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三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饶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刚，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燕锦阳，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久春，男，汉族，1964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海霞，花垣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湘西鸿瑞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久春、原审被告湘西鸿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西鸿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湘西苗族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州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日下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兴股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燕锦阳，被上诉人余久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海霞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湘西鸿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余久春常年在振兴股份公司承建装修、维修等零散工程，双方约定按照1999年《湖南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计算工程价款，大部分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振兴股份公司对余久春在其公司实施工程没有异议。原告余久春2008年3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工程均已完工，振兴股份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双方对余久春的工程量进行汇总，并无异议，但对如何计算工程款有异议，因计算出来的工程款差距较大发生争议，原告余久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工程款1793848.94元及资金占用费809300.24元，两项合计为2603149.18元（资金占用费计算至起诉之日，应当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2、判令被告支付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原告实际支付的费用。原告余久春在开庭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振兴股份公司支付余久春工程款1533487.3元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809300.24元，共计资金2342787.54元。
2013年6月24日，经原审法院主持原告余久春与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对账确认，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2008年3月至2012年5月期间工程款共计3088862.75元，原告余久春已经借支192万元，振兴股份公司应付余久春工程款1168862.75元，截止2013年7月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
另查明，湖南振兴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00年4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饶德宗。2009年6月29日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饶春燕，2009年11月24日变更登记公司名称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原告余久春在开庭时变更被告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原告余久春与被告湘西鸿瑞公司没有工程业务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余久春以建设工程纠纷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工程款和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经审查，余久春常年在振兴股份公司施工，没有法律规定的工程施工资质，双方大部分工程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原告余久春按照定作人振兴股份公司的要求完成工程施工，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定作人振兴股份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的起诉和两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问题：一、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多少工程款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二、振兴股份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被告湘西鸿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多少工程款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原告余久春与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大部分工程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被告振兴股份公司认可余久春在其公司实施的工程及欠付原告余久春工程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通过核算、对账，确认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工程款共计3088862.75元，原告余久春借支1920000万元，振兴股份公司还应付余久春工程款1168862.75元，截止2013年7月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当按照对账确认的结果支付原告余久春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振兴股份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振兴股份公司答辩称原告余久春起诉湖南振兴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饶德宗，而振兴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饶德宗而是饶春燕，因此振兴股份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审法院查明，湖南振兴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00年4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饶德宗，2009年6月29日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饶春燕，2009年11月24日变更登记公司名称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原告余久春在开庭时变更被告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4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有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湖南振兴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名称经工商行政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后，其权利义务应当依法由变更后的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被告振兴股份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湘西鸿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原告余久春认为，湘西鸿瑞公司有责任支付本案工程款。从现有证据显示，原告余久春与被告湘西鸿瑞公司并没有发生工程业务往来，不存在湘西鸿瑞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或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事实。虽然原告余久春向本院提交2012年7月11日振兴股份公司通知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因我公司业务发展需要，从即日起我公司与各单位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收款、开具发票都以我公司二级单位‘湘西鸿瑞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所欠振兴公司的货款都汇入‘湘西鸿瑞有限责任公司’账户，如给贵公司带来业务上的不便，我司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同时希望各公司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司的业务发展。”，拟证明湘西鸿瑞公司是适格被告，应当与振兴股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被告方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被告湘西鸿瑞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原告余久春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欠原告余久春工程款1168862.7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余久春截止2013年7月欠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余久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振兴股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称总工程造价为3104480.36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只需支付报酬229.32万元，由于已通过贷款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95万元，只需再支付34.32万元。上诉人也从未认可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1168852.75元。一审判决中所谓的“双方核实”只是一审及调解中上诉人的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一审上诉人的代理人的代理权限是一般代理，只能进行程序代理，包括代为收集提供证据、代为参加法庭辩论、质证等，无权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进行处分。