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见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晓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杏梅，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跃建，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嘉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见忠、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0）佛禅法民一初字第682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二款第（八）项、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苏见忠50000元；二、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苏见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苏见忠鉴定费11315元；四、驳回苏见忠其他诉讼请求。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元，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苏见忠已预缴的诉讼费1444元，在判决生效后经书面申请，法院退还予苏见忠。
上诉人苏见忠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遗漏主要事实。1.苏见忠自因交通事故入院治疗至2004年3月10日第四次出院共向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200000余元医疗费用，其后又因行韧带重建手术失败而产生异体韧带修复术费用40000元和人工关节置换手术费用54498.49元，前后累计300000元医疗费，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与之相比悬殊巨大，有失公平。2.苏见忠在中山市中医院接受人工关节置换手术治疗的周期是在2010年8月2日至2010年8月23日期间，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2010年7月1日）以后。3.因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苏见忠入院第78天才行左膝内侧副韧带后交叉韧带异体骨重建术，术中才见交叉韧带止点仅残留少许纤维组织，股骨内踝后交叉韧带起点仅有少量残余纤维，导致手术未成功，苏见忠才需要进行后续异体韧带修复术和人工关节置换手术，人工关节置换手术费的产生是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直接原因造成，且术后进行伤残等级评定的结果（2011年4月13日出具）也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苏见忠主张的人工关节置换治疗费及伤残等级评定结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苏见忠新产生的人工关节置换费用和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来处理。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明显存在过错，但原审法院未认定其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2.因用于鉴定的病历资料存在篡改行为，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中过错认定及因果关系认定的依据。本案中，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既未用红色字体注明修改日期并签名，亦未有术前小结，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其明显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可依法推定其存在医疗过错。此外，本案中医学会在鉴定过程中对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存在篡改的事实不知情，使得医学会无法客观、公正地评价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整个医疗行为的准确性及与苏见忠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而且本案是医疗过错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应依职权或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对其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而非继续援引旧法进行医疗事故鉴定。3.原审法院虽认定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但未对责任大小及责任比例进行区分和认定，也未区别根据苏见忠诉讼请求的内容与性质不同分项作出合理判决。原审法院判决的50000元赔偿金连抵扣苏见忠的人工关节置换费都不够，原审法院应当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苏见忠的直接损失（医疗费用）进行全部赔偿，因为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未能及时发现苏见忠左膝韧带损伤导致后期手术中纤维组织逐渐缩减，并直接导致手术失败，以致苏见忠需要进行后续异体韧带修复术和人工关节置换手术，两者间明显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其他损失也应按主次责任比例分担。4.本案因苏见忠的诉讼请求和损害结果的发生时间等均与前案有所不同，故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新产生的费用进行分担等方面并不冲突。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苏见忠新产生的人工关节置换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549490.46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苏见忠50000元错误，因为法院已经根据佛山市医学会对本案做出的鉴定结论对苏见忠行左膝关节韧带修复术的问题作出处理，并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第二，苏见忠本次诉讼主张的是膝关节置换的费用，根据2010年8月中山市中医院的病历记载，苏见忠在2002年受伤，2006年发现左下肢膝关节不稳，经过多次手术治疗后被诊断为“膝关节关节炎”，遂被要求做膝关节置换手术，与其韧带受伤没有关系，故苏见忠行膝关节置换手术与本案没有关系，原审法院要求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其膝关节置换手术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已经由（2004）佛禅法民一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并由（2008）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书、（2009）粤高法立民申字第970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第一，（2004）佛禅法民一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2002年8月9日苏见忠第一次住院期间的病历记载的“患者双下肢多发骨折已行多次手术，……考虑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待病情稍好转后修复”系事后添加作出认定，并已经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为该添加行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苏见忠申请对上述病历中记载的“患者双下肢多发骨折已行多次手术，……考虑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待病情稍好转后修复”进行添加时间的鉴定已无必要，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系苏见忠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第二，根据（2004）佛禅法民一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比例，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仅需承担人工关节置换手术医疗费用54498.49元及复诊费用1195.50元的一半，即27847元，原审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50000元明显过高。