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蚌民一终字第00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林，女，l94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小利，女，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委托代理人：王文建，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林因与被上诉人袁小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林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8月4日，蚌埠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蚌检民（行）监（2014）34030000015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蚌民抗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4）蚌民一提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撤销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禹民一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许林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林，被上诉人袁小利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文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小利在一审法院起诉时诉称：袁小利经范莉群介绍与许林相识。2006年12月13日，许林向袁小利借款10000元，约定一年期归还，月息150元。2007年元月31日，许林又向袁小利借款l0000元，月息150元。2008年以前许林按时每月付息。2008年以后，袁小利向许林索要借款，许林均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请求判令：许林偿还欠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16950（其中2006年12月31日借款10000元利息8550元，20O7年元日31日借款l0000元利息8400元，计算期间为2008年8月至20l3年5月）。
许林在一审时辩称：1、借款是事实，但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为发展下线，向被告提供借款用于参加非法传销活动，购买火龙果投资产品。
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认定：袁小利经朋友介绍与许林相识。2006年12月l3日，许林向袁小利借款l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袁小利现金壹万元整，壹年期归还，月利息壹佰伍拾元正。借款人：许林2006年12月l3日”。2007年元月31日，许林再次向袁小利借款1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袁小利现金壹万元整。月息150元。借款人：许林2007.元.31”。截止2008年7月，许林均按照借条约定向袁小利支付利息。现袁小利因向许林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未果，遂诉至法院。
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认为：许林向袁小利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借款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许林虽辩称袁小利向其提供借款的目的是让其参与传销活动即用于非法目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2006年12月13日发生的借款，借条中载明一年期归还，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07年12月13日。从2006年12月至2008年7月，许林按约向袁小利支付利息，对此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许林支付利息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8月重新起算。从2008年8月至袁小利向本院起诉时即2013年5月，袁小利虽陈述其一直向许林主张权利，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对袁小利要求许林偿还本金l0000元及利息85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2007年元月31日发生的借款，因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袁小利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对许林认为该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没有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2008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利息为8700元，袁小利主张84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袁小利要求许林偿还本金10000元、利息8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许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袁小利借本金10000元及利息8400元；二、驳回原告袁小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许林经朋友介绍参加安徽亿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蚌埠亿源分公司（以下简称亿源蚌埠分公司）火龙果产品投资，2006年12月13日，在亿源蚌埠分公司晨会后，亿源蚌埠分公司员工、一部经理袁小利为推销火龙果投资产品，提出可以垫资，本金一年内还清，月息150元当月付清。许林同意后出具了借款10000元的借条，借条是在亿源蚌埠分公司办公室由段某代笔书写，许林签名。借条给袁小利后，袁小利给许林一张亿源公司投资收据。由于高额利润的诱惑，2007年元月31日，许林再次向袁小利出具一张10000元借条，袁小利给许林一张交款人为葛浩（许林儿子）的亿源公司投资收据。可见，袁小利借款给许林用于传销商品的投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系无效合同。故许林与袁小利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受法律保护。
本院对该案再审后，裁定撤销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民一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禹会区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的（2015）禹民一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查明：袁小利经朋友介绍与许林相识。双方认识后许林加入蚌埠分公司购买并推销火龙果产品，因购买火龙果资金短缺，由袁小利为其垫资，参与推销火龙果产品，许林按照蚌埠分公司的规定进行提成。2006年12月13日，许林给袁小利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袁小利现金壹万元整，壹年期归还，月利息壹佰伍拾元正。借款人：许林，2006年12月13日”。2007年1月31日，许林再次向袁小利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袁小利现金壹万元整。月息150元。借款人：许林2007、元、31”。同日，袁小利给许林蚌埠分公司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交款人葛浩，人民币11440元，收款事由预收火龙果系列产品款”。在借款履行中许林按双方借款时的约定，截止2008年7月，许林均按照借条约定向袁小利支付利息。现袁小利因向许林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未果，遂诉至法院。
