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申字第95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异议申请人、第三人）：济南实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号荣祥商务楼*楼。
法定代表人：刘兆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鲁江，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山东省东平县万达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平县县城。
法定代表人：郑云锷，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济南市建达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镇。
法定代表人：穆庆河，该公司经理。
济南实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实力公司）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安中院）在异议审查中查明，申请执行人山东省东平县万达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与被执行人济南市建达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公司）工程欠款纠纷一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于2000年1月18日作出（1998）济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判令建达公司支付万达公司工程欠款483308.62元。建达公司不服，向山东高院上诉，山东高院于2000年5月8日作出（2000）鲁民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0年5月22日，万达公司向济南中院申请执行，该院2000年5月24日立案执行。2000年6月20日，济南中院作出（2000）济南中法执字第278-1号民事裁定，冻结建达公司在实力公司的收入80万元，并向实力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实力公司签收并同意协助冻结。2001年12月实力公司未经济南中院许可擅自支付给建达公司款项193.6万元。2003年6月10日济南中院向实力公司发出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令，实力公司未按期追回。2003年7月18日济南中院作出（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裁定实力公司在其应协助冻结的80万元范围内向万达公司承担责任。后济南中院扣划实力公司10万元交付给万达公司。
2009年6月29日，山东高院作出（2009）鲁执指字第36号执行裁定，将本案指定泰安中院执行。2010年3月3日泰安中院作出（2009）泰执字第71恢1号执行通知书，要求实力公司自动履行义务，并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逾期仍不履行，依法强制执行。泰安中院向实力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后，实力公司向泰安中院提出异议，认为其系案外人，泰安中院向其送达（2009）泰执字第71恢1号执行通知书错误，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错误，且该裁定已由山东高院终结执行，其已履行完毕协助执行义务，请求终结对其执行。2010年3月23日，泰安中院作出（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实力公司的异议。
2014年7月17日，泰安中院作出（2009）泰执字第71恢2号执行裁定，冻结实力公司银行存款120万元。实力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泰安中院提出异议。
泰安中院认为，关于实力公司主张的“济南中院2003年7月18日作出的（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错误，应予撤销；其协助执行义务及承担的责任已履行完毕；其只系第三人，不是该案被执行人，不应裁定其承担80万元的协助义务”问题，泰安中院的（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已作出处理并驳回该异议，实力公司就泰安中院已处理过的事项再次提出异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万达公司的主体资格，业经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泰安中院依据本案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主体，列万达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予以执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实力公司认为“万达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及申请执行人的主体均不适格，法院应驳回其执行申请”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实力公司在其应协助冻结的80万元范围内向万达公司承担责任，实力公司只承担了10万元的责任，剩余70万元责任至今未自动履行，由此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实力公司应一并承担，泰安中院冻结实力公司银行存款120万元，并未超出其应履行义务的范围，于法有据，实力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另外，关于实力公司要求泰安中院调取山东高院（2003）鲁执监字第146号案卷、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案卷的书面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实力公司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泰安中院遂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泰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驳回实力公司的异议。
实力公司不服泰安中院（2014）泰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山东高院查明，该院于2003年11月5日向济南中院发出（2003）鲁执监字第146-1号函，函文内容为“从该案的事实看，作为案件第三人的实力公司对被执行人建达公司的工程欠款已基本履行完毕，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实力公司应在被执行人建达公司未履行完毕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济南中院2012年6月20日致函泰安中院，函文结论性内容为“作为本案第三人的实力公司对被执行人建达公司的工程款已基本履行完毕，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实力公司应在未向建达公司履行完毕的1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我院将10万元过付给申请执行人万达公司，剩余款项475510元退回实力公司，至此，实力公司在该案中协助执行义务及承担的责任履行完毕。”
山东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泰安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山东高院认为，（一）关于泰安中院能否继续执行实力公司的问题。泰安中院作出（2009）泰执字第71恢2号执行裁定，冻结实力公司银行存款，所依据的是已经生效的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在异议中，虽然实力公司提交了山东高院（2003）鲁执监字第146-1号函、济南中院2012年6月20日致泰安中院的函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均未表明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已经被撤销或变更，因此泰安中院根据该生效民事裁定对实力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并无不当。（二）关于实力公司能否就已经提过异议的事项再次提出异议的问题。实力公司在本案异议、复议中所主张的建达公司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济南中院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程序违法、人民法院应调取有关案卷并对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进行实质审查等问题，以及所提交有关法律文书及函件，其证明目的是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存在错误且已经山东高院终结执行。