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炳南，男。
委托代理人：王爱平，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芳，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路尾，男。
委托代理人：吕文亮，广东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嘉琪，广东厚鼎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虎门典当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解放路**号华艺海滨花园首层***号铺。组织机构代码：28181432-5。
法定代表人：谭福伟，该典当行总经理。
上诉人郭炳南因与上诉人霍路尾，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虎门典当行（以下简称虎门典当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沙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炳南因本案于2013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霍路尾支付郭炳南已承担的合伙费用140716.5元。2.霍路尾向郭炳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炳南于1994年5月23日与案外人吴泽堂签订了一份填土合同，吴泽堂将位于东莞市沙田镇大泥金和村的一块面积为12亩的土地以310000元的价格发包给郭炳南填土，双�对填土的要求及付款方式均作出了约定。因吴泽堂未按约定付款，其于1994年10月31日出具了欠据一份，确认欠霍路尾、郭炳南填土运费280000元。郭炳南于1994年12月16日向原东莞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1995年3月15日作出（1994）东虎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郭炳南先后于1995年6月5日、2004年6月18日申请执行及恢复执行，吴泽堂共向郭炳南支付了工程款280000元，利息、执行费及诉讼费共165000元。霍路尾于2011年10月27日以合伙协议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郭炳南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22500元，原审法院作出（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268号民事判决，驳回霍路尾的诉讼请求。霍路尾不服该判决而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判令郭炳南应向霍路尾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18275元。
又查，郭炳南主张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共支付的各项成本共129717元，其中包括78414元、车费及杂费共13088元、购买泥土费用37095元、购买石渣费用1120元，并提交了领款单两份予以证明，其中第二份领款单的抬头已被裁剪掉。霍路尾对上述的款项总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成本费用已通过另外的陈汉威填土工程款予以补足，且认为第二份被裁剪过的领款单就有记载收款的情况，但被郭炳南裁剪掉。
再查，虎门典当行与案外人莫汝宏于1998年3月11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了对案外人吴泽堂所有的位于东莞市沙田镇大泥管理区金和村的8000平方米的土地拍卖款的分配比例。1998年3月23日，郭炳南向虎门典当行出具了《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案外人吴泽堂的土地拍卖款181716元。1998年3月24日，郭炳南、霍路尾及案外人莫汝宏对上述181716元款项进行平均分配，各人分得60572元。郭炳南主张于2001年底已向虎门典当行归还了上述181716元，并从虎门典当行取回上述《收据》。虎门典当行对收取的款项金额有异议，其主张只收到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领款单、协议书、收据、（2009）东二法民一初字第565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院作出（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郭炳南与霍路尾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郭炳南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双方之间合伙债务的数额是多少；三、合伙债务应如何分担。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郭炳南是基于其与霍路尾双方合伙投资填土工程，霍路尾未能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而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的。”故原审法院对霍路尾提出涉案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郭炳南诉请的合伙债务包括两部分，包括填土工程的各项支付费用共129717元，以及支付给虎门典当行的181716元。其中，霍路尾对填土工程的各项支出费用129717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霍路尾主张已由陈汉威填土工程款予以补足，但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尽管郭炳南提交的领款单的第二页存在裁剪的瑕疵，但不能以此推断被裁剪的部分就是记载结算陈汉威填土工程款，且霍路尾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曾另外合伙承接陈汉威的填工工程，在霍路尾不能证明已支付上述费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其应分担上述合伙债务。至于郭炳南主张已向虎门典当行支付的181716元，结合虎门典当行与案外人莫汝宏签订的《协议书》、郭炳南出具的收据以及三人（郭炳南、霍路尾及莫汝宏）分割上述款项的收据等证据，虽然该款项是基于涉案的填土工程而与虎门典当行约定如何分配案外人吴泽堂的土地拍卖款，但所分配的款项并非吴泽堂填工工程的工程款，且该款项涉及案外人莫汝宏，应属另一法律关系，故不应认定为郭炳南与霍路尾的合伙债务，郭炳南可通过另案再行主张其权利。
