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
委托代理人张需聪，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升成，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某。
委托代理人徐进某，系徐德某之兄。
委托代理人高秀玲，系徐德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
负责人王兵，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丽娟，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国强，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与被上诉人徐德某、焦建国、王鹏、王建委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40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克生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徐永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2月25日22时30分许，被告王建委饮酒后驾驶鲁B×××××号轿车沿瑞昌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瑞昌路187号门前处时，适有原告由南向北步行横过瑞昌路至此，鲁B×××××号轿车前头与原告身体相撞，致车辆受损、原告受伤。肇事后被告王建委弃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建委负事故全部责任，徐德某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焦建国、被告王鹏、被告张文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被告王建委作为肇事车辆驾驶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亦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以上被告未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全部赔偿，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6946.89元、残疾赔偿金571340元、鉴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171429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297元，共计1017032.89元，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
被告焦建国、被告王鹏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告张文一审中辩称，被告对于侵权后果不存在过错，被告王建委私自将车辆开出去，张文不知情，亦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被告与被告王建委之间系承租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王建委一审中辩称，对事故事实认可，但没钱赔偿原告。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辩称，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范围内赔偿。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被告负担。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1、2011年12月25日22时30分许，被告王建委饮酒后驾驶鲁B×××××号轿车沿瑞昌路西向东行驶至瑞昌路187号门前处时，适有原告南向北步行横过瑞昌路至此。鲁B×××××号轿车前头与原告身体相撞，致车辆受损、原告受伤。肇事后被告王健委弃车逃逸，于2011年12月26日10时许到交警四方大队事故科投案。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方大队认定，王健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德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2、原告受伤后被立即送往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其伤情诊断为：全身多发伤，胸椎多发骨折并脱位，脊髓横断伤（T11、12）双下肢截瘫，左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闭合性颅脑外伤，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失血性休克，闭合性胸部外伤，肋骨骨折（右），右胸腔积液。经手术后于2012年3月20日出院，住院85天。出院后多次复诊，治疗期间原告自行支付医疗费共计256946.89元。被告王健委垫付80000元。
3、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徐德某道路交通事故致脊髓损伤下肢截瘫评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元。
4、原告父亲徐某光与母亲兰某英共育有子女六人，长子徐圣某、次子徐进某、三子徐德某、四子徐建某、五子徐勇某，女儿徐丽某。原告之父徐某光现已去世。
5、原告提交误工证明主张自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2月20日按每月1750元计算误工费。被告认为原告应提交劳动合同、完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误工情况，原告已经达到退休年龄，误工费最长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
6、原告提交交警部门于2011年12月26日对被告王建委的询问笔录及于2012年1月6日、2012年1月10日的讯问笔录，主张被告王建委在笔录中均自认其系青岛市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的工作人员，系被告张文的雇员。
7、经四方区人民法院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被告王建委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8、被告提交检察机关于2012年3月29日对被告王建委的讯问笔录、于2012年2月23日对高长海、辛成军的询问笔录及租金收据一份，辩称被告王建委系租赁被告张文房屋经营汽车修理，两者系承租关系非雇佣关系。原告认为被告王建委、张文在交警部门做的笔录均证实青岛市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的负责人系被告张文，王建伟系雇员，时间早于被告提交的讯问笔录，应以距离事故最近的笔录为准。租金收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收据上载明的系“王建伟”，而非本案的被告王建委。高长海、辛成军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判决依据。
9、鲁B×××××号轿车的登记车主系被告焦建国。被告焦建国于2010年5月30日将该车转让给被告王鹏，被告王鹏于2011年7月1日将该车转让给被告张文，但均未办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被告张文自认系该车实际车主及实际使用人，其他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
10、被告张文系青岛市市北区军志同汽车维修中心负责人，该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汽车装饰装潢。
11、鲁B×××××号轿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本案所涉及的全部证据均经开庭质证。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告王建委与被告张文是否是为雇佣关系，被告张文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和承担何种责任。首先，在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四刑初字第163号刑事判决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青刑一终字第147号刑事裁定书中，对被告王建委的犯罪事实和刑事责任进行了认定及判决，但并未对本次事故的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以及民事责任进行认定。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事故发生于2011年12月25日，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6日被告王建委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中均陈述自己在青岛市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工作。被告张文在2011年12月26日、12月31日笔录中亦承认其在军志同汽车修理厂工作，系该修理厂的负责人。同时，张文在该两份笔录中对车主是谁这一问题做了不同回答，后一份笔录中才承认自己是实际车主和实际使用人，并表示愿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责任。2012年3月29日被告王建委在检察机关的笔录中改口称其租赁被告张文房屋经营汽车修理，二人系承租关系，因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在庭审中，法院要求其做出合理解释，但其未能自圆其说。一般来讲，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建委刚到公安机关投案时所作的供述更接近于客观事实，且其内容并非为民事诉讼所做，证明效力较高。被告张文在第一份笔录中故意隐瞒了自己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情况，可以看出其担心承担责任和并欲逃避承担责任。在公安机关第二次笔录查明其实际车主的真实身份后，张文亦明确表示了愿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责任。其次，高长海、辛成军作为本案的证人，其证言中涉及民事责任的内容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二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询。