第三，根据（2004）佛禅法民一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仅在病历书写方面存在不符合规范的过错，而对于整个诊疗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此外，苏见忠左膝功能障碍是其在交通事故中所受的原发伤所致，其因此造成的伤残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关系，故其应向交通事故的肇事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而非向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张。第四，原审法院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苏见忠50000元错误，因为法院已经根据佛山市医学会对本案做出的鉴定结论对苏见忠行左膝关节韧带修复术的问题作出处理，并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第五，苏见忠本次诉讼主张的是膝关节置换的费用，根据2010年8月中山市中医院的病历记载，苏见忠在2002年受伤，2006年发现左下肢膝关节不稳，经过多次手术治疗后被诊断为“膝关节关节炎”，遂被要求做膝关节置换手术，与其韧带受伤没有关系，故苏见忠行膝关节置换手术与本案没有关系，原审法院要求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其膝关节置换手术费用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苏见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见忠负担。
苏见忠答辩称：第一，虽然在本案起诉前已有其他判决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部分认定，但是，本案出现了新的事实和证据，而且苏见忠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也与前案不同，因此在事实认定方面和法律适用方面也可以与前案不同，两者并不存在矛盾。此外，之前法院对医院的添加行为只是主观推测，但对添加的具体时间不明，而本案中作出的鉴定更加确定了医院的添加行为，所以本案的鉴定有其必要性。第二，苏见忠因交通事故住院，至2004年出院，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先后支出治疗费300000元，而原审法院仅就苏见忠新产生的关节置换费用进行相应的认定，所判决的赔偿数额远远低于苏见忠所支付的上述费用，而且医院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苏见忠所做的异体韧带修复手术失败，经鉴定，其左膝伤残等级分别为九级和十级，此为苏见忠的直接损失，应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对该项目进行判决。第三，本案系医疗过错损害赔偿纠纷，之前的案件所作的为医疗事故鉴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用于鉴定的病历上存在明显的篡改、添加行为，按照有关规定，应当终止医疗事故鉴定，因此前案的鉴定结论不能在本案中证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第四，苏见忠左膝关节目前的损害结果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正是由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在诊疗中及时发现且及时予以手术治疗，才导致苏见忠左膝关节的韧带纤维残留少许无法进行手术，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赔偿苏见忠因此导致的直接或间接损失。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应当如何承担。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中，苏见忠起诉要求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其赔偿的依据是其认为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其治疗期间未及时诊断和治疗左膝韧带断裂，致使其行异体韧带修复手术失败，需要另行人工关节置换手术，而且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补记、添加病历记录的违规行为。因苏见忠主张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述侵权行为均发生在201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前，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苏见忠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处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虽然生效的（2008）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上记载的“患者双下肢多发骨折已行多次手术，……考虑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待病情稍好转后修复”系事后添加，但当时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仅是根据病历的书写格式再综合考虑其他因素作出认定，并没有权威鉴定机构对添加及添加的细节进行确认，因此，苏见忠在本案中申请对病历中上述内容的添加时间进行鉴定并非自行扩大损失，原审法院判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相关的鉴定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认为该鉴定没有必要，其不应承担相关的鉴定费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
再次，由于（2008）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书在对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责任进行认定时已经考虑到添加病历记录所反映的对苏见忠行韧带修复术的延误，而且法院当时的认定与本案中的鉴定结论并不矛盾，所以原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处理对本案具有既判力。考虑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时对苏见忠的诊疗确实存在一定时间的延误，与本案中苏见忠行人工关节置换手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多种因素酌定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苏见忠各项损失合共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苏见忠上诉认为赔偿数额过少、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认为赔偿数额过多，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苏见忠和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苏见忠负担150元，上诉人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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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姚淑玲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