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瑞琼，女，197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何钦荣，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丽娟，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鉴溪，男，193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国栋，广东南粤律师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凯鹏，男，198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焕标，男，196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英，女，193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孙文中，本案被上诉人之一，与李银英系母子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文中，男，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孙瑞琼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房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鉴溪与李银英为夫妻关系，孙瑞琼及孙焕标、孙文中是孙鉴溪与李银英的子女，谭丽娟与孙焕标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离婚，孙凯鹏是孙焕标与谭丽娟的儿子。孙瑞琼至今未婚，并一直与父母同一户籍。1984年由当时的从化县人民政府核发《从化县人民政府社员自留山证》（证号从府字第370号）给孙鉴溪一户，计有五块山林地：“狗眼地（南坡）”2.28亩，“狗眼地（北坡）”3亩，“崩洪岭”2.10亩，“打石砍”两块各3.6亩，共14.6亩。分地时孙焕标的户籍已在城镇，而谭丽娟尚未与孙焕标结婚，孙凯鹏也尚未出生，故孙瑞琼及原审第三人孙文中主张当时有份参与集体分地的家庭成员为孙鉴溪、李银英、孙文中、孙美琼（为孙鉴溪的另一个女儿）及孙瑞琼，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没有参与分配土地。而孙焕标则认为虽没有分得水田，但有分配旱地和山地。2013年2月3日由孙鉴溪、李银英、谭丽娟、孙焕标、孙凯鹏、孙文中一起签订《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内容为：一、现矮子岭猪场占地贰亩玖分，是原长媳谭丽娟拆资建造，所以矮子岭猪场整体（含土地与地上附属物）归属原长媳谭丽娟、长孙孙凯鹏所有。二、原并孔岭山地（含荔枝树）约壹亩伍分归属谭丽娟、孙凯鹏所有，现由路上段划出壹亩贰分地归长子孙焕标所有，余下约叁分地仍归属谭丽娟、孙凯鹏所有。三、门口荔枝园土地约5分及地上附属物归属谭丽娟、孙凯鹏所有。四、其他未尽事宜按离婚协议书分配为准。后孙瑞琼认为该介定剥夺孙瑞琼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多次与谭丽娟、孙鉴溪、孙凯鹏、孙焕标、李银英协商解决未果，引起纠纷成诉。并于2014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谭丽娟、孙鉴溪、孙凯鹏、孙焕标、李银英在2013年2月3日共同作出的《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谭丽娟、孙鉴溪、孙凯鹏、孙焕标、李银英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自留地、自留山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家庭长期经营的土地，孙鉴溪户于1984年获得的自留山应由其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使用权，孙瑞琼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且是孙鉴溪三女儿，至今未婚，也未将户口迁出，应当享有相应的家庭自留山的使用权。谭丽娟、孙鉴溪、孙凯鹏、孙焕标、李银英于2013年2月3日作出的《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属于家庭内部对自留山使用权的分配协议，但没有给孙瑞琼相应的土地使用份额，也没有征得孙瑞琼的同意，故对《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中涉及土名“并孔岭”（自留山证名称为：“崩洪岭”）一块山地的介定处理应属无效介定，而对于不涉及自留山证的其余两块土地“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孙瑞琼并没有证据证实该土地的合法来源，故对介定的第一、第三条的效力不予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规定，孙瑞琼主张《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的全部约定为无效条款的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签订的《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中的第二条“原并孔岭山地（含荔枝树）约壹亩伍分归属谭丽娟、孙凯鹏所有，现由路上段划出壹亩贰分地归长子孙焕标所有，余下约叁分地仍归属谭丽娟、孙凯鹏所有”为无效约定；二、驳回孙瑞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共同承担50元，由孙瑞琼自行承担50元。
判后，孙瑞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所涉及的土地“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与另一块土地“并孔岭”并无任何区别，是符合《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集体土地，是孙瑞琼家庭所承包的自留地。其来源已有法律规定，无需孙瑞琼举证证明。2.谭丽娟的质证意见可以证明，“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是孙瑞琼家庭所承包的土地，并非没有合法来源。孙文中和李银英也确认涉案所有的土地是在1984年家庭承包的，包括“矮子岭”和“门口荔枝园”。且如果“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没有合法来源，则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孙文中更没有处分权利和依据。3.如果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孙文中认为“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不是集体土地，举证责任应由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孙文中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矮子岭”及“门口荔枝园”两块土地是集体土地。孙鉴溪、李银英、孙焕标、谭丽娟、孙凯鹏未经孙瑞琼的同意，擅自处分涉案土地，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妇女权益保障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是无效合同。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认定合同部分无效，是适用法律不当。2.原审法院一方面对“介定”的第一条、第三条的效力不予确定，另一方面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力”的规定，明显自相矛盾。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无效。
