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占张慧，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义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炳灿，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宜，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玉健，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占张慧，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校长。
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爱乐学校）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原审被告占张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5）甬海商初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宁波市海曙西音琴行（以下简称西音琴行）原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占张慧，后于2013年7月4日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2013年6月7日，经宁波市海曙区教育局批准，占张慧申请设立爱乐学校，登记资料显示，该校举办者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占张慧个人，出资方式为个人现金出资，举办者出资额为500000元，学校开办资金及固定资产投资来源均为个人。2013年6月25日，爱乐学校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由于申办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期间资金周转困难，特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食堂借款20万元人民币（贰拾万元人民币），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该借条下面注明“借款单位：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借款日期：2013年6月25日”，上面加盖爱乐学校公章，占张慧以手写方式在旁边签名。原审庭审中，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占张慧均认可上述200000元款项用于与西音琴行合作办学保证金，其中120000元系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出资，另80000元系西音琴行出资。
2013年8月8日，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甲方）与西音琴行（乙方）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股开办爱乐学校，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资注册资金（仅用于装修及固定资产、设施设备投入，不用于日常经营性支出，下同）180000元，保证金12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60%；乙方出资注册资金120000元，保证金8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40%。甲乙双方的保证金共计200000元，交由宁波市海曙区教育局社交科，若合作终止，双方按比例收回。甲方提供培训学校场地，乙方无偿提供培训学校所需的所有乐器。合作经营项目为艺术类培训。学校成立后，委托占张慧作为该学校运营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处理该学校的日常经营事务。合作期限自2013年8月8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若继续合作，另行签订合作协议。合作期间，爱乐学校按期向甲方上交利润，其中，2013年8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每月向甲方上交利润12000元；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8月7日，每月向甲方上交利润15000元；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28日，每月向甲方上交利润18000元，上述款项均于次月8日上交。双方还对合作终止后的清算、盈余分配、资产退还、债务分担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爱乐学校按协议条款约定自2013年8月起至2015年2月止按月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上交利润。至2015年2月28日止，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的合作协议终止，双方未再续约。合作期满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要求爱乐学校、占张慧归还借款、投资款合计290000元，并先后于2015年7月8日、7月16日向爱乐学校及占张慧发送《催款通知书》，上述通知占张慧均予签收。2015年6月19日、25日及7月14日，爱乐学校分别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支付70000元、30000元、10000元，合计支付110000元。2015年9月7日，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爱乐学校签订《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明确“经结算，截至目前，爱乐学校（占张慧）尚需归还学校投资款、借款合计29万元”，占张慧及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工作人员徐旦在备忘录上签字。后因上述备忘录未得到履行，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诉至原审法院。关于诉请金额，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同意爱乐学校先期支付的110000元从总金额290000元中扣除，故诉请爱乐学校、占张慧支付投资款、借款合计180000元。
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于2015年11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8月，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占张慧经营的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出资设立爱乐学校，合作期限自2013年8月8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爱乐学校设立后，实际由占张慧单独运营并管理，并以租赁形式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交纳场地费。合作期满后，双方同意不再继续合作。2015年9月7日，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爱乐学校签订《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一份，约定爱乐学校、占张慧共同归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相应的投资款、借款合计290000元。经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多次催讨，爱乐学校支付110000元，剩余款项未予支付。故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起诉请求判令：爱乐学校、占张慧共同归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投资款、借款合计18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爱乐学校、占张慧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爱乐学校、占张慧主体不适格。1.涉案《合作办学协议书》系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其合作对象系西音琴行，而非爱乐学校、占张慧，将爱乐学校、占张慧列为起诉对象系主体错误。2.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提供的两份《催款通知书》发送对象虽系爱乐学校、占张慧，占张慧也在该《催款通知书》上签字，但仅仅证明占张慧收到该《催款通知书》，在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没有证据证明西音琴行将其债权债务转让给爱乐学校、占张慧的情况下，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依据《催款通知书》起诉爱乐学校、占张慧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从未与西音琴行进行任何形式的结算，其提供的备忘录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凭据；二、未按约定清算前，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要求退还投资款的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1.没有合同依据。根据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之间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合伙终止后应进行清算，但双方并未清算，故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主张直接退还出资和保证金的行为，违背了合同约定。2.民办教学需经教育部门审批设立，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该法及爱乐学校章程的相关规定，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关于利润回报的主张也没有法律依据；三、爱乐学校提供的票据表明，所欠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的款项已经还清。综上，请求驳回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双方争议涉案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的事实，经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虽以合伙企业纠纷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查实系因《合作办学协议书》引起，故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案涉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爱乐学校、占张慧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二、如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返还的款项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首先分析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爱乐学校是否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1.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应为适格投资办学主体。