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小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
法定代表人何超。
委托代理人叶大炜。
委托代理人徐江陵。
上诉人张海红、沈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以下简称邵逸夫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民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红及其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彭小菊，被上诉人邵逸夫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叶大炜、徐江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2月30日，张海红因怀孕至邵逸夫医院进行胎儿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左心功能测定、室壁运动分析检查。邵逸夫医院检查后出具了超声检查报告，诊断：目前胎儿超声心动图未见明显异常，不排除出生后出现以下畸形：NormalFetalEchocardiographyNow①孵圆孔未闭PFO；②动脉导管未闭PDA；③小的室间隔缺损SmallVSD。建议28-30周复查。此后张海红未再进行胎儿的超声检查，于2011年3月生下女儿沈予宁。2011年4月30日，沈予宁经绍兴市妇女儿童医院超声检查，超声印象为：房间隔中断、肺动脉狭窄、三尖瓣少量返流、左室假腱索。2012年4月24日，张海红、沈国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邵逸夫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杭州市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书。医疗损害鉴定书的分析意见部分载明：沈海红孕26＋周到邵逸夫医院行胎儿超声心动图检查，超声描述显示胎儿肺动脉内径5.63mm，主动脉内径4.32mm（正常肺动脉内径／主动脉内径比值为1.2-1.4），邵逸夫医院超声文字描述中虽无肺动脉流速记录，但肺动脉血流频谱图显示胎儿肺动脉最高流速71.6cm／s，胎儿当时肺动脉内径及血液速度均在正常范围，超声无肺动脉狭窄的诊断依据；胎儿心脏畸形处于一个演变过程，且胎儿期血流动力学状态与出生后不同，可造成孕中、晚期及出生前后心脏畸形诊断不完全相同，本例邵逸夫医院虽没有明确告知出生后有肺动脉狭窄的可能，但在超声报告单中建议张海红孕28-30周复查，现有资料显示张海红未去邵逸夫医院复查。鉴定结论为，邵逸夫医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张海红至邵逸夫医院进行了胎儿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左心功能测定、室壁运动分析检查，本案审理中经鉴定，邵逸夫医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因此张海红、沈国华要求邵逸夫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对张海红、沈国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海红、沈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张海红、沈国华负担。
宣判后，张海红、沈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邵逸夫医院的三个明显违反诊疗规程的过错未予认定，从而对于邵逸夫医院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的事实未予确认。其一、邵逸夫医院的医生未按照规范书写门诊病历，未尽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确认。邵逸夫医院门诊医生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要求病历书写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第六条要求书写文字工整，字迹清晰表达准确，第八条按照规定内容书写、签名，第十条特殊检查知情同意签字，违反第十二条门诊病历首页内容完整，第十三条初诊、复诊的书写，第十四条门诊病历由接诊医生及时完成之规定。邵逸夫医院书写的门诊病历极为简单，必要书写项目不全、未将检查结果及处理结果、医生嘱咐复查、特殊检查告知签名、患者主诉、既往病史等等均书写在门诊病历中，更谈不上已经尽告知患者的义务。本案门诊病历为电子病历打印本，邵逸夫医院未通过正常途径告知张海红、沈国华取得门诊病历，起诉时，邵逸夫医院没有建立门诊病历，这也构成侵犯张海红、沈国华知情权。其二、邵逸夫医院已经违反了专科专治的诊疗原则，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并确认事实。患者（原告）支付了比普通挂号费用高出几倍的费用要求特需门诊的，目的非常明确，是排除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择优生育。然张海红得到的服务是简单粗糙的服务，医生手写“建议复查”根本无法辨认，且是B超医生的建议，临床门诊医生为全科医生非妇产科医生，对B超检查结果毫无记载、分析及医生嘱咐，医生也没有建议去专科医生就诊。其三、B超诊断表述错误，其诊断表述具有非常的确定性，误导张海红、沈国华，未告知检查本身具有的局限性和胎儿发育的变化的不确定性，且所列出生后才能出现的先心病并未包含全部。侵犯了张海红健康权及病情知情权。B超正式诊断表述为确定性诊断，排除了出生后发生其他类型先心病的可能性。因此，上诉人看到这个B超诊断书之后是放松了检测的警惕性，使得张海红、沈国华认为胎儿出生后除可能患所列3种先心病之外，不会有其他类型先心病的可能。建议复查并不能代替已经履行情况告知义务。二、一审法院对于涉及本案的从业人员资格未予审查。