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泉。
委托代理人黄荣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新东村。
法定代表人朱骏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有权，系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民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五龙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汝虎城，江苏万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泉、上诉人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印染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志泉（乙方）与江苏新民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甲方），即新民科技公司的分支机构签订劳务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只是劳务运输租赁关系，租赁报酬由甲方付给乙方每日150元，以实际天数计算，特殊情况下应服从甲方安排出车，甲方给予适当补贴。乙方在整个运输过程中一切费用自理，包含养路费、基金费、日常物耗、修理费等，协议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2015年1月14日，新民印染公司通过银行向张志泉支付工资2000元。2015年2月2日，张志泉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日，该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后张志泉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新民科技公司于1999年7月12日成立，股东包含柳维特、吴江新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等10个主体。2013年10月30日，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注销。同日，新民印染公司成立，股东为吴江嘉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与新民印染公司营业地点均位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新东村。
一审庭审中，新民科技公司提交了张志泉签字的2014年6月新民印染公司运输费结算表，该表显示张志泉该月报酬为每日150元，计30天，张志泉对该表没有异议。
一审庭审中，张志泉陈述：1993年，吴江新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在盛泽镇新东村办起了一家新民印染厂，是该投资公司的分支机构；1999年7月，该公司更名为新民科技公司；到2013年10月，新民科技公司把印染厂的所有资产包括经营管理全部卖给了桃源的蒋老板，名称就叫新民印染公司；2014年，蒋老板将又该企业卖给了盛虹化纤公司，现在的名称盛虹染厂；不管名称如何变更，新东村的村民就称该企业为新民印染厂。张志泉主张其自1994年3月开始，工作地点一直在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新东村。
以上事实，由张志泉提交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新民印染公司及新民科技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银行明细、新民科技公司提交的运输费结算表、劳务协议、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注销的工商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张志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确认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新民印染公司自1997年4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民科技公司、新民印染公司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54000元（4500×12）、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8500元（4500×13），补交劳动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个人与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双方当事人之间书面协议约定的内容予以认定，而应综合各项实际情况进行判断。张志泉从事的运输工作为新民科技公司或新民印染公司的辅助业务，张志泉分别在一段较为稳定的期间内为新民科技公司或新民印染公司提供劳务，新民科技公司或新民印染公司分别向其发放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根据新民科技公司及新民印染公司的成立时间、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的注销时间、张志泉的工作地点、工资发放情况及新民印染公司发放2000元的时间，原审法院认定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自1999年7月12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志泉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20日期间与新民印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新民印染公司一直未与张志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向张志泉支付相应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150×30×11）。而张志泉要求新民科技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已超过了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张志泉主张其被无故辞退，未提交任何证据，而新民印染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张志泉的离职原因，根据双方的行为，原审法院推定张志泉与新民印染公司系合意解除劳动关系，新民印染公司应当向张志泉支付经济补偿金。考虑到新民科技公司与新民印染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张志泉并无证据证明两者系关联企业，因此，根据张志泉在新民印染公司的工作年限，新民印染公司应向张志泉支付经济补偿金6750元（150×30×1.5）。至于张志泉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原审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新民印染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本庭依法进行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志泉与被告江苏新民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于1999年7月12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张志泉与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之间于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被告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志泉经济补偿金675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9500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方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四、驳回原告张志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志泉承担2元、被告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元。
上诉人张志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志泉自1994年3月就进入新民科技公司的分支机构新民印染厂上班，从事车辆运输接送业务，直至2014年12月20日被解雇。期间，新民科技公司原名称为“吴江新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到1999年7月12日变更为“新民科技公司”，又到2013年10月30日变更为“新民印染公司”，直至2014年12月20日停厂解散员工，没有召开会议或公布通知，也没有与张志泉签订长期合同，张志泉只知道该厂一直存在，厂址、生产、员工、管理班子一直稳定不变，上班领工资依旧正常，在地方上或员工中一直称之为“新民印染厂”。张志泉被解雇后至2015年1月14日，只收到与其他员工一样的2000元（转卡）。虽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劳动关系已被确认，但是并未判决新民科技公司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认定张志泉向新民科技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仲裁时效，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新民科技公司支付张志泉从1999年7月12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及补缴该期间的社保费用。
上诉人新民印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志泉从1994年3月起以自有车辆为新民科技公司（1999年7月12日成立，变更前名称为吴江新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运输服务，具体是为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提供运输服务。在劳务协议中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劳务运输租赁关系，在整个运输过程中的一切费用自理，劳务费每天为150元，车辆租赁费用每月2000元，特殊情况出车需另外给予补贴。新民科技公司未将张志泉视为员工，未按公司规章制度对张志泉进行管理，新民公司无需为张志泉缴纳社保，况且张志泉也从未要求新民科技公司交纳社保，故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为劳务关系，运输费用按月结算也只是为了发放方便，工作服和节日赠品是在张志泉强烈要求下发放，新民科技公司同意发放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劳务关系和谐及公司形象。综上，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之间于1999年7月12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2013年10月，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注销，新民印染公司成立。新民印染公司与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分厂对张志泉的用工方式相同，双方仍为劳务运输租赁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张志泉与新民印染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由新民印染公司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67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民印染公司无需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被上诉人新民科技公司答辩称：张志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同意新民印染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张志泉从1999年7月12日以来长期、固定的为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及之后的新民印染公司提供运输劳务，以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及之后的新民印染公司支付的报酬为长期经济来源，出车亦是受新民科技印染厂及之后的新民印染公司的安排或指派，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及之后的新民印染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实质性特征，应认定张志泉与新民科技公司及之后成立的新民印染公司之间先后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新民印染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张志泉之间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之主张，不予采信。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注销后在原址成立新民印染公司，新民印染公司未在一个月内与张志泉签订劳动合同，理应支付从2013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0月29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张志泉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新民印染公司单方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新民印染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张志泉主动离职，在此情况下，本院推定新民印染公司与张志泉合意解除劳动关系，新民印染公司应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于2013年10月30日注销，新民印染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成立，虽新民印染公司与新民科技公司股东不同，张志泉亦没有证据证明新民科技公司与新民印染公司为关联企业，但新民印染公司仍在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原址经营生产，张志泉之后仍在原工作岗位工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张志泉在新民科技公司印染厂工作期间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入新民印染公司的工作年限，张志泉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数额54000元在法律规定限额之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张志泉上诉主张的补缴社保问题，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民印染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志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志泉经济补偿金5400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9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苏州新民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