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743号
原告：金薇。
委托代理人：吴穷、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
法定代表人：郭兆旭。
委托代理人：李雁北，北京市理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委托代理人：胡莉。
原告金薇为与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薇的委托代理人吴穷，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田旭东，被告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薇诉称：金薇是黑龙江省作协会员，其自十六岁开始发表诗歌、散文、童话，作品散见于全国百余家报刊杂志，至今已发表作品六百余万字，为《读者》、《青年文摘》签约作者。常用笔名有风为裳、纤手破新橙、海瑟、小薇、纤手。曾以“纤手破新橙”为网名在红袖添香文学网站任主编，拥有众多粉丝。2010年，发表长篇《前妻来袭》，此文在红袖添香网站连载点击超过200万，同年获红袖添香网站颁发的华语最佳改编奖。其原创作品《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刊载于《演讲与口才》2007年第7期，该作品署名风为裳。金薇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日前，金薇从博库公司处购买了经济科学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ISBN：978-7-5141-3315-8），该书在未取得金薇合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经济科学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经济科学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犯了金薇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均给金薇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为此，金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其他法律法规，请求判令：1、经济科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2、经济科学出版社赔偿金薇经济损失及为调查侵权行为和起诉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10000元；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经济科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承担。
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答辩称：1、经济科学出版社认可使用了笔名为风为裳的文章，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名系金薇使用；2、经济科学出版社没有恶意侵权，署名风为裳的文章没有其真实名字，只因联系不上作者，所以才未能支付稿酬。在发现侵权后，相关权利人并未通过积极方式主张权利；3、经济科学出版社使用的涉案文章是在2013年7月出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涉案作品字数为2200字；5、金薇诉请的赔偿额过高。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即使金薇是作者，也只应该支付最高900元的稿酬，这就是作者的实际损失。综上，请求驳回金薇的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仅对出版物经营渠道的合法性负责，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辨别每一本出版物内容是否侵权，故不应承担责任。起诉之前金薇没有发出警告函，收到起诉状之后已经停止了销售。故博库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金薇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薇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演讲与口才》2007年第7期《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作品公开发表页面。证明：金薇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2、北大荒作家协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金薇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
3、《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证明：金薇的稿酬标准。
4、《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图书。证明：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侵权行为。
5、博库网截屏打印件以及购书小票和发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的事实。
6、合理费用票据。证明：金薇的维权合理费用。
7、《春天里的幸福饼》封面、作者简介和版权页。
8、《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证》
证据7-8证明：风为裳系金薇笔名。
金薇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1、经济科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风为裳即原告金薇，本院经审查确认其证据效力。
2、经济科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经查询，北大荒作家协会不是注册法人或非法人单位，其列出的代表作没有涉案作品；对证据7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上没有反映其身份的情况以及出生地或者户籍地的情况；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上没有协会盖章，文字都是打印，只有笔名是手写。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3份证据相结合，可以证明“风为裳”系金薇的笔名，故对证据2、7、8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3、经济科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双方签字日期不一致，风为裳的签名属于后补，且杂志社的标准不能适用本案；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合理费用票据应当附带委托协议，明确服务内容、支付标准和案件数量。本院经审查后确认证据3、6的证据效力。
4、经济科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即原告金薇；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金薇所购。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两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博库公司销售被控侵权图书、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的事实，故确认证据4、5的证据效力。
经济科学出版社未提交证据。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资质证明；2、经济科学出版社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证明：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
博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经济科学出版社无异议；金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经销协议中乙方将没有经过授权的作品收入涉案图书，不具有合法性，博库公司作为较大知名度的书城，应当负有审查义务。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演讲与口才》杂志2007年第7期刊登了《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黑龙江风为裳”，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2200字。
根据北大荒作家协会《证明》、《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证》和公开出版物《春天里的幸福饼》显示，风为裳系金薇的笔名。
2011年8月19日，金薇（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了一份《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全球范围内的乙方出版物上使用甲方作品，许可使用期限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五年；付酬标准为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13年7月，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的《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书号ISBN978-7-5141-3315-8）刊登了多篇短篇文字作品，其中有《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风为裳。该书字数共计149千字，定价26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3年7月第1版，2013年7月第1次印刷，经销渠道为新华书店。该图书封面标注“崔彬彬编著”。
2014年8月9日，金薇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一书，并上门支付人民币16.9元后，从博库公司杭州文二店取得该书，博库公司为此开具购物小票及发票各一张。庭审中博库公司确认该书系其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从经济科学出版社购进后由其销售。
2013年6月，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经济科学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经比对，《演讲与口才》杂志所载《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一文与《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图书所载《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一文，后者在前者的基础上增加了正文前的引言、第3段、第15段的最后一句、第18段、第19段、第21段、第22段、第31段以及结语等，同时在词句和标点上存在如下差异：“委屈”VS.“烦恼”、“‘大炮筒’杜威”VS.“杜威”、“那一整天”VS.“一整天”、“没有”VS.“都没有”、“还不能”VS.“不过”、“那样卷”VS.“烫那些卷”、“在客厅”VS.“倒在客厅”、“说话了”VS.“说话了呢”、“伍莹留在了”VS.“把伍莹一人留在了”、“或许”VS.“或者、“神奇”VS.“颇有奇迹”、“说话时委婉相待”VS.“委婉相待”、“若想在与人交谈时”VS.“若想与人交往”、“发表”VS.“即使你发表”、“这样的谈话就为让对方接纳”VS.“并为接纳”、“会不会太累啊”VS.“太累了”、“傻丫头，我”VS.“我”、“非但不接受”VS.“不接受”、“打开朋友”VS.“打开通往朋友”。除上述区别外，两文其余内容基本相同。
另查明，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经济科学出版社成立于2010年12月30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93万元，经营范围：出版经济、财政政策法规和制度准则；理论著作和译著；专业技术图书和普及读物；相关的辞书、工具以及教材（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按（90）新出图字第802号文规定的出版范围出版电子出版物（有效期至2017年6月30日）。广告业务；文化艺术品制作与销售；房屋租赁；投资咨询；工艺美术品、珠宝、金银制品的加工与销售；物流；房地产开发与销售；物业管理。
另查明，金薇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16.9元，并为包含本案在内的二个案件支出律师费共计人民币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金薇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经济科学出版社与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金薇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以文字描述了委婉说话的艺术之道，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金薇提供的《演讲与口才》杂志载明风为裳系《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作者，其提供的北大荒作家协会《证明》、《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证》和公开出版物《春天里的幸福饼》均显示风为裳系金薇的笔名，且涉案作品从2007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经济科学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金薇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综上，本院认为金薇依法享有对《委婉是一道善意的门缝》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金薇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权利。对比被控侵权文章和金薇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控侵权文章仅对少量词句进行了同义替换并增加少量部分文字，增加部分并未改变原有作品的整体结构和编排，以整体观感、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金薇作品实质性相似的文字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剽窃他人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出版者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发行者的侵权责任，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经济科学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经济科学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不当使用了金薇的文字作品，侵犯了金薇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经济科学出版社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为2013年，但图书的后续发行销售一直持续，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金薇请求判令经济科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金薇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金薇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从发行单位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本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金薇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金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经济科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金薇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及数量；涉案图书使用涉案作品的字数；金薇为制止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书号ISBN978-7-5141-3315-8）；
二、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5000元；
三、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权图书《让孩子着迷的82个高情商经典故事》（书号ISBN978-7-5141-3315-8）；
四、驳回原告金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金薇负担12元，由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负担38元。
原告金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经济科学出版社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