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信刑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昌保，男，汉族，教师。
辩护人马凡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信检刑诉（2012）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昌保犯故意杀人罪，本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信刑初字第80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昌保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的犯罪工具豫SL16**号吉利牌小型轿车一辆（发动机号码：606204882；车架号：009921）予以没收。被告人李昌保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豫法刑四终字第4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祥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昌保及其辩护人马凡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1月30日22时许，被告人李昌保驾驶豫SL16**号轿车沿信阳市河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三里店路口处时，与由西向东横过公路的刑某某相撞，刑某某被撞趴在该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车的前挡风玻璃被撞碎，刑某某从车头上滑下来掉落到该车前面，李昌保驾驶该车稍作停顿后又向前开，轿车的右前轮从刑某某身上压过，然后又往后倒车，该车右前轮再次从刑某某身上压过，后掉头向南逃逸，致刑某某创伤失血性休克、胸部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并血气胸、重度颅脑损伤、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刑某某系全身多处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1年12月1日，李昌保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万某、张某、蒋某某、叶某某、陈某某等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及照片，被告人李昌保的供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昌保在驾车肇事后，二次辗压被害人刑某某，致刑某某死亡并逃逸，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昌保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同时辩称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主动投案。其辩护人提出李昌保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能认罪悔罪，李昌保亲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李昌保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30日22时许，被告人李昌保驾驶豫SL16**号轿车沿信阳市河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三里店路口处时，与由西向东横过公路的被害人刑某某相撞，刑某某被撞趴在该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车的前挡风玻璃被撞碎，刑某某从车头上滑下来掉落到该车前面，李昌保驾驶该车稍作停顿后又向前开，轿车的右前轮从刑某某身上压过，然后又往后倒车，该车右前轮再次从刑某某身上压过，后掉头向南逃逸，致刑某某创伤失血性休克、胸部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并血气胸、重度颅脑损伤、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信阳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检验，刑某某系全身多处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1年12月1日，李昌保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案发后，李昌保亲属已赔偿刑某某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6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2011年12月1日0时许，事故处理大队接交警一大队移交一重大交通事故：11月30日22时许，在信阳市河南路三里店路口处，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轿车与由西向东横过马路的刑某某发生相撞，造成刑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该车沿107国道向东双河方向逃逸。
经查询110报警记录及走访目击证人，得知该车辆为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为豫SL16**，经公安网查询该车车主名叫李昌保，为信阳市浉河区中心学校的一名教师，老家在东双河乡刘畈村。办案民警立即分别赶往李昌保家及其老家，找到其妻子和父母，要求他们与李昌保联系并规劝其投案。
12月1日2时左右，李昌保打电话向信阳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投案自首，办案民警迅速将其控制并在其带领下，在其老家附近找到肇事车辆。经讯问，李昌保对肇事经过供认不讳。
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7张，证实案发地点为浉河区河南路三里店路口北侧30米，现场拍摄照片10张，未提取痕迹物证。
三、鉴定结论
1、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记载，死者姓名：刑某某；死亡地点：信阳市中医院；检验地点：市中医院；检验时间：2011.12.1。
头颈部：口腔、鼻腔、两侧外耳道有血性液体流出；面部大面积擦伤；CT示：脑挫裂伤。
躯干部：胸部有一20×30cm擦伤；右中腹有一10×0.5cm擦伤；CT示：肝破裂、肺挫伤、肋骨骨折。
