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三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金艺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霞山区。
法定代表人：庄秋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庄林建，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张朝，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
法定代表人：姚上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英鹏，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曜蔚，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湛江金艺广告有限公司（下称金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鹏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湛开法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友裕、钟斯宁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梁玉靖担任记录。上诉人金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林建、张朝，被上诉人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曜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艺公司诉称：2014年4月11日，金艺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了《市政路灯（南国豪苑）灯柱制作及安装合同》，约定由金艺公司为鹏达公司制作路灯灯柱，合同总价款691200元。金艺公司依约履行了制作、安装及调试义务。经结算，鹏达公司至今尚欠款项本金105744元（不含合同总价款3%的保修金）。金艺公司多次向鹏达公司催讨余款，鹏达公司告知金艺公司，金艺公司原股东、原法定代表人苏志勇已于2015年2月12日支取了余款105744元。苏志勇虽原是金艺公司的股东，但是苏志勇在2015年1月5日已经退出合伙，不再是金艺公司的股东，且不再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艺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已经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庄秋敏。苏志勇退出合伙后无权代表金艺公司行使权利。苏志勇收取合同余款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鹏达公司未经严格审查，便向苏志勇支付合同余款的行为纯属过错，金艺公司不予认可。为此，金艺公司委托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朝给鹏达公司发出催缴的律师函。2015年3月16日，鹏达公司委托广东汉基律师事务所给金艺公司回复律师函，认为鹏达公司已经向金艺公司给付完毕，不再拖欠金艺公司的合同余款（不含3%的保修金）。基于此，金艺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鹏达公司偿还拖欠的合同价款105744元；2、本案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鹏达公司承担。
鹏达公司辩称：（一）苏志勇是金艺公司指定的合同执行人和收款人，苏志勇的收款行为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从金艺公司、鹏达公司双方的整个交易过程来看，苏志勇代表金艺公司签订、履行合同，鹏达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5月15日、10月7日、11月4日四次付款均是从鹏达公司工作人员吴栋柱的账号汇入苏志勇的账号，金艺公司也向鹏达公司出具了收据，由此可知，金艺公司已指定苏志勇为收款人。在2015年2月12日鹏达公司向金艺公司支付涉案的105744元之前，金艺公司没有通知鹏达公司，其已撤销或终止苏志勇合同执行人和收款人的资格，鹏达公司按之前的交易习惯于2015年2月12日从吴栋柱的账号汇入苏志勇账号105744元的行为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证明鹏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合同款的义务。（二）苏志勇收取金艺公司105744元的合同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苏志勇自2015年1月14日起已不再是金艺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金艺公司没有将上述变更事项通知鹏达公司，也没有另外指定收款人或通知将合同款汇入其公司账号，因此，鹏达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苏志勇代表公司收取合同款项，故苏志勇于2015年2月12日收取鹏达公司105744元合同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苏志勇于2015年2月12日收取鹏达公司105744元的合同款项的行为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为此，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金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金艺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了《市政路灯（南国豪苑）灯柱制作及安装合同》，约定由金艺公司为鹏达公司制作及安装灯柱，灯柱制作、安装及运输总价款691200元，合同总价款715200元（最终实际结算总金额根据现场制作数量计算），并约定合同一经签订鹏达公司即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214560元作为定金，按进度全部完成了付款到60%，制作完工，鹏达公司在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37%的余款，保修金3%两年期满后15天内支付。苏志勇作为代表人代表金艺公司签署上述合同。
合同签订当日，鹏达公司即向金艺公司支付定金207360元，金艺公司给鹏达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尔后，金艺公司依约履行了灯柱制作、安装义务。鹏达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了207360元给金艺公司，于2014年10月7日支付了10万元给金艺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支付了5万元给金艺公司。上述款项，均由苏志勇经办，并由鹏达公司通过网上银行汇入苏志勇指定的个人银行帐户。另外，苏志勇提供给鹏达公司的收款收据，均盖有金艺公司公章。2014年12月10日，苏志勇出具一份金额为105744元的收款收据给鹏达公司（该收据未盖金艺公司公章，有苏志勇的签名），鹏达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通过网上银行将105744元汇入苏志勇指定的个人银行帐户。2015年3月16日，鹏达公司就合同款项105744元的支付问题，委托广东汉基律师事务所李庆瑞律师给金艺公司回复律师函，认为苏志勇是金艺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苏志勇以金艺公司的名义收取105744元构成表见代理，收取的款项实为金艺公司收讫，因此金艺公司再次要求支付10574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查明：2015年1月5日，苏志勇将其持有金艺公司的50%股权无偿转让给庄林建。同年1月14日，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霞山分局根据金艺公司的申请核准变更登记，并通知金艺公司。核准变更的内容为：1、法定代表人从苏志勇变更为庄秋敏；2、股东从庄林建、苏志勇变更为庄林建、庄秋敏。核准备案的事项为：1、章程备案；2、董事会成员，备案前内容为苏志勇，执行董事，经理；苏志勇董事长；庄林建，监事。备案后内容为庄林建，监事；庄秋敏，执行董事，经理。金艺公司没有在2015年2月12日之前将上述变更内容通知鹏达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定作合同纠纷。