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民一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阳晖秀，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银华，女。
以上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贾芝苏，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维，女。
委托代理人刘雅琳，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阳晃祥，男。
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杨维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4）栗民桐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欧阳晖秀及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的委托代理人贾芝苏，上诉人杨维及委托代理人刘雅琳，被上诉人欧阳晃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欧阳晖秀、李银华系夫妻关系，欧阳晃祥、杨维系儿子和儿媳。2004年2月17日，欧阳晖秀与杨仁来共同出资购得上栗镇佛岭村柳中圣、黄继生的土地，并于2008年在此兴建一栋四层房屋。2007年2月8日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栗国2008第405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5月20日办理的栗房权证上栗镇字第10309273号和103092**号房屋产权证，均署有欧阳晃祥、杨维的名字。2009年7月15日，欧阳晃祥、杨维以该房屋抵押从住房公积金贷款12万元用于开店。2013年底，欧阳晃祥、杨维两夫妻闹离婚，各方对房屋权属产生纠纷。建房时，由欧阳晖秀一人帮忙建房。杨维之父杨松柏系砖匠，建完该诉争房屋时，欧阳晖秀未支付工钱给杨松柏，杨松柏将该工钱转给了其女杨维。欧阳晃祥在上栗县工商局工作，杨维在超市上班，两人工资都不高。
一审判决认为，房屋产权登记是登记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物权，仍取决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房款，房屋交付、居住、使用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欧阳晖秀提交的桐木镇黄图村委会的证明及杨守忠、张满发、柳支文、彭建红、刘邦寿、陈自许、柳源湘、廖世权、柳建强的证明，还有2008年8月至2009年7月从中国其所有。杨维认为房屋登记已发生法律效力，行政部门登记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请依法驳回，因房产登记是一种准行政行为，可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原则上不进行行政诉讼，故杨维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欧阳晖秀、李银华陈述欧阳晃祥、杨维工资低，对于建房无经济能力，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杨维认为欧阳晖秀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其直至欧阳晃祥、杨维离婚，才得知房屋登记在其名下，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将位于上栗县佛岭村的房屋产权证编号为栗房权证上栗镇字第103092**号房屋归欧阳晖秀、李银华、欧阳晃祥、杨维共同共有。本案诉讼费1800元，由欧阳晃祥、杨维共同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不服提出上诉并答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上栗县佛岭村房产产权证号为栗房权证上栗镇字第103092**号房屋归欧阳晖秀、李银华所有，诉讼费用由欧阳晃祥、杨维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欧阳晖秀与杨松柏系亲家关系，欧阳晖秀已按市场行情将工钱结算给了杨松柏，欧阳晃祥对该事实亦予认可。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欧阳晖秀、李银华一审提交的证据5、13、14，与本案有关联，应予采信。三、欧阳晖秀与杨仁来于2004年2月共同购地，虽然购地协议只有杨仁来签字，但根据柳中圣、黄继生的证言，征地款的领取，均可认定。杨维认为一审采信购地协议，又认定欧阳晖秀、杨仁来合伙购买土地存在矛盾，系对事实的片面托词。四、杨维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欧阳晖秀、李银华只是在欧阳晃祥、杨维婚姻发生矛盾时，才知房屋登记在欧阳晃祥、杨维名下，并且该案涉及不动产确权纠纷，不存在超诉讼时效问题。五、杨维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系对法律的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房屋权属登记与民事行为交叉状态下，房屋权属登记背后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引发的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即通过诉讼解决基础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归属状态，再由合法权利人持生效判决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欧阳晖秀、李银华有权向法院起诉。
上诉人杨维不服提出上诉并答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欧阳晖秀、李银华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系杨仁来出资购买，建房也非欧阳晖秀、李银华全部出资，其作为父母出资建房给儿子应认定为赠与，这与传统伦理道德和农村习俗相符。二、一审判决采信欧阳晖秀、李银华提交的证据6，又采信杨维提交的证据1，相互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欧阳晖秀、李银华在欧阳晃祥、杨维闹离婚时，才知房屋登记在儿子、儿媳名下错误，欧阳晖秀、李银华未提供任何证据，且相关部门办理证照时，均有工作人员到现场测量、确认数据，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不合理。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欧阳晖秀、李银华对房产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应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提起民事诉讼。五、一审判决超出了欧阳晖秀、李银华的诉讼请求，其请求房屋归其所有，目的是排除欧阳晃祥、杨维的权利，而一审判决房屋归四人共同共有，显然已超诉请。六、诉争房屋于2008年建成，并分别于2008年和2009年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欧阳晖秀、李银华在5年多时间内，不知房屋权属问题，违背常理。实际上是欧阳晃祥、杨维处于婚姻纠纷中，欧阳晖秀、李银华为儿子争取利益，才发生该诉讼。