一审法院对此只能依据事实来裁判，而不能依无权处分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上诉人的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而认可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1168852.75元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开庭4次，审判长龙欧玲，人民陪审员张治忠只参加一次庭审，其余全由审判员向美蓉一人经办；其强迫代理人在庭审记录上签字。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核算、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7月被告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本院予以确认”有误。所谓“双方当事人通过核算、对账…应付原告余久春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只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及调解时超越代理权限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进行了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也背离了事实。本案施工是采用被上诉人垫资施工的方式，分阶段借支的办法支付报酬，合同中有垫资条款规定而无收取资金占用费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六条第三款：“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湘西苗族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州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支付被上诉人报酬343200元；三、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四、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久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1168824.51元。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上诉人都已经使用，对施工质量只字不提，但总是不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要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无奈多次向上诉人索要，上诉人以工程量有异议为由，多次指派上诉人公司管理基建的人员进行测量，第一次是2008年，第二次测量是2010年，第三次是2010年，第四次是2013年3月份，被上诉人已经起诉到法院，法官认为上诉人不认可工程量，还需要再次测量，于是就协调双方再次进行测量，上诉人指派饶祖强、王子顺、龙建国、全庭清四人在公平透明的前提下，利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测量，并签字确认，对工程量均无异议，同时，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按照99定额进行套算，才得出拖欠工程款1168824.51元。99定额里的单价都是最低的，远远不足实际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作出了很大让步。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饶祖强和黄建新，第一代理人饶祖强是上诉人公司工程部技术及结算人员，负责核算工程量计算工程款，一审代理人饶碧孝是上诉人公司基建部部长。本案工程第一次量方是上诉人公司的陆建明，第二次是陆建明和龙志斌，第三次是饶祖强，陆建明和龙志斌，第四次是饶祖强、王子顺、龙建国、全庭清。四次都是饶祖强负责计算工程款。案件起诉到法院后，饶祖强作为代理人，也作为上诉人公司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直接参与量方，该次测量的工程量参与测量的人都签字，包括代理人饶祖强，上诉人也已经盖章，足以证明上诉人是认可该工程量的，然后双方根据该工程量计算出工程款，是无可争辩的。上诉人以代理人是一般代理为由，不予认可拖欠工程款1168824.51元，毫无根据。且本案一审是判决结案，并不是调解，上诉人把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结算认定是组织双方调解与事实不符。因此，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168824.51元是计算出来的，不是法院调解，也不是上诉人代理人处分权利的结果。上诉人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73211.53元。本案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比较繁琐。一是工程零散，工程款要分别计算；二是时间跨度大，自2008年一直到2012年，长达5年；当时按照拖欠的工程款计算的利息是56万多，但上诉人坚持称该案被上诉人是垫资施工，被上诉人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应当算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贷款，要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利息按照3分月息计算。被上诉人为了尽快结案，就同意按照上诉人提出的方法计算利息，结果计算出的利息是57万多，比被上诉人自己算出来的利息高一万多，因此，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称没办法跟上诉人交代，又不同意在开庭笔录上签字。同样，该利息也是双方根据工程量、工程款计算得来的而不是在法院调解下，代理人处分权利的结果。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官没有强迫代理人及当事人签字行为。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审理，公正裁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余久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振兴股份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了两点异议：第一、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双方约定按照1999年《湖南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计算工程价款”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二、原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6月24日，经本院主持原告余久春与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对账确认，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已经借支192万元，振兴股份公司应付余久春工程款1168862.75元，截止2013年7月被告振兴股份公司应付原告余久春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573211.53元”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所依据的笔录也是不合法的，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对于上诉人所提的两点异议，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质证笔录、询问笔录和四次开庭笔录，均证明工程款的计算标准和利息的计算方式均为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在法庭询问和主持调解及开庭过程中确认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原审法院另外查明的事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开庭审理期间，经上诉人申请，上诉人的原审代理人黄建新、饶祖强、湘西鸿瑞公司的原审委托代理人王子顺出庭作证，三人作证证明原审法院有修改开庭笔录、质证笔录的情形，且庭审笔录或质证笔录的签字是受迫事后补签的。经当庭询问证人被修改的质证和开庭笔录的具体内容，证人没有具体指证修改内容，也没有举证证明受到胁迫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询问证人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三名证人均为上诉人的职员和原审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证人证言并没有具体指证被修改的内容，其证言不应该得到采信。本院经查阅原审质证笔录、询问笔录和开庭笔录证实，上述三项笔录均无修改痕迹，都是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的一种认可，即便是事后补签和加盖手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了胁迫所致。综上，上述三名证人的证言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应付工程款和工程款利息的事实是否清楚。二、所欠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应付工程款和工程款利息的事实是否清楚。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组织的对账和核算均由双方当事人和委托代理人参与，并且经过了庭审质证和认证，程序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确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限虽然是一般代理，但接受委托参与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的核算、确认是对案件事实的确认，而非对上诉人实体权利的处分，并未超越代理权限。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作出的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委托人超越代理权限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原审法院擅自修改庭审和质证笔录，但经过法庭上证人的陈述和审查原审法院开庭询问和质证笔录，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庭审笔录、质证笔录被修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庭审笔录或质证笔录的签字是受迫事后补签的，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
二、所欠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上诉人认为本案施工是采用被上诉人垫资施工的方式，分阶段借支的办法支付报酬，合同中有垫资条款规定而无收取资金占用费的约定，所以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被上诉人则称上诉人迟延支付工程款，无论是按垫资施工还是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贷款利息，在双方通过计算利息的结果后所得出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双方认可的。依照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支付逾期工程款的利息合法。本院认为，工程款利息是基于上诉方不能按期支付工程款所导致的，且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标准是经过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上诉人提出，依照法律规定，工程垫付款没有约定的不应当支付利息，但涉案应付工程款并非垫资，所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5元，由上诉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湘成
审 判 员 邓国红
代理审判员 徐 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