死亡原因：全身多处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第20111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及照片三张：委托检验的车辆型号：小型轿车吉利牌，车号：豫SL16**号，委托检验的车辆发动机号：606204882，车架号：009921。
委托检验的内容：对肇事车辆的安全性能进行检验，确定碰撞部位及原因。
检验结果：（1）车前挡风玻璃左侧破碎向内凹陷痕迹；
（2）车引擎盖左侧，左侧大灯上面3×5cm向内凹陷痕迹；
（3）左侧大灯下面，保险杠上有明显破损裂纹痕迹；
（4）前牌照左侧有明显向内凹陷痕迹。
分析意见：车辆撞击部位为车头前部左侧。
结论：车辆痕迹系车体前部左侧撞击形成，与现场勘查情况及当事人证言一致。
3、信阳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血醇检验报告单：案发时间：2011年11月30日22时许，采血时间：2011.12.1。
检验结果：李昌保血液中乙醇含量为0mg／100ml。
四、相关书证
1、信阳市公安局浉河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李昌保的户籍证明：李昌保，男，1979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13023197908298018，汉族，住信阳市浉河区东双河镇老街1号附287号。
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调取的被害人刑某某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刑某某，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平桥镇中心大道93号。
2、信阳市公安局浉河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李昌保的前科证明：经查询，李昌保无违法犯罪前科记录。
3、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记载：报警时间：2011.11.30日22时15分。报警人：蒋某某，报警电话：1303377****。
4、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调取的被告人李昌保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及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
5、信阳120急救指挥中心于2011年12月2日出具的证明：本中心于2011年11月30日22时16分接到报警电话为1341526****的报警，报警地点为河南路民桥，由中医院出诊。
信阳120急救指挥中心于2012年7月18日出具的证明：本中心于2011年11月30日22时16分接到报警电话为1346152****的报警，由中医院出诊，地点河南路民桥，患者姓名邢富生。
6、信阳市中医院急诊科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我院于2011年11月30日22时16分接到120指挥中心下派命令单，在规定时间内出车到达河南路民桥现场，接到患者刑某某，因车祸致头面部出血，现场立即给予建立静脉通路、止血包扎等急救处理后，转至我院分诊到骨科进一步救治。
7、刑某某在信阳市中医院住院病案首页、病历、CT报告记载：刑某某入出院日期：2011.11.30.22：40，出院日期：2011.11.30.23：50。西医诊断：1、创伤失血性休克；2、胸部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并血气胸；3、重度颅脑损伤；4、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5、四肢多处外伤。
8、被告人李昌保手机号1383760****通话详单：主叫：03763801741（交警事故处理大队接警电话），通话时间为2011.12.1日01：56：27－同日02：00：04；被叫：03763801741，通话时间为2011.12.1日02：03：07－同日02：03：43。
9、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李昌保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
1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昌保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刑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11、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关于视频资料说明。视听资料来源：信阳市三里店美锐大药房监控室通道一2011年11月30日22时04分01秒至同日22时40分49秒监控录像视频资料。
制作过程：侦查员周俊杰、朱五星于2012年12月13日提取该资料后，于当日在信阳市文化中心照相馆刘新新刻录光盘两份（内含视频资料1件、播放软件1件，其他相关文件资料7件，共9件），未经编辑、修改。一份附卷，一份办案机关存档。
12、民事调解协议书及谅解书：由李昌保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所有损失共计41.5万元（己支付16万元），被害人刑某某亲属出具谅解书。
五、证人证言
1、证人万某证言：昨天下午6点多，我正在我同学家里吃饭，我信阳的一个同学左鹏飞说要到东双河来玩，我就让他到东双河东区长运酒楼去吃饭。约晚上7点左右，左鹏飞到了并让喊东双河初中的李昌保教师也过来，李昌保说他己吃过饭，等和别人调一下课后过来。大概晚上8点多，我们一起吃完饭，左鹏飞说到市里去玩，然后我的一个朋友张三说也去，我们又到何湾小学那接了张某一起到信阳市。当我们车沿河南路由南向北行驶到三里店路口时，我听见“砰”的一声，李昌保就刹车，然后看见车前方倒了一个人。我坐在副驾驶，张某坐在驾驶员后排位置。李昌保开的是吉利金刚轿车，车牌号是豫SL16**号。事故发生前没有看见被撞的人，对面车灯刺眼看不见，我听见“砰”一声，然后才看见车前方地上躺了个人。事故发生后李昌保倒车，调头往东双河方向行驶，他当时说能躲就躲。我们阻止了，但他掌着方向盘也没办法。李昌保掉头后开车先把张某送回何湾，然后又把车开回老家刘畈村长湾组，我从那步行回家的。吃饭时我给李昌保倒酒了，他说他不喝。我在当晚1点多时打110报警了。事故发生时应该是晚上9点40分左右。李昌保的车正常行驶在车道正中间。被撞的人应该是步行，当时看见车前面只有个人没有车。我不知道事故发生前李昌保是否发现那人，我听见砰的一声他的车就停了。
倒车时，我没有感觉到车轧到什么东西，李昌保也没有说什么，他当时就急着倒车逃跑，倒车时没有对被撞人碾轧。我当时感觉李昌保没有故意辗轧被害人的意思，他当时就为想逃跑。