被上诉人欧阳晃祥答辩称：房屋是父母欧阳晖秀、李银华出资兴建，其与杨维均无经济能力，父母亦未提出赠与的事情。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欧阳晖秀、李银华均不知情。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当事人提交下列证据：
一、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提交：
1、廖世权、柳源湘调查笔录各一份，欲证实该二人是佛岭村村民，在欧阳晖秀建房时做工，工钱由欧阳晖秀支付，杨松柏（杨维的父亲）收取了97天半的工钱。经质证，上诉人杨维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就算廖世权、柳源湘领取了工钱，也不能证明是欧阳晖秀支出。被上诉人欧阳晃祥无异议。经审查，因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判断，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不予采信。
2、欧阳晖秀建房登记记录，欲证实杨松柏工钱7650元已支付。经质证，上诉人杨维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欧阳晃祥无异议。经审查，该记录系欧阳晖秀单方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杨维提交：
1、民事诉状及上栗法院（2014）栗民桐初字第920号民事裁定书，欲证实本案系欧阳晃祥与杨维离婚导致，欧阳晃祥离婚撤诉后，欧阳晖秀立刻提出本案诉讼。经质证，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被上诉人欧阳晃祥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达到杨维的证明目的，欧阳晃祥、杨维避开欧阳晖秀，将财产登记在自己名下，才导致父母权利被侵害。经审查，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2、证人杨仁来（杨维之叔）、杨仁华（与杨维系叔侄关系）、黄继生（佛岭村村民，土地出让方）出庭作证，欲证实诉争房屋土地系杨仁来购买后转赠给杨维的。经质证，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被上诉人欧阳晃祥认为三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与杨维有利害关系，应不予采信。经审查，杨仁来、杨仁华与杨维系亲属，双方存在利害关系。黄继生的证言与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的陈述相互矛盾。该院曾向土地出让方柳中圣、黄继生调查取证，柳中圣、黄继生均陈述土地系欧阳晖秀、杨仁来合伙购买，只是协议上只有杨仁来签字，购地款由杨仁来支付。另外，欧阳晃祥、杨维在2007年第一次离婚时，共同财产分割未涉及房屋土地的问题。本院对杨仁来、欧阳晖秀合伙购地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以上证人的其他证言不予采信。
除此，本院以双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二审补充查明，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育有一子四女。其中儿子被上诉人欧阳晃祥与上诉人杨维于2002年8月登记结婚，2007年6月协议离婚，同年9月复婚。2014年11月，欧阳晃祥向上栗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杨维离婚，但于2015年9月申请撤诉。本案诉争房屋大部分由欧阳晖秀出资兴建，房屋竣工后，欧阳晖秀、李银华、欧阳晃祥、杨维在该房屋内共同生活。截止2014年11月17日，欧阳晃祥、杨维以该房屋贷款的余额为97434.96元。除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根据该规定确立的物权公示原则，民事主体对不动产物权的享有与变更，须依法定方法公诸于世，使第三人能知悉物权设立和变动的情况，以维护交易安全。但由于约定或身份关系等原因，已登记的不动产依然可能存在其他实际权利人，两者并不冲突，但实际权利人的抗辩不能对抗第三人。当不动产权属发生争议时，实际权利人可就法定或约定的情形，通过诉讼途径以明确不动产所有权人。就本案而言，第一，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被上诉人欧阳晃祥、上诉人杨维名下，欧阳晃祥、杨维系登记产权人，享有对第三人公示的效力，这也是二人能以该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的原因，但并不当然排除其他家庭成员对房屋享有的权利。第二，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财产。该诉争房屋从购买地基到兴建、装修、居住期间，欧阳晃祥、杨维虽有数月处于离婚状态，但其他时间均为夫妻关系。欧阳晖秀、欧阳晃祥、杨维与上诉人李银华作为家庭成员，具有身份关系，在一起共同生活，故房屋的权属形成于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第三，在此共同生活期间，该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欧阳晃祥、杨维名下，但认定系父母赠与依据不足。根据本案实际，该房屋应认定为欧阳晖秀、李银华、欧阳晃祥、杨维共同共有。本案涉及不动产确权，欧阳晖秀、李银华作为实际权利人起诉，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欧阳晖秀、李银华、杨维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欧阳晖秀、李银华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杨维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黄 薇
审 判 员 昌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邓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