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东。
委托代理人冯海天，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
委托代理人陈栋，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敏，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林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世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西村。
法定代表人秦家元，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世华天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西村。
法定代表人秦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薇。
原审被告顾保军。
原审被告王晓军。
原审被告郑开兵。
原审被告施晶。
以上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海天，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东与被上诉人陈峰、秦林元、周丽、苏州市世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苏州世华天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子公司）、秦薇、原审被告顾保军、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陈峰与秦林元、家具公司、电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秦林元向陈峰借款为8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借款利率为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的四倍，借款利息按天计算，利息每月支付一次；秦林元不按期归还借款本息的，逾期期间，本息均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上述合同中，同时约定：家具公司、电子公司为秦林元向陈峰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陈峰于当天划入秦林元账户80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秦林元、周丽于1990年4月12日登记结婚。
以上事实有陈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个人电子转账凭证、《结婚申请书》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2月15日，案外人邹晖将人民币1000万元汇入秦薇的账户，该1000万元分别以转账、提现等取出，并于当天存缴至电子公司用于注册的验资账户，其中秦薇以转账形式将上述1000000元中的6320000元缴存于电子公司的验资账户；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分别以现金形式将168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缴存于电子公司的验资账户。当天电子公司注册成立。2012年2月16日，电子公司通过其验资账户将注册资本金中的9999500元以银行本票形式背书转让给案外人邹晖。
以上事实有陈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案外人邹晖和秦薇的银行凭证、对账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如果存在该行为是否应承担抽逃注册资金的相应责任。
陈峰认为，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无证据证明其非电子公司注册时的股东。根据相关规定，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理应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认为，秦薇收取1000万元之后的行为除了600多万元以转账形式转入电子公司的验资账户，其余的提现行为与其他股东的现金解款行为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从上述证据看，股东的出资是到位的，抽逃行为是秦薇和秦林元利用实际控制人身份在其他股东不知情情况下进行的，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其他股东已经通过报案的方式主张权利。另，顾保军及施晶并未在注册公司的相关文件中签字，证明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对于电子公司注册后的抽逃注册资金行为不知情。为此，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向本院提交了报案书、现金交款单、验资事项说明、房屋租赁合同、住所（经营场所）承诺书、电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并要求对顾保军、施晶在上述电子公司法律文件中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另在本案审理中，顾保军陈述，电子公司注册时，其户口转出原先的户籍并到公安局办理了新的身份证。而旧身份证被朋友借用用于注册公司，在工商局注册的身份证的地址与其现有身份证的地址不一致。而在工商局所有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且在2012年9月7日其股东资格已变更为顾炜宇，该次变更也不是由其亲自所为，公司的一切事情其都不知情。施晶称，其情况与顾保军基本一致，当时其大学刚毕业，身份证被亲戚借用，用于公司注册，而电子公司注册文件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所。
原审原告陈峰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秦林元、家具公司共同归还其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0元并支付未付利息暂计512711.1元（自2013年5月2日暂时计算至2013年8月13日，要求继续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周丽、电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秦薇、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分别应在电子公司的注册资金的出资范围内就电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秦林元、周丽、家具公司、电子公司、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可以证实，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及秦薇为电子公司的原始股东，上述六股东于2012年2月15日注册成立电子公司事实清楚，顾保军、施晶认为在电子公司的注册文件中的签名非本人所为，并要求对电子公司注册时的法律文件中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意见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不予采信。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提交的报案书仅为其单方意见，并非相关有权机关的意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电子公司的股东在注册成立后通过验资账户将注册资本金10000000元中的9999500元以银行本票的形式划转至案外人处，结合电子公司注册之前、上述案外人向秦薇账户中汇入10000000元、该10000000元于电子公司注册成立当天以转账及现金形式缴存于电子公司验资账户的事实，足以证明电子公司的股东抽逃了注册资金9999500元，电子公司的全体股东应在上述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顾保军、施晶在庭审中陈述其出借身份证给他人用于注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如果属实，反可以证明，顾保军、施晶对于两人会成为某注册公司的股东是明知的，且秦薇、秦林元是否在隐瞒电子公司的其他股东的情况下抽逃注册资金系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与秦薇及秦林元之间的内部关系，与本案陈峰等电子公司股东之外的其他人无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上，陈峰主张秦薇、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分别应在其抽逃资金的范围内就电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电子公司的股东整体抽逃了出资9999500元，故原审法院根据各股份在电子公司的出资比例确定各股东的抽逃出资额，具体为：秦薇6319684元、顾保军1679916元、方东499975元、王晓军499975元、郑开兵499975元、施晶499975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峰与秦林元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陈峰已将出借款8000000元汇入秦林元的账户，即履行其出借款项的义务。