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石湾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林汉金。
委托代理人梁广华，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洛，男，汉族，1956年1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郭斌，广东连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石湾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石湾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冯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2月7日，冯洛（乙方）与工行石湾支行（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愿意把从华兴策略公司收回的以物抵贷物业卖给乙方，1、物业为佛山市市区同季街10号的首层部分及201、202房，面积合共309.17平方米（按房产证标明的面积计算）。2、乙方向甲方购买上述物业时按单价3500元／平方米购买，合共房价1082095.00元。3、所有办证的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费用的支付按国家有关规定。4、以后甲、乙双方如有异议再协商解决。5、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后，冯洛分别于1999年12月、2000年5月12日向工行石湾支行支付购房款324628.50元、100000元，合计424628.50元，工行石湾支行向冯洛开具编号为003877和003832的收据予以确认。
2009年12月9日，原审法院依据（2001）佛石法执字第1236恢1-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2010年10月13日，冯洛对原审法院的上述查封措施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冯洛，并非华兴策略公司，请求予以解封。原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原审法院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华兴策略公司名下的房产并无不当，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协议书》“以物抵贷”已实际发生及其存在的合法性，工行石湾支行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且未得到华兴策略公司的事后追认，故裁定驳回冯洛的异议请求。冯洛对上述执行裁定不服，于2010年12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0）佛禅法民三初字第698号。2011年9月30日，冯洛书面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冯洛撤回起诉。该裁定书已于2011年11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一，关于工行石湾支行诉富丽华公司、华兴策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1999）佛石法经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富丽华公司、华兴策略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权利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于2009年10月30日经裁定变更、昊华公司）、为申请执行人，于2011年10月27日经裁定变更冯洛为申请执行人。执行过程中，冯洛向原审法院申请评估拍卖已由原审法院查封的被执行人华兴策略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以清偿债务。后经佛山市信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估价，并经佛山市捷顺诚拍卖有限公司公开拍卖，最终由冯洛以2268200元成交。因冯洛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华兴策略公司在原审法院没有其他案件执行，冯洛要求将上述拍卖标的物按照拍卖成交金额抵销其相应债务额，并自愿垫付评估费8170元和执行费25082元。对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01）佛石法执字第1236号恢字1号-3《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华兴策略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的查封，并将上述财产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冯洛，抵偿华兴策略公司所欠债务，冯洛可持该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过户所需费用由冯洛承担。
另查明二，原审法院2009年12月9日查封了登记在华兴策略公司名下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同季街10号301、302房，工行石湾支行对该查封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17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工行石湾支行的执行异议。工行石湾支行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作出（2011）佛禅法民三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工行石湾支行的诉讼请求。工行石湾支行不服该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三，冯洛工行石湾支行一致陈述：确认双方1999年12月17日签订协议书之后，涉案房屋已由工行石湾支行交由冯洛占有使用。
诉讼中，原审法院向冯洛释明其需对诉请的装修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冯洛陈述只能找到购买材料的单据，其他单据无法提供。冯洛还陈述：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冯洛与工行石湾支行同时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冯洛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后未再上诉；冯洛取代昊华公司成为申请执行人是通过向该公司购买债权的方式，因被执行人已吊销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没有偿还冯洛垫付的执行款和评估费。
诉讼中，工行石湾支行陈述：冯洛并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工行石湾支行支付全部购房款，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法律责任和后果；（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有力的证明了冯洛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冯洛在不迟于该裁定书之前就应当知道其债权主张的诉讼时效；冯洛有无装修以及如有装修，装修款的支付主体是谁工行石湾支行都不清楚；工行石湾支行对冯洛的陈述不予确认，冯洛没有就涉案房屋向工行石湾支行主张过权利或协商、沟通如何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冯洛与工行石湾支行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冯洛主张解除其与工行石湾支行签订《协议书》的诉请，据以上查明事实，冯洛与工行石湾支行虽于1999年签订《协议书》约定工行石湾支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冯洛，但涉案房屋登记于案外人华兴策略公司名下，工行石湾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华兴策略公司的授权或事后追认，工行石湾支行虽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亦被（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31号判决所驳回，且涉案房屋由于华兴策略公司未履行债务被依法拍卖，工行石湾支行对冯洛已实际履行不能，故对冯洛诉请解除其与工行石湾支行之间《协议书》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冯洛主张工行石湾支行返还购房款424628.50元的诉请，在合同解除后，工行石湾支行依法负有返还义务，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冯洛主张工行石湾支行支付购房款利息的诉请，由于工行石湾支行长期占有使用冯洛上述购房款，确实给冯洛带来实际损失，冯洛主张工行石湾支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利息的起算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324628.50元购房款交付时间为1999年12月，无法确定具体日期，故原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款项的利息起算点从2000年1月1日起开始计付，对2000年5月12日支付的购房款100000元，利息起算点从2000年5月12日起开始计付。