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方梅，女，生于1954年9月13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万知，男，生于1952年10月26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吴和琼，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术友，男，生于1965年8月19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喜，男，生于1950年1月15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云，男，生于1981年1月15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来友，男，生于1963年9月27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顺，男，生于1970年12月11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来胜，男，生于1966年11月16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来畅，男，生于1961年12月26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术学，男，生于1970年10月1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术会，男，生于1976年12月25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举秀，女，生于1949年1月3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燕，男，生于1970年5月29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加顺，男，生于1971年12月27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珍，女，生于1948年2月12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以上十三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刘术友、张德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艮成，男，生于1943年10月14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
以上十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继学，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谋道镇鹿池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发明，鹿池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牟方梅因与被上诉人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利川市谋道镇鹿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鹿池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0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一审时诉称：牟方梅系鹿池村七组村民，与村委会相关人员恶意串通，未经二组全体组民同意，鹿池村委会将原二组村民陈桂香的土地发包给了没有承包资格的牟方梅。鹿池村委会将承包地重新发包，应按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召开村民大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后签订承包合同，但鹿池村委会违反法律规定违规发包土地给牟方梅，发包程序严重违法，牟方梅的承包主体不合法，故请求确认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2085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牟方梅一审时辩称：1、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不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2、牟方梅属于鹿池村集体组织成员，不属于承包期内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的适当调整。3、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效力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4、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已过。5、已经取得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故牟方梅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是合法的，承包合同有效，请求驳回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的诉讼请求。
鹿池村委会一审时辩称：牟方梅申请到二组的时间是1994年，是二组同意的，调整土地也是召开村民会议的，到二组落户、调整土地都是户户同意的，也签了字的。村委会、开发区均签字盖章同意了的。牟方梅在二组落户后要求承包土地。在1998年二轮土地延包时，因村民张来富在外地结婚，退出一个人的土地，故将该人土地调出来给被告牟方梅一户承包。2001年时，陈桂香一户绝户，退出2人土地，故将该二人土地承包给了牟方梅。
原审查明：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及牟方梅均是谋道镇鹿池村的村民。牟方梅于1995年租种陈桂香一户的土地。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鹿池村委会将“丙二坟”1亩、“公羊圈”1亩二块土地发包给牟方梅，将“老厂垭口”1.5亩、“淹水凹荡”2.5亩发包给鹿池村二组村民陈桂香一户，陈桂香一户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陈桂香及其女罗正英。2001年陈桂香、罗正英相继死亡，二人的家人均无在鹿池村承包土地的资格。因陈桂香同牟方梅之间签订的租种协议，鹿池村委会在陈桂香死亡后将“老厂垭口”和“淹水凹荡”发包给牟方梅承包。2005年，鹿池村委会在完善第二轮土地延包资料时，同牟方梅签订了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丙二坟”、“公羊圈”、“老厂垭口”和“淹水凹荡”四块地一并发包给牟方梅。合同文本记载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05年9月17日。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丙二坟”1亩、“公羊圈”1亩两块地的发包时间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的两块地的发包有异议。牟方梅在鹿池村七组承包了三人的土地，面积6亩，承包合同号为2085207006，经营权证号为128899，自1998年开始承包。
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丙二坟”1亩、“公羊圈”1亩两块地的发包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是否享有起诉的主体资格；2、牟方梅承包“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两块地的时间；3、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两块地的承包条款是否有效。
1、关于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是否享有起诉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鹿池村委会是发包方，也是本案中的集体经济组织，原告及牟方梅是鹿池村委会的成员。牟方梅认为原告起诉的人数达不到法律规定的人数，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但该规定已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不能继续适用该规定，故对牟方梅辩称原告不享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原告认为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发包程序严重违法，原、被告之间系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的纠纷，原告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依法应当受理。
2、关于牟方梅承包“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两块地时间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及牟方梅认为牟方梅承包争议土地的时间是1998年，但该土地在1998年10月1日前是由陈桂香一户承包，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陈桂香一户承包的土地并没有变动，其继续承包争议土地，且鹿池村委会当庭认可承包时间是2001年，其辩称虽然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5年，约定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但这是2005年在完善延包资料时利川市的统一标准，牟方梅的实际承包时间是2001年。鹿池村委会的辩论意见与客观事实相符，予以采纳，牟方梅的实际承包时间为2001年。
