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6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火炬开发区会展东路12号投资大厦十三楼1311房。
法定代表人：李伟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琼，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雪，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彤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世纪一路18号群英华庭c幢一层3号。
法定代表人：林进峰，该公司总经理。
中山火炬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炬公司）因与中山彤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泰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民一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火炬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理由是：（一）涉案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火炬公司仅承担继续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彤泰公司提出的未交付土地赔偿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支持。1、火炬公司行使的土地交易行为属于受托范围之内，其性质并非土地转让，而是土地出让。2、火炬公司与彤泰公司之间的土地出让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3、火炬公司与彤泰公司之间就“土地转让”签订的合同，标的尚不确定，不具备合同的基本要素，依法亦不成立。4、原审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因客观原因无法实际交付履行”的客观原因不加分析即认定属于火炬公司违约，并判令火炬公司承担违约赔偿，属于错判。5、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彤泰公司建设楼宇、火炬公司支付购楼款的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二）原审以评估公司的“咨询意见书”作为判决土地赔偿款的依据不充分，价格明显过高。1、《咨询意见书》形式不合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2、《咨询意见书》是在一系列假设条件下作出的，该假设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合同约定。3、《咨询意见书》提出的土地价格明显过高。（三）火炬公司按照4500元/平方米向彤泰公司购买的商铺及地下车位14488平方米的相应分摊费用，应由彤泰公司承担。1、4500元/平方米的单价中已包含了分摊费用。2、2005年期间，同地段商铺的市场价为3000-4000元/平方米，由此可见4500元的单价明显已含土地成本及费用。3、就14488平方米的商铺及地下车库，双方是在2005年5月10日《协议书》之后达成的独立的转让部分，对于该部分的计价问题，仅应以2006年10月28日《补充协议书》为准，《补充协议书》中所列之其他事项不应包含关于分摊费用的约定。（四）原审判决判令火炬公司向彤泰公司支付的土地赔偿款中包含了因土地升值而当地政府依法应分享的利润部分，该利润部分不属于彤泰公司的损失，应当相应扣除。（五）原审判决书第68页计算错误，导致多判火炬公司承担1342801.06元的应付款，属于严重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本案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表明，基于双方当事人各自角度和合同目的之间的差异，本案法律关系确实呈现出房屋转让和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的复合性特征，亦即火炬公司对价支付形式并非仅为一般等价物。如果火炬公司对价支付形式仅为一般等价物，则彤泰公司以建筑造价出售房屋显然不符合交易惯例，且将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显失平衡。火炬公司所持已以现金方式替代履行相应土地使用权交付义务之主张、理由的逻辑前提，也是其负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相关约定的内容、背景、目的，在合同解释上应当将火炬公司负有相关土地转让义务确定为当事人达成房屋转让交易的对价基础，而从权利义务角度看，土地使用权转让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亦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火炬公司对价支付形式包括转让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有充分的合同依据。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彤泰公司建设楼宇、火炬公司支付购楼款的普通债权债务关系，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第一，在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2003年10月18日发出的《关于授权中山火炬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行使土地储备中心职能的通知》中，并无授权火炬公司行使建设用地出让职能的内容。退而言之，抛开前述管委会依法是否有权将土地出让职能另行授权的问题，即便已有相应明确授权，因火炬公司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其在本案中与彤泰公司达成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之意思表示也不能当然认定为土地出让。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土地交易行为的性质并非土地转让而是土地出让，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本案“土地转让”、“土地抵付”是楼款支付的约定方式。在此情况下，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应为市场主体的一种交易安排，该一致意思表示体现在双方当事人所签一系列合同、协议之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以案涉土地交易行为性质为土地出让为由，援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79号》、《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中山市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管理办法》均不属于可作为判断合同效力依据的法律、行政法规，火炬公司援引其相关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第三，虽然涉案土地在缔约时尚未确定具体四至，但双方当事人已经在相关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所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用地性质、地理方位、面积和价款，合同条款具有可履行性。本案事实表明，双方也已经部分实际履行。亦即彤泰公司按约支付给火炬公司的土地转让款业已抵冲了火炬公司应当支付的建筑成本造价及工程款，火炬公司已于2003年将群英华庭项目用地以外同样未事先明确约定四至的116.1641亩商住用地办至彤泰公司名下抵作购楼款。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因标的不确定而不成立，理由不能成立。第四，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火炬公司负有剩余相关土地转让义务。在火炬公司无法实际履行土地转让义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判令火炬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违约赔偿属于错判，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工业用地、商住地市场价值咨询意见书均按法定程序作出，并经双方当事人充分质证。针对火炬公司在原审中所提咨询意见书在形式、内容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质疑，鉴定机构业已给予明确回复。原审法院认定该咨询意见可以作为鉴定结论使用，并无不当。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判决以该咨询意见书作为判决土地赔偿款的依据不充分，价格明显过高，理由不能成立。
（三）在原审诉讼中，火炬公司主张其系依市价取得相关14488平方米的商铺及地下车位，但未能举证证明4500元/平方米之价格为当时当地同类建筑之市场价格。火炬公司所受让房屋包括政府周转房、干部成本房以及商铺、地下车位等，其中政府周转房、干部成本房在建筑面积数上占绝大比例，而火炬公司受让价格则为建筑造价。若火炬公司前述主张成立，应当认定该价格条款系对先前同类交易安排的重大变更，对此双方当事人应当在合同文件中予以明确表述。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包括2005年5月10日《协议书》在内的一系列合同、协议中所作约定，公建面积及费用应按双方所占建筑面积比例分摊的意思表示从未发生明确的变更。此外，从合同约定用语看，如该4500元/平方米之价格系市场价格，则火炬公司支付该款项在性质上即不应属于“补偿”范畴。尽管双方当事人在“每平方米4500元”之后，未如2005年5月10日《协议书》那样对单价包含费用范围作出限定，但2006年10月28日《补充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其他事项按照2005年5月10日《协议书》相关条款执行。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火炬公司主张其不应分摊相应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该14488平方米商铺及地下车位的相应分摊费用应由彤泰公司承担，理由不能成立。
（四）在火炬公司无法实际履行土地转让义务而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判令火炬公司按照相应的土地市场价值赔偿彤泰公司损失，并无不当。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从该市场价值中扣除因土地升值而当地政府应分享的利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火炬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收了本案原审判决书。之后，原审合议庭发现判决书中存在笔误，即判决主文第三项多计算1342801.06元，遂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补正裁定。火炬公司于2015年6月9日签收了该补正裁定书。火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判决书存在计算错误导致多判其承担1342801.06元应付款，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火炬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不应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山火炬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代恩
审 判 员 陈 佳
代理审判员 田朗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牛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