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村民委）……
法定代表人伍名忠，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明枢……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以下简称新建村三组）……
负责人伍宏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林……
上诉人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因与被上诉人杨贵林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锦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2月26日，被告新建村民委原主任伍名栋、支书廖忠玉、文书杨显汉代表新建村民委员会与伍名忠、伍宏刚、伍名新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新建村村林场及18户林场承包给伍名忠、伍宏刚、伍名新。2000年3月23日，第三人新建村三组时任组长伍绍钢及三组村民签署《关于对我村擅自转租林场决定的联名意见》，要求被告新建村民委纠正，被告新建村民委于2005年7月5日作出《关于对村林场收回管理的决定》，该份决定经新建村两委成员、各组组长、镇代表及群众代表签字认可。因伍名忠、伍宏刚、伍名新不服，被告新建村民委于2010年3月1日向锦屏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2000年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锦屏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9日组织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即由被告新建村民委收回新建村新林场及老林场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2009年8月2日，被告新建村民委以招标方式对村林场公开招标转让，2009年8月9日，原告杨贵林（系新建村三组村民）以2.4万元竞标成功。2009年8月12日，以被告新建村民委为甲方，原告杨贵林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转让面积为新建村村林场所有土地共计约500亩；二、转让期为15年；三、总价为3万元，其中土股20%为6000元，现只转让村林场经营权共计24000元；四、乙方（原告）在经营管理期间，除土地股在出售时占20%土股费外，甲方（被告）不享有任何分层，并且乙方（原告）有项目开发时，甲方（被告）应支持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甲方处有时任原主任龙秀炎、支书吴才渊、文书廖忠远及村两委代表伍绍楣、杨玉芳签字确认，并加盖有新建村民委公章，合同乙方处有原告杨贵林签字确认。合同订立后，原告于2009年8月13日向被告新建村民委交纳了村林场转让金24000元，被告新建村民委出具24000元的收据一张，并备注“土股不在内，应由乙方付款”。2009年8月2日，被告新建村民委召开会议并得出会议结论，内容为：“同意补偿原承包方伍名忠等三户变相管理费肆仟元整；转让期限拾伍年，‘告村民书’转让有效。”，会议结论有时任原主任龙秀炎、支书吴才渊、文书廖忠远及新建村各组组长签字认可，第三人新建村三组原组长杨显奇亦签字认可。2014年11月，原告申请办理林权证，被告新建村民委以《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无效为由拒绝为原告申请办证的材料盖章，原告遂诉至锦屏县人民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认可新建村村林场指新建村新林场及老林场。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认可原告在签订协议后对新建村村林场的经营管理进行了一定的投入。另查明，1966年新建村为了“灭荒造林”成立村办林场，将现在的登小闷、大围子坳、土木桥岭、新林场屋边、老林林场五片作大队专用造林基地。由第三人新建村三组提成土股由1%增加到5%。到1981年各小组分山到户，还有登小闷、大围子坳、土木桥三片还没有绿化造林，此时，大队又在各小队号召成立了十八户连户林场，对原造的林进行抚育，并对未造的三片开辟造林。1986年锦屏县人民政府向被告新建村民委颁发《林权林地使用证》。后因林场场员分散，林场均由被告新建村民委管理。1999年，新建村新、老林场的林木全部砍伐完毕，现在的林木为砍伐后的发兜木。第三人新建村三组于2010年4月21日向锦屏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证。锦屏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锦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锦屏县人民政府于1986年12月31日向新建林场颁发的《林权林地使用证》中关于“老林场”、“新林场屋边”、“登小闷”、“大围子坳”的登记行为。上述行政判决生效后，第三人新建村三组至今未办理新、老林场的土地所有权证书。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有：1986年12月31日向新建林场颁发的《林权林地使用证》中关于“老林场”、“新林场屋边”、“登小闷”、“大围子坳”土地属第三人新建村三组管理，并属于第三人新建村三组集体所有。
原审认为：一、被告新建村民委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锦屏县人民法院在（2010）锦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中确定了1986年12月31日向新建林场颁发的《林权林地使用证》中关于“老林场”、“新林场屋边”、“登小闷”、“大围子坳”土地属第三人新建村第三组管理，并属于第三人新建村第三组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第三人新建村三组至今未办理新、老林场的土地权属证书上，但是经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书认定了“老林场”、“新林场屋边”、“登小闷”、“大围子坳”土地属第三人新建村第三组管理，并属于第三人新建村三组集体所有。因此可以认定新建村新、老林场土地属第三人集体所有。原告提交的证据《关于对我村擅自转租林场决定的联名意见》及《关于对村林场收回管理的决定》，被告新建村民委及第三人新建村三组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从这两份材料的内容足可以认定第三人新建村三组认可将新、老林场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了被告新建村民委，对于被告新建村民委享有新老林场的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被告将新、老林场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原告是否取得第三人同意的问题，因被告新建村民委以招标方式对村林场公开招标转让，原告杨贵林以2.4万元竞标成功。第三人新建村三组应当知道村林场的转让及杨贵林竞标成功的事实，结合原告提交的2009年8月2日新建村民委的会议结论，内容为：“同意补偿原承包方伍名忠等三户变相管理费肆仟元整；转让期限拾伍年，‘告村民书’转让有效。”可以认定被告新建村民委将村林场的经营权转包给原告取得了第三人同意，故对于第三人认为转让经营权未取得其同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2009年8月12日签订的《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一）未经民主议定原则订立的合同的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规范没有针对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的法律后果作出直接、明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又包括管理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因此，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并未直接规定未按照此民主议定原则定立的承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被告新建村民委提出的未经民主议定原则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同一土地订立的两份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原告及被告新建村民委在《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签字盖章时，该协议书成立且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在其他方式承包中，发包方就同一土地订立两个以上承包合同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3）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从该条内容可以认定就同一土地订立两个以上承包合同均属有效，但是否能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应按上述规定处理。