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大盛麻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润通印染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燕燕，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青，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大盛麻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润通印染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7月22日、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被上诉人润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青二次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大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润通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加工合同明确约定加工费的履行期限，即加工费应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励谦出具的情况说明与上诉人提交的加工合同传真件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证人励谦一审中因客观原因不能出庭，其提交的书面证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加工费履行期限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错误；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管理人主张过抵销，一审判决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错误。三、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二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庭审后提交质证意见，法庭未开庭质证，上诉人不能就被上诉人意见进行充分辩论；一审庭前上诉人提交了申请法庭依职权调取国税局对发票的认证情况，法庭没有调取也没有进行书面答复，导致上诉人丧失复议权，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就认定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励谦明确陈述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原因不是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而是因为根据双方约定加工费要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被上诉人自认全部及时交付了加工物，那么上诉人或者交齐全部加工费，或者用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充抵才能顺利提走全部加工物。从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铜陵亘源麻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源公司）开具发票金额计算，被上诉人当时不仅欠上诉人货款102017.92元，还欠上诉人关联企业亘源公司货款474494.93元，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加工费相抵，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方50486.08元，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放走（交付）这批货物并不吃亏。即使三方不主张抵销，被上诉人也无需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任凭诉讼时效经过，这也是被上诉人长达九年时间从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真实原因。该5万多元的差额应当是亘源公司主张，但也放弃了。被上诉人提交了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按照开票时间起算上诉人应支付加工费的时间也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
润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与关联公司亘源公司、被上诉人三者间的债权债务相互抵销，但是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是事后的说明，且没有公司公章，不能证明其主张。二、励谦对债权债务抵销并不清楚，从录音看，不能说明双方往来，且励谦现无法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亘源公司应当另案起诉。三、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为复印件，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能代表整个交易的付款方式；励谦情况说明没有公司印章；双方没有约定加工费的履行方式，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催讨过欠款，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盛公司支付加工费526029.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通公司、大盛公司之间存在布匹加工业务往来。2006年1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润通公司共开具2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大盛公司（计金额1243527.38元），上述发票经安徽铜陵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查证均已认证抵扣。期间，大盛公司已付加工费717497.81元。2008年4月10日、2009年11月28日，由大盛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润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计金额102017.92元，且润通公司已办理抵扣认证。2014年6月3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润通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之间的加工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现润通公司主张共与大盛公司发生1243527.38元加工业务，大盛公司已支付717497.81元，尚欠加工费526029.57元未予支付，大盛公司对该金额没有异议，但是辩称应扣减润通公司需向其支付的货款102017.92元，且剩余加工费424011.65元已通过口头协商方式予以抵销。该院认为，关于大盛公司开具给润通公司的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货款102017.92元能否予以抵销的问题，润通公司对该发票及认证情况均无异议，故从公平原则出发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大盛公司主张的债权可以进行抵销。大盛公司辩称剩余加工费424011.65元已通过口头协商方式予以抵销，并提交大盛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名单、亘源公司董事会决议、润通公司与亘源公司之间的来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及录音等。对于录音，通话当事人的身份难以认定，且润通公司对内容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虽大盛公司庭前向法庭提交申请证人励谦出庭作证的申请，但开庭当日，证人并未出庭；大盛公司提交的落款为其法定代表人“ＸＸ”及亘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莉君”的情况说明，润通公司均不予认可，且该情况说明均形成于润通公司起诉之后，利害关系个人出具的单方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虽润通公司认可与亘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但大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剩余加工费424011.65元已于2009年12月31日前抵销。大盛公司辩称润通公司诉请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并提交加工合同复印件及励谦情况说明各一份，大盛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另励谦出具的情况说明虽提及加工费应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但仅凭励谦签字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达到大盛公司的证明目的；由于润通公司、大盛公司未约定加工费履行期限，且未有证据证明润通公司之前已向大盛公司催讨欠款，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起诉日起计算，大盛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通公司加工费424011.65元；二、驳回润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大盛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60元（申请缓交），由润通公司负担1757元，大盛公司负担7303元，上述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大盛公司加工合同二份，拟证明大盛公司与润通公司间类似的亚麻加工业务，该行业的付款习惯为带款提货，双方约定了加工费的付款期限。润通公司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供原件，且不同主体间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不同的，上诉人与其他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等于与被上诉人间也有同样的付款方式。