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宁商初字第412号
原告上海巨雄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794325-4，住所地在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运河北路567号7座4F149。
法定代表人陈茂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杰、狄新华，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天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560362-6，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江宁东山苗圃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付生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长春、赵恒志，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巨雄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雄公司）与被告南京天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巨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杰、狄新华，被告天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恒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巨雄公司诉称：原告与天嘉公司于2004年6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天嘉公司的苏州胜浦闻涛园A标段工地供应所需钢材，时间自2004年6月26日至工地封顶，天嘉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其苏州胜浦项目部章并由白善良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04年6月28日至2004年10月5日共向天嘉公司供应钢材价值1346696元，天嘉公司在收货后，自行或通过白善良共支付了货款1050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在履行合同及结算过程中，原告的经手人为陈茂雄，天嘉公司的经手人为白善良，原告收到的部分款项也是通过白善良取得的。但在相关诉讼中查实，白善良为天嘉公司在苏州胜浦闻涛园A标段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员，与天嘉公司之间实为转包关系，故此，白善良也应对结欠原告货款承担支付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天嘉公司向巨雄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96000元；2、天嘉公司向巨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7200元；3、白善良对第1、2项诉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期间，巨雄公司表示其撤回对白善良的起诉，同时明确逾期付款利息系以296000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04年12月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2年10月17日。
天嘉公司辩称：首先，原告对白善良无权代表南京天嘉公司是明知的，购销合同是原告与张中江、白善良之间发生的，在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的诉讼中原告明确陈述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张中江、白善良。其次，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被告不存在购销关系，原告也未向天嘉公司主张过权利。最后，涉案工程系张中江、白善良从上海奥盛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盛公司）杨建云处承包，天嘉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就已将所有工程款支付完毕。
原告巨雄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04年6月26日购销合同，证明其与天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送货单7份，证明其已向天嘉公司供货。3、2004年12月6日付款明细复印件，证明天嘉公司有付款行为。4、工程收支明细，证明欠款29600元。5、2010年4月29日协议，证明尚欠钢材款为296000元以及支付责任的分配。6、欠条，证明欠款为296000元。7、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陈雄与陈茂雄系同一人、8、（2012）静民三（民）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巨雄公司有权以天嘉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9、（2009）园民一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0）苏中民终字第23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天嘉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以及天嘉公司因存在非法转包行为应对欠款承担清偿责任。10、巨雄公司与白善良签订的协议书，证明本案的合同履行地。
被告天嘉公司的质证意见：1、天嘉公司未设立东山胜浦项目部，而是将工程整体转包给挂靠在奥盛公司名下的杨建云，故对购销合同和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上的印章并非天嘉公司所加盖，天嘉公司未曾收到案涉货物。2、付款明细中付款人名称为“南京市鸿区东山建工集团”，与天嘉公司名称不一致。3、工程收支明细并非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2010年4月29日协议系张中江、白善良对外债务的内部处理，不影响张中江、白善良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对白善良出具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反映的系白善良与陈茂雄之间的欠款关系，不能证明天嘉公司存在欠款。4、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当地的风俗，不能证明陈雄与陈茂雄系同一人。5、对（2012）静民三（民）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存在异议，购销合同实际是在陈茂雄、张中江、白善良之间履行和结算的，张中江、白善良无权代表天嘉公司。6、对（2009）园民一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0）苏中民终字第23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张中江、白善良已经领取了全部工程款，其应当支付由其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材料费、劳务费。7、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鉴于白善良在2012年11月15日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认可了巨雄公司上述证据1、2、4-10的真实性；天嘉公司亦认可巨雄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所涉金额减去巨雄公司自认的已付款，与白善良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大致相等，本院对巨雄公司的证据1、2、4-10直接予以确认。天嘉公司对巨雄公司证据3提出异议，但该证据已经（2012）静民三（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判决基于该证据认定天嘉公司曾向巨雄公司付款25万元，天嘉公司不予认可应提供反证予以证明，天嘉公司仅以该证据载明付款人名称为“南京市鸿区东山建工集团公司”，与其名称不一致为由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鸿区”系明显的笔误，而东山建工集团公司系天嘉公司之前的名称，故对天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证据10在性质上系约定管辖的协议书，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欠缺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15日，南京市江宁区东山建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东山建工集团）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浦城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胜浦城镇公司将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吴淞路南侧A标段1-9号动迁房土建、水电工程发包给东山建工集团施工。协议签订后，东山建工集团与韩忠林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书，约定东山建工集团将上述工程交给韩忠林施工。同时韩忠林以东山建工集团苏州分公司名义与奥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韩忠林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奥盛公司。2004年5月21日，张中江、白善良等四人与杨建云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述A标段的1-5号房的土建工程由白善良班组负责，6-7号房的土建工程由张中江负责。杨建云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南京市江宁区东山建工集团苏州胜浦项目部”的印章。同年7月26日，白善良、张中江签订《苏州胜浦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就胜浦镇吴淞南路闻涛园动迁房1-7号房的土建、外总体进行合作。
