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仁，男，1932年12月10日生，汉族，南京工业大学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颜士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东君，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琦，男，1968年4月25日生，汉族，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柏育宏，男，1971年11月14日生，南京银佳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宝仁因与被上诉人王佳琦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仁原审诉称，王宝仁与亡妻李韵秋于1967年结婚，婚后生育有一子二女，即王佳琦、大女儿王佳郁和二女儿王佳湲。王宝仁退休后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和勤奋工作，有了一些积蓄，先后全资购买了8套房屋（含本案诉争车库），其中5套房屋借用三个子女的名义购买，主要考虑到自己和老伴过世后给孩子们留些遗产，继承时可以避免产权过户的麻烦和节省税费。2001年，王宝仁以王佳琦的名义购买了本市明月园06幢5号车库（以下简称5号车库），购房款108000元均由王宝仁支付。车库自购买至今一直由王宝仁和亡妻李韵秋居住、使用。2011年2月20日，李韵秋因病去世。王宝仁成了独居老人，生活不但不方便也不安全。在此情况下，2012年11月，王宝仁经人介绍认识了张丽萍。2013年春天，王宝仁的三个子女先后认识了张丽萍，也知道了王宝仁与张丽萍有可能再婚的打算。此后，王宝仁的三个子女就轮番劝阻，不让王宝仁再婚，其实核心考虑的是王宝仁的财产。2013年6月12日，王宝仁与三子女签订了《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其中王宝仁同意由王佳琦继承5号车库等。2014年3月10日，王宝仁与张丽萍登记结婚。婚后，王宝仁的三子女除了向王宝仁要钱外，不再来看望王宝仁，不再电话、短信问候，节假日也不与王宝仁联系，王宝仁因此倍感伤心失望。鉴于此，王宝仁于2014年11月21日发出《关于撤销遗嘱的通知函》，撤销了其于2013年6月12日作出的由王佳琦继承5号车库的遗嘱。王宝仁认为，5号车库系王宝仁借用王佳琦名义出资购买，购买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使用，所有权人实为王宝仁。现王宝仁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本市明月园06幢5号车库的所有权归王宝仁所有，王佳琦配合将该车库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王宝仁名下，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佳琦原审辩称，1、5号车库的产权既已登记在王佳琦名下，王佳琦即是该车库的所有权人；2、5号车库系父母共同出资购买，并非王宝仁个人出资；3、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在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但5号车库自购买之初即登记在王佳琦名下，即意味着赠与已经完成，不可撤销；4、2013年6月12日的分割协议书不符合遗嘱的成立要件，并非遗嘱；5、分割协议书中只是对5号车库的使用进行了约定，并不涉及5号车库产权的归属问题；6、王宝仁于2014年11月21日撤销遗嘱的行为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宝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宝仁与李韵秋（1941年12月3日出生，2011年4月1日因死亡注销户籍）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二女，分别为王佳琦以及王佳郁、王佳湲。
2001年5月18日，王佳琦与南京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王佳琦购买位于本市明月园06幢5号车库，并取得该车库的所有权证（建筑面积23.33平方米，丘号：672205-IV-53）。车库的购房款108000元由王宝仁、李韵秋支付，车库购买后由王宝仁、李韵秋使用。
2013年6月12日，由王宝仁起草，案外人王秋宁、范玉玲见证，王宝仁与王佳琦、王佳郁、王佳湲签订《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以下简称财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二、王宝仁先后全资购买的5处房产，其产权人分别冠以三个子女的名字。购房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使用和租赁，租赁收入也归王宝仁所有，王宝仁死后分别归子女所有。1、王宝仁全资购买的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碧波园6幢1单元701室和明月园6幢5号车库，产权人冠名均为王佳琦。该居室和车库购买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和使用。王佳琦承诺，上述两处房产在王宝仁有生之年由其居住和使用，绝不干扰。王宝仁死后归王佳琦所有……”
2014年11月21日，王宝仁通过其委托代理人颜士海律师向王佳琦发出《关于撤销遗嘱的通知函》。该通知函中称：“……我经过慎重地考虑，决定撤销2013年6月12日我们签署的《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中对如下5套房屋在我去世之后分别归你们所有（即继承）的遗嘱：……（2）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明月园06幢5号车库，建筑面积23.33平方米……对于我出资冠你们名义购买的房屋的产权归属事宜，我将通过诉讼程序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上述5套房屋的产权归我所有”。2014年12月，王宝仁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
