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坚（英文名LIZHONGJIAN），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放，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薛兆枫，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伟，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张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中坚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中坚的委托代理人刘放、被上诉人王新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2月4日，李中坚在王新伟经营的古玩店内看中多宝柜一对。同月6日，王新伟收到李中坚支付的第一笔货款美金5万元（折合人民币302,560元）。同月7日，王新伟通过案外人陈某向李中坚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请查阅附件清单，如有疑问，请及时沟通……”。同日，李中坚向陈某回复电子邮件，内容为“……Pleasehavealookattheenclosedlist……”。2014年2月11日，陈某再次向李中坚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请查阅附件银行水单和我方已签字之订单……”。其中，《订单》内容为“1清.紫檀.多宝柜（两个）400,000元，2民国.金丝楠木.观音木雕80,000元，3古.和田玉.本金.鎏金玉璧120,000元，4民国.大叶紫檀.八仙过海木雕60,000元，5明宣德.洒蓝.十二生肖对瓶80,000元，6清乾隆.鹿首樽.茶叶末.一对100,000元，7清乾隆.红釉.蝠耳对瓶80,000元，8明宣德.三尾鱼釉里红.高脚杯一对60,000元，9清乾隆.霁红.高脚果盘20,000元，10宋or元.龙泉.限酒杯40,000元，11明成化.暗刻龙凤纹天字对碗60,000元，12明or清.汉白玉玉貔貅一对80,000元，13民国十年.于佑任八仙彩玉板画加对联一套三件50,000元，14民国.紫檀.家和万事兴匾30,000元，15古.碧玉.俘女酒樽28,000元，16明or清.铜香炉28,000元，17宋.汝窑.莲花碗加底座、18清乾隆.珐琅彩.象耳樽84,000元，总计1,400,000元。赠品一，民国.檀木.弥勒木雕；赠品二，民国.黄杨.笑脸如意。付款方式：1.乙方2014年2月6日电汇定金50,000美金，以2014年2月7日结汇日当天汇率折算人民币302,560元；2.甲乙双方约定，乙方预计于2014年3月31日之前提取所列的1-3号商品，支付提取商品的余款，同时支付剩余商品的50%货款，总计人民币1,000,000元（含已支付定金）；美元支付，按照结汇当日计算人民币。如还需提取其他商品，则按前述约定规则，重新计算总计应付金额。3.剩余商品，乙方将于2016年3月或之前提取并支付尾款。美金支付。4.甲方负责送货上门，同时配送观音的汉白玉底座和鎏金壁的檀木底座。5.因汇率变动，甲方有责任在收到美金汇款的三日内进行兑换。6.甲方不得在2016年三月三十一日前销售上述清单产品给第三方。如甲方确有需要，可以就上述产品销售和乙方沟通，在取得乙方书面同意后进行销售，同时退还乙方相应产品采购的人民币的货款或预付款；7.乙方如需要退回上述清单中的任一由甲方保管乙方未取的产品给甲方，需同时退回全部赠品。甲方需退回乙方上述相应的销售人民币金额；8.其他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处理。……”。该《订单》的落款处，由王新伟在“甲方”一栏签名并署日期2014年2月10日。2014年6月26日，王新伟将两只多宝柜送至李中坚名下的位于本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莘砖南路房屋”）内。2014年7月1日，王新伟收到李中坚交付的第二笔货款美金5万元（折合人民币309,485元）。2014年8月6日，李中坚通过兴业银行向王新伟支付第三笔货款287,955元。2014年8月9日，莘砖南路房屋内的装修人员因装修工程款纠纷，故意损毁一只多宝柜。经上海市松江区物价局鉴定，毁损物品为“酸枝木中西式多宝橱（新工艺仿旧），毁损部分为12cm×18cm左右两侧，价格为2,466元”。2014年9月24日，李中坚通过手机微信向王新伟发送信息，内容为“王老师，您好！……一，放在贵处保留的订单上的编号为2到18的物品以及两件赠品（赠品一，民国.檀木.弥勒木雕；赠品二，民国.黄杨.笑脸如意）提货时间延迟到2016年9月30日前；二，截至2014年9月24日已在我（李中坚）处的货品只有订单上编号为1的货品。订单上的编号为2到18的物品以及两件赠品（赠品一，民国.檀木.弥勒木雕；赠品二，民国.黄杨.笑脸如意）目前都保留在您（王新伟）处；三，收条内容1，您报价的时候没有提到价格不含发票，开具发票商家需要缴纳6%，所以发票您需要在付清余款时才能提供。6%的费用届时协商；……双方同意订单上编号为13的货品‘于右任玉版画’的订购撤销，您（王新伟）有权重新进行销售并退还李中坚该货品的50%预付款，计25000.00。”2014年9月29日，王新伟通过手机微信向李中坚发送信息，内容为“一、订单上的编号为2到18的物品以及两件赠品（赠品一，民国.檀木.弥勒木雕；赠品二，民国.黄杨.笑脸如意）经于王新伟协商同意提取时间延迟到2016年9月30日前；且双方协商同意订单上编号为13的物品‘于佑任玉版画’的订购撤销。余款扣除此件物品后为人民币45万元。二，截至2014年9月24日，订单上编号为1的多宝格一对已于2014年6月26日送至李中坚的家中，由邬某某验收。……”2014年10月5日，王新伟出具收据一张，内载：“我，王新伟，确认收到李中坚以下款项：1、RMB302560.00，此款为‘订单编号1清紫檀多宝格’定金。