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洪齐，男，土家族，1957年3月5日生，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胜举，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膏田煤业有限公司满家沟煤矿，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膏田镇水车村高家沟组。组织机构代码30525016-6。
负责人：谢宏，该煤矿矿长。
上诉人田洪齐因与被上诉人秀山县膏田煤业有限公司满家沟煤矿（以下简称满家沟煤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在审理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田洪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胜举到庭到庭接受了询问，被上诉人满家沟煤矿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位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田洪齐进入满家沟煤矿煤矿处从事出渣、清巷工作，并从案外人冉景鑫处领取工资。2014年3月25日至4月2日田洪齐在重庆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肺部感染、肺弥漫性间质病变。
田洪齐一审诉称，田洪齐于2012年3月1日被满家沟煤矿招录为员工，安排在井下从事采煤、大巷等工作，由于长期在井下工作，与大量粉尘接触，现自感肺部不适。2014年3月25日在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检查疑似职业病建议提供职业史。田洪齐要求满家沟煤矿出具职业史证明。满家沟煤矿为了规避自己的责任，拒不出具。田洪齐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田洪齐与满家沟煤矿于2012年3月起至2013年3月劳动关系成立。
满家沟煤矿一审辩称，田洪齐起诉内容不真实，满家沟煤矿没有与田洪齐订立劳动合同，田洪齐上班与否不清楚，应当出示证据证明。满家沟煤矿下井的工人都是签订了劳动合同的，田洪齐一个人没有，也没有看见田洪齐上班，双方没有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审理焦点是田洪齐与满家沟煤矿之间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如果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以下条件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田洪齐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田洪齐未提交书面劳动合同，也未提交证据能够证明2012年3月之2013年3月期间田洪齐受到满家沟煤矿的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并从满家沟煤矿领取工资。故本院无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亦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洪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田洪齐负担。
田洪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田洪齐于2012年3月被满家沟煤矿招录为员工，为满家沟煤矿提供劳动，并由其管理和支付劳动报酬，按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确认事实性劳动关系的条件，应当认定双方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成立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请求本院判决：一、撤销（2015）秀法民初字第0213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田洪齐与满家沟煤矿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成立劳动关系。
二审中，满家沟煤矿未未到位庭接受询问，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田洪齐为证明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自己与满家沟煤矿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有：1.2012年2月、3月、4月、5月、9月、11月煤矿进出井考勤及检身登记表各一份，记载了田洪齐分别于2012年2月、3月、4月、5月、9月、11月在满家沟煤矿上班的考勤情况。拟证明田洪齐在2012年2月至2013年3期间在满家沟煤矿上班。2.2015年12月7日对冉某某的调查笔录及同日冉某某所作的情况说明各一份，2015年12月7日对冉某某的调查笔录记载了周胜举等人于2015年12月7日在重庆市秀山县膏田乡枫香塘村满家组向冉某某调查关于田洪齐在满家沟煤矿工作期间上班时间、从事工作内容及工资发放等情况。拟证明如下事实：一是田洪齐系2012年2月被满家沟煤矿招录后上班从事打巷道工作，后其因满家沟煤矿停产而离开；二是田洪齐的工资是冉某某在满家沟煤矿领取后发放给包括田洪齐在内的打巷道的工人。2015年12月7日冉某某所作的情况说明记载了关于冉某某不能出庭作证的原因情况。该证据拟证明：冉某某因家中养了羊，无法出庭作证，但其为田洪齐诉满家沟煤矿一案所作的笔录中所说的全部是实话。3.许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如下事实：一是田洪齐在2012年2月至2013年3期间在满家沟煤矿上班，2013年3月以后因满家沟煤矿停产而离开；二是包括田洪齐在内的工人的工资是冉某某在满家沟煤矿领取后发放的；三是满家沟煤矿在招用员工时均要进行体检，体检资料保存在用人单位，且招聘员工时有登记。
经本院审查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等招用记录及考勤记录应当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满家沟煤矿在一、二审中均未完成其该法定举证义务。即使在田洪齐举示了相应证据后，满家沟煤矿也并没有予以任何回应。并结合一审中提交的满家沟煤矿掘井队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证明等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确认：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田洪齐在2012年2月进入满家沟煤矿上班，从事出渣、清巷工作，直至2013年3月以后因满家沟煤矿停产而离开，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田洪齐在满家沟煤矿上班期间，吃住均在满家沟煤矿，接受满家沟煤矿的日常管理，工资由冉井鑫从满家沟煤矿领取后再行发放给田洪齐。
2015年4月8日，田洪齐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其与满家沟煤矿于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劳动关系成立。该仲裁委于当日以田洪齐的主张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秀劳人仲不字（2015）第11号不予受理通知，对田洪齐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该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所称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劳动关系认定的两个关键环节：一是是否具有人身隶属性质，这是劳动关系认定的最重要标准；二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过程进行管理。劳动双方不仅表现为存在一定的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换言之，即劳动者不仅需要提供体力、智力等劳动义务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并严格遵守其规章制度，紧密成为其整个公司的人事组成。由于劳动关系具有稳定性、持续性、身份隶属性等特征。在认定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时，需要着重查明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是否有与用人单位建立长期稳定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是否与用人单位存在身份隶属关系等情况，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除依法审核双方当事人是否系法律规定的适格主体、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外，还应当从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是否由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是否由用人单位管理、考勤等方面综合判定。
结合本案，首先，满家沟煤矿作为煤矿企业，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规定；田洪齐也没有法律禁止其作为劳动者的情形出现。故本案满家沟煤矿与田洪齐均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其次，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田洪齐在满家沟煤矿上班期间，其作息起居安排、请假事宜、出入矿考勤及检身情况及劳动报酬发放方式等，均是受满家沟煤矿的统一管理。由此显然可见，本案作为劳动者的田洪齐，其与满家沟煤矿除了提供劳动之外，存在着人身依附关系和行政隶属关系。最后，田洪齐于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在满家沟煤矿上班期间，从事出渣、清巷工作。作为煤矿企业，出渣和清巷是整个采煤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序，因此，本案田洪齐所从事的工作当然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田洪齐与满家沟煤矿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确立的特征。但鉴于田洪齐诉请确认其与满家沟煤矿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为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故本院确认田洪齐与满家沟煤矿之间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劳动关系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洪齐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213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田洪齐与被上诉人秀山县膏田煤业有限公司满家沟煤矿之间于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成立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秀山县膏田煤业有限公司满家沟煤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秀山县膏田煤业有限公司满家沟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