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5民终1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溪区南溪街道交通街7号。法定代表人：严晓敏，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拾桥，男，1966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甲海，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清，男，1968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拾桥、郑明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5）南溪民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江建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拾桥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郑明清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5月21日，此时民工工资的金额就已经确定，被上诉人赵拾桥陈述在2014年下半年已经收到了12万元，那么会议纪要载明的欠款金额显然与实际欠款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存在矛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拾桥不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赵拾桥作为自然人无劳务承包资质，其在一审中也未提供民工工资表、出勤表等能证明其提供劳务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木工班民工工资的组成也未进行任何审查。即便上诉人与赵拾桥形成事实劳务合同关系，也不等同赵拾桥就是劳务承包人。赵拾桥认可11万元欠款中包含了其他工人的劳务报酬，即便其实际已经代为支付民工工资，本案也并不符合债权转移的条件，赵拾桥无权代表其他工人追索劳动报酬。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三、郑明清出具的《说明》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和自认，属于优势证据，依法应该被采信。四、郑明清既不是上诉人的公司员工也无上诉人的授权，出具的欠条无上诉人的印章；同时会议纪要明确约定了支付责任主体是郑明清，郑明清也实际支付了部分款项，本案应为个人欠款纠纷，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赵拾桥辩称，一、郑明清出具欠条是代表长江建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郑明清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民工工资的结算。被上诉人赵拾桥在信访协调会签到表上签字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参加了会议，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赵拾桥认可由郑明清个人承担支付责任。该笔欠款应由长江建司支付。二、被上诉人赵拾桥已经实际垫付其他工人的工资，并且郑明清向赵拾桥出具欠条认可其差欠的人工工资，本案是一般的债权债务纠纷，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三、一审判决对实际给付和差欠工资的认定都是正确的。四、郑明清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说明》不予采信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郑明清未作答辩。赵拾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江建司立即支付赵拾桥人工工资11万元，并且本案的诉讼费由长江建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江建司承建了宜宾市南溪区（原南溪县）博正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宜宾罗龙工业集中区三期（三标段）倒迁安置房9＃、10＃、11＃、12＃楼工程。赵拾桥及其带领的木工班组在长江建司承建的罗龙三期倒迁安置房工程上做工。涉案工程向宜宾市南溪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报送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监登记书》载明：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宜宾罗龙工业集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为长江建司，施工单位项目经理为周光灿。郑明清在该报监登记书的施工单位联系人一栏上签字并注明其电话号码。2014年5月21日，郑明清向赵拾桥等人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泥工班刘胜洪人工工资280000.00元正，欠到木工班人工工资赵拾桥270000.00元正，欠到钢筋班邓长春人工工资50000.00元正，共计陆拾万元正。欠款人：长江建司罗龙三期倒迁房项目负责人郑明清，2014.5.21。”之后，赵拾桥等人就涉案工程欠人工工资一事到中共宜宾市南溪区委群众工作局上访，2015年2月11日，中共宜宾市南溪区委群众工作局通知宜宾市南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罗龙投资公司、博正投资公司的人员以及郑明清对此事进行协调，形成纪要为：罗龙三期安置房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60余万元，经住建、人社、施工方协商，由施工方委托人郑明清于2015年2月12日先支付20万元，余款年后支付。参会的相关单位及原告赵拾桥均在该纪要上签字，但被告郑明清未在该纪要上签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涉案工程的材料保管员瞿泽华出庭证实郑明清是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郑明清在具体负责与该工程项目的其他管理人员以及工人进行工资结算，赵拾桥在该工程上系木工班组的负责人。宜宾罗龙工业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部副部长邓友鑫证实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是郑明清，赵拾桥是该工程木工班组的负责人。而长江建司提交了郑明清出具的《说明》，载明：“本人郑明清（身份证号码：×），现在此郑重说明：本人向刘胜洪、邓长春、赵拾桥于2014年5月出具共欠60万人工人资的欠条，欠条上我虽写有长江建司项目部负责人郑明清，但我不是项目经理；该欠条长江建司也未盖章确认，实属我个人欠款。该欠款我个人已付了上述三人30多万元了，现在尚欠20多万元，由于我其他工程亏损借款经营所欠。我保证及时挣钱来还清此款。”该说明上附有郑明清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但一审法院通过长江建司提供的联系方式未能将郑明清传唤到庭。