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乙。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靓，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戊。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晓庆，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甲、张乙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0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A、B共生育四子女，即吴丙、吴丁、吴戊以及吴甲。张乙系吴甲的丈夫。
A、B原有位于上海市徐汇区漕溪二村＊＊＊房屋一套（以下简称101室房屋），于2011年4月12日与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款人民币107万元（以下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1年8月15日。2011年8月23日，买受人贷款所得房款中749，000元转付入B账户中，2011年9月1日张乙将该款转入其名下银行账户中。
2011年8月后，两被继承人A、B在吴甲、张乙的安排下搬入其居住地附近的房屋，租房居住。此后，两被继承人共同居住生活。
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A在吴甲、张乙的安排下入住闵行区颛桥地区一处养老院，2013年3月转入江苏省启东地区一处养老院，直至2014年1月2日死亡。B一直居住于租住房屋内，2013年12月遇车祸后陆续住院，所得赔偿款8万元，由四子女均分。2014年5月28日，B经入院抢救十二日后，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两被继承人生前均未留有遗嘱。两被继承人死亡后，均由吴甲、张乙负责操办丧葬事宜（两被继承人墓穴原已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两被继承人养老金均发放于上海银行，两张银行卡均由两被继承人自行保管，自2012年10月A入住养老院后，该卡交于吴甲、张乙；2013年12月B将养老金卡交于吴甲、张乙。
经核对养老金卡明细清单，被继承人A（账号为＊＊＊）养老金由2011年9月每月2，203元逐年增加至2014年1月每月2，884元，自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期间该卡分批陆续取款约40，000元左右。2012年10月到2013年12月期间，吴甲、张乙陆续从该卡取款18，000元。2014年1月3日、2014年1月24日，吴甲、张乙分别提取该卡余额25，000元、4，200元。
被继承人B（账号为＊＊＊）养老金由2011年10月每月1，857.40元逐年增加至2014年5月每月2，719.60元，自2011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B由该卡分批陆续取款约16，000元左右。2014年5月21日、2014年5月30日、2014年7月4日，吴甲、张乙分别提取该卡余额20，000元、35，000元、2，980元。
两被继承人死亡后，吴甲、张乙自述共领得丧葬费30，000元左右。
原审法院再查明，吴甲、张乙陈述两被继承人在闵行租房居住期间，由吴甲、张乙支出如下费用：1、两位老人搬到闵行区居住共32个月，共支付房租82，500元；2、2014年4、5月间，B因车祸支出的护理费、医疗费、购买轮椅费、床上用品费用计12，000元；3、B临终前12天在瑞金医院抢救的费用12，000元；4、两老人两次搬家费1，500元；5、A安装假牙费2，000元；6、两被继承人每月平均自负部分医疗费4，800元；7、A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1月2日住养老院支出的费用35，000元，同时该段期间的护理、食宿费32，000元（原审诉讼中，吴甲、张乙自认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期间，在颛桥地区养老院已含餐费每月2，300元）；8、A死亡后遗体运回费用7，000元；9、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为两老人请钟点工（其中自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由于B骨折为全天聘请钟点工），上述时间段平均每月支付钟点工费用3，000元，计93，000元；10、两被继承人死亡后办理丧事的费用共66，000元；11、两被继承人每月日常开支按月1，300元计32个月，共41，600元；12、A每月零花钱1，000元；以上费用大致约43万元。
针对上述费用的支出，吴丙、吴丁、吴戊认为吴甲、张乙均未对其陈述支出的项目提供证据，但考虑实际情况认可第1-6项费用，可先行从遗产中扣除；第7项费用中A在颛桥养老院处每月2，300元已包含餐食，并无护理，A去启东养老院后每月仅住院费用1，000余元，该类费用应系用A养老金支出；第8项费用据吴甲、张乙以前讲仅支出运尸费3，500元，故仅认可3，500元；第9项费用根本不存在，两位老人共同居住期间身体健康，生活可以自理，如有钟点工也是由两位老人支付的费用；第10项费用中两位老人丧事确为吴甲、张乙操办，但根本不可能用掉那么多钱，两位老人的墓地早已买好，办理丧事的费用可与其领取的两位老人的丧葬费相抵；两位老人搬入闵行区居住后基本独立生活，也有养老金，两位老人生活也很节俭根本无需第11、12项的费用。
原审诉讼中，经吴甲、张乙申请，原审法院通知证人C、D出庭作证。
现吴丙、吴丁、吴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继承105万元房款，由吴甲、张乙给付吴丙、吴丁、吴戊各262，500元；要求继承被继承人B名下于2014年5月21日被吴甲、张乙取出的2万元、同年5月30日取出的35，000元、同年7月4日取出的2，980元；要求继承被继承人A名下于2014年1月3日，由吴甲、张乙取现的25，000元，同年1月24日取现的4，200元以及两被继承人的丧葬费，以上费用扣除为两被继承人合理支出后，予以法定继承。后在原审诉讼中，吴丙、吴丁、吴戊表示原诉讼请求中的房款可以749，000元计，所余款项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有关两被继承人A、B出售101室房屋所得款中的749，000元房款是否应计入遗产范围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两被继承人A、B出售101室房屋的出发点系想另行在吴甲、张乙居住地附近看看房子行情并购下住房，以方便吴甲、张乙对其进行照顾，这一点无论是从吴甲、张乙的陈述还是证人的证言均可以证明。依房屋买卖合同，两被继承人交付101室房屋的时间在2011年8月，101室房屋出售的房款749，000元也在同一时间到账，而该笔房款到账后数日由张乙将该款转入其名下，此时该笔款项的转账行为难以确定为两被继承人赠与吴甲、张乙。而此后，确实因为本市房价在不断攀升，两被继承人想用售房款购得满意住房愈发困难，两被继承人将上述房款存放于吴甲、张乙处，由其在该款项范围内为两位老人租房居住并养老送终的意见，应当是两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但两被继承人并没有明确表示原存放于吴甲、张乙处的售房款全部归其所有，吴甲、张乙提供的相关证据亦不能完全证明售房款系由两被继承人赠与的。故对于该款项应纳入两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
