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2刑初5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付杰，女，1990年3月12日出生于辽宁省铁岭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辽宁省铁岭县。因本案于2017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铁岭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凤艳，铁岭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以辽铁检公诉刑诉[201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付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铁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付杰及其指定辩护人马凤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15日14时许，被告人付杰因对其丈夫邹某5外出打工心生不满，在铁岭县横道河子镇西三岔子村自家西屋先用手捂住熟睡中的儿子邹某1（被害人，殁年三个月）口鼻，又将透明胶带粘在邹某1嘴上同时继续用手捂住其鼻子致邹某1不动，后又伪造盗窃现场并谎称家中被盗、邹某1被害。邹某1被送往医院后发现已经死亡。当日20时许，被告人付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提供了胶带、剪刀等物证；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辨认笔录、同一整体坚定文书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精神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李某、刘桂兰、邹某3、邹某5等证人证言；被告人付杰供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付杰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付杰表示认罪、悔罪，称一人照顾孩子精神压力大，一时冲动杀死了孩子，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其边缘智力情况在对事物的辨别判断能力上有别于常人，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5日14时40分许，被告人付杰因对其丈夫邹某5外出打工不归心生不满，在铁岭县横道河子镇西三岔子村自家西屋内，对其子邹某1（被害人，殁年二个月）采用手捂口鼻及透明胶带封口等方式，致邹某1窒息死亡。之后，被告人付杰为掩盖犯罪事实，伪造了家中失窃现场，编造了家中被盗和邹某1被害的事实。当日20时许，被告人付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尸检鉴定：被害人邹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司法鉴定：被告人付杰为边缘智力，作案当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被告人亲属）证实，2017年4月15日14时45分，我侄儿媳妇付杰来我家说她儿子没了。我去她家西屋看到孩子在炕柜下面躺着，脸发白、嘴唇发紫，一点反应都没有。付杰在地上跪着，从立柜里的一件衣服兜里拿出钱夹说：“钱没了，卡没了，存折也没了。”我就给小孩的大姑邹某2打电话，然后我去找孩子的爷爷奶奶。邹某2打电话报案之后，我和邹某2两口子送孩子到市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后说不行了。我没看见有人去付杰家，付杰比正常人差不少，啥也不懂。
2.证人邹某2（被告人亲属）证实，2017年4月15日14时59分，李某给我打电话说我兄弟邹某5家孩子没有了，钱被盗了。我15时15分许到他家，在西屋看见衣柜下面有衣服在地上，付杰在炕上抱着孩子哭，当时孩子没有呼吸了。付杰说她睡觉了，不知道咋回事衣服就这样了，钱没了600元，卡和存折也没了，孩子也没了。我们到市医院，医生按了几下孩子的胸，做完心电图后说孩子已经死亡了。我是4月15日15时29分报警的。付杰和邹某5平时关系挺好，但是邹某5性格急因为小事俩人也容易吵，结婚头一两年也听说他动过手。
3.证人刘某（被告人婆婆）证实，2017年4月15日11时许，我去看我孙子还好好的，13时30分我去地里干活，就我儿媳妇付杰和孙子在家。14时许，李某上地里来跟我说我孙子没了。我回家时，孩子在的西屋挺乱，衣柜被打开了，地上都是被翻出来的衣服，付杰抱着孩子在哭。她说钱包被翻了，里面的钱没了。我家周围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员、车辆。付杰和我儿子经常吵架，我怀疑我孙子是被我儿媳妇付杰捂死的，她一直想走，前几天想自杀，要喝农药，我把药藏起来了。我儿子出去打工我儿媳妇不乐意。我孙子死一两天之后我把家里垃圾倒在我们村河沟旁边的垃圾堆里了，后来领公安人人去找过。我家有一卷胶带，出事前很长时间都没用过。
