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吴永明。
委托代理人：沈枫、王绿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明宇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忠明。
委托代理人：郑伟平、钟亚平，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明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宇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绿琴、被上诉人明宇公司委托代理人钟亚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3日，明宇公司就其所有的浙F×××××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7日00：00：00时起至2015年3月16日23：59：59时止。明宇公司盖章确认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下简称《责任免除说明书》）记载，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被保险机动车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
2014年11月27日13时45分许，案外人刘林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嘉兴市三环东路凌公塘路口北侧路段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往西行驶至三环东路口，向右转向驶入三环东路机动车道并侧翻倒地的案外人刘家才发生碰撞碾压，造成刘家才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刘家才驾驶电动自行车违反规定驶入机动车道，过错程度较大，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林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亦存在过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2月7日，明宇公司员工郭俊与刘家才之子刘毅就事故赔偿款达成协议，确认已支付赔偿款565000元；后明宇公司于同年2月9日、5月18日分别向刘毅支付20000元、30000元，刘毅向明宇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条。刘家才向杨火根租借位于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亚太花苑24幢504室，期限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21日止。2014年6月24日，刘家才办理居民居住证，期限1年，居住登记地址为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亚太花苑24幢504室，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亚太社区居民委员会亦对刘家才居住在上述房屋的事实予以证明。
根据明宇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刘家才方在本次事故中的物质性损失（按事故处理时上一年度，即2013年的赔偿标准计算）可认定为：
1、医疗费301.84元；
2、死亡赔偿金757020元（刘家才死亡赔偿金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20年）；
3、丧葬费22256.50元（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12个月×6个月）；
4、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为3000元；
5、处理事故误工费酌定为2037元（3人×7天×每日误工费97元）；
以上合计784615.3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之间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及机动车辆商业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保险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刘家才驾驶电动自行车违反规定驶入机动车道，过错程度较大，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林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亦存在过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以上事实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双方可按4：6承担过错责任。
中华财险嘉兴公司辩称，按照明宇公司盖章确认的《责任免除说明书》第二条第四款记载，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被保险人对保险险种的购买较普通家庭车辆应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及可预见性，本案中明宇公司没有为涉案车辆投保不计免赔险故不能获得全额赔偿，明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自行承担相应免赔金额。中华财险嘉兴公司辩称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该条款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第二，保险条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则减少赔偿，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为交通违章事由，在本次事故中交警部门已将其作为明宇公司方责任的考量依据，保险理赔中再作为减责事由显属对同一事件重复科责，故对该减责条款不予确认。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保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依据被保险人对于保险事故是否负有责任，从而判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这种行为明显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而且免除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属于以格式条款形式订立的免责条款。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就本案而言，保险条款中内容繁多，字体细小，并不能起到引人注意的提示作用，不能认定保险人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况且，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对于承保时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以及说明的内容、方式，庭审中未能作出说明，故此，应当认定中华财险嘉兴公司未就相关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相应中华财险嘉兴公司依据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按责赔付条款不产生预期的法律效力，中华财险嘉兴公司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成立。
事故发生后，明宇公司与刘家才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向刘家才家属支付了赔偿款615000元，对此，明宇公司有权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主要包括：1、刘家才方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其中，医疗费301.84元，保险人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10000元，保险人应在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以上合计110301.84元。2、刘家才方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损失。扣除上述交强险赔偿额110301.84元，刘家才方的损失为674313.50元（784615.34元－110301.84元），相应明宇公司可请求赔偿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为256239.13元（674313.50元×40%×（1-5%）］，该金额在保险金限额范围内，中华财险嘉兴公司理应向明宇公司赔付。明宇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明宇公司与刘家才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中未明确记载此项赔偿项目，即明宇公司对第三者是否赔付该款本身并不明确，其再要求保险人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明宇公司保险金366540.97元（交强险保险金110301.84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256239.13元）；二、驳回明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90元，由明宇公司负担1070元，中华财险嘉兴公司负担3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中华财险嘉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明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家才有此损失，刘家才生前与家人租住在嘉兴，不存在住宿费损失，且该笔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系当事人对事故赔偿比例的合理约定而非免责条款，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被保险机动车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与《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约束的系道路交通的参与者刘林和刘家才，而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明宇公司与刘家才对事故所负责任比例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事故赔偿比例不同。况且，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已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用明确加粗的字体进行提示，并制作了《责任免除说明书》，其中在明宇公司盖章的位置也用加粗文字和底色进行提示。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条款合法有效，原审关于该条款构成对同一事件重复科责的认定系混淆概念。中华财险嘉兴公司以条款形式对明显的违法行为进行加扣不违背相关法律精神，其已在《责任免除说明书》中以字体加粗等形式告知明宇公司，明宇公司也已盖章确认，即便该条款构成重复科责也对当事人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中华财险嘉兴公司赔偿明宇公司保险金282493.75元（交强险保险金110301.84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172191.91元）。
明宇公司答辩称：一、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与丧葬费系不同的赔偿项目，原审中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二、原审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在扣除交强险的赔偿外，中华财险嘉兴公司还应在商业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责任。三、当事人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的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保单，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要加扣10％、发生保险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的只赔偿30％等具体免责条款，保险人未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华财险嘉兴公司提交《保险资料签收确认单》（以下简称确认单）1份，证明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已将确认单中列明的5项告知单明确告知明宇公司，并将相应实物交给明宇公司。
明宇公司质证认为：对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明宇公司未在确认单中签字或盖章，原审中明宇公司已向法庭陈述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在任何确认单中签字，购买保险时明宇公司的公章被保险人的销售人员取走，确认单中的公章应系保险人的销售人员自行加盖。
明宇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明宇公司对确认单中所盖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能证明明宇公司收到了其中列明的材料，但不能证明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将材料的具体内容告知了明宇公司。
本院经审理认定：当事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中约定，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被保险机动车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对明宇公司向中华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明宇公司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原审对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的酌定是否恰当；二、中华财险嘉兴公司是否应在事故责任比例3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保险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否应增加10％免赔率。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范围包含了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刘家才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抢救无效而死亡，依常理，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系必然产生的费用，原审对该项费用的酌定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明宇公司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在保险金限额内进行赔偿，系中华财险嘉兴公司作为保险人的义务。一般而言，次要责任下赔偿义务人的责任虽有一个限定的区间，但比例并不当然固定。在事故责任比例无法事先确定的情形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即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对于超出30％的部分，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显然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条款无效。故前述条款无效，原审关于事故责任比例为40％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应依此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明宇公司对事故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但是，本案中被保险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本身正系刘林（明宇公司的驾驶员）对事故负次要责任的原因，在此情形下，中华财险嘉兴公司在已获得免赔5％外能否再增加免赔10％，上述保险条款中没有明确约定，依据现有条款来理解，采用何种责任存在歧义，现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作出不利于中华财险嘉兴公司的解释。故原审在适用5％免赔率后，不再给予10%免赔，并无不当。
综上，中华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