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娜，女，1960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兴，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余杭区，系上诉人郭敏娜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中，上海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楷（CHANGWEN-KAI），男，1957年7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大陆地区联系地址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新，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敏娜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S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敏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兴、ＸＸ中律师，被上诉人张文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敏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敏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杭州A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苏州分公司）由张文楷负责经营操作，亏损巨大；郭敏娜与案外人杭州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之间的《对账确认单》是客观真实的，涉及的款项人民币（下同）8,122,285.44元亦是汇入A公司苏州分公司或直接为其采购原材料，杭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A公司苏州分公司以及B公司是独立的三家公司，A公司苏州分公司并非A公司的子公司，实际投资人和管理人就是郭敏娜和张文楷；银行贷款300万元，是A公司苏州分公司实际使用的，尚未归还；系争《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理应予以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张文楷辩称，郭敏娜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敏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文楷立即支付郭敏娜6,609,542.72元；2、张文楷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郭敏娜和张文楷以合伙人身份签订一份《合作协议》，郭敏娜名字后括号注明A公司代表人，张文楷名字后括号注明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代表人。该协议约定：一、关于A公司苏州分公司安全鞋生产合作事宜（承包苏州市XX股份有限公司安全鞋生产部，地址苏州市XX镇XX路XX号），双方总出资额400万元；现金部分总计200万元，双方各出100万元，双方股份比例按出资额各占50%；剩余200万元部分由A公司向相关机构贷款，期间所产生的利息作为正常生产营运成本由A公司苏州分公司共同承担；二、双方的现金出资额部分将于2013年2月28日前入账，合作期间视每年营运状况商讨后定分红额度；三、在合作期间，郭敏娜负责注册A公司苏州分公司，总控财务采购及技术上的辅导，张文楷将总控业务技术，客户开发及生产体系的规划和经营；本合作协议有效期为三年，自签订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如果需要延长期限或再扩展经营，在期满前6个月办理有关手续，本协议可有延续性，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异议可另行签订补充条款；四、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因张文皆先生为外籍人士，在注册分公司时不便加入其名字，但张文皆先生仍具备该公司股东身份；五、企业盈余按照各自的投资分配，企业债务按各自投资比例负担，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六、他人可以入伙A公司苏州分公司，但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并办理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七、出现下列事项，合伙终止：1、合伙期满；2、合伙双方协商同意；3、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受外界因素无法再继续下去；4、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该协议落款处分别由郭敏娜和张文楷在合伙人签字处签名。
一审诉讼中，郭敏娜和张文楷均确认双方合伙经营实体为A公司苏州分公司。
郭敏娜向张文楷主张由张文楷承担的合伙支出由B公司借款、银行借款和A公司房地产拍卖款三部分，相关事实分述如下：
（一）关于B公司借款，根据郭敏娜提供的财务凭证显示：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12月18日，B公司直接汇款给A公司苏州分公司11笔资金合计698,484元。2013年7月24日至2015年2月6日，B公司通过A公司汇款转付给A公司苏州分公司7笔资金合计78万元。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B公司和A公司有其他资金往来。2015年1月28日，郭敏娜转账支付A公司100万元，A公司于同日支付B公司100万元，注明资金用途“还借款”。
（二）关于银行借款，根据郭敏娜提供的银行盖章借款借据显示：2013年11月4日，A公司向浙江杭州余杭农村合作银行余杭支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2014年1月6日，A公司向浙江杭州余杭农村合作银行余抗支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
（三）关于A公司房地产拍卖款，根据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调卷资料显示：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7日作出苏园劳仲案字[2015]第517号仲裁调解书，对申请人王某等116人与被申请人A公司苏州分公司劳动报酬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争议仲裁案进行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一、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5年3月份工资共计374,637.32元、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共计684,672.27元，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
因A公司苏州分公司到期未履行上述仲裁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王某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园执字第1388-1号的执行裁定书，对申请执行人王某与被执行人A公司苏州分公司仲裁纠纷案与孙某等152人与A公司苏州分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仲裁调解案合并执行，追加A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冻结、扣划被执行人A公司银行存款1,427,723.19元。该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园执字第1388-2号的执行裁定书，拍卖A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XX街道XX村XX幢、XX幢、XX幢、XX幢房产及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该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园执字第1388-3号的执行裁定书，再次提到对申请执行人王某与被执行人A公司苏州分公司仲裁纠纷案及孙某等152人与A公司苏州分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仲裁调解案合并执行，并明确该合并审理案件执行标的为1,424,830.72元及迟延履行利息。同时提到经该法院委托，苏州D有限公司对上述A公司名下房地产估价为3,432,500元，该法院依法在淘宝网公开拍卖上述房地产，经两次流拍，第三次公开拍卖，买受人柳宏慧以2,196,800元的最高价竞得，并如期支付了所有拍卖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A公司由郭敏娜和毛国兴二人共同出资，于2002年3月12日注册成立，郭敏娜任法定代表人。B公司由A公司和美国Z公司共同出资，于2005年6月6日注册设立，企业类型是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A公司持股70%，美国Z公司持股30%，毛国兴任法定代表人。A公司苏州分公司由A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设立，毛国兴任负责人。