被上诉人谭丽娟、孙鉴溪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孙瑞琼的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我方认为本案是家庭内部纠纷，并不属于物权纠纷，但我方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凯鹏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焕标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银英、孙文中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我方同意孙瑞琼的上诉请求。《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已经严重侵害了孙瑞琼的利益，且谭丽娟和孙凯鹏诱骗其他人包括孙鉴溪、李银英签订协议书。虽然对此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但五个实际承包人中有两个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名。
二审庭询后，李银英还补充意见称：从土地承包情况（承包时间、方式、权属人、范围）可以证明谭丽娟、孙凯鹏、孙焕标不是土地承包权属人。分家协议说明孙焕标、谭丽娟不是土地承包人，对土地没有出卖权和使用权。谭丽娟和孙焕标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擅自把家庭承包土地作为夫妻财产。孙凯鹏以《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为依据把崩洪岭（即并孔岭）的6分土地与孙浩方签订土地互换协议书，转移到矮仔岭，谭丽娟与孙凯鹏在2013年9月非法卖出，并侵吞征地款，侵害承包人利益。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孙瑞琼对谭丽娟和孙鉴溪的共同委托人黄国栋身份提出了异议，理由是：从孙瑞琼二审提交的证据《申诉书》中可以看出，谭丽娟不同意我方的上诉请求，而孙鉴溪同意，故双方有利益冲突，根据律师行业的规定，不能委托同一代理人。孙瑞琼也确认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对此，谭丽娟和孙鉴溪代理人黄国栋回应称：谭丽娟和孙鉴溪是亲自委托其代理，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对方提出的异议无依据。其他被上诉人对此均表示无异议。
二审中，孙瑞琼向本院提交证据即孙鉴溪等人于2013年7月29日提交给横坑大队村委的《申诉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是家庭共同承包的，具体承包人并不包括谭丽娟、孙焕标、孙凯鹏。孙鉴溪、李银英、孙文中在该申诉书中均表达同意撤销家庭分地协议。该份证据在一审中并无提交，是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将该份证据提交给代理人，代理人并不知道该份证据的存在。谭丽娟、孙鉴溪、孙凯鹏回应称：对方在一审并无提交该申诉书，其可以不发表质证意见。但若法院采纳的话，其质证意见是：对方提交的申诉书有两张，但是两张纸的新旧、纸质明显不一样，且申诉书的内容与签名分别在两张纸上，有虚假的成分，且第一页的“鉴”和第二页的“鑑”是不一致的，不认可该申诉书的真实性。关于关联性，申诉书中的人员并不完全是签订原来协议的人员，即使原来协议的签订主体在申诉书中作出与协议书内容不一致的意思表示，之后的意思表示不能推翻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故对该申诉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孙焕标回应称：对该申诉书中孙鉴溪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孙文中回应称：我父亲确实签订了这份申诉书，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同意孙瑞琼拟证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询中均确认《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第一条和第三条所约定的“矮子岭”和“门口荔枝园”两块土地没有进行登记，不能提供权属证明。各方确认《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所提及的“所有”具体指承包经营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规定，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第一条和第三条的效力认定问题。结合一、二审各方陈述及证据，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关于家庭自留地分配、调整的介定》第一条和第三条所约定的“矮子岭”和“门口荔枝园”两块土地没有进行登记，且不能提供权属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孙瑞琼在无法举证证明其是“矮子岭”和“门口荔枝园”两块土地实际权利人的情况下，以该两条约定侵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该两条约定无效，理据不足，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孙瑞琼的上诉状及李银英、孙文中的答辩意见中还提到谭丽娟等人对涉案土地无权处分，故涉案合同无效的理由。本院认为该理由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故均不采纳。
关于孙瑞琼对谭丽娟、孙鉴溪委托同一代理人提出异议的问题。一、二审中谭丽娟、孙鉴溪均向本院提交了委托代理人为黄国栋律师的授权委托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且一、二审中谭丽娟、孙鉴溪的身份均为“被告”、“被上诉人”，故谭丽娟、孙鉴溪共同委托同一代理人行为属于当事人自行行使其权利，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孙瑞琼该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孙瑞琼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不足以支持孙瑞琼的上诉主张，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孙瑞琼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瑞琼负担。
审 判 长 张怡
代理审判员 蔡峰
代理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辉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