关于焦点三，如焦点二所述，本案的合伙债务共129717元，因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约定合伙期间的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故原审法院认定为平均分担，即霍路尾应承担的债务为64858.5元。郭炳南主张超出部分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超出部分予以驳回。
至于郭炳南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并没有约定支付投资款的时间，且郭炳南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在起诉前向霍路尾主张过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其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4日判决：一、霍路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日向郭炳南支付合伙费用64858.5元。二、驳回郭炳南的其它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由郭炳南负担1693元，霍路尾负担1421元。
郭炳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案涉181716元不属于合伙债务，对于该款的性质认定错误。（一）从案涉181716元的成因来看，该款是基于吴泽堂尚欠郭炳南、霍路尾工程款，虎门典当行才会同意从取得的拍卖款中暂行分配给郭炳南。（二）从时间上看，该款取得时，郭炳南与霍路尾尚未进行合伙清算，尚在合伙过程中，该款属于合伙过程中的临时收入，即从虎门典当行中借支用于先行分配，同时形成了对虎门典当行的合伙债务。（三）从莫汝宏与虎门典当行的协议来看，莫汝宏是受郭炳南与霍路尾所托与虎门典当行协调款项分配问题，郭炳南与霍路尾及莫汝宏达成了口头约定，将款项的三分一作为报酬支付给莫汝宏。因此莫汝宏取得该款是郭炳南与霍路尾自愿对合伙临时收入的处分，因该临时收入形成的债务应当由郭炳南、霍路尾共同承担，与莫汝宏无关。在郭炳南单独偿还了上述债务的情况下，可向霍路尾追偿。（四）尽管案外人谭福伟表示郭炳南仅归还了100000元，但虎门典当行是集体企业，谭福伟完全存在实际收取180000元，上交集体100000�的可能性。而且如果郭炳南仅支付谭福伟100000元，与收据差额较大，谭福伟不可能将收据还给郭炳南。因此谭福伟的说法不能成立，郭炳南实际归还的数额应当以收据载明的181716元为准。综上，郭炳南上诉请求本院：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确认郭炳南归还虎门典当行181716元为合伙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判令霍路尾承担一半的上述债务，即90858元。
霍路尾答辩称：郭炳南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霍路尾对于原审关于181716元的认定没有异议，该款项因为涉及案外人的权益应该由郭炳南另行起诉，霍路尾对于原审该点处理没有异议。对于原审判决霍路尾承担129717元的一半责任即64858.5元，该债务即使为合伙债务，也已经清偿完毕，霍路尾不应承担。
霍路尾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霍路尾以劳务投入进行合伙，案涉129717元不该认定为投资款，即便该款是基于双方合伙投资填土工程的合伙费用，但该请求权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案涉129717元已由陈汉威填土工程款中予以补足，且郭炳南提交的领款单的第二页存在裁剪瑕疵，该领款单一直由郭炳南保管，其在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当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并应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霍路尾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霍路尾无需向郭炳南支付合伙费用。
郭炳南答辩称：（一）郭炳南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霍路尾承担合伙期间的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的合伙关系在（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判决中得到确认，在此前郭炳南与霍路尾就合伙关系是否成立一直处于诉讼中，所以郭炳南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霍路尾主张案涉129717元已经由填土工程款补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于领款单的裁剪的瑕疵问题，郭炳南已经在原审中�出了解释，因为时间距离现在比较久远，究竟谁裁剪的，郭炳南不是很清楚。应当是被水迹污染后被裁剪的，具体谁做的不清楚，该问题原审已经进行说明。
虎门典当行针对郭炳南、霍路尾的上诉，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郭炳南与霍路尾的陈述，因案外人吴泽堂分别欠郭炳南填土工程款及虎门典当行的款项，而虎门典当行申请拍卖的吴泽堂的地块正是郭炳南、霍路尾填土的地块，故郭炳南、霍路尾派案外人莫汝宏与虎门典当行沟通协调，要求虎门典当行按一定比例分配部分拍卖款以支付填土工程款。虎门典当行同意分配，但要求在执行到填土工程款后予以返还。关于分配到的181716元，郭炳南陈述称，其与霍路尾同意与莫汝宏平均分配该笔款项，作为其与虎门典当行沟通协调取回部分工程款项的报酬，莫汝宏并非项目的合伙人。霍路尾亦确认�莫汝宏三人平分该笔款项，作为莫汝宏的介绍费。
另查明，2012年作出的（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郭炳南与霍路尾合伙承接了吴泽堂的填土工程，霍路尾在该案中陈述其以劳务出资。郭炳南于2013年4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霍路尾劳务出资的事实。
再查明，郭炳南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霍路尾价值140716.65元的财产，并提供其本人在东莞市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140716.5元作为担保，本院依法作出（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42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霍路尾存款140716.5元，冻结郭炳南担保存款140716.5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郭炳南、霍路尾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郭炳南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霍路尾是否需要共同承担郭炳南向虎门典当行返还的款项，如需承担，应承担多少。（三）霍路尾是否需要共同承担129717元的支出费用。
