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相，男，1987年11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林，男。
委托代理人李聪，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169号1幢169-1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延成，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沅，男，1960年1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延成，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传兰，女，1961年11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延成，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相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林、李聪，被上诉人智荣公司、王俊沅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延成，被上诉人宫传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延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相一审诉称：2013年初，由于智荣公司处于濒临倒闭的状态，该公司总经理王智委托其销售空调，并且口头约定经陈相介绍过来的业务所产生的利润陈相可以分得70%。截至目前为止，智荣公司应支付陈相利润提成款143315元，且王智于2013年9月30日写下欠条一张给陈相。至今，智荣公司仍有113315元未支付给陈相。王俊沅、宫传兰系智荣公司的股东，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俊沅认缴出资800万元，宫传兰认缴出资200万元，但截止目前实际两人分别只出资64万元、16万元，两股东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陈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智荣公司偿还陈相欠款113315元；2、智荣公司、王俊沅及宫传兰承担本案诉讼费；3、王俊沅、宫传兰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陈相的前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一审共同辩称：智荣公司与陈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其他合作关系。王俊沅、宫传兰系智荣公司的股东，其已经履行了足额支付义务。综上，陈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案外人王智向陈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陈相业务提成138815元整”。陈相陈述欠条出具后，王智已经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陈相2万元，现金给付5500元，目前尚欠113315元未付。王俊沅、宫传兰系夫妻关系，二人为智荣公司的股东，案外人王智系王俊沅、宫传兰之子。2012年11月28日南京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智变更为王俊沅。2014年6月30日，南京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王俊沅、宫传兰。
一审中，陈相陈述经朋友介绍认识了王智，王智原系智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28日进行了变更，其与王智之间系2012年11月28日之后开始合作；2014年5月14日陈相与智荣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约定陈相在智荣公司处挂靠销售合同，智荣公司支付陈相2个点的管理费，之后出现的安装、售后、维修等一系列问题，由陈相自负。对此，陈相提供了挂靠协议的复印件。为了证明其与南京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陈相向法庭提供了2013年7月26日、8月24日销售安装合同复印件三份，在三份合同上陈相作为南京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签约代表与购买方签订了合同。智荣公司提供了其中一份合同的原件，原件上没有任何陈相的签名。另外，智荣公司陈述王智现系智荣公司的业务经理。
以上事实有欠条、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具有相对性。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智向陈相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首先，陈相提供的欠条上明确载明欠条的出具人为王智个人，陈相当庭陈述归还部分欠款的人亦为王智。其次，陈相认为王智系智荣公司原先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行为等同于公司行为，但其又当庭陈述智荣公司的法人变更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其与王智之间的合作系2012年11月28日之后开始，且王智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3年9月份，故王智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业务提成不能简单认定为系陈相为智荣公司提供的业务。最后，陈相提供的挂靠协议即使是原件，也系欠条出具以后发生的事情。综上，陈相无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与智荣公司之间存在合作或者其他法律关系，王智出具欠条的行为宜认定为其个人行为为妥，故陈相要求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偿还欠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66元，由陈相负担。
判决后，陈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智是智荣公司实际负责人，其出具欠条及在所有合同上签字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定王智出具欠条是个人行为认定错误。2、陈相有理由相信王智为法定代表人。因为在所有的以智荣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上法定代表人是王智，印章都由王智加盖，合同是王智提供的格式合同，公司员工只有2－3人，公司两股东王俊沅、宫传兰的儿子就是王智，而王俊沅、宫传兰不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公司实际负责人就是王智。3、陈相提供了大量智荣公司空调安装合同，签约方是客户与智荣公司，并不是客户与王智，其中也有陈相的签名，陈相是作为介绍人或销售人的角色出现，而客户的钱都打入智荣公司账户，足以证明陈相是与公司合作销售空调，相应提成款也应是智荣公司支付给陈相。4、陈相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涉及陈相与王智的谈话内容，证明公司还欠付提成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
上诉人陈相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以下证据：1、保利紫金山庄、御江金城房主收据四张及POS单两张；2、有陈相签名的“销售安装合同”原件五份。上述证据证明空调客户的空调款是打入智荣公司账户，王智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些业务均因陈相作为业务代表促成。
被上诉人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共同答辩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表见代理，案外人王智向陈相出具欠条不构成表见代理。陈相一直陈述王智控制了智荣公司印章，而欠条上却未加盖智荣公司印章，由此可判断，出具欠条是王智的个人行为，与智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上诉请求。2、关于智荣公司两股东出资情况，案涉欠款不是公司债务，两股东已实际出资到位，增资部分并不是两股东的真实增资，而是被他人冒用增资。1000万元增资是形成在欠条出具之后，所以两股东不用承担责任。
为支持其抗辩，被上诉人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提交保利紫金山庄15-503销售安装合同一份，证明公司留存的合同陈相未签字，公司不知道陈相为其介绍业务。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对于陈相提供的收据和POS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非新的证据，仅能证明陈相与案外人王智存在业务介绍关系，与欠条相互印证。对“销售安装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对合同上签约代表陈相的签字与智荣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合同上“企业法人”为王智，是因为在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并未将之前空白合同销毁，故企业法定代表人处仍为“王智”。
上诉人陈相对智荣公司、王俊沅、宫传兰提供的“销售安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陈相仅需在客户所称合同上签字就可以，至于公司存档的合同是否签字并无定式，可签可不签。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将综合分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宫传兰二审陈述该公司是其与王俊沅为儿子王智成立的，智荣公司由王智具体负责。在智荣公司对外签订的“销售安装合同”上，陈相作为智荣公司签约代表签字，智荣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记载智荣公司的“企业法人”为“王智”。
又查明：2014年6月26日，智荣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920万元至1000万元，并通过章程修正案，章程修正案记载王俊沅认缴出资800万元，其中64万元于2011年4月15日货币出资，736万元于2014年6月26日货币出资；宫传兰认缴出资200万元，其中16万元于2011年4月15日货币出资，184万元于2014年6月26日货币出资。王俊沅、宫传兰至今均未增资。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销售安装合同、智荣公司章程、公司工商机读资料等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智出具涉案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如构成表见代理，王俊沅、宫传兰是否因增资不到位而对智荣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王智向陈相出具欠条时尽管不是智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系智荣公司的业务经理，对外签订的空调安装合同上明确载明王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相持有加盖公司印章的合同对外洽谈业务，故陈相有理由相信王智有权代表智荣公司从事民事行为，王智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能代表智荣公司，智荣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俊沅、宫传兰同意于2014年6月26日货币增资736万元、164万元，至今均未增资，其依法应在未增资本息范围内对智荣公司欠陈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俊沅、宫传兰诉称其被冒名增资，不应承担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本院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613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相113315元；
三、王俊沅、宫传兰分别在其未增资736万元、164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江苏智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元，均由智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