被告提交的租金收据为复印件，且收据上载明交款人为“王建伟”，而非被告王建委，在原告对该证人证言及租金收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证人证言及租金收据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第三、退一步讲，即使如被告所述二人系承租关系，被告张文自己经营汽修厂，将自己的车辆交由别人维修亦不符合常理。同时，基于二人之间的关系，张文在明知王建委未取得营业执照，不具有汽车维修的资质的情况下，仍将车辆交于王建委维修，亦缺少说服力。综合上述分析以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被告王建委与被告张文系雇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文作为雇主，对车辆及工作人员管理不善，致使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王建委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焦建国将肇事车辆转让给被告王鹏，后被告王鹏又将该车转让给被告张文，但均未办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庭审中，被告张文自认系该车实际车主及使用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焦建国、被告王鹏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肇事车辆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承保，该保险系依法投保的强制性保险，保险人对该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因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应在该保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张文应对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王建委应当与被告张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法院对原告的诉请作如下认定：医疗费扣除被告王健委垫付的80000元，其余176946.89元法院予以支持（256946.89元-8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12元／天×85天）、残疾赔偿金571340元（28567元／年×20年）计算无误，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兄弟姊妹6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法院依法调整为16080.83元（19297元／年×5年÷5人）。关于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脊髓损伤下肢截瘫评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其主张按2011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5年的护理费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对护理费171429元（32760元／年÷365天×85天＋32760元／年×5年）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原告提交的误工证明及其伤情，误工时间支持自2011年12月25日至2012年年11月6日，按每月1750元支持误工费18200元（1750元／月÷30日×312日）。原告主张的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均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因伤致一级伤残，精神上确实承受了较大的痛苦和压力，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法院依法调整为30000元。
以上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79966.8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其余169966.89元由被告张文、被告王建委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8049.8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其余698049.83元由被告张文、被告王建委连带赔偿。
对于被告张文、被告王建委、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的辩解，法院认为，承担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义务的责任主体，有承担相应诉讼费、鉴定费的法定义务，上述三被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诉讼费、鉴定费。被告焦建国、被告王鹏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
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德某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二、被告张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徐德某各项经济损失868016.72元。三、被告王建委对上述第二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徐德某对被告焦建国、被告王鹏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徐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3元，财产保全费2032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18985元，由原告负担54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负担2240元，被告张文、被告王建委负担16203元，因原告已预交，各被告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原审宣判后，被告张文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建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与证据不符。被上诉人王建委仅仅说明工作单位是青岛市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系个体经营者。二、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建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也无需对被上诉人王建委完全与工作无关的个人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所查事实同一审，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租金收到条、明细表六张、材料出库单四份、及照片两张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建委承租自己的场地和办公室，并自己独立经营，进行业务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徐德某对此质证不予认可。
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即上诉人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为：被上诉人王建委与上诉人张文是否是雇佣关系以及上诉人张文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和承担何种责任。首先，从交警的询问笔录、一二审庭审各方的陈述中，尤其是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6日被上诉人王建委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中在对自己的身份作陈述以及在之后的工作情况时，均陈述自己在青岛市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工作，并明确说明肇事车辆是“我工作的港务局军志同汽车修理厂客户方在厂里维修的”。而上诉人张文在2011年12月26日、12月31日笔录中亦承认其在军志同汽车修理厂工作，系该修理厂的负责人，也认可被上诉人王建委“在我的汽修厂内自己负责干点小活”；同时，张文在该两份笔录中对车主是谁这一问题做了不同回答，第一份笔录对肇事车辆的车主称“不认识，车主的亲戚姜波是我朋友……”，后一份笔录中才承认自己是实际车主和实际使用人，并表示愿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责任。2012年3月29日被告王建委在检察机关的笔录中改口称其租赁被告张文房屋经营汽车修理，二人系承租关系，因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对于其所称的租赁问题，双方既没有租赁合同，也没有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二审中所提交的租金收到条、明细表六张、材料出库单、照片等，一方面没有任何说明单位的名称，无法确定其真实出处，即便是收据名称也不对，所提供的证人也均是与其交往多年的朋友，故其证言的效力较低，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各种证据，基于上诉人张文与被上诉人王建委在不同时间和场所不同的供述，以及其两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事发后被上诉人王建委刚到公安机关投案时所作的供述，应当认定其最初的陈述更接近于客观事实，且其内容并非为民事诉讼所做，证明效力较高。而上诉人张文在第一份笔录中故意隐瞒了自己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情况，可以看出其担心承担责任和并欲逃避承担责任。在公安机关第二次笔录查明其实际车主的真实身份后，张文亦明确表示了愿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责任，因此，在综合各种因素和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证据的可信赖性以及有效程度，原审认定上诉人张文与被上诉人王建委之间是雇佣关系比较符合实际情况，应予确认。第二，对于肇事车辆的使用问题，鉴于上诉人张文与被上诉人王建委在陈词时存在的虚假供述，无法确定该车辆当时的实际使用过程，作为实际车主和实际使用人，上诉人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王建委，在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0元，由上诉人张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