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履行了实际出资并提供场地等合作办学义务，理应作为合作办学一方。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虽系事业单位法人，但其投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作为合法投资主体的身份应予确认。爱乐学校、占张慧关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不具合法投资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2.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爱乐学校已依法设立在先，且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尚需爱乐学校的同意和认可。从《合作办学协议书》实际履行来看，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虽为《合作办学协议书》签订方，但实际履行却是爱乐学校。爱乐学校不仅按月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上交合作期间利润，还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进行了实际结算，并归还了部分款项，故爱乐学校应作为合作主体一方承担相应权利和义务。其次，关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占张慧个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从意思表示来看，占张慧从未承认系以其个人身份参与合作办学，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亦未能提供与占张慧达成合作办学合意的有力凭证。虽然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提供的借条及《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及《催款通知书》上均有占张慧签字，但因占张慧身兼西音琴行投资人、爱乐学校的举办者兼法定代表人等多重身份，判断其签字身份应从其签字载体的内容、文意所传达的信息并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认定。从占张慧签字的借条及《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内容及前后文意来看，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单位为爱乐学校，备忘录中亦明确表示爱乐学校返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款项，故认定占张慧签字系代表合作主体一方签字依据不足。此外，占张慧虽然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但催款系单方行为，其签收本身并不代表双方形成了某种合意，亦不能以此作为债务承担的依据。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主张西音琴行即为占张慧，双方可互为代表的观点亦没有相关法律依据。2.从合作办学运营情况来看，占张慧个人在合作办学过程中并未享有相关权利，亦未作为办学主体一方履行相关义务。综上，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占张慧之间不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爱乐学校系《合作办学协议书》实际履行一方，有权与作为投资方的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进行结算，其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签订的《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上述备忘录确认爱乐学校应返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投资款、借款290000元，扣除已归还的110000元，尚应归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180000元。
综上所述，爱乐学校未及时返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投资及垫资余款180000元显属违约，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有权要求爱乐学校返还投资款及投资垫款18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损失，故对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爱乐学校、占张慧关于所欠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款项已经还清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爱乐学校、占张慧抗辩未经清算，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因爱乐学校于合作办学终止后依然存续并经营，故无需进行清算，对爱乐学校、占张慧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浙江商业技师学院诉请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爱乐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18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3370元，由爱乐学校负担。
爱乐学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爱乐学校是由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根据《合作办学协议书》合伙开办的目标合伙体。原审判决把爱乐学校认定为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的合伙人，并认定双方存在合作办学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提起的是合伙企业纠纷，而且涉及民办办学，应该根据合伙协议即《合作办学协议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学促进法》等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和法理进行处理。本案中，即使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主张退伙，但因其尚未与其合伙人西音琴行就退伙进行任何形式的清算程序，因此，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主张直接退还出资和保证金的行为，违背了合同的约定，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学促进法》关于“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规避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以及相关合伙法律规定审理案件，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浙江商业技师学院答辩称：一、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之前爱乐学校就已经成立。此后，爱乐学校作为合作的一方履行合作的相关权利义务。西音琴行原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占张慧，后于2013年7月4日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西音琴行与占张慧是同一个主体。而爱乐学校在宁波市海曙区教育局是以占张慧作为唯一的举办者登记的。因此，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一直认为合作的另一方是爱乐学校和占张慧；二、协议双方只要自愿，完全可以以更简便的方式进行清算或结算。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爱乐学校签订的《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实际上就是双方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最终结算意见。其内容符合一般退伙的结算形式，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三、即使爱乐学校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上述备忘录中也明确约定了由爱乐学校和占张慧自愿承担归还学校投资款、借款290000元的内容。事后，爱乐学校又以自己的名义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归还了11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占张慧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合股开办爱乐学校。西音琴行系合伙主体一方。占张慧系西音琴行投资人，应根据法律规定承担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相应责任。鉴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作进一步审查。
关于爱乐学校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爱乐学校在《合作办学协议书》签订之前就已经成立，且曾以出具借条的形式明确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借款200000元。在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西音琴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之后，爱乐学校按月向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上交合作期间利润，并在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发送《催款通知书》后归还了部分款项。《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满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与占张慧（署名）签订了《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占张慧同时系爱乐学校的举办者兼法定代表人，其在《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上签字可以代表爱乐学校。同时，基于之前爱乐学校与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存在借款，以及爱乐学校参与《合作办学协议书》实际履行等事实，占张慧代表爱乐学校在《关于海曙爱乐艺术培训学校后期处置的备忘录》上签字，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理性。上述备忘录上关于“爱乐学校（占张慧）尚需归还浙江商业技师学校投资款、借款合计29万元”的约定，应当认为系各方对前期投资借款等相关内容作的统一结算。爱乐学校作为独立法人，其自愿承担合伙一方的相关权利和义务，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扣除已归还的110000元，判决爱乐学校归还浙江商业技师学院180000元，并无不当。爱乐学校关于原审判决规避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以及相关合伙法律规定审理案件，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区爱乐艺术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