关于第（一）焦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是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并不规范以劳务出资的投资关系的诉讼时效。郭炳南是基于为合伙体向虎门典当行返还款项以及支出成本费用的事实而起诉请求霍路尾承担合伙债务，并非请求霍路尾缴付出资，而且根据郭炳南与霍路尾的陈述，在承接吴泽堂的填土工程中，霍路尾实际以劳务出资，并不涉及霍路尾缴付出资的情况，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适用该条文规定，郭炳南的请求权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生效民事判决作出前，郭炳南与霍路尾对于在吴泽堂的填土工程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存在争议，直至2012年该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后，郭炳南即于2013年4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霍路尾抗辩称本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焦点。
首先，虎门典当行确认收到郭炳南返还的款项，而霍路尾对于郭炳南向虎门典当行返还过款项未持异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该笔款项因郭炳南、霍路尾合伙承接吴泽堂填土工程而引起，属合伙债务，霍路尾并无证据证明郭炳南已以合伙财产返还该笔款项，现郭炳南主张霍路尾应共同承担，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从郭炳南与霍路尾的陈述可知，莫汝宏并非吴泽堂填土工程的合伙人，其按一定比例取得的款项的性质，实为其与虎门典当行沟通协调为郭炳南、霍路尾取回部分工程款的报酬，此为郭炳南、霍路尾与莫汝宏达成的协议，是郭炳南、霍路尾为及时实现合伙债权而支出的成本，是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因此，虽然郭炳南最终向虎门典当行返还了款项，但莫汝宏并不对郭炳南负返还义务。原审认为该笔款项涉及案外人利益而不作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霍路尾应承担的数额。虽然郭炳南取回当时向虎门典当行出具的《收据》，但在虎门典当行对于返还数额持有异议的情况下，郭炳南持有《收据》仅能证明郭炳南与虎门典当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按181716元了结债权债务关系。虎门典当行法定代表人谭福伟已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只收到郭炳南100000元，并出庭作出陈述。郭炳南主张向虎门典当行返还的数额为181716元，但没�其他证据佐证，结合谭福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陈述，本院认为郭炳南实际向虎门典当行返还100000元的可能性更大。据此，霍路尾作为吴泽堂填土工程的合伙人，应与郭炳南共同承担该笔款项。因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约定合伙期间的盈余分配，本院认定双方平均分摊，则霍路尾应返还郭炳南50000元。
关于第（三）焦点。
霍路尾对于填土工程支出的各项费用共129717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霍路尾主张已由陈汉威填土工程款中予以补足，而且领款单第二页被裁剪的部分就是记载收款的情况，但是，即使领款单上的纸张缺损可能导致部分文字的缺失，在霍路尾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存在陈汉威的填土工程以及双方曾针对该工程进行过结算的情况下，也不足以认定缺损部分的内容就是关于陈汉威填土工程款的结算。对此，霍路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对该项合伙债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如上论述，霍路尾应向郭炳南支付合伙费用共114858.5元（50000元＋64858.5元）。
综上所述，郭炳南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霍路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查诉讼时效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亦未对郭炳南向虎门典当行返还的款项进行处理，本院均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沙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沙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霍路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郭炳南支付合伙费用114858.5元。
三、驳回郭炳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审理过程中，预交了本案诉讼费用的当事人郭炳南表示，其同意败诉方当事人直接向其支付本案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通知》（法发（2007）16号）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由郭炳南负担572元，霍路尾负担2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郭炳南上诉部分为2072元（郭炳南已预缴），霍路尾上诉部分为1421元（霍路尾已预缴），共3493元，由郭炳南负担933元，霍路尾负担2560元；保全费1224元（郭炳南已预缴），由郭炳南负担224元，霍路尾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月 嫦
代理审判员 陈 巧 玲
代理审判员 陈 锦 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