原审审理中，因王宝仁、王佳琦各执己见，致使本案无法调解。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财产分割协议书、通知函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财产分割协议书中王宝仁关于5号车库的意思表示是否为遗嘱，是否可撤销，以及王宝仁是否为5号车库的所有权人。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宝仁、王佳琦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财产分割协议书中，对5号车库的产权人为王佳琦有明确的表述，可知双方对该事实并无异议。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方发生效力。在5号车库登记产权人为王佳琦的情况下，除非王佳琦明确作出放弃或变更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并配合完成相应的物权登记，否则即使王佳琦认可王宝仁对车库的出资，亦不能产生所有权变更或应予变更的法律后果。且根据财产分割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约定的王宝仁死后归王佳琦所有的是5号车库居住和使用的权利，并非所有权，该约定系王佳琦同意王宝仁对5号车库行使居住、使用权，而非王宝仁同意王佳琦在王宝仁死后取得5号车库所有权。结合该财产分割协议书系王宝仁起草，协议的内容也不存在行文表述当然有利于王佳琦的情形。综上，5号车库的所有权人系王佳琦，王宝仁的出资行为不能产生相应的物权确认法律后果；因王宝仁并非5号车库的所有权人，故其对于5号车库的意思表示亦非遗嘱，不能产生遗嘱撤销的法律后果。王宝仁诉请确认其为5号车库的所有权人及王佳琦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宝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99.5元，由王宝仁负担。
上诉人王宝仁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王宝仁是涉诉车库的实际出资人与使用人，原审法院仅以所有权证上登记的内容确认该车库的所有权不当；2、《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涉诉车库登记为被上诉人王佳琦，但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涉诉车库所有权人为王佳琦不当，该协议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全面理解，从该协议中可以看出王宝仁享有涉诉车库所有权，对财产的分配系遗嘱性质的分配；3、上诉人王宝仁年过八旬，借子女之名购买车库后，未得到子女照顾，原审法院判决违背公序良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王宝仁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佳琦答辩称，财产分割协议上并非对王宝仁与李韵秋全部财产进行分配，分割协议中涉诉车库属于被上诉人，只不过是父母出资给子女的，财产分割协议签订前后，双方均是实际按照此协议履行的，涉诉车库也已在2002年依法登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王宝仁提交了用于办理公证的遗嘱一份，证明中央路323号2117室房屋按遗嘱约定是给王宝仁的；被上诉人王佳琦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遗嘱上并非其母亲签名，而是由王佳湲代签。
本院另查明，《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另约定：“王宝仁之妻，王佳琦、王佳郁、王佳湲之母李韵秋已于2011年2月20日因病去世，三个子女考虑到其父王宝仁可能再婚，而王宝仁的财产系其母李韵秋共有，为此提出分割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的财产要求。经王宝仁、王佳琦、王佳郁、王佳湲共同协商，并在王秋宁、范玉玲的见证下，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王宝仁名下共有3处房产：1、中山北路200号新六幢406室；2、中央路323号2117室；3、海南文昌市高隆湾中南森海湾A1-918室。王宝仁承诺，将中山北路200号新六幢406室房产，无偿赠与孙子王天纬、外孙子李卓群、外孙女柏天玥3人共有。其余两处房产仍归王宝仁所有。……二、王宝仁先后全资购买的5处房产，其产权人分别冠以三个子女的名字，购房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使用和租赁，租赁收入归王宝仁所有，王宝仁死后归子女所有。三、王宝仁承诺筹措150万现金给三个子女。……”
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遗嘱、《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王佳琦于2001年5月18日与南京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购买了诉争车库，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车库的全部购房款系王宝仁和李韵秋支付，王宝仁和李韵秋是诉争车库的实际购买人，在财产分割前对诉争车库享有所有权。
根据2013年6月12日王宝仁与其三子女共同签订的《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对王宝仁名下的三处房产、三子女名下的五处房产的所有、使用权进行了约定，并对王宝仁的150万元现金进行分配，属于家庭内部的分家析产协议，是各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王宝仁根据上述协议也实际分得了中央路323号2117室房屋以及海南文昌市高隆湾中南森海湾A1-918室房屋，并按照协议实际居住在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内，即分家析产协议已实际履行。王宝仁上诉认为诉争车库由其与李韵秋出资购买，但该车库在李韵秋去世后，由王宝仁与其子女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明确划归王佳琦所有，故本院对王宝仁要求确认诉争车库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王宝仁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元，由上诉人王宝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