2004年6月26日，南京市江宁区东山建工集团苏州胜浦项目部（以下简称东山胜浦项目部）和巨雄公司作为甲乙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因建房需要向乙方购买大量螺纹钢材料，货到甲方工地，甲方按当天供货数量核算金额，预付乙方总金额的50%，余下50%在一个月内结清；合同还对供货数量及时间、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白善良与陈茂雄作为甲乙双方委托代表人签字，合同加盖了东山胜浦项目部和巨雄公司的印章。同年6月27日至10月5日，巨雄公司开始供应各类钢材，在巨雄公司的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一栏填写为“南京市江宁区东山建工集团”或“南京市江宁集团胜浦（工地）”，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写“陈”，送货单上有吴开成、金忠良或张中江、白善良等的签字，其中6月27日的送货单上加盖了东山胜浦项目部的印章。2005年4月28日，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闻涛园1-7号房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09年6月23日，张中江为主张闻涛园工程欠款，起诉至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法院依法追加了相关当事人，判决东山胜浦项目部的实际控制人杨建云应当为张中江、白善良承担支付工程款及相应法定孳息的责任，其他相关单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该案判决经二审维持，已生效。在该案申请执行时，张中江、白善良向法院执行部门提交了一份于2010年4月29日书写的协议，约定：“一、工业园区胜浦项目南京天嘉公司等在法院的案件应付工程款全部直接支付给张中江，白善良放弃分取工程款的所有权利；二、…….；三、闻涛园工程欠陈雄钢材款贰拾玖万陆仟元整，……两笔合计叁拾柒万陆仟元整，均由白善良负责偿还，属白善良个人债务，与张中江无关；四、……”。
2011年6月9日，白善良书写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到陈茂雄钢材款共计贰拾玖万陆仟元。2012年4月4日，福建省周宁县公安局咸村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按照当地习俗，当地人习惯性称陈茂雄为陈雄，陈茂雄与陈雄为同一人。
静安法院在审理（2012）静民三（民）初字第146号案件时，查询了巨雄公司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查询结果显示巨雄公司于2004年12月6日收取过付款人名称为东山建工集团的款项25万元，“传输摘要”为“货”。在该案庭审过程中，陈茂雄在诉讼理由中称其供货总价值为134.6万余元，张中江、白善良陆续支付钢材款，截止2006年6月的欠款金额为296696元。白善良在答辩中称钢材系陈茂雄供应，钱款由张中江、白善良支付。2010年8月30日，巨雄公司向静安法院出具书面声明，其中载明：我公司与东山胜浦项目部于2004年6月26日签订的供销合同，实际上是由陈茂雄和张中江、白善良履行和结算的，在我公司与邻里中心配套工程中也是这样操作的，我公司明确表示，根据双方的约定和实际履行状况，陈茂雄有权就该合同事项向张中江、白善良主张权利，我公司对此给予认可，并在张中江、白善良向陈茂雄履行给付义务后，不再向张中江、白善良主张任何权利。
再查明，2009年2月12日，南京市江宁区东山建工集团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天嘉公司。
庭审期间，巨雄公司陈述其在案涉工程之前就与白善良做过生意，在签订案涉的购销合同时，巨雄公司知道白善良系工程承包人，是从东山建工集团承包的工程。天嘉公司除答辩理由外，还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其认为根据巨雄公司提供的证据，最后一批供货时间为2004年10月5日，按约2004年11月5日前结清全部货款，巨雄公司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要求巨雄公司提供其向天嘉公司催要款项或收取款项等构成时效中断的证据，巨雄公司未能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嘉公司是否应向巨雄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
首先，虽然张中江、白善良在购销合同、部分送货单上以东山胜浦项目部的名义进行交易，但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巨雄公司不能构成善意无过失，张中江、白善良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如下：一、从合同签订来看，巨雄公司在案涉工程之前与白善良有过合作，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对白善良承包部分闻涛园工程是明知的，其作为供货商应知其合同相对人为张中江、白善良，巨雄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向静安法院出具的书面声明也印证了上述观点。二、从合同履行来看，当事人关于货款支付的陈述以及本案的大部分证据反映的均系张中江、白善良与巨雄公司之间的直接交易关系。虽有证据表明东山建工集团（天嘉公司之前的名称）曾作为付款人，巨雄公司作为收款人，款项金额25万元。但不能排除该25万元的性质系东山建工集团所代付的款项。根据陈茂雄、白善良在（2012）静民三（民）初字第146号案件的诉辩主张，以及巨雄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向静安法院出具的书面声明，巨雄公司、陈茂雄、白善良均认可货款的结算义务人为张中江、白善良。且巨雄公司认可已付货款为105万元，该105万元包括了上述25万元，故本院基于关联案件以及本案审理中当事人的主张和陈述，认定上述25万元的付款证据不足以证明东山建工集团认可其为支付货款的义务人。三、从货款结算来看，巨雄公司在本案向天嘉公司主张欠款的关键证据系白善良于2011年6月9日的欠条，该欠条确认了所欠货款的金额，但该欠条系白善良以个人名义出具。且由张中江、白善良承包的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闻涛园1-7号房工程于2005年4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巨雄公司并无理由信赖此时的白善良可以代表天嘉公司出具欠条。故即便天嘉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巨雄公司对天嘉公司的主张亦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其亦未提供诉讼时效构成中断等方面的证据，故天嘉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其次，张中江、白善良的行为性质并非职务行为。张中江、白善良系案涉的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闻涛园1-7号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项工程经过挂靠、转包、分包等多重法律关系后由张中江、白善良承包并实际施工，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张中江、白善良与天嘉公司之间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亦不能证明张中江、白善良取得了天嘉公司的授权委托或职务任命，故对巨雄公司基于张中江、白善良系职务行为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巨雄公司要求天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巨雄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5074元，由原告上海巨雄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支行，账号：10105901040001276）。
审 判 长 吴劲松
人民陪审员 钱 程
人民陪审员 刘效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邹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