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宁，男，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江苏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世荣光伏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苏渭路302号。
法定代表人：王正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海波，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春，男，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3701211952********，住山东省烟台市经济开发区旭日小区**号楼*单元**号。
上诉人周维宁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世荣光伏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荣公司）、方海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维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维宁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虽然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是公司法并不禁止公司成立之后以股权转让、公司回购股权、公司解散等形式推出公司，其中股东通过公司回购的方式退出公司，也并不仅限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几种情形，周维宁与世荣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所协商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周维宁将公司股权退还给世荣公司，该条即为世荣公司回购周维宁股权的约定，双方是通过协商以合法形式退出世荣公司，该约定并不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其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仅规定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与持有本公司股权的其他公司合并、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需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其他回购股权并未规定需要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加上世荣公司的公司章程也未规定公司回购股权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况且股东会决议并非认定股权回购协议的效力性依据。三、周维宁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世荣公司，并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世荣公司的亏损是由于光伏材料价格以始料未及的速度下跌，导致公司产品大量积压滞销所致，并非由于世荣公司所负外债过多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在签订协议书时公司并不负债，故世荣公司回购股权的行为并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退一步讲，即使世荣公司在回购股权时负有外债，其对所回购的股权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式进行处置，根据法律规定，在股权转让或注销之前，周维宁并不得以世荣公司收购股权为由对抗债权人。
世荣公司、方海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涉《协议书》的签订，并非主要针对周维宁退还股权投资款的协议书，《协议书》第四条受制于第六条，该《协议书》主要是企业高管离职竞业限制协议，周维宁只有遵守第六条的约定，才能主张世荣公司退还相当于28万元的股权投资款。三、世荣公司在周维宁存在违反该协议的约定时，立即停止了付款，这是劳动法和协议书赋予世荣公司自我权益保护的权利。事实上，在2014年1月16日三方签订《协议书》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周维宁就在南京新设立了经营产品与世荣公司同类的产品，也正是协议书所限制生产和经营的产品。并且其还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挖走世荣公司生产车间主管，并在当年就实现了利润数百万元，因其行为造成了世荣公司无法挽回的技术资源流失和经济损失。
周维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判令世荣公司、方海波连带退还周维宁投资款28万元；2、判令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16日，案外人苏州硅峰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为甲方）、周维宁（为乙方）、世荣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上列乙方系甲方的员工和丙方的股东，现乙方因个人发展的需要向甲方申请辞工，甲乙丙三方就有关具体问题，经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并签订协议如下；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自2014年1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乙方的工资、社保等结算至2014年1月22日止；此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协议、补充协议等同时解除并终止执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一次性经济补偿乙方5万元人民币和乙方现居住的702房，免除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7月31日的房租（每月按4000元计算）约25000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现乙方居住甲方法定代表人方海波私人住宅（坐落在苏州工业园区自由水岸第十栋702号），乙方要在2014年7月31日前迁出，并将钥匙交还给方海波；乙方在丙方的投资款，因丙方亏损了560万元，现处于停滞状态，尚未清算，乙方已同意将其持有丙方10%的股权退还丙方，并从丙方撤出投资。此前，丙方已退给乙方一部分投资款，现因丙方经济困难，还有571200元的投资款未退还乙方（已亏损部分），经协商乙丙双方一致同意，在乙方协助配合方海波卖掉702房后，由方海波代丙方垫付退还给乙方28万元，另28万元由丙方每月支付乙方1万元，直至付清为止，期间要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今后无论丙方结局如何，概与乙方无关；甲方为了支持乙方事业的发展，允许乙方经营甲方一开始经营的磁性材料业务；乙方在离开甲方后，要严格保守甲方的企业秘密，在五年内乙方及其近亲属不得从事甲方正在进行的多线切割机的制造和维修，不得与他人合资、合作、写作以及其他形式的经营和生产与甲方的同类产品。否则，乙方要退回甲方已给付的补偿金5万元；乙方要退回由方海波代丙方垫付已退还的投资款28万元；丙方每月退回的1万元投资款要退回；剩余未退还的投资款停止退还，并承担丙方因亏损的经济责任；向甲方支付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7月31日702房迁出之前的房租25000元；如果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还要赔偿甲方一切损失，并且立即停止生产和经营与甲方的同类产品。”