4．证人邹某3（被告人公公）证实，2017年4月15日13时20分许，我老伴买菜回家去的时候我孙子还好好的。15时许，我兄弟媳妇李某去我家地里找我们，说我孙子邹某1死了。我们回到家，看见我儿媳妇付杰在西屋炕上抱着孩子，立柜旁边的地上堆了一堆衣服。我问她孩子怎么了，她说她在东屋睡觉，然后进来贼把钱和银行卡、存折都拿走了，衣服翻一地，她发现孩子死了。我一摸孩子手脚冰凉没有气了。我们屋没丢东西，我认为不能来贼，我村里也没听说谁家丢东西。我儿子12号出去打工了。付杰和我儿子总吵架，她不喜欢孩子，平时就说要把孩子扔下。我家就一卷透明胶带，近期没有使用过。我老伴把案发时现场的垃圾倒河沟旁边的垃圾堆里了。我家东屋有两把剪刀，一把带有黑色胶皮套的新剪刀，还有一把旧的剪刀。
5．证人郭某（西三岔子村民）证实，我家地在我家和邹某3家房后。2017年4月15日13时10分至16时许，我在地里干活没看见可疑的人，也没听到邹某3家有什么动静。
6．证人邹某4（被告人亲属）证实，2017年4月15日14时许，我媳妇李某说我亲大哥邹某3的小孙子死了，我就赶过去看。孩子的母亲说孩子在西屋睡觉，她自己去东屋睡觉，醒来后发现西屋被翻了，孩子没气了。我用手一摸，孩子没气了，脉搏和心跳也都没了。邹某5和付杰平时感情不怎么好，闹过几回离婚，付杰不爱带孩子。我家和邹某3家都有狗，来人能叫，大人也能听见。我听说案发前付杰又要走，不让走就要喝药。
7.证人邴某（西三岔子村民）证实，2017年14时许，我到付杰家西屋看见地上都是衣服，箱子也都打开了，屋里感觉像被翻过一样，付杰抱着孩子在炕上哭，她说家里来小偷了，孩子让小偷整死了，然后反复地说钱没了，存折也没了。
8.证人侯某（被告人亲属）证实，付杰是我大伯子邹某3的儿媳妇。2017年4月15日，她和丈夫邹某5的孩子死了。她说家里被盗了，她没跟孩子在一个屋，邹某3两口子去干活了。付杰平时说话比正常人差点，但是不是精神病。
9.证人邹某5（被告人丈夫）证实，我是2017年4月12日去河北打工的。4月15日12时14分，付杰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当时我俩语气都正常，没发现她不高兴。18时许我给付杰打电话，是我父亲接的，他说我儿子死了，家里被偷了，银行卡丢了，钱也没了。我和付杰这几年关系一般，刚结婚我打过她一两次，她经常和我提离婚。有了儿子以后，付杰经常和我抱怨说她带不了孩子，自己受不了，付杰的精神状态正常。我出去打工那几天，付杰一直让我回来，说再不回来她就喝药死了。2017年4月16日16时许，我清理现场了，把西屋的一纸壳盒的垃圾扔在了我家房门前，第二天我父母把垃圾倒在河沟旁边的垃圾堆里了。
10．证人付某（被告人父亲）证实，付杰家族无精神病史，付杰母亲王某智力照正常人能稍微差点。我最后一次见付杰时她的精神状态跟没生孩子时候不太一样，感觉她总是有点闹心。
11.证人王某（被告人母亲）证实，付杰的姥姥偶尔有点疯癫，但是没看过病，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我脑袋不好使，啥也记不住。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铁岭县横道河子镇西三岔子村西岭自然屯村民付杰家。
现场勘验检查所见：付杰家外房门及门锁完好。西卧室地面东北角处靠东墙的折叠床上有一深灰色带花纹长款拉链钱包。西卧室地面西北角靠西墙有一个衣柜。衣柜北侧柜门呈开启状态，柜门口处地面均有堆放的衣物，南侧柜门虚掩，柜内南段挂着一件黑色棉衣（据当事人付杰讲：黑色棉衣衣兜内的600元人民币丢失）。东卧室内北侧火炕东侧有一个炕柜。在炕柜下发现一只白色黑边线手套，内装红色百元面值人民币6张、一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及一张账号名为邹某5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
补充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付杰家东卧室内地面东北角靠东墙有一个白色地柜。地柜北侧上层抽屉中可见铁质剪刀一把、宽4.4cm浅黄色透明胶带一卷，南侧上层抽屉中可见王麻子牌黑色胶套把手铁质剪刀一把。
经邹某3陈述，放置在西卧室垃圾箱内的垃圾及清理后的室内物品被其老伴刘某倒往垃圾堆处。在刘某的带领下，从付杰家南侧村路东行30米，见一个T型路口，该路口东侧有一个垃圾堆（刘某称该处为清理西卧室后倒垃圾地点）。经勘验，在垃圾堆内发现透明胶带一块，该胶带部分对折。垃圾堆内见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垃圾袋，袋内发现一卷已用完的BOPPTAPE牌透明胶带卷，胶带宽3.7cm。
13.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4月15日在付杰东卧室炕柜下提取白色黑边线手套一只，在手套内提取百元面值人民币六张（共计600元整）、银灰色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一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一张（账号名为邹某5）；2017年4月17日，在付杰家南侧村路东行30米东侧水沟旁垃圾堆内提取用过的透明胶带一块，在一个红白相间的装垃圾的塑料袋内提取已用的BOPPTAPE牌透明胶带一卷；同日在付杰家东卧室地柜北侧上层抽屉中提取铁质剪刀一把、宽4.4cm浅黄色透明胶带一卷；南侧上层抽屉中提取王麻子牌黑色胶套把手铁质剪刀一把。