吴甲、张乙在两被继承人死亡后领取的上海银行的存款，应属两被继承人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在两被继承人生前所领取的上海银行的存款，应当与房款一并说明合理的用途，所余部分费用予以法定继承。
吴丙、吴丁、吴戊与吴甲系同一顺序继承人，两被继承人的遗产一般应予均分，但纵观本案，虽然吴甲、张乙没有与两被继承人居住在一起，然无论是两被继承人售房后搬到闵行区居住的用意，还是两被继承人到闵行区后的实际生活照顾情况，乃至两被继承人死亡后的丧葬事宜，吴甲均对老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因此在遗产分割中应当予以多分。张乙与吴甲系夫妻关系，本案系争房屋售房款及两被继承人的存款等均为张乙夫妇获得，吴甲依法定继承所得财产亦系夫妻共同财产，故在判决中确认两被继承人的遗产可归属吴甲、张乙所有，同样吴甲、张乙亦应共同履行给付其他继承人应付遗产的义务。
有关吴甲、张乙为两被继承人支出的合理费用，吴丙、吴丁、吴戊对其中1至6项无异议，原审法院应予认定。其余项目吴甲、张乙均未提供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在吴丙、吴丁、吴戊认可的基础上，以合理的原则予以确认：其中第7项费用A在两处养老院的费用确为实际发生，该处费用酌情以35，000元认定；第8项费用运尸费以3，500元确认；第9项费用钟点工的费用，虽然此类费用的支付一般并无收据凭证，但由吴甲、张乙申请的证人表述其在两位老人处工作一年间费用由两老人支付，而其余时间是否聘请钟点工，费用如何支付吴甲、张乙亦未提供证据，联系到吴甲、张乙提出的第11、12项生活费用，原审法院仔细审核了两被继承人生前将养老金卡交付吴甲、张乙之前，两位老人每月平均亦有2，000余元的现金取出，房屋租金及自负部分的医疗费也在第1至6项中核出，故吴甲、张乙主张的上述费用支出，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难以确认，但因其对两被继承人存在类似费用的支出，故原审法院将酌情在遗产分配时予以考虑；第10项费用系办理两位老人丧事的费用，可与领取的丧葬费用相抵，吴甲、张乙表示支出大于丧葬费的意见，一方面没有证据支持，另一方面即使存在支出费用较多，也不应归由两被继承人的遗产中扣除，对于其料理两被继承人后事一节，原审法院同样在遗产分配中一并予以考虑。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于二0一五年七月十五日作出如下判决：吴甲、张乙已领取的被继承人A、被继承人B售房款749，000元，已领取的被继承人A（账号为＊＊＊）、被继承人B（账号为＊＊＊）名下上海银行存款以及丧葬费中，归属吴丙的为140，000元、归属吴丁的为140，000元、归属吴戊的为140，000元，余款归属吴甲、张乙所有。本款中归属吴丙、吴丁、吴戊的款项，由吴甲、张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61.80元，由吴丙负担2，492.36元、吴丁负担2，492.36元、吴戊负担2，492.36元，吴甲、张乙共同负担4，984.72元。
判决后，上诉人吴甲、张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称，上诉人是基于二位被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将诉争74.90万元转入上诉人张乙的银行账户，其时，二位被继承人意识清楚、行为自由，故从被继承人账户转入张乙账户钱款赠与行为已完成，故不能再行作为被继承人遗产予以分割。事后二上诉人亦尽心尽力照顾老人，不存在法定撤销的理由。且张乙将该笔钱款投入股市投资操作，现已不存在。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三位被上诉人各14万元。
被上诉人吴丙、吴丁、吴戊辩称，售房款74.90万元应当属于被继承人遗产的范围。其时由张乙代理，将该笔钱款由老人B的银行账户转入张乙的账户，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老人有赠与钱款的意思表示，且二位被继承人去世后，上诉人有恶意转移遗产的行为。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本案系争74.90万售房款，是否为二位被继承人A、B遗产的争议，即是否于A、B生前已将该笔钱款赠与给上诉人吴甲、张乙。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如需证明B、A将诉争财产赠与吴甲、张乙的该法律事实的发生，首先必须明确，A、B具备赠与财产的明确意思表示。B名下银行账户钱款转入张乙账户，可资证明钱款资金的流向，但并不能证明赠与行为的发生。且综合考虑二位老人的实际生活及经济状况，故纵观本案，上诉人主张系争售房款，已由被继承人赠与给上诉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故该属于A、B的财产，于二位老人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由各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方式予以继承。本院亦注意到，原审法院对被继承人遗产在各继承人之间的分割，已充分考虑到吴甲可适当多分的因素，所作分配数额，当属合理。至于上诉人提出该笔售房款，已挪作股市投资，现不存在，故不作分割的理由，显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已详尽阐述了不予支持的理由及法律依据，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吴甲、张乙的诉请，本院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的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人民币7，600元，由上诉人吴甲、张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审 判 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永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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