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安，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中美，女，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焰，男，1959年5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强晓钟，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焰一审诉称：2003年，徐焰参与投资公司兴建的“山东岱岳建材市场”项目（以下简称建材市场项目）工程建设期间，徐焰接受投资公司管理并向投资公司汇报工作，但从未领取任何报酬。2004年3月，投资公司成立泰安市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负责建材市场项目的物业管理事宜。因徐焰所作特殊贡献，投资公司给予物业公司20%的股权作为徐焰的劳务费，并承诺如建材市场项目未建成，投资公司将支付徐焰200万元。后投资公司代徐焰履行了物业公司出资义务，徐焰已取得物业公司20%的股权，建材市场项目亦已完工并投入使用。2007年4月，徐焰与投资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考虑到徐焰与物业公司从未发生关系（未实际出资、从未参与管理），由投资公司出面与物业公司股东处理、变更、撤销徐焰的挂名股东、董事身份；投资公司因考虑徐焰在建材市场项目工程建设中的费用支出及其他贡献，承诺在2007年9月底前向徐焰支付200万元，若投资公司按约付款，徐焰放弃自2004年1月至2007年9月底前的贷款利息，否则徐焰有权另计贷款利息。协议书签订后，投资公司未按约付款，请求判令：投资公司立即支付徐焰200万元及其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2月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投资公司一审辩称：投资公司从未与徐焰签订2007年4月的协议书。徐焰参与投资公司兴建建材市场项目后，投资公司已给予徐焰物业公司20%的股权作为报酬。物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20%的股权价值远低于200万元。徐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徐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15日，投资公司作出《关于徐焰先生加盟泰安市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决议》（以下简称加盟决议），载明：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投资公司决定于2004年3月成立物业公司，对目前正在兴建的建材市场项目进行日常的经营管理。特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欢迎徐焰先生以股东身份加盟物业公司。决议如下：一、欢迎徐焰先生作为物业公司的董事加盟公司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将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二、在建材市场正式交付使用前，聘请徐焰先生主管该项目的工程建设；三、如因各种原因，建材市场项目未能建成，投资公司承诺支付200万元作为徐焰先生工程建设的特殊贡献。2004年5月20日，物业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工商资料载明徐焰持有物业公司20%的股权。2006年10月17日，物业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安市珺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统称物业公司）。
以上事实，有加盟决议、工商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徐焰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下列证据：
1、落款日期为2007年4月的协议书1份，载明：今有徐焰与投资公司就徐焰于2003年参与投资公司建材市场项目工程建设、并因工程项目为投资公司借支、垫付费用问题，以及投资公司为徐焰在物业公司所设置股权的处理问题，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因徐焰与物业公司始终未发生实际联系（从未实际出资，从未参与管理等），并且徐焰不考虑在泰安市工作、创业情况，并不愿意成为物业公司股东的要求出发，经徐焰与投资公司商定由投资公司出面与该公司股东妥善处理变更、撤销徐焰挂名股东、董事身份。明确徐焰不是物业公司股东，不享受权利，不承担风险。若因投资公司未及时办妥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或其他因该挂名股东身份致使徐焰受到任何实际损失的，徐焰有权要求投资公司全额承担。（2）投资公司因考虑徐焰在建材市场项目工程建设中的费用支出及其他贡献，承诺在2007年9月底前向徐焰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若投资公司按约付款，徐焰放弃自2004年1月至2007年9月底前的贷款利息要求；否则徐焰有权另计贷款利息。落款处有徐焰签名、“投资公司”公章。
投资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书的内容多处不实：（1）无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军的签字及具体的签订日期，不符合公司日常管理基本制度；（2）徐焰系2004年而非2003年至投资公司工作；（3）徐焰并未为投资公司借支或垫付费用，其向投资公司借支的28万元亦未在协议书扣减；（4）建材市场2006年3月建成并投入使用，但徐焰2005年即离职，其名下的物业公司20%的股权应根据实际工作情况调整。
投资公司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加盟决议、协议书上投资公司公章的真实性；（2）协议书中投资公司公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3）协议书中投资公司公章是否为2004年加盖。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4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加盟决议、协议书中投资公司的印文与各自鉴定对比材料中的印章印文均为同一印章所盖；协议书投资公司印文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为先打印后盖印。鉴定中心出具回复函，载明因协议书与鉴定对比材料中两枚印文所使用印油的化学性质不同，无法比对形成时间，投资公司申请的第3项鉴定事项无法鉴定。经质证，徐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函均无异议。投资公司认为，对加盟决议的鉴定结论无异议，加盟决议系其出具；对其他鉴定结论不予认可。
2、2008年10月14日泰山至无锡火车票1张、2010年5月13日投资公司工商资料1份、2012年3月10日及11日出租车发票2张，证明徐焰于2008年10月14日、2010年5月13日、2012年3月10日到泰安市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询问本案款项何时支付，投资公司副总经理蔺某称该公司财产被多家法院查封，要求暂缓支付。
投资公司经质证认为，火车票及出租车票据不能证明系徐焰乘坐，工商资料仅证明投资公司的设立登记情况，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徐焰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
投资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3、存款单4份及支票存根1份，证明徐焰在工作期间曾因家庭原因向投资公司借款28万元。
4、委派函、协议，证明徐焰自2004年起至投资公司工作。