对冯洛主张工行石湾支行赔偿装修损失300000元的诉请，冯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装修支出款项的事实，且即使存在实际装修，由于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工行石湾支行将涉案房屋交付冯洛实际使用，冯洛之后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房屋，则涉案房屋一直为冯洛实际占有使用并收益，亦并未实际产生装修损失，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冯洛主张工行石湾支行赔偿购房差价款等损失1328403元的诉请，由于冯洛于2013年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房屋所支出款项与工行石湾支行出售房产并无直接关联，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工行石湾支行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的规定，要求侵害是确定的、已经发生的。只有涉案房屋被法院实际执行终结，冯洛权益才确定受到损害，故应以该时间点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未过诉讼时效，则对工行石湾支行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冯洛与工行石湾支行于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关于禅城区同季街10号房首层部分（权证号码：10374**）及城区同季街10号201房（权证号码：10××04）、城区同季街10号202房（权证号码：10××03）的《协议书》；二、工行石湾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洛返还已支付购房款424628.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以324628.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1月1日计付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5月12日计付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冯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59元，由工行石湾支行负担12979.50元，冯洛负担12979.50元。
上诉人工行石湾支行上诉称：冯洛的诉讼请求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具体如下：1、根据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己于2011年11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执行裁定书已明确认定工行石湾支行将案涉房产出卖给冯洛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并明确驳回了冯洛的异议主张。因此，冯洛最迟应于裁定书生效之日即2011年11月30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与工行石湾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和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冯洛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2、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就本案作出的（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本已对冯洛提起本案的诉讼明显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作出清晰、正确的认定。然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627号民事裁定，却错误地撤销了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的正确判决。如前所述，冯洛最迟应于裁定书生效之日即2011年11月30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与工行石湾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作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其所认定和裁决就已发生法律效力，相应所认定和裁决的权利义务就已是确定的、己经发生的。本案中，案涉房产是否被法院实际执行终结，不影响也不可能改变冯洛与工行石湾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的这一事实，因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已明确认定工行石湾支行将案涉房产出卖给冯洛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并明确驳回了冯洛的异议主张。很明显，冯洛其权利受到侵害也由此明确确定、发生。如果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627号民事裁定所言“……有可能因为当事人之间和解、义务人无力履行等原因导致判决不能履行……”，但即便当事人之问和解那也只应当算是属于诉讼时效重新中断、重新起算的一种情形，然而，本案中并不存在权利和义务相应人之间的和解。而且，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0）佛禅法执异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书是对房产权属、处分行为的认定，在没有其他生效法律文书否定之前，该执行裁定书项下的认定裁判就是确定的。3、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城法民一重字第7号重审判决，明显是受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627号民事裁定的指引。望二审法院能实事求是，纠正错误，以事实为依据，还法律准绳之公正。综上所述，为维护工行石湾支行的合法权益，现特向提出上诉，请求判决：一、撤销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冯洛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冯洛承担。
上诉人工行石湾支行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冯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工行石湾支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洛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属有效合同。由于案涉房屋在另案执行过程中被查封且经过拍卖，已由冯洛取得该房屋产权，故案涉《协议书》已不能继续履行。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工行石湾支行应向冯洛返还冯洛已支付的购房款424628.5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对冯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不予支持，冯洛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
工行石湾支行上诉称冯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不应予以支持，对此，虽然冯洛因案涉房产被查封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撤诉裁定于2011年11月30日已发生法律效力，冯洛已放弃通过执行异议之诉以期实现案涉《协议书》能够继续履行，但由于案涉房产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尚未完成拍卖，在执行过程中仍存在被解封的可能性，这表明案涉《协议书》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也即冯洛于此时尚不能确定地知道案涉《协议书》已不能够继续履行，其只有在案涉房屋被执行法院拍卖后才能确定案涉《协议书》已不能继续履行，从而提出解除案涉《协议书》，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以案涉房屋被执行法院实际执行终结的时间点作为案涉诉讼主张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认定冯洛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工行石湾支行认为案涉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11月30日起算，冯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工行石湾支行的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6.29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石湾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代理审判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