一审法院又查明，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有一份由A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21日的《关于投资单位无利润的情况说明》，内容为：“A公司是B公司的投资方，自2005年6月6日成立B公司以来，所有的经营业务都转入子公司经营，作为投资主体A公司又不允许注销，B公司主要生产外贸产品雪地靴/全胶鞋适逢这几年又遇国际经济萧条大气候影响—经营亏损无利润可分，故2011年A公司利润表反映亏损59,098.11元，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楷系台湾居民，故本案系涉台合伙协议纠纷。郭敏娜、张文楷双方在共同签署的合作协议中对法律适用未作书面约定，因郭敏娜、张文楷确认的合伙经营实体在中国大陆，且郭敏娜、张文楷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于法不悖，故确认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
郭敏娜、张文楷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张文楷认为该协议是郭敏娜以欺诈方式让张文楷签署的，但张文楷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故对张文楷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郭敏娜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要求张文楷承担合伙债务，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合伙企业对外产生债务并由郭敏娜单方对外清偿了债务。现郭敏娜向张文楷主张产生的合伙债务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B公司借款8,122,285.44元，其中有凭证直接付至A公司苏州分公司的资金为1,478,484元，对于这部分债务有凭证证明由郭敏娜偿还的资金为100万元，这部分债务应由张文楷按50%投资比例承担50万元。B公司与A公司的其他资金往来及B公司对外支出款项郭敏娜均列为郭敏娜对外借款，对此张文楷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A公司与B公司之间存在投资控股关系，且A公司在工商局备案资料中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所在经营业务都转入B公司经营，B公司的相关经营成本不应转稼给A公司或者A公司苏州分公司承担，郭敏娜与B公司就借款金额单方对账行为不足以证明存在相应金额的借款事实，且郭敏娜除了偿还100万元以外，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郭敏娜清偿了合伙企业对B公司产生的债务，故对郭敏娜在本案主张的其他对B公司借款由张文楷承担一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部分银行借款290万元，其中银行出具借款借据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郭敏娜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到期后由郭敏娜偿还了相应的借款，也未能证明该借款确实用于双方合伙的经营实体，郭敏娜要求张文楷承担一半债务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对郭敏娜的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部分A公司房地产拍卖款2,196,800元，根据相关法律文书记载，A公司的房地产确实因A公司苏州分公司对外产生债务被司法拍卖，但拍卖款是否均用于清偿A公司苏州分公司债务尚不确定，且郭敏娜也未能举证证明郭敏娜承担了该笔债务，故郭敏娜要求张文楷承担一半债务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对郭敏娜的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分析，张文楷应承担郭敏娜对外偿还债务一半金额5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文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敏娜支付5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58,06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3,066.80元，由郭敏娜负担58,295.91元，张文楷负担4,770.89元。
本院二审期间，郭敏娜围绕其上诉事由提交新证据：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情况说明》，以证实A公司的房产被执行系用于偿还A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债务。张文楷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张文楷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依据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情况说明，A公司作为被追加的被执行人，其房产被拍得2,196,800元，扣除评估费16,109元、抵押优先债权1,079,600元及案件执行费8,712元，执行款为1,092,379元，均已发放给A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债权人（系劳动仲裁纠纷）。
本院认为，系争《合作协议》依法有效。郭敏娜据此协议第五条要求张文楷按比例负担A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债务，具有事实依据。但该条款亦明确规定“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现郭敏娜主张分担的债务有三部分构成：对于第一部分，B公司与A公司苏州分公司之间的债务，郭敏娜个人偿还了其中的100万元，符合协议规定，理应由张文楷负担其中的5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剩余其他债务尚不明确亦未由郭敏娜偿还，故郭敏娜此节诉请，本院亦难以支持；对于第二部分，银行贷款的主体是A公司，即便贷款是由A公司苏州分公司实际使用，但该贷款至今未能还清，郭敏娜个人亦未有偿还，故其要求张文楷予以负担的条件不成就；对于第三部分，A公司的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执行，执行款皆用于偿还A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债务，此节事实清楚，同时A公司的股东为郭敏娜及其配偶，财产属性相对单一，有一定的重合性。基于此，可视为郭敏娜为A公司苏州分公司偿还了上述债务，A公司的房产被拍得2,196,800元，扣除其本身的抵押优先债权1,079,600元（该债权无证据证实与A公司苏州分公司有关），剩余款项计1,117,200元，应由张文楷分担计558,600元。另，A公司苏州分公司基于《合作协议》项下对外产生的债务应当通过双方共同清理才能够确定其数额，但协议条款亦确定了分担偿还的条件，亦应予以执行。
综上所述，郭敏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所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S9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文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郭敏娜人民币1,058,6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郭敏娜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66.8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3,066.80元，由上诉人郭敏娜负担人民币43,739.40元，被上诉人张文楷负担人民币19,32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66.80元，由上诉人郭敏娜负担人民币45,180.80元，被上诉人张文楷负担人民币9,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