2、RMB309485.00，此款为‘订单编号1清紫檀多宝格’余款RMB97440.00和订单编号第2到第18的物品50%的预付款的首次支付，金额212045.00。3、RMB287955.00，此款为订单编号第2到第18的物品50%的预付款的余额，……上述金额合计为RMB900000.00……”2015年1月，李中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其与王新伟之间订立的《订单》，王新伟返还其双倍定金16万元及货款82万元。2015年8月13日，国家林业局华东木材及木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编号为H1507282-H1507289）《检测报告》，对讼争多宝柜（两只）的材质作出检测结论。编号为H1507282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顶部内侧（主料），判定为红铁木豆；编号为H1507283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门框内侧（主料），判定为红铁木豆；编号为H1507284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抽屉底板（辅料），判定为红铁木豆；编号为H1507285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抽屉侧板（辅料），判定为摘亚木。编号为H1507286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顶部内侧（主料），判定为红铁木豆；编号为H1507287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门框内侧（主料），判定为红铁木豆；编号为H1507288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抽屉底板（辅料），判定为花梨木；编号为H1507289的《检测报告》，样品取样部位为抽屉侧板（辅料），判定为摘亚木。李中坚支付检测费24,000元。原审认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但该物与他物分离使标的物的价值显受损害的，当事人可以就数物解除合同。本案中，李中坚、王新伟之间就交易讼争多宝柜等18件物品，经协商后达成的《订单》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订单》中对于交易物品的名称、材质、数量、付款期限等作出较为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应依照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讼争多宝柜，经鉴定，两只多宝柜的材质与约定明显不符，因王新伟未按约履行，其违约行为致使该笔交易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王新伟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李中坚要求解除讼争多宝柜的买卖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履行部分应予恢复原状，即李中坚返还给王新伟讼争多宝柜（两只），王新伟返还李中坚所收货款。关于定金，王新伟于2014年10月5日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记载“1、RMB302560.00，此款为‘订单编号1清紫檀多宝格’定金”，现因王新伟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可适用定金罚则，但定金数额以合同标的额20%为限。现李中坚诉请要求王新伟返还双倍定金16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订单》中编号为13的“民国十年.于佑任八仙彩玉板画加对联一套三件”，双方对于解除该笔交易的买卖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与法不悖，予以确认。关于李中坚要求解除《订单》中其他物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之诉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对《订单》第7条约定的理解存在分歧以及李中坚是否具备行使解除权的法定情形。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涉案《订单》系经双方充分协商后订立，对于约定条款的理解应结合文义内容、交易习惯、合同目的等因素予以考量。首先，从该条款的内容看，是对于李中坚退回赠品的情形进行约束，而无法直接得出李中坚可以任意向王新伟退回《订单》中由王新伟保管、李中坚未取的物品的结论，即无法直接证明李中坚对于《订单》享有单方任意解除的权利。其次，在双方履约过程中，李中坚在与王新伟协商一致后，退回了《订单》中编号为13的物品，由此表明李中坚亦知晓退回物品需经双方协商一致，而非任意可退。再次，双方订立《订单》的目的在于确保合同的正常履行，若赋予一方任意解除的权利，明显与合同目的相悖，对于另一方显有不公。因此，李中坚依据《订单》第7条约定，要求解除其他物品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包括：（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现李中坚未举证证明王新伟存在前述第（一）、（三）项情形。对于第（二）项情形，从李中坚购买物品的数量及价值看，讼争多宝柜难谓是该批买卖合同中的主要债务。