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四（商）初字第772号
原告姜玲玲，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司家龙，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吴晓春，行长。
委托代理人汪欣。
委托代理人陈佳。
被告姜理，女，195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李琪琪，男，194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原告姜玲玲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下称工行）、姜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剑峰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司家龙、被告工行委托代理人陈佳、汪欣、被告姜理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琪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司家龙、被告工行委托代理人陈佳、汪欣、被告姜理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琪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梅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属原告所有。被告姜理系原告姐姐。2014年4月，被告工行向原告发出催款通知书，并称上述房产将被拍卖。原告获悉上述情况后于7月底向公司请假回上海，遂了解到系被告姜理冒用原告名义与被告工行签订借款合同，将原告的房屋用于抵押担保。被告姜理承认自己在他人帮助下通过不法途径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表示贷款由其及家人归还。原告认为涉案合同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是他人冒用原告名义签订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被告姜理冒用原告名义与被告工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应为无效。原告遂起诉，要求判令：一、确认被告姜理冒用原告名义与被告工行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XXXXXX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二、注销上海市嘉定区梅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设定的数额为人民币700，000元（币种下同）的抵押权。
案件审理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请，要求判令两被告赔偿损失40，000元，其中律师费30，000元、差旅费3，000元、误工费7，000元（按每天10小时，共15天计算）。
被告工行答辩称：本案借款抵押合同系在公证员公证下签订，亦根据合同约定就抵押物实际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项下的贷款也一直正常还贷，因此被告工商银行的债权及抵押权依法应受保护。且贷款及办理抵押登记均在2007年，原告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对于抵押权，被告工行认为应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对于原告增加的诉请，被告工行认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且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高于市场标准，没有依据。因此，被告工行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姜理答辩称：同意原告的第一、第二项诉请，不同意原告的赔偿请求，同时被告姜理认可原告诉称的事实经过，借款及抵押手续均为被告姜理冒用原告名义办理，借款实际由被告姜理使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证明原告是上海市嘉定区梅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该房产被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被告工行；
2、《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个人消费贷款还款对账单，证明原告获悉与被告工行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
3、原告护照及签证，证明原告在日本居住多年，借款发生时原告不在国内；
4、《聘请律师合同》、发票，证明律师费损失；
5、《外国人登陆证明书》、机票支付凭证，证明差旅费损失；
6、工资情况，证明误工费损失。
被告工行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认为，证据1、2、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同意原告的证明主张，被告工行应享有债权及抵押权，不同意律师费赔偿主张；对于证据3、5、6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护照及签证过期，证据5、6均为境外形成证据，没有使领馆的证明，也没有翻译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不同意原告举证主张。
被告姜理对于原告的证据1、2、3均无异议，对于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工行的意见。
被告工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原告申请贷款提供的材料，申请表、扣款授权书、身份证、户口簿、未婚声明、水电煤账单、收入证明、还款存折、征信系统查询授权书、购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产权证、谈话笔录等，证明贷款时当事人提供的材料完备，符合贷款申请的流程；
2、由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公证员公证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放款凭证，证明借款时手续规范，合同效力符合法律规定。
原告对于被告工行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签字均不是原告本人所签，也没有委托被告姜理办理过相关事宜。
被告姜理对于被告工行的证据均无异议，但是认可相关材料上原告的签字均由被告姜理签署，事情都是由被告姜理实际办理的，当时提供的原告身份证、户口本等均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向银行提供的原件，工行也不知情。
被告姜理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5、6系境外形成的，未经我国驻外使领馆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亦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无法客观反映本案需查明的事实，故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及被告工行提供的证据1、2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过庭审，被告工行对办理涉案贷款及抵押手续时原告的名字实际由被告姜理冒名签署的事实不再持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7日，被告姜理以原告的名义向被告工行申请个人综合消费贷款。相关申请材料上的签字均为被告姜理冒名原告所签。申请贷款时被告姜理向工行提供了原告的身份证原件、户口簿原件、原告的未婚证明、民政部门出具的无婚姻登记记录、原告户籍所在地的水、电、煤费用账单、收入证明等材料。随后，被告姜理与工行分别于2007年2月7日及同年2月26日在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公证员的公证下签署了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被告姜理系冒原告之名签署。《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约定被告工行向原告发放个人定向消费贷款，期限自2007年2月28日至2022年2月28日，借款金额700，000元。原告以上海市嘉定区梅川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为上述借款向工行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07年3月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姜理亦承认抵押手续也是其冒名原告办理的。被告工行于2007年3月14日向被告姜理指定的实际由其控制的账户发放了借款。后原告获悉被告工行向其追讨借款，发觉自己的名义被冒用，遂起诉。
本院另查明，原告系被告姜理的胞妹。原告为本案与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由该所指定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一审阶段诉讼代理人，原告并支付律师费30，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及被告工行提供的证据、庭审笔录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查实。
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系被告姜理冒原告之名与被告工行签订，不是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姜理并不具备以原告名义订立合同的民事权利能力，故涉案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不具备合同依法成立的条件，依法未成立。因此，该合同亦不对原告具有约束力。至于涉案合同未成立对于两被告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非本案处理的范围，本院不做评价，被告工行可向被告姜理另案提起诉讼以维护其权利。
第二，涉案的抵押登记系基于上述未生效的合同办理，亦由被告姜理冒名原告办理，不是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愿，显然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抵押登记应为无效，依法应予以注销。
第三，涉案合同的订立以及抵押的设立客观上对原告的合法权益构成了侵害，应当对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纵观涉案借款的整个过程，系由于被告姜理故意冒名原告向被告工行借款，被告姜理的侵权行为系有预谋、有计划的，其主观上是追求并积极促成侵权行为结果的。被告工行没有识破被告姜理的冒名行为，也是造成最终侵权结果的原因之一，被告工行亦存在过错。但是，被告工行签订涉案合同时，系基于原告本人的身份证、户口簿等证件原件，当时的持证人姜理系原告姐姐，与证件上的原告照片存在几分相似，且合同订立在公证员公证之下，当事人身份由公证机关进行过认证，整个申请办理贷款的材料齐备，手续完整。被告工行对于侵权结果的发生主观状态是过失，系由于其审验不实造成的。综上，虽然造成侵权结果的行为是由两被告共同实施，但是被告姜理显然起着主要的、决定性的作用，因此被告姜理应当对侵权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占80%，被告工行承担次要责任，占20%。
至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由于两被告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律师费、差旅费及误工费的损失。但是，原告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的差旅费及误工费，经本院释明，原告始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实难支持原告的该两项主张。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由于原告身处国外，无法亲自处理本案相关诉讼事宜，故其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律师向其提供法律服务并代为办理相关事宜合乎情理，也是必要的支出，鉴于此，原告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用应当视为由于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原告可向侵权人主张。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除差旅费及误工费外，其余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依法不成立；
二、上海市嘉定区梅川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于2007年3月2日登记的抵押权人为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的抵押权登记无效，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姜玲玲予以注销该抵押登记；
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玲玲人民币6，000元；
四、被告姜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玲玲人民币24，000元；
五、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及被告姜理对上述第三、四项赔偿义务对原告姜玲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原告姜玲玲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姜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行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伟民
代理审判员 吴剑峰
人民陪审员 施黎莺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