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金源时代购物中心2028。
法定代表人钱晓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鞠建，男，1982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闻飞，男，1978年6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朝霞，女，1975年3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超，北京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朝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朝霞在一审中起诉称：孙朝霞于2004年10月1日入职海润公司，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2014年11月，单位从经营地撤店，后经与单位多次沟通，其仍拒绝妥善安排工作岗位。2015年1月1日至3月19日单位已不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从2015年2月份开始单位已经拒绝给孙朝霞缴纳社会保险，孙朝霞于2015年3月19日寄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申请劳动仲裁。诉讼请求：海润公司支付孙朝霞，1、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9日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50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000元；3、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9日未休年假工资62068.9元；4、2014年年度奖金5000元；5、2015年1月工资差额13381元；6、2015年2月1日至3月19日工资25000元；7、200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19日超时、双休日、节假日加班费96850元。
海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海润公司与孙朝霞签订了劳动合同；因经营不善，孙朝霞所在门店撤店，孙朝霞不同意到新门店工作，双方劳动合同自然终止；不拖欠假期或未休年休假工资，且孙朝霞年休假申请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劳动合同未约定年度奖金。2015年2月1日至3月19日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其也没有上班，不应支付。孙朝霞不存在加班情形。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孙朝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朝霞曾系海润公司职工，在海润公司所属的位于海淀区金源新燕莎购物中心的海澜之家门店工作。2014年11月21日，该门店撤店，孙朝霞因此停止工作。2015年1月27日，海润公司拟安排孙朝霞到海淀区田村店任领班，孙朝霞对此予以拒绝。海润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孙朝霞工资是2015年1月份的1204元。孙朝霞2014年月均实发工资为8207.67元。海润公司于2007年12月21日成立。
孙朝霞主张2004年10月1日入职海润公司位于海淀区金源新燕莎购物中心的门店，最初职务是店员，2008年起升至店长。2014年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月基本工资4500元、岗位工资500元，另有销售提成。2014年11月21日撤店后，其多次要求海润公司安排工作，在其拒绝2015年1月27日海润公司的安排后，海润公司停发其2月份后的工资，并停缴了其的社保。3月15日，其通过邮递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孙朝霞提交申请、快递单、收据、银行卡流水为证。申请的内容“尊敬的公司领导：我是北京海淀区远大路金源新燕莎店的加盟商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该店于2004年10月18日开业，加盟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因与商场方租赁合同无法续签，故向公司申请：北京远大路金源新燕莎店经营至即2014年10月31日自然终止，保证金全额退还，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谢谢，2014年10月28日。”落款处盖有海润公司公章。收据显示今收到海澜之家（孙朝霞）交来的员工证押金40元，时间为2004年10月8日，盖有北京新燕莎铜锣湾商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有交款人孙朝霞的签字。快递单的寄件人是孙朝霞，收件人是李闻飞，公司名称为海澜之家，地址为江苏省江阴市海澜之家工业城人事部，未写明内容。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孙朝霞以此证明曾与海润公司进行沟通。银行卡明细显示孙朝霞2014年和2015年的流水。海润公司对孙朝霞的主张和快递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海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店是海澜之家的加盟店，2007年12月21日由海润公司开始经营；收据与海润公司无关，是商场收取的。海润公司主张孙朝霞2008年1月入职，职务为店长，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0日，合同约定孙朝霞月基本工资为1560元。孙朝霞拒绝2015年1月27日的工作安排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自然终止。海润公司提交劳动合同、鉴定意见书、函告、快递单为证。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0日，约定基本工资1560元，落款处有“孙朝霞”字样的签字。鉴定意见书系因孙朝霞在仲裁阶段对劳动合同落款处的“孙朝霞”字样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司法鉴定所形成。鉴定意见为“对现有送检材料检验分析，倾向认为：检材上‘孙朝霞’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孙朝霞’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函告的内容“孙朝霞：你于2014年1月1日与我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因工作调整，我公司于2015年1月11日安排你至北京永联服装店工作，岗位及薪资待遇不变，但你至今未到北京永联服装店报到，你已累计旷工2个月零10天。现再次函告于你，请接函后3天内到北京永联服装店报到，否则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你承担。……海润公司，2015年3月21日。”快递单的发出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内容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发件人为海润公司，收件人为孙朝霞。海润公司主张函告为该快递的内容。海润公司未提交快递单查询结果。孙朝霞对海润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再申请对劳动合同落款处的“孙朝霞”字样签字进行鉴定；对鉴定意见书、函告、快递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并未收到过该快递，函告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3月21日，至少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至此仍未解除。
孙朝霞主张从未休过年休假，2009年后其应享受每年10天标准。孙朝霞提交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2009年5月12日出具的2008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为证，显示孙朝霞的实际缴费年限为12年8个月。海润公司认可2008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的真实性，但主张孙朝霞不存在未休年假也未拖欠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海润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
孙朝霞主张双方约定其每年享有年终奖5000元，海润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年度的奖金。孙朝霞未就此提交证据，海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孙朝霞主张在职期间存在各种加班，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海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2015年3月30日，孙朝霞以本案相同的请求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949号裁决书，裁决海润公司支付孙朝霞经济补偿金69765.2元和2013年3月31日至2015年1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037.78元。孙朝霞于法定期限内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鉴定结论已经倾向认为海润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落款处“孙朝霞”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孙朝霞”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孙朝霞不能提交反驳的证据，故法院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据此，孙朝霞要求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孙朝霞的基本工资为1560元。2014年11月21日，孙朝霞因门店撤店而停止工作，虽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不能提供劳动，但考虑到实践中，包括店长在内的服装销售人员的工资构成中均有与业绩挂钩的提成，工资数额并不固定，现孙朝霞要求海润公司按照其正常工资水平支付其在家待岗期间工资缺乏依据。