对于第（四）项情形，从《订单》内容看，各项物品的价值独立，彼此分离不会造成各项物品的价值受损，因此即使王新伟存在违约交付多宝柜的情形，但其违约行为并未导致李中坚所购其他物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鉴于李中坚未举证证明王新伟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其无法实现全部合同目的，以及本案中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现李中坚仅以缺乏信任而要求解除《订单》中其他物品的买卖合同，于法无据，实难支持。需指出的是，本案所涉的古玩交易与一般的商品买卖不同，是一种特殊行业，在长期“交易实践”中也形成了自己特有的一套“运作模式”，其投资回报高，风险也大。同样的古玩藏品，在甲方手里或许并不在意，欣赏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在乙方手里，却看出许多门道，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有味道，造成这一状况主要是对古玩藏品的价值认识上有偏差。在藏界纠纷最多的是“古玩”，有时藏家一念之间，珠宝与垃圾混淆。本案的李中坚，从看货到分期支付货款，期间经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即便在发现讼争多宝柜的材质问题后，李中坚仍与王新伟协商延期提取其他物品，可见李中坚向王新伟购买其他物品也是经过一番斟酌的。现李中坚未举证证明其他物品具备解除买卖合同的条件，故实难支持李中坚的相关诉请。同时，也希望双方当事人本着诚信原则，能够积极妥善地处理好后续履约问题，避免产生新的纠纷以及其他损失。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李中坚与王新伟之间订立的《订单》中编号为1（清.紫檀.多宝柜两个）、13（民国十年.于佑任八仙彩玉板画加对联一套三件）的买卖合同；二、王新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李中坚定金16万元；三、王新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中坚货款32万元，李中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新伟“清.紫檀.多宝柜”两只；四、驳回李中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李中坚负担6,600元、王新伟负担7,000元;检测费24,000元，由王新伟负担。李中坚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从双方《订单》第7条的约定看，李中坚就《订单》享有任意解除权，且从《订单》成立到约定的提货时间有2年之久，李中坚就未取的物品享有任意解除权符合交易特点。王新伟对物品的年代、材质都是明确的，且没有表示过不保证是真品。而合同履行期间，王新伟唯一交付的“清紫檀”多宝柜已被鉴定为酸枝木、红铁木豆等与约定不符的材质，其与王新伟之间已丧失信任，《订单》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李中坚可就《订单》行使法定解除权。故李中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解除《订单》其余未解除部分的买卖合同，王新伟向其退还剩余货款475,000元。被上诉人王新伟辩称，双方并未约定有任意解除权，本案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涉案的物品都是单独的个体，并不因为多宝柜有问题，整个《订单》都要解除。《订单》上罗列了物品名称、价格、付款日期等，王新伟签字是对付款方式的确认，没有保证过是真品或不是真品。整个交易过程中，李中坚是在店里对实物看过多次后才购买的，王新伟也不是专业的古玩商家，也是收藏爱好者，涉案物品也都是王新伟从其他藏友处交换而来。把材质作为衡量标准，并不符合古玩市场的交易习惯。故王新伟不同意李中坚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订单》中所称的甲方为王新伟，乙方为李中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中坚与王新伟签订的《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新伟已交付李中坚的“清.紫檀.多宝柜”，经鉴定实际材质明显与约定不符，构成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订单》中的“民国十年.于佑任八仙彩玉板画加对联一套三件”，双方已就解除交易达成一致意见，故李中坚要求解除两件物品之买卖合同，王新伟退还相应货款、双倍返还多宝柜的定金之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涉案各物品均为单独作品，并不存在无法分割之情形，多宝柜被鉴定存在材质与约定不符之问题，并不必然意味着其他物品亦存在类似问题，现李中坚未能举证证明王新伟就其他物品之交易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存在可依法解除之情形，故李中坚主张解除其余物品之买卖合同、王新伟返还剩余货款，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实难以支持。至于李中坚称其可行使任意解除权，原审判决中已对此作出充分说理阐释，本院亦深表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李中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25元，由上诉人李中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