结合本案，2000年2月26日，被告新建村民委与伍名忠等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2009年8月12日，被告新建村民委与原告签订的《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两份合同在性质上均属于债权合同，前一债权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后一债权合同的效力。且伍名忠等人依《土地承包合同书》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已被被告新建村民委收回，故被告新建村民委提出在伍名忠等人关于新、老林场的相关权益未被收回之前，原告《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的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被告是否应当协助原告办理林权证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照《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的第三条的约定向被告新建村民委交纳了24000元的转让价款，并且对村林场进行了经营管理，被告也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森林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要求被告新建村民委依《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协助原告依法办理村林场林权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杨贵林办理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村林场（新、老林场）的林权证。
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本案中，合同争议地的土地所有权属于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所有，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与杨贵林签订的《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并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二十一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合同争议地的土地所有权属新建村三组所有，这是各方均认可的事实，原审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新建村三组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新建村民委，新建村民委仅仅是对组建的林场享有管理权，但管理权并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在无承包合同、无协议、无相关备案登记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林场的经营管理权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混淆，认定上诉人享有对第三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缺乏基本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新建村民委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无权转包，即使认定新建村民委取得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条规定，转包应取得新建村三组的同意，本案转让协议也并未取得第三人同意，其转包合同也属无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杨贵林答辩称：上诉人称新建村民委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依据。新老林场一直都是由新建村民委进行管理，在2007年4月28日村委组织两委各组长及群众代表参加开会讨论新建三组土地在林场的分成一事，会议一致通过新老林场的分成，村委在进行管理过程中，无经济实力再次护育，2009年8月2日村委组织两委各组长、群众代表，包括三组组长杨显奇开会一致同意将新老林场以公开招投标的方式进行招标转让，杨贵林中标之后便投入巨资对林场进行经营管护，协议上只转让林场的经营股份给杨贵林，新建三组的土地股仍不变，该协议应有效。故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提交以下证据：《新建村第三组村民会议纪要》，拟证明新建村第三组村民会议决议要求确认2009年新建村民委与杨贵林签订的协议无效。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对该证据并无异议，而杨贵林认为该证据不是三组的真实意思，当时转让经营权的时候是新建村民委经营不下去转让给杨贵林，无论投资多大，都与三组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形成于杨贵林与新建村民委签订协议的六年之后，并不能以此证明签订协议时新建村三组集体不予同意签订协议的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即新建村民委与杨贵林所签订的《新建村林场转让协议书》效力认定问题。上诉人新建村民委和新建村三组认为该份协议未经过土地所有权人的同意，应为无效。经审查，虽然涉案林场土地系新建村三组集体所有，但一直以来新建村新老林场均由新建村民委进行管理，新建村三组与新建村民委还约定了利益分成比例，新建村民委占8成、新建村三组占2成，有《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新建村（组）林改实施方案表（票）决情况》等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新建村民委对涉案林地具有经营管理权。2009年8月2日，新建村民委以其对涉案林场的经营管理权，基于利益最大化保护，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将新老林场经营权转让给杨贵林，约定20%的土股仍属于新建村三组所有，新建村三组自始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加之2009年8月2日新建村民委讨论“转让”等事项的会议结论还有新建村三组组长杨显奇的签名，可以认定新建村民委将新老林场的经营权转让给杨贵林取得了新建村三组的同意，故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虽然在判决理由上混同经营管理权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概念事实，但并未影响审理结果。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民委员会负担400元，锦屏县茅坪镇新建村三组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李邦华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