法院酌情判处海润公司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孙朝霞2015年1月1日至27日期间的工资，减去已经支付的1204元，还应支付299元（1720／21.75×19-1204）。海润公司已经于2015年1月27日拟安排孙朝霞到海淀区田村店任领班，孙朝霞在不能证明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予以拒绝，应承担不利后果，海润公司无须支付孙朝霞此后的工资。孙朝霞提交的快递单并未写明内附何物，且收件人地址与海润公司注册地不一致，孙朝霞也未证明快递的内容，故法院对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情况不予采信。孙朝霞认可函告及快递单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海润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向孙朝霞发出催促其3日到岗的通知，说明双方劳动关系至少存续至收到通知后的3日，即不早于3月29日。但海润公司并未证明孙朝霞收到了该函告，且该函并未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做出处理。鉴于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又均不能提供解除依据，法院视为2015年3月29日由海润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海润公司应支付孙朝霞2015年1月28日至3月19日期间的生活费2127元（1720×70%／30×（4＋19）＋1720×70%×1】。2015年1月11日之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法院业已认定海润公司无须支付1月28日之后的工资，故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海润公司还应支付孙朝霞1月11日至27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49元（1720／21.75×12）。
海润公司认可孙朝霞提供的收据和申请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收据可以证明孙朝霞2004年10月8日已经在海淀区远大路金源新燕莎里的海澜之家门店工作。申请中写明海淀区远大路金源新燕莎的门店是2004年10月18日开业。两者结合可以证明该门店的开设时间早于海润公司的成立时间2007年12月21日，孙朝霞早于海润公司成立即在该店工作，但并不能证明该店当时即为海润公司所开设。由于之前该店的开设主体身份不明，而海润公司显然是在成立后承接了该店，孙朝霞被留用，成为了海润公司的员工。海润公司未提交孙朝霞系于2008年1月入职的证据，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承接该店时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朝霞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5条的规定，法院认定孙朝霞与海润公司之间从2007年12月2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海润公司应支付孙朝霞2004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计10.5年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应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收入为标准【（8207.67×9＋1720×70%×2＋1720×1）／12】。鉴于海润公司认可裁决结果，经核算，该数额不低于法定标准，故支付孙朝霞经济补偿金69765.2元。
海润公司未提交孙朝霞已经享受年休假的证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3月解除，孙朝霞于当月申请仲裁，不存在超过时效的情形。海润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13条的规定，海润公司应承担2013年3月31日之后工资支付的举证责任，现其不能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对其主张已经支付孙朝霞2013年3月31日后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采信。孙朝霞亦未就此前的工资支付情况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2008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法院对孙朝霞主张其自2009年开始享受10天标准的年休假予以采信。但孙朝霞正常工作至2014年11月21日，故其不应享受之后的年休假待遇。经核算，海润公司应支付孙朝霞2013年3月3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未休年假工资8965元【（8207.67×9＋1720×70%×2＋1720×1）／12／21.75×（7＋8）×200%】。
孙朝霞未就双方约定其每年享有年终奖5000元提交证据，法院对其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孙朝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法院对其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朝霞支付二○一五年一月十一日至二十七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九百四十九元；二、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朝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六万九千七百六十五元二角；三、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朝霞支付二○一三年三月三十一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八千九百六十五元；四、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朝霞支付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十七日期间工资差额二百九十九元，一月二十八至三月十九日生活费二千一百二十七元；五、驳回孙朝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海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相关判项，改判海润公司不支付孙朝霞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及生活费。其上诉理由是：双方劳动合同应于2015年1月10日届满终止，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15年3月29日解除；海润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向孙朝霞发出续签劳动合同的要约，孙朝霞没有对此进行承诺，充分印证了劳动合同届满终止后孙朝霞拒绝海润公司安排的新工作，也一直未提供劳动；海润公司只应支付孙朝霞8.5年的经济补偿金，而不是10.5年。海润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三项。
孙朝霞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负有劳动管理职责，其应当对劳动者入职情况及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朝霞因门店撤店而停止工作，海润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拟安排其到其他门店工作，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海润公司未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做出处理，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29日由海润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海润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10日届满终止，但该公司在合同终止前未提前通知孙朝霞合同终止事宜，且该主张与海润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催促孙朝霞到岗之行为相互矛盾，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海润公司应支付孙朝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5年1月1日至27日的工资及2015年1月28日至3月19日期间的生活费。关于孙朝霞的工作年限。孙朝霞2004年10月8日已经在海淀区远大路金源新燕莎里的海澜之家门店工作，该门店的开设时间早于海润公司的成立时间2007年12月21日，海润公司成立后承接了该门店，孙朝霞继续在该门店工作。海润公司主张孙朝霞系2008年1月新入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承接该店时的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朝霞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孙朝霞与海润公司自2007年12月2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海润公司应支付孙朝霞2004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计10.5年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10日到期后，海润公司未及时与孙朝霞续订劳动合同，其应当向孙朝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海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孙朝霞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海润天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
审 判 员 张瑞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