14.辨认笔录及视频证实：被告人付杰指认了作案现场及作案过程。并对提取的胶带卷及剪刀进行了混杂辨认，辨认出其粘住被害人口部所用胶带卷及剪断作案用胶带的剪刀。
15.铁岭县公安局（铁县）公（刑技）鉴（法医）字[2017]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邹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16.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中警鉴字[2017]1203号检验鉴定书证实：邹某3家东侧水沟旁边垃圾堆内提取的粘连在一起的两段胶带中的一段与付杰家东卧室地柜北侧上层抽屉内提取的一卷胶带原为同一整体。
17.辽精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97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付杰诊断为边缘智力，作案当时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8.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2017年4月15日15时许，铁岭县公安局横道派出所接到邹某2报案称，横道河子镇西三岔子村付杰家发生刑事案件，付杰的儿子遇害身亡，并丢失现金600元。接到报案后，公安机关立即开展侦查工作，在现场勘查及走访调查后，发现付杰有重大嫌疑，遂进行教育，付杰随后供认了犯罪事实。
19．户籍证明、出生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自然情况。
20.被告人付杰供述证实，2017年1月22日我生了一个男孩。我丈夫邹某5出去打工了，我自己带孩子很辛苦，晚上睡不好觉。4月15日中午，我给邹某5打电话问他能回来不，他不愿意理我，我当时挺生气。吃完午饭后，我公公、婆婆下地干活走了，孩子在西屋睡觉，我回东屋睡觉。我14时40分醒来后，想到邹某5对我的种种不好，我想从这家解脱出去，这个孩子绊着我走不了，我越想越生气，就回到西屋炕上先用右手横在孩子嘴上捂，后来又把手顺过来，把手掌捂住孩子的嘴，手指捂住孩子的鼻子，能捂了几分钟。我看孩子还动，害怕孩子会哭，就从东屋地柜的抽屉里拿出来个透明胶带和一把黑色旧剪子，整体都是铁的，用剪子剪了大约一扎长的胶带，横着贴在孩子嘴上，因为贴的不严，我又用右手掌捂嘴手指捂鼻子。我看孩子的脚伸直了，手也不抓挠了，就把手拿开，把胶带扯下去团了一团扔了，没扔外面。我想做个假象，就在西屋的洗衣机盖上拿了一只白色线手套，在西屋地下柜里黑色男式羽绒服的里怀兜里拿出一个棕色带黄花的拉链钱包，从里边拿了一张红色的存折，名是我丈夫的，一张灰色的邮政银行卡，还有6张100元面值的人民币，都放在白色线手套里了，把手套藏在东屋炕柜和墙的夹空，又回到西屋把地上的柜门都打开，把叠着的衣服拽出来扔到地上。然后到我家西院我二婶李某家跟她说孩子死了，她就跟我到我家西屋看孩子。她问我怎么把孩子整这样的屋里怎么这样的，我说我也不知道，钱丢了。李某就给我大姑姐邹某2打电话然后去找人了。这时我感觉有点后悔，就抱着孩子哭。后来我公公、婆婆问我怎么回事，我一直说不知道。之后到医院给孩子做的心电图，医生说孩子死亡了。我可能有产后抑郁症，我和邹某5结婚后，感情不怎么好，他动手打我五回，我记恨他，一冲动就做出这事来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付杰因家庭矛盾对其丈夫心生怨恨后，选择其儿子作为发泄对象，采用手捂口鼻和胶带封口等方式实施故意杀人行为，造成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作案后伪造家中失窃现场，转移公安机关侦查视线，且未主动投案，但在公安机关发现其存在重大作案嫌疑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存在不同，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经司法精神疾病鉴定，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亦鉴定为边缘智力，其对情绪控制和实施行为的性质、程度把握及造成后果的辨别能力与他人可能存在差异，对此应予考虑。其在庭审中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付杰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付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2029年4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银波
审 判 员 张 锐
审 判 员 孙长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博雅
书 记 员 马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