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平市建工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洪波，组长。
委托代理人潘晖、陈祺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肇慧，女，汉族，1963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福荣，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宜长，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建工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下称建工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栾肇慧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潘晖、陈祺祎，被上诉人栾肇慧的委托代理人谢福荣、黄宜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管理人一审起诉请求撤销建工公司2014年7月11日为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作出的担保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栾肇慧与李玉春、建工公司借款担保法律关系，已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105）××民初字第××号案件中进行了审理，该案民事调解书主文中确认建工公司应对李玉春欠付栾肇慧的借款、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质上即是确认了建工公司担保行为的合法性，且具有既判力和执行力。建工公司管理人在破产案件中代表建工公司行使相关权利，其要求撤销建工公司为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债务所作的担保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即是请求否定（2105）××民初字第××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建工公司管理人员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行使权利，本案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建工公司管理人的起诉。
一审宣判后，建工公司管理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建工公司要求撤销建工公司为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债务所作担保，实质是否定（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确认建工公司担保行为合法性的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行为，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行使权利”是错误的。理由是：1、建工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的对象是建工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对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做出的担保行为，并非撤销（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建工公司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2、因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了对建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导致受理前一年内发生的一定行为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制。（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确认建工公司对李玉春欠付栾肇慧的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只是确认在未发生建工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这一情形的情况下，建工公司担保行为具有合法性，而不涉及在建工公司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时对建工公司担保行为合法性的评价。建工公司管理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触及人民法院生效文书既判力。3、破产撤销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赋予管理人在满足一定期限和条件下得以行使的职权，其目的是防止破产临界期内不当行为损害债务人的公平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作为特别法，其破产撤销权诉讼等涉及诉讼程序的规定相对于《民事诉讼法》这一基本法，有其特殊性与优先性，应当优先适用。若破产撤销权指向标的与生效法律文书存在重合或者关联均需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一则浪费司法资源，同时将拉长破产案件的进程，不利于维护债权人权益。综上，建工公司管理人有权直接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一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建工公司管理人起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改判撤销建工公司2014年7月11日为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做出的担保行为。
栾肇慧答辩称：1、国家司法机关的生效文书（判决书、调解书）有最高的、确定的既判力和执行力，非经审判监督程序不得撤销。建工公司为李玉春向栾肇慧的借款进行担保的行为和法律责任，已经（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进行了审理并结案，该调解书已生效。该调解书明确了建工公司担保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所以建工公司管理人尽管做为企业的破产管理人可依法行使撤销申请权，但这一法律赋于的私权利不应当直接与国家司法机关的生效文书发生冲突；而应当首先、也只能通过申请再审，要先撤销受司法机关生效文书保护的内容后，才能以栾肇慧为被告行使破产撤销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这一法律精神，已经过法院审理确认并得到生效文书保护的合法清偿行为，不得行使撤销权。2、建工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构成了重复起诉，且其上诉理由是自相矛盾的，担保行为和法律责任是相对应的，二者密切关联，不能粗暴分割开来。建工公司管理人申请撤销建工公司的担保行为，将直接造成建工公司免予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从而实质上就构成了对（2015）××民初字第××号调解书的否决。撤销建工公司的担保行为，而没触及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调解书的生效既判力，是不可能做到的。本案与（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都是建工公司、李玉春和栾肇慧；诉讼标的相同，都是借款的担保行为；诉讼请求则符合了后诉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是重复起诉行为，依法不应当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法律规定没有错误。3、建工公司管理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特殊性与优先性，应当优先适用，没有法律依据。民事诉讼法是最基本的程序法，相当于程序法中的宪法，它所确定的基本原则和程序，都应当得到遵守，一切案件和纠纷的诉讼处理程序不应当和其冲突；从主要内容看，做为实体法的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对于程序法的基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没有必然的优先性。另外，后法优于前法则是绝对适用的法律规则。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都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更迟施行，应优先适用。4、建工公司的担保行为不符合建工公司管理人诉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情形。法律之所以赋予管理人撤销权，是因为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可能已经或者将要具备破产原因，其所从事的不符合商业惯例的行为将导致债务人财产减少，损害破产清算时债权人的利益。一般说来，债务人的行为构成可撤销的行为除了限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这个时间条件之外，还应当特别考察这个行为是否是债务人和相对人有恶意的，是否是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可撤销的行为必须是减少债务人的财产，从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一般认为，债务人为了维持企业经营或者为了支付职工工资而进行的借款，是企业获得必要的资金、确保正常运营必不可少的条件，对该类借款提供的担保没有欺诈一般债权人的意思，也不存在偏颇性清偿，因此不能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建工公司向栾肇慧的借款提供担保，是因为李玉春及建工公司自身开发房地产的资金需要，是生产经营所必需，是为了建工公司自身利益，房产开发成功有利于全体债权人。三方均完全没有恶意。建工公司管理人只看到了一年内这个形式要件，而没有看到，借款时当事人善意的实质要件，故而提起撤销申请，依法不应当支持。栾肇慧的担保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保证行为，没有涉及特定财产，不是财产担保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该条款明确可撤销的行为必须是“财产担保行为”，即要提供或涉及特定的财产，以使相对人就这一特定财产得到优先清偿或受偿权。5、李玉春于2011年7月开始向栾肇慧借款，该笔借款一直延续没有归还；同时建工公司于2011年7月即开始为李玉春的借款提供担保，并一直延续，中间并未中断。担保并非发生于破产案件受理之日的一年之内。不属于一年内的无偿转让和担保行为，不属于为没有担保的财产提供担保，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撤销情形。综上，建工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担保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与（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中担保法律关系当事人相同，在（2015）××民初字第××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已经对建工公司与栾肇慧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并做出民事调解书对建工公司的担保责任进行了确认。现建工公司管理人主张撤销建工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为李玉春向栾肇慧借款做出的担保行为，即是否认（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结果，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建工公司管理人主张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触及人民法院生效文书既判力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破产撤销权属于实体法上的权利而非诉讼法上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的程序性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适用上的冲突，建工公司管理人主张在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应优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适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建工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建工公司管理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