一审法院另查明，世荣公司于2011年10月24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该股东会决议载明如下内容：参加人员为方海波、王正寿、方哲奎、周维宁、吴宗华、王雪华、方琦（出席会议股东代表100%表决权）；经股东会研究，根据行业市场状况，光伏材料以始料未及的速度在下跌，公司产品大量积压滞销，现因公司亏损严重，无法正常经营下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如下决议；将公司的经营场所搬迁至四号厂房六楼经营，只留用林斌和季晓红两人负责处理公司的善后工作，所需费用由周维宁最终签字确认入账；公司不设行政、人事后勤等部门，行政关系隶属于硅峰太阳能公司；公司不设财务及其他人员，财务和报税及证照年审等事务转交硅峰太阳能公司的财务人员代理；上述全部清盘后，或者所有物资和设备销售处理完以后即终结世荣公司的所有经营活动。该股东会决议由方海波、王正寿、方哲奎、周维宁、吴宗华、王雪华、方琦分别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世荣公司设立登记于2009年12月21日，原名称为苏州市世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变更为现名称。世荣公司当前在苏州市相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股东为方海波和王正寿二人。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苏州工业园区自由水岸第10栋702室房屋已经出售。周维宁认为，其与世荣公司、方海波签订协议书中有关退还投资款的约定，世荣公司的其他股东对此均知情且同意，但不能提交证据支持其该项主张。世荣公司、方海波在一审庭审中对周维宁的该主张予以否认但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周维宁向世荣公司投资，世荣公司虽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承认其公司股东身份，且通过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也能够证明周维宁实际享受了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权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也一致确认周维宁系世荣公司股东。因此，一审法院对周维宁在世荣公司的股东身份予以确认。案外人苏州硅峰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周维宁、世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周维宁已同意将其持有世荣公司10%的股权退还世荣公司，并从世荣公司撤出投资，由方海波代世荣公司垫付退还给周维宁28万元。一审庭审中，周维宁明确将上述条款的法律涵义理解为股权回购，认为应当由世荣公司承担返还其28万元投资款的义务，方海波债务加入从而对世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隐名股东在享有股东资格和权益的同时，亦负有维持公司资本的义务，不得抽逃出资。根据本案中的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可以看出，世荣公司“亏损严重，无法正常经营下去”、“终结世荣公司的所有经营活动”，在世荣公司亏损严重且经营尚无法持续的情况下，如允许隐名股东抽回其注册资本，则将加重公司的经营困难，也不利于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公司股东在投资入股后，应当承担经营风险并享受投资收益，在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亏损严重甚至经营无法持续的的情况下，更应当与其他股东一同承担风险，或追加投资，或融资经营，也可以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选择破产清算，但是，没有理由要求公司将其投资款全额返还。周维宁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系世荣公司的股东，其向公司的出资款92万元中，目前已经退还的348800元，系在公司所有股东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按照相应的持股比例分割了当时公司账上的所有资金之后所取得。该主张未经对方认可，相关事实也仅有周维宁的陈述，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但是，周维宁在其深知公司当前经营困境且已不存在流动资金的情况下，要求世荣公司继续返还其投资款28万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世荣公司及股东方海波在协议书上签章，但周维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对周维宁退股的事实知情且同意，况且，即便其他股东对周维宁退股的事实是同意的，协议书中有关股权回购、退股的内容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当归于无效。方海波对周维宁所承担的债务为从债务，故其也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法律责任。综上，对周维宁在本案中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周维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周维宁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资产是为公司经营的基础，也是所有债权人债权的一般担保。公司法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公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构成实质上的返还其投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的规定，法律上所允许的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仅存在于上述四种情况。而就本案而言，周维宁主张基于与世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要求世荣公司对于回购其实际持有世荣公司10%股权，进而支付其相应款项，撇开该《协议书》中约定的10%股权并未明确指向世荣公司具体的显名股东的股权，若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将直接导致周维宁在世荣公司的出资全部抽回的后果。而且在世荣公司经营上已经出现严重困难难以持续的情况下，周维宁主张世荣公司可以就返还其出资作出合理安排，不仅不符合世荣公司的客观经营状况，也不利于世荣公司合法债权人的利益保护。由此，显然案涉《协议书》中约定内容，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公司可以收购股东股权的情形，故本案周维宁依据《协议书》主张世荣公司对其股权回购进而返还相应的出资，在法律上无法履行，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周维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周维宁负担。
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