本案涉及三位医生方力争、汤亚芬、赵博文是否具有医师执业证及经省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的考核并取得相应的《母婴保护法》规定的从事遗传病诊断、产前诊断的从业合格证书。对于特殊行业从业人员导致被服务人员利益受损，法院应当主动审查相关当事人从业资格，作为其判决的主要依据之一。然而一审法院最基本的事实也没有予以审查导致基本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用一般性常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交由医学会鉴定部门得出结论，在程序上存在错误。本案焦点在于邵逸夫医院是否尽告知义务，是否给出科学合理的医学建议，避免错误出生。或邵逸夫医院在该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导致张海红、沈国华选择生育错误。只要根据相关告知的证据（书面的或口头的告知证据）就可以认定是否尽告知义务，或尽明确、全面告知义务。一审法院根据一般性常识可以解决问题，然一审法院将该问题交由司法鉴定部门得出结论，该结论并非法官在法庭经双方抗辩后做出的自由心证，因第三方不可控制的其他非正义因素会导致不正确的结论。依此做出判决，也不具有公正性，依据错误的结论做出的判决必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张海红、沈国华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海红、沈国华在二审中提交了胎儿心脏超声诊断学材料4页附光盘一张，证明胎儿26周龄时B超示“肺动脉流速71.6cm／s，肺动脉内径5.63mm”均为正常值之外，完全可以考虑存在肺动脉狭窄，患者是存在肺动脉狭窄。
被上诉人邵逸夫医院辩称：1、张海红、沈国华认为医学会是卫生局的下属机构，所以应该要回避，这个说法不成立，他们都是独立的法人机构。对于张海红、沈国华提出的告知的事情，任何的医疗事故案件，不能以之后出现的后果，来推断当时医生给病人的建议，因此一审法院以医学会作出了鉴定，来作出当时的诊断没有问题，是正确的。2、对于病历书写的问题，本案是特需门诊，不是特殊的门诊，这是为了帮助其他的医院来特批的门诊检查，所以对于书写病历的问题，邵逸夫医院没有违反规范。特殊检查要签字是针对医疗的风险和方案。在本案中，只是一个一般的检查，是一个特需的门诊，所以没有任何的替代的方案，所以不存在邵逸夫医院要进行告知情况。对于张海红、沈国华提出的专科专治的问题，其定义是错误的，所以作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对于张海红、沈国华提出B超上没有进行告知以及侵犯知情权的问题，从目前的检查报告结果来看，邵逸夫医院只能提示到这一部分。而且考虑到张海红的身体情况，还要进行复查和复诊，而且复诊的要求，也是列在B超的报告之后，所以不会产生其他的歧义。3、对张海红、沈国华提出医生的资质的问题。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如果邵逸夫医院不提供有关的医生的资质，医学会就不会做出任何的鉴定报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逸夫医院在二审中提交了资格证书两份，证明对于超声检查并不是产检的常规项目，所以不需要遗传病诊断、产前诊断的从业资格。
张海红、沈国华提交的证据，邵逸夫医院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如果作为参考书，也是一家之言，不能证明张海红、沈国华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参考书，并不能证明张海红、沈国华所要证明的内容，也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明效力，故本院不予确认。
邵逸夫医院提交的证据，张海红、沈国华认为方力争的专业范围是急救，张海红当时去邵逸夫医院治疗并非急救，故不属于该医生的职业范围。赵文博的专业系内科，张海红去邵逸夫医院做B超，而该医生没有影像专业的证书。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海红到邵逸夫医院就诊，挂的是特需门诊，专门做超声检查，从邵逸夫医院提交的门诊病历单看，为配合超声检查邵逸夫医院已对张海红的一般情况作了记录，而超声报告单也对超声诊断作了详细记载。虽邵逸夫医院没有明确告知胎儿出生后有肺动脉狭窄的可能，但其在超声报告单中明确建议张海红在孕28-30周复查，目的也是为了通过后续相关检查进一步确定胎儿是否有先天性遗传病的各项数据，但张海红未遵医嘱进行复查，因此上诉人主张邵逸夫医院在病历书写上存有不当，未尽到相应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海红、沈国华主张超声检查医生赵文博告知其无需再来院进行复查，没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张海红所挂特需门诊目的是为了超声检查，非专门的产前检查，故检查医生无需具有遗传病诊断、产前诊断的从业资质，张海红、沈国华上诉认为邵逸夫医院违反了专科专治的诊疗原则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邵逸夫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已经杭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客观、真实，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张海红、沈国华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张海红、沈国华认为邵逸夫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邵逸夫医院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海红、沈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昱
审 判 员 朱小萍
代理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