2.经上诉人申请，法庭同意证人励谦出庭作证。励谦2012年11月之前担任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证人陈述，2006年至2009年间，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亘源公司间有业务往来，大盛公司为加工客户，亘源公司为供应商，业务期间，证人曾某往对方实地察看，证人认为大盛公司与亘源公司实际上是一家公司。大盛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真实，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约定坯布染色的加工费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间的账目已经轧平，现财务上的40余万元加工费已作为赔款与大盛公司抵销。当时有一批布染色偏深，由证人与大盛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商定抵销的，润通公司参与此事的有两个业务员，名字记不清了。上诉人大盛公司质证认为，励谦的证言明确陈述上诉人与润通公司间不存在任何未了结的债权债务，认可上诉人提交合同的真实性，双方约定带款提货，对励谦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润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2012年前曾任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无异议。证人向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未提及双方债务抵销，与二审中的证言不符，且公司财务上没有显示抵销的相应内容；证人称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是加工关系，与亘源公司是买卖关系，财务显示，润通公司与亘源公司大部分是加工关系，只有小部分买卖关系，且已经以调帐的方式平掉了，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3.亘源公司开给润通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电汇凭证三份、润通公司开给亘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39份，拟证明亘源公司应付润通公司508534.24元，润通公司应付亘源公司13532.75元，亘源公司已付110831.17元，经计算亘源公司尚欠润通公司384170.32元。上诉人大盛公司质证认为，亘源公司2006年至2008年间共销售润通公司计货款867137.83元，润通公司2006年至2009年间累计开具加工费发票38份，计503474.27元，对亘源公司2006年付给润通公司110831.17元无异议，以上润通公司计欠亘源公司货款474494.73元。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对证言中润通公司、大盛公司以及亘源公司间曾发生业务关系部分，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对润通公司相应加工费债权已作为赔款与大盛公司抵销的部分，因无相应财务记录及人证等佐证，且与上诉人主张的与亘源公司应收款抵销的事实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双方约定加工费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部分，证人证言无相关书面合同佐证，但不能排除双方以书面合同外的形式交易，励谦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陈述双方约定加工费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证据3双方对亘源公司已向润通公司支付110831.17元陈述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润通公司向亘源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核对双方提供的发票，润通公司较大盛公司多提交了一份开票日期为2006年4月18日，号码为00342749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与其他38份发票不同，无发票监制章，也无润通公司发票专用章，本院对该份发票不予认定；对亘源公司开票部分，润通公司所举13532.75元发票与大盛公司提交发票及税务机关认证记录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润通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03年2月21日，工商资料显示，2012年11月15日前，投资人为二岸三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励谦，2012年11月15日后，投资人变更为景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濮柏云，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服装、高档织物面料的印染、后整理加工。大盛公司为中国台湾自然人陈钦安于2004年3月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由ＸＸ、陈钦安、孙莉君三人组成，ＸＸ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ＸＸ、孙莉君又担任亘源公司董事，孙莉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至2009年间，润通公司与亘源公司有纺织品销售业务往来，亘源公司开具了以润通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经一审法院向绍兴市柯桥区国家税务局查询，其中10份发票已由润通公司认证抵扣，合计价税金额801015.17元。润通公司开具了以亘源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8份，合计价税金额503474.27元。亘源公司于2006年向润通公司支付加工费110831.17元。经对上述账目进行核算，润通公司尚应向亘源公司支付408372.07元。大盛公司认为涉讼加工费已与亘源公司上述应收款抵销。亘源公司因经营期满，于2011年4月成立清算小组，经清算和董事会决议，2011年11月，铜陵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亘源公司注销登记。润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励谦向法院作证认为润通公司与大盛公司当时约定是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加工费。
本院认为，本案为对外追收债权纠纷。被上诉人润通公司依法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发现根据其现有财务资料，上诉人大盛公司与润通公司在2006年至2009年间曾发生印染加工业务往来，大盛公司尚欠付润通公司加工费，故起诉追偿。大盛公司承认在当时的业务往来中，大盛公司曾结欠润通公司加工费424011.65元，但其抗辩该款已在2009年12月经大盛公司、亘源公司与润通公司协商以相应的债权债务抵销的方式了结，且润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法院不应予以保护。大盛公司提交了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汇款凭证，还申请证人励谦出庭作证。励谦作为双方业务期间的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作证认为涉讼债权已在其任期抵销。虽然励谦陈述的具体抵销细节与大盛公司的陈述有出入，但励谦关于双方账目已经平掉的陈述明确。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看，至2009年底，大盛公司应付润通公司424011.65元，润通公司应付亘源公司408372.07元，现有证据显示，双方此后均未向对方催讨。润通公司当时作为一家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公司，管理应较为规范，对于因何未作催讨，被上诉人并未加以合理说明；亘源公司作为一家有限公司，在具有相应债权凭证的情况下，经清算而注销，上述事实均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励谦关于债权债务抵销的证言。励谦作证称润通公司在与大盛公司交易中，双方约定加工费在交付加工物同时支付。大盛公司向一审提交了加工合同，虽然为复印件，但“带款提货”的货款结算方式与励谦的证言一致，且该付款方式并不与行业的一般做法相悖。润通公司否认该付款方式的约定，但未提交相应的书面合同加以证明。鉴于双方均未提交有效的书面合同，本院认为不能排除双方以口头约定方式进行交易。励谦并非普通证人，其以交易当时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作证，且被上诉人又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其陈述的交付同时支付加工费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大盛公司应于润通公司交付加工物时向润通公司支付加工费。润通公司要求大盛公司支付加工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交付加工物时起算，本案双方均认为交易当时已交付加工物，且没有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润通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涉讼债权不受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本院对大盛公司关于润通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予以采信，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一审处理不算错案。大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浙江润通印染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由上诉人铜陵大盛麻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4060元，被上诉人浙江润通印染服装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由上诉人铜陵大盛麻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浙江润通印染服装有限公司负担40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