赵拾桥认可长江建司已支付上述《欠条》中的劳务工资16万元。赵拾桥诉请的欠款11万元中包含了木工工人林天君等六人的工资合计9.1万元，赵拾桥已将此9.1万元先行垫付给了林天君等人。赵拾桥因向长江建司催收劳务工资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长江建司抗辩称未与赵拾桥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及工资支付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其一、瞿泽华的证言、邓友鑫的调查笔录以及中共宜宾市南溪区委群众工作局会议签到表均可证实赵拾桥在长江建司承建的罗龙三期倒迁安置房工程项目中从事木工劳务，并担任木工班组的负责人；其二，长江建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其他人。据此，一审法院可依法认定赵拾桥系为长江建司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长江建司应当向赵拾桥支付劳务报酬。关于郑明清出具的《欠条》载明款项的性质及应该由谁支付的问题：一方面，赵拾桥主张该款项为涉案工程所欠的人工工资，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赵拾桥与长江建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并且，郑明清作为长江建司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联系人，证人邓友鑫、瞿泽华的证言均证实郑明清是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且郑明清在负责与工人结算工资。基于上述理由，赵拾桥有理由相信郑明清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代表长江建司的职务行为，郑明清具有结算工资的权限，其行为后果应由长江建司负担，故长江建司应当向赵拾桥支付所欠的劳务工资。另一方面，长江建司抗辩称该款项为郑明清的个人借款，仅提供了郑明清出具的《说明》予以证明，但是，郑明清与长江建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郑明清以及长江建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欠条》中载明的款项为借款的交付事实。同时，长江建司陈述称其已将涉案工程应该支付的人工工资全部结清，但并未提供其已结清人工工资的依据，长江建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赵拾桥认可长江建司已支付16万元，并且赵拾桥诉请的11万元欠款中，有部分系其他工人的劳务报酬，赵拾桥已经垫付，赵拾桥要求长江建司向其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拾桥劳务费1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赵拾桥向本院提交了部分工程量收方单复印件。本院组织双方对该部分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长江建司的质证意见是该部分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而且都是复印件，不予质证。本院对该部分证据审查后认为，该部分证据均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依法对其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赵拾桥二审询问中明确陈述，赵拾桥系木工班的班长，并非木工班劳务工程的分包人，赵拾桥与其他木工班的工人一样受雇于长江建司并作为其他工人的代表从长江建司领取劳动报酬。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拾桥基于其带领的木工班工人为上诉人长江建司提供了劳务，以被上诉人郑明清出具的欠条作为债权凭据，向上诉人长江建司主张木工班班组的人工工资。根据一、二审综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赵拾桥明确认可其与长江建司没有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自己与木工班其他工人一样受雇于长江建司、从长江建司领取劳动报酬。赵拾桥还陈述自己已经垫付了长江建司拖欠木工班其他工人的工资。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赵拾桥依据欠条追索的并非劳务分包费，其请求权实质是向长江建司行使自己劳动报酬的追索权以及在垫付木工班其他工人工资后，向长江建司行使对木工班其他工人劳动报酬的代位求偿权。关于赵拾桥垫付木工班其他工人劳动报酬后，是否享有就该部分劳动报酬向长江建司代位求偿的问题。劳动工资债权，作为劳动者享有的工资给付请求权，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本案中，赵拾桥对木工班其他工人并无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赵拾桥与长江建司之间也没有代付工资的相关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之规定，劳动报酬作为专属于劳动者自身的债权，其请求权依法不得转让。因此，即便赵拾桥已经向木工班其他工人垫付了本应由长江建司支付的劳动报酬，该行为也并不构成劳动报酬的债权转让；赵拾桥更不能以其垫付工资为由，享有向长江建司就其他工人劳动报酬的代位求偿权。长江建司差欠木工班其他工人的劳动报酬，应由劳动者本人依法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赵拾桥在垫付其他工人劳动报酬后，长江建司应向赵拾桥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赵拾桥本人应得劳动报酬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赵拾桥主张长江建司差欠人工工资的依据是郑明清出具的欠条。但欠条载明的是差欠整个木工班班组的人工工资，赵拾桥一、二审均未提供工资表等能够证明每个工人应分别获得劳动报酬金额的依据；同时其余工人也未参加本案诉讼，导致这部分案件事实无法查清。赵拾桥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赵拾桥可在持有证明自己应得劳动报酬确实充分的依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因被上诉人赵拾桥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故郑明清出具欠条是否是代表长江建司的职务行为在本案中并无审查的必要，本院对此不作评判。综上，上诉人长江建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5）南溪民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拾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赵拾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锡强审 判 员  越太强代理审判员  王 春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