徐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徐焰作为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参与公司管理及相关业务结算事宜，但并未向投资公司借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书的签字并非徐焰所签，徐焰从2003年起就在投资公司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证据1上的投资公司公章真实，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在打印文字前，投资公司虽不认可上述2项鉴定结论，但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结论，故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投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证据1上投资公司的公章系徐焰擅自加盖，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均为原件，投资公司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能够证明徐焰于2008年10月14日、2010年5月13日、2012年3月10日期间曾去过泰安市。投资公司称徐焰前往泰安市并非为了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应提供反证，未提供反证，该院认为徐焰于上述时间前往泰安系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证据3与本案并无关联，相关争议投资公司可另案解决。证据4仅能证明徐焰至投资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并不足以推翻证据1全部内容的真实性。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投资公司与徐焰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投资公司应按其承诺于2007年9月底前向徐焰支付200万元，投资公司未按约付款，徐焰有权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本案的诉讼时效为2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时即2007年10月1日起算，徐焰于2008年10月14日、2010年5月13日、2012年3月10日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于上述时间中断，徐焰于2013年4月19日提起诉讼，起诉时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投资公司关于徐焰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协议书约定，投资公司支付徐焰200万元是基于徐焰为建材市场作出贡献等原因，200万元并非物业公司20%股权的对价，物业公司的股权价值不能作为判断投资公司支付200万元是否合理的标准。对投资公司以物业公司注册资本仅为300万元、20%的股权价值远低于200万元的抗辩，不予采信。对徐焰要求投资公司支付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徐焰支付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2月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40元、鉴定费26020元，合计56260元，由投资公司负担。
投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及金额200万元的协议，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具体日期，不符合公司管理的基本规范。一审中，徐焰的代理人对签订协议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均谎称记不清。徐焰本人也未到庭，有意思回避庭审调查。2、2003年徐焰是湖南建设集团公司在山东项目的负责人，2004年1月方受聘参与岱岳建材市场项目的工程建设。该协议称徐焰2003年参与岱岳建材市场建设是不真实的。3、徐焰不存在为公司借支、垫付费用问题，相反徐焰先后从公司借支28万元用于生活开支等，2007年4月协议书未提及上述借支也说明该协议是虚假的。4、徐焰因家庭原因于2005年中途离职，建材市场2006年3月建成使用，徐焰没有按照2004年1月15日的加盟决议履行职责，其名下20%的股权作为预先支付的劳动报酬，也应根据实际情况调整，2007年4月协议约定投资公司支付徐焰200万元，违背客观事实和常理。5、鉴定机构未对2007年4月协议的印章印文与加盖时间是否一致作出结论，不能排除徐焰私自加盖公章的可能。综上，2007年4月协议书是虚假的，不是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徐焰辩称：1、徐焰提供的2007年4月协议是真实的，投资公司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所谓合理怀疑，不足以否定协议的真实性。2、徐焰委托了代理人参加诉讼，并非徐焰本人必须到庭，代理人一审中已将所知道的情况向法院作了陈述，因时间跨度已有六、七年，有些具体情况记不清，也属正常。3、关于2007年4月协议的印章印文与加盖时间，徐焰也同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无法得出鉴定结论，并不能据此否定协议的真实性。4、投资公司2004年1月15日出具的加盟决议表明即使山东岱岳建材市场项目未能建成，投资公司也应向徐焰支付200万元，加盟决议可以印证2007年4月协议的真实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投资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投资公司副总蔺某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原审判决中徐焰关于蔺某某的陈述是虚假的；
2、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军的司机张某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何军2007年2月至2007年5月19日因病休养，不在泰安；
3、何军在天津吃饭、加油、购物、看病等的消费凭证若干，证明：2007年4月份何军一直在天津，不在泰安；
4、郭某某的证人证言和法院的传票和裁定书，证明：投资公司2006年10月至2009年12月一直租赁在山东清大集团华丰矿泰安办事处，何军也一直在那里居住。2007年2月回到天津过年，5月中旬才回到泰安；
5、徐焰工作期间代表投资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明：徐焰在投资公司时曾代表公司签过合同，有机会接触公章。
经质证，徐焰对证据1蔺某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就证人身份而言，蔺某某是投资公司的员工，该证据形式上是证人书写的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法确定是否其本人书写。对证据2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何军不在泰安。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徐焰确在投资公司工作过，不能证明徐焰持有公章。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2、4均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投资公司提供上述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陈述证言，本院对投资公司提供的上述书面证人证言无法确定是否为证人本人所写。按照投资公司的陈述蔺某某为原投资公司员工，张某某为何军的司机，两人与投资公司均有利害关系。郭某某的证人证言也无法证明何军在2007年4月均在天津。证据3也无法证明何军2007年4月未回到过泰安，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只能证明徐焰曾在投资公司工作，无法证明2007年4月协议为徐焰私自加盖公章。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4月协议是否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2007年4月协议真实有效，对投资公司有约束力。理由：1、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在协议上加盖公司的公章亦是作出意思表示的合法形式，对公司亦具有约束力。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07年4月协议的投资公司公章真实，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在打印文字前，投资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上的投资公司公章系徐焰私自加盖，故本案诉争2007年4月协议虽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但并不影响协议的成立生效。2、投资公司对2004年1月15日加盟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加盟决议载明，如因各种原因，建材市场项目未能建成，投资公司承诺支付200万元作为徐焰先生工程建设的特殊贡献。该加盟协议印证了2007年4月协议形成的原因。3、公司股权的价值并不简单等同于公司注册资本，2007年4月协议的内容表明投资公司支付徐焰200万元是基于徐焰为建材市场作出贡献等原因，200万元并非物业公司20%股权的对价。
综上，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投资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