但就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是否存在错误、是否已经终结执行，实力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协助执行义务，应否对已经划走的10万元款项进行执行回转等问题，实力公司已经于2010年3月向泰安中院提出书面异议，泰安中院立案审查后也以（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作出了处理。现实力公司就人民法院已经裁决处理过的事项再次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泰安中院对实力公司所提该部分异议及所涉事实不予审查、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实力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他字第20号复函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58条规定，主张可以对人民法院已经裁决过的事项再次提出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万达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万达公司虽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但是济南中院及山东高院生效民事判决均确认万达公司是相应纠纷中施工合同的主体，并从事了相应施工活动，上述判决同时确认了万达公司对建达公司享有483308.62元工程款债权，因此执行程序中依据生效的执行依据列万达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并无不当。（四）关于实力公司所提泰安中院听证程序违法的问题。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执行异议审查的听证程序作出明确的规定和要求，泰安中院基于实力公司所提异议组织存在直接争议关系的实力公司与万达公司进行听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万达公司以建达公司未参加听证为由主张听证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五）关于冻结款项数额问题。虽然济南中院以（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确定实力公司承担80万元的责任，且实力公司已经支付10万元，但因为实力公司一直未履行该裁定书中的义务，理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一定的债务利息，因此泰安中院冻结实力公司120万元存款并不属于明确超标的。至于具体的利息数额则应由泰安中院在具体执行中予以审查确定。综上，实力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山东高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驳回实力公司的复议申请。
实力公司不服山东高院（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认为：1.济南中院（2000）济南中法执字第278-1号、（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建达公司与实力公司间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建达公司在实力公司不存在收入，亦没有到期债权，裁定实力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泰安中院冻结、扣划实力公司存款所依据的均是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书的错误导致泰安中院冻结、扣划存款错误；3.济南中院（2000）济南中法执字第278-1号、（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泰安中院（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2009）泰执字第71恢2号、（2009）泰执字第71恢2-3号、（2014）泰执异字第4号、山东高院（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均适用法律错误；4.实力公司于2003年对（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提出异议，济南中院未审查该异议，亦未对该异议出具任何法律文书；5.实力公司对泰安中院（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民事裁定申请复议，山东高院未向实力公司出具任何法律文书；6.实力公司向济南中院、泰安中院、山东高院行使阅卷权均不被允许，不理睬实力公司的调卷申请。故请求：1.撤销济南中院（2000）济南中法执字第278-1号民事裁定、（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泰安中院（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2009）泰执字第71恢2号执行裁定、（2009）泰执字第71恢2-1号执行裁定、（2009）泰执字第71恢2-2号执行裁定、（2009）泰执字第71恢2-3号执行裁定、（2014）泰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山东高院（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2.依法解除对实力公司120万元银行存款的冻结；3.依法返还实力公司银行存款1157505元；4.依法返还实力公司错误被执行的10万元款项；5.依法裁决万达公司承担错误冻结实力公司存款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并赔偿损失。
本院查明，山东高院以（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驳回实力公司复议申请后，泰安中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09）泰执字第71恢2-3号执行裁定，划拨第三人实力公司银行存款1157505元，并于2015年7月14日实际扣划该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审查（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正确与否，必须查明被执行人建达公司在实力公司是否存在“收入”。根据济南中院2003年8月11日向山东高院报送的《关于“山东省东平县万达建筑安装公司诉济南市建达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一案”执行情况的报告》，实力公司2003年即以建达公司在该公司没有利润、无法协助执行为由向济南中院提出异议，但济南中院未予立案审查。本案指定泰安中院执行后，实力公司认为（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存在错误，于2010年3月向泰安中院提出异议，泰安中院（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认为实力公司主张已经履行完毕协助执行义务没有证据支持，驳回实力公司异议，但未就（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正确与否进行审查。此后实力公司因不服泰安中院（2009）泰执字第71恢1异1号执行裁定，于2010年4月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山东高院函告泰安中院因济南中院作出（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的行为发生在2008年4月1日之前，不应按照异议、复议程序审查，应通过执行监督程序审查，但泰安中院、山东高院均未按照执行监督程序对（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结论。在本次异议、复议审查程序中，泰安中院、山东高院均以实力公司就泰安中院已经处理过的事项再次提出异议，于法无据为由，不予审查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实力公司始终主张该公司向建达公司所拨付的工程款不是建达公司的收入、与建达公司没有直接关系，该公司没有协助执行义务，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是错误的。但泰安中院、山东高院仅对泰安中院依据济南中院（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所作出的后续执行行为是否存在错误进行了审查，并未审查（2000）济中法执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是否正确，未对建达公司在第三人实力公司是否存在“收入”，实力公司向建达公司所拨付的193.6万元是否是建达公司的“收入”，以及实力公司是否具有协助执行义务进行审查并作出结论。因此，山东高院以（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驳回实力公司复议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执复字第23号执行裁定，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行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刘雅玲
代理审判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