3、关于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两块地的承包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中争议土地的发包方是鹿池村委会，牟方梅属于鹿池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原告提交的证据六及牟方梅提交的证据一、二均能证明牟方梅是鹿池村委会成员，故牟方梅有权承包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原告诉称其不是鹿池村二组的成员，没有承包争议土地资格的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个别农户之间承包耕地的调整，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牟方梅一户于1998年在鹿池村七组已经承包有三人土地，2001年，鹿池村委会在承包期内又将争议土地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发包给牟方梅，应属于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耕地的调整，应当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均能证明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鹿池村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的同意。牟方梅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原告不享有优先承包权，原告称侵犯其优先承包权的理由，不予支持。鹿池村委会将争议土地发包给牟方梅应当经过法定程序，原告诉称其发包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也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予以支持。牟方梅辩称其承包争议土地不属于对个别农户之间土地调整，不需要经过法定程序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牟方梅认为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认为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已过，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于个别农户之间土地调整，法律强调“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意，并报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当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在本案中，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关于争议土地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且法律并没有规定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牟方梅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鹿池村委会在陈桂香一户死亡绝户后，将争议土地发包给牟方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无效。经利川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鹿池村委会与被告牟方梅签订的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老厂垭口”1.5亩和“淹水凹荡”2.5亩两块地的条款无效，其余部分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承担40元，被告牟方梅承担40元。
牟方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集体经济组织是鹿池村委会还是鹿池村二组，原审法院没有作出认定。一审遗漏原告人，如涉案的承包合同侵犯了鹿池村二组的全体村民利益，那么二组的全体村民应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2、一审判决没有审查原告提起诉讼的真实性，一审诉状没有原告的签名，手印亦不真实；3、牟方梅的承包土地不是个别土地调整。4、原审法院对牟方梅提交的证据六、七不予采信是错误的。牟方梅提供的证据六是陈万知一家人在鹿池村二组落户的证明，上面有11户二组村民签字同意，也有齐岳山经济开发区和鹿池村委会的盖章同意。该证据直接证明牟方梅1994年就已经是鹿池村二组村民。牟方梅提供的证据七证明在对本案土地发生争议后，2012年本组仍然有10户承包户同意牟方梅继续承包本案诉争土地。即使按原审法院的逻辑，鹿池村委会将陈桂香死亡绝户的土地收回再发包给牟方梅属于个别土地调整，个别土地调整需要三分之二这一要件，牟方梅的承包合同也完全符合这一规定，二组承包户只有13户，其中10户都签字同意牟方梅继续承包，已达到三分之二的标准。5、刘术友、章艮成、牟来友、柯燕、黄举秀已于2012年6月8日同意牟方梅承包涉案土地，现又以原告身份起诉否认该事实，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才颁布施行，且本案中民主议定程序适用的只能是土地承包方案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身；2、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土地承包合同并非无效合同；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之规定，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虽然该司法解释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但牟方梅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是1998年，2005年因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后又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签订承包合同时上述司法解释有效并未被废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
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鹿池村委会在二审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
据此，即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优先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但合同案件仍需适用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对于合同效力问题的认定应适用有利于确认合同有效的法律规定。
2005年，鹿池村委会在完善第二轮土地延包资料时，同牟方梅签订了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丙二坟”、“公羊圈”、“老厂垭口”和“淹水凹荡”四块地一并发包给牟方梅。合同文本记载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05年9月17日。据此，本案诉争合同成立生效的时间是2005年9月17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虽然于2008年废止，但2005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应适用当时仍生效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1年，或者虽未超过1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
据此，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成立生效的时间是2005年9月17日，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位村民以鹿池村委会与牟方梅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的范围，但是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的起诉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即2005年9月17日）起已超过1年，因此，刘术友、张德喜等十四人要求确认2085202002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05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术友、张德喜、张泽云、牟来友、陈万顺、牟来胜、牟来畅、刘术学、刘术会、黄举秀、柯燕、廖加顺、徐凤珍、章艮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刘术友、张德喜、张泽云、牟来友、陈万顺、牟来胜、牟来畅、刘术学、刘术会、黄举秀、柯燕、廖加顺、徐凤珍、章艮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云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崔 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