金艺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市政路灯（南国豪苑）灯柱制作及安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苏志勇于2015年2月12日收取鹏达公司105744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苏志勇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具有金艺公司的代理权。2014年12月10日，苏志勇仍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给鹏达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5744元的收款收据，虽没有盖有金艺公司的公章，但有苏志勇的签名，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对金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霞山分局于2015年1月14日核准变更登记后，苏志勇已不再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艺公司也没有另签授权委托书给苏志勇，故苏志勇的代理权应当终止。由于金艺公司在苏志勇的代理权终止之后没有及时通知鹏达公司，而且涉案合同的签订、合同款项的申领，都是苏志勇直接办理，款项也都是汇入苏志勇的个人银行账户，鹏达公司有理由相信苏志勇仍具代理权，故苏志勇收取鹏达公司105744元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金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涉案合同约定灯柱总价款为691200元，合同总价款715200元，金艺公司承认涉案合同的总价款为691200元，鹏达公司也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除了3%的保修金尚未到期支付外，鹏达公司已经全部支付了其余合同款项，故对金艺公司提出判令鹏达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574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湛江金艺广告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减半收取1207元，由湛江金艺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金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苏志勇虽是上诉人原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但是苏志勇已经在2015年1月5日退出了上诉人的公司股东，且不再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苏志勇私自收取合同价款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虽然上诉人没有及时告知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相关事宜，但是，根据双方认可的交易习惯，若上诉人收取合同价款时，必须出具盖有上诉人公章的收据，被上诉人每次支付价款前均认真、严格审查收据是否符合双方认可的条件。若不符合即可拒绝付款。被上诉人支付此前几次合同价款的原因就是苏志勇出具了盖有上诉人公章的收据。哪怕苏志勇继续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其没有出具盖章的收据，按照约定成俗和双方认可的商业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也会拒绝支付。事实上，苏志勇以其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资格的便利和借口，在其己经退出上诉人股东后，以诈骗手段收取了合同价款105744元，己经构成了诈骗罪。自从苏志勇退出公司后便不见其踪影。许多债权人多次到上诉人公司寻找苏志勇要钱，上诉人才知道苏志勇曾到处借钱、欠钱，金额有几万元到十几万元不等。尤其是苏志勇还以上诉人的名义举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才依法向霞山公安分局举报，请求追究其诈骗罪的刑事责任及赔偿损失。霞山公安分局已经立案受理，并进行刑事侦查。目前，苏志勇已经潜逃在外，下落不明。苏志勇被立案侦查后，上诉人才不得不向原审法院起诉。在原审开庭时，上诉人己经向法庭陈述了上诉事实，并且阐明因为霞山公安分局拒绝给上诉人出具刑事立案手续，才导致事实无法就苏志勇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向包括原审法院、霞山区法院及赤坎区法院在内的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二、被上诉人给付合同价款时明显存在审查不当的过错，应为其过错承担责任。上诉人知道苏志勇骗去了合同价款105744元后多次与被上诉人的主管领导交涉，其主管领导承认因为时值春节期间，公司业务量太多，公司财会人员一时疏忽，没有严格审查苏志勇出具了尚未盖章的收据，让他钻了空子。这就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和过错，承认了没有盖章的收据是不能支付价款的。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的苏志勇收款凭证证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程序为，先由债权人按照被上诉人事前制作的格式申请表填写付款申请。申请表内容包括付款金额、依据，收款账号，被上诉人分管领导审查批准签名等内容；债权人填写申请表后交由其分管领导签名审批；审批后由被上诉人的财会付款，苏志勇填写的申请表中注明收款人为上诉人的另一股东庄林建，收款账号是庄林建的账号，而不是苏志勇的本人账号。但是，被上诉人不按照申请表内容及指定账号支付给庄林建，而是直接支付给苏志勇本人账户。被上诉人支付这笔款项的申请表及相关证据均在被上诉人公司财务账本里，但是被上诉人拒绝向法院提供。为此，上诉人当庭申请法庭责令被上诉人提交．根据证据规则及相关规定，当事人拒绝提供对对方当事人有利证据的，应该认定该证据的存在及推定对拒绝提交证据一方当事人不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拒绝提交苏志勇收款时向被上诉人填写的申请表，而该申请表事实上存在并保存于被上诉人财务账本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其拒交证据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给付1015744元合同价款明显存在审查过错，依法应承担其过错责任，基于此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准许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鹏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苏志勇收取鹏达公司的105744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对金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继续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则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苏志勇是金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代表金艺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合同、办理收款事项，在双方发生纠纷前，所有的工程价款也都是由苏志勇申领，并汇入其个人帐户。2014年12月10日，苏志勇仍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鹏达公司申领工程款105744元的收据，虽没有盖有鹏达公司的公章，但有苏志勇的签名，其行为属职务行为，对金艺公司产生效力。2015年1月14日，金艺公司变更登记后，苏志勇虽不是金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金艺公司未能及时通知鹏达公司，鹏达公司客观上有理由相信苏志勇仍是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按交易习惯将苏志勇申领的工程款105744元汇入其帐户，原审判决认定苏志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此，金艺公司关于苏志勇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金艺公司上诉无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由湛江金艺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梁玉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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