禹会区人民法院（2015）禹民一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许林向原告袁小利借款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系段某书写，由许林签名，其借款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袁小利与许林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许林虽辩称袁小利向其提供借款的目的是让其参与传销活动即用于非法目的，同时辩称袁小利未支付现金，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关于2007年1月31日借条来源问题，经查，该借条系证人段某书写，由许林签名，借条内容无论由谁书写，许林对此予以认可，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许林无证据证明袁小利系蚌埠分公司一部经理职务的证据，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两笔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2006年12月13日的借款，借条中载明一年期归还，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07年12月13日。从2006年12月至2008年7月，许林按约向袁小利支付利息，对此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许林支付利息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8月重新起算。从2008年8月至袁小利向本院起诉时即2013年5月，该笔借款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袁小利虽陈述其一直向许林主张权利，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对袁小利要求许林偿还本金10000元及利息85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对于2007年元月31日发生的借款，因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袁小利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对许林认为该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同时，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没有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经计算，2008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利息为8700元，袁小利主张84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袁小利要求许林偿还本金10000元、利息8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许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袁小利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8400元；二、驳回原告袁小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许林上诉称：袁小利系亿源蚌埠分公司一部经理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证人亦出庭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亦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袁小利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案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在对该案进行再审庭审时，许林申请的证人段某、郭某、姚某出庭作证，指证袁小利系亿源蚌埠分公司一部经理。其中，郭某自认其本人系亿源蚌埠分公司三部的经理。另，段某证明2007年元月31日的借条系其本人代书，许林签名，地点在亿源蚌埠分公司办公室。庭审时，许林请求法庭出示其申诉时申请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本院当庭出示检察机关复印于（2011）蚌山刑初字第12号姚绍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卷的亿源蚌埠分公司员工名单，该份名单显示“袁小莉”系该公司员工。袁小利对三名证人的证词不予认可，并否认其系该公司员工，认为亿源蚌埠分公司员工名单中“袁小莉”与其本人身份证名字不符，同时认为借条的内容全部是许林本人亲笔书写，并申请对借条的内容进行笔迹鉴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表示同意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书写的内容进行笔迹鉴定。因袁小利在《交纳鉴定费通知》规定的时间内不愿交纳鉴定费，本院终止对外委托鉴定。据此，本院认为，证人段某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借条系其在亿源蚌埠分公司办公室为许林代书形成，当时没有看见袁小利给付现金。故，袁小利虽辩称该借条的全部内容均系许林在公园亲笔书写，当场交付10000元现金，因许林对此予以否认，且有证人段某出庭作证，袁小利应对其主张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袁小利不愿交纳鉴定费，应视为其放弃权利，并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袁小利提供的借条不能证明其实际借给许林10000元现金。对其诉称的借条形成来由，本院不予采信。袁小利虽认为亿源蚌埠分公司员工名单中“袁小莉”与其本人身份证名字不符，否认其系该公司员工，但在本院再审庭审时，该名单中的郭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不仅说明其本人担任过该公司的三部经理，还指证袁小利担任该公司的一部经理。故，本院认为，结合郭某、段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及亿源蚌埠分公司员工名单这一书证，对袁小利曾经担任该公司一部经理的事实，能够认定。本案诉讼过程中，许林辩称两份借条均系其因缺少资金参与亿源蚌埠分公司以传销模式组织的火龙果产品投资，袁小利以垫资的方式鼓动其参与投资。袁小利虽对此予以否认，但结合袁小利当时的身份，以及亿源蚌埠分公司已被生效的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1）蚌山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认定为以销售火龙果系列产品为名，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资金并高额返利的非法活动，可以确认袁小利身为该公司销售人员明知许林出具借条的目的就是为了参与这一非法活动。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此种债权债务关系，应不受法律保护。
根据上述评判，对以下事实可以认定：许林分别于2006年12月13日和2007年元月31日向时任亿源蚌埠分公司销售一部经理袁小利出具两份各10000元的借条，用于投资参与亿源蚌埠分公司非法营销的火龙果系列产品。因该公司自2005年10月成立后，通过招聘业务员向社会发展客户，以销售火龙果系列产品为名，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并高额返利，2011年3月，公司主要负责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3年5月，袁小利持许林出具的上述两份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许林给付欠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林以向时任亿源蚌埠分公司销售一部经理袁小利出具借条的方式，参与亿源蚌埠分公司借火龙果系列产品营销为名的非法活动，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实际发生借贷行为，不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合法性，对袁小利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上诉人许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2015）禹民一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袁小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元，均由被上诉人袁小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晓兵
审判员 白 峰
审判员 吴公礼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赵玉青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