2、证人张某证言：当天晚上我在家里，万某给我打电话叫我到市内玩，他坐车来接我。我当时坐在后排，李昌保开车，万某坐在副驾驶位上。我们从东双河沿107国道到河南路去市内，走到三里店时突然从路左侧（路西）一个行人横过公路就撞上去，被撞的人已经倒在地上，李昌保掉头就往回走。我就说咱报警吧，跑不掉的。可能李昌保没听见，还是太紧张了没有停车。当车到何湾路口时我说我下车回家，我就下车走了。撞的位置是在挨着中心线的东侧撞的，车的挡风玻璃撞碎了。车速不快，当时对面有车车灯很亮。
出事故后，李昌保开车往回走时没有说什么了，万某说叫他自首，李昌保没说话。我是凌晨两点报的警。
3、证人蒋某某证言：2011年11月30日晚上10点左右，我驾驶我的出租车车头朝南停在河南路三里店路口，准备点根烟歇一会儿。我当时听见车后面一声巨响，我听到响后把车玻璃摇下来，扭头看见后面有个黑色轿车停在那，等我想下车过去看时，那个轿车急速倒车准备调头跑。在这一瞬间我看见路上躺着一个人，头部好像还有血，地上散有好多钱。那个车掉头后沿河南路由北向南跑，我赶紧发动车在后面追，那个车行驶到宝石桥转盘处时又向东双河方向跑，这时我已经拨通110报警，我跟110说了那个车的特征和车牌号，然后我一直在那个车后跟着。跟到东双河何湾标志牌处时，那辆车从那个路口右拐，我就没追了。我后来跟过来的警车说了相关情况后我就走了。那辆肇事车车牌我当时跟110说了，现在记不清了，好像前面是豫SL。那辆肇事车由南向北行驶，我扭头看时看见的是那个车的车尾，我刚打开车门想下车时，那辆车己经倒车然后调头准备跑了。
4、证人陈某某证言：我当时在店里干活，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还有啊的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就从店里出来看，看见路中间躺一个人，一辆黑色轿车由北往南行驶，车速快，我就用手机报警，一会巡警和120车就来了。当时那人躺在黄线的位置。
5、证人叶某某证言：我当时骑摩托车去三里店路口接我女儿下班，我把摩托车停在路东侧，这时看见路东侧有人歪歪的由西向东过公路，我就回头喊我女儿快出来了。这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我回头看见那个过马路的人被一辆由南向北的黑色轿车撞起来，趴在那黑色轿车的前玻璃上，那人从车头上滑下来掉到车前面，车的右前轮压到那人身上压过去，后轮没过去，车又往前冲了一下没有过去，车又往后倒车然后掉头往回跑，当时车速很快。
六、被告人李昌保的供述与辩解：我来投案自首。我驾驶的车辆在2011年11月30日晚10点左右，在信阳市河南路三里店路口北边一点出交通事故，我驾驶豫SL16**轿车，车主是我本人，该车有行驶证、有交强险。昨天晚上我们学校快上第二节晚自习时，我一个玩伴万某给我打电话说信阳的一个玩伴左鹏飞来东双河了，让我去陪一下。我跟同事调完课就到东双河镇东区一个餐馆吃饭。饭后我们一起开了两辆车准备到信阳玩，左鹏飞开一辆车在前面，我驾驶我的豫SL16**号轿车在后面。中途行驶到何湾时万某联系的另一个玩伴张三（小名）也上了我的车。当我由南向北行驶到河南路三里店路口北边一点时，因为车上音响声音比较大，我低头去调低音响时我突然看到前方有个人影，我赶紧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人一下撞到我挡风玻璃上了。我低头调音响之前没发现那个人，他是由西向东步行横过公路的，好像当时对面有车过来，那辆车过去后那个人就窜出来了。我当时在正常行驶的车道中间，当时挡风玻璃碎了，我手和腿都很疼，我就掉转车头准备去诊所看看，我非常害怕，我没下车救人。当晚我没有喝酒。
当时出事故了，我非常害怕，怕家属来人打我，我想先离开现场，其它的没有想这么多。我当车撞人后，人倒在我车前面，我倒一下车后就左转弯掉头回去，人倒在我车头前面，我害怕再压着他就倒车掉头跑了。我车没压着人，因为当时我车玻璃撞碎了，人撞出去了。
当时车玻璃砰的一声，玻璃碎了，我头懵了，不知道压没压着人。我没有注意倒车时是否压着人，我当时紧张得很。回东双河途中，他们在车上说什么我也没记住。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李昌保的亲属与被害人刑某某的亲属袁维红、邢巍洋、杜翠环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昌保的亲属代为赔偿袁维红、邢巍洋、杜翠环经济损失人民币145000元，袁维红、邢巍洋、杜翠环对李昌保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依法对李昌保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刑某某的亲属袁维红、邢巍洋、杜翠环与被告人李昌保的亲属签订的调解协议、谅解书、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昌保在驾车肇事后，二次辗压被害人刑某某，致刑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李昌保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李昌保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理由，经查，李昌保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他人死亡的结果，仍驾车二次辗压刑某某并致刑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昌保自动投案，经查属实，但李昌保对其二次辗压刑某某的主要犯罪事实未能如实供述，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李昌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昌保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及具有自首情节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李昌保的辩护人提出李昌保系初犯、偶犯及李昌保亲属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经查属实，其据此请求对李昌保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李昌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昌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2月2日起至2026年12月1日止。）
二、被告人李昌保用于作案的犯罪工具豫SL16**号吉利牌小型轿车一辆（发动机号码：606204882；车架号：009921）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胡晓峰
代理审判员 叶 鹏
代理审判员 董 全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熊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