秦林元在借得款项理应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秦林元未及时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属违约，理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陈峰与秦林元约定的逾期期间本息均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的约定违反相关法律关于利息及违约金不得超过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规定。而现陈峰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发生时，秦林元与周丽为夫妻存续期间，秦林元、周丽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为秦林元的个人债务，故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秦林元、周丽共同返还陈峰本金和利息。陈峰与家具公司、电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家具公司、电子公司在秦林元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时，理应按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秦薇、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作为电子公司的股东抽逃了电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理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秦林元、周丽、家具公司、电子公司、秦薇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公告期届满，拒不到庭参加庭审，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秦林元、周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陈峰8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本金8000000元，自2013年5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同期同档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苏州市世华家具有限公司、苏州世华天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秦林元、周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秦薇在6319684元范围内、顾保军在1679916元范围内、方东在499975元范围内、王晓军在499975元范围内、郑开兵在499975元范围内、施晶在499975元范围内对苏州世华天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述中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13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6390元，由秦林元、周丽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陈峰。
上诉人方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秦林元开具银行本票给案外人邹晖后，财务账册记载的是秦林元个人借款，与电子公司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抽逃出资行为；2、将公司注册资金背书给邹晖，系大股东秦薇及实际控制人秦林元的个人行为，其他小股东并不知情，更不可能参与协助，所以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3、即使认定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数额也不应仅根据某一笔转账，而应结合公司的财务报表综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要求上诉人在499975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判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峰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及电子公司其他股东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因此电子公司股东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被上诉人秦林元、周丽、秦薇、家具公司、电子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顾保军、王晓军、郑开兵、施晶共同陈述：意见同方东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资本充足是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石，公司股东于公司成立后又将注册资金抽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及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电子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2012年2月16日即有9999500元从电子公司验资账户中转出背书给案外人邹晖，结合2012年2月15日邹晖将1000万转账给电子公司股东秦薇的事实，且在本案审理中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也未就其用于注册电子公司的资金来源做出任何说明，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资金与邹晖的借款相互独立。本院认为电子公司股东秦薇、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的出资均源于案外人邹晖的借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将邹晖的借款用于注册电子公司，而在电子公司成立后又返还给邹晖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电子公司的各股东均抽逃了注册资金。上诉人方东称秦林元开具银行本票给邹晖后，与电子公司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在公司财务账册中也记载为对秦林元的个人借款。本院认为，即使秦林元的背书行为在公司财务账册中记载为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其行为显系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注册资金转出，仍然构成抽逃出资。因此对于方东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秦薇、秦林元是否在隐瞒电子公司的其他股东的情况下抽逃注册资金，系顾保军、方东、王晓军、郑开兵、施晶与秦薇及秦林元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债权人陈峰无关。至于顾保军、施晶辩称其身份证被别人借走用于注册公司，两人并未在电子公司注册文件中签名，因而无需承担抽逃责任。本院认为即便顾保军、施晶陈述属实，但两人对其身份证被借走注册公司会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持明知和放任的态度，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电子公司的全体股东均应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方东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方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