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龚志勇。
委托代理人：胡美燕，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漆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袭。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慕桐。
法定代理人：漆健（程慕桐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开明。
漆健、程袭、程慕桐及李开明的委托代理人：俞理伟，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漆健、程袭、程慕桐及李开明的委托代理人：聂颖，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诺。
法定代理人：廖小清（程诺之母）。
委托代理人：郑学明，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欣妍。
法定代理人：万永利（程欣妍之母）。
委托代理人：宋骞，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元明。
原审被告：重庆市钦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办事处滨江中路28栋2楼。
法定代表人：叶元明，该公司董事长。
叶元明、重庆市钦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美燕，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志勇与被上诉人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原审被告叶元明、重庆市钦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龚志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龚志勇、钦正公司和叶元明的委托代理人胡美燕，漆健、程袭、程慕桐和李开明的委托代理人俞理伟、聂颖，程诺的委托代理人郑学明，程欣妍的委托代理人宋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5日，龚志勇向程必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程必樵老总人民币600万元，此款用我公司开发的北固门世豪大厦三层非住宅商用面积作抵押。原出具的500万元借据作废。”该借条还载明担保单位为钦正公司，并加盖有钦正公司公章。2011年4月7日，龚志勇与叶元明共同向程必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程必樵老总人民币600万元整，用我司开发的北固门世豪大厦三层的非住宅商用面积作抵押。此款系2008年1月5日的借款600万元转为此条（原借条作废）。”龚志勇在2008年1月5日的借条上注明“作废，2011.4.7”。
另查明，程必樵曾在重庆市江津区从事医药公司与房地产公司经营，于2011年9月5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漆健（程必樵之妻）、程袭（程必樵之子）、程慕桐（程必樵之女）、程诺（程必樵之子）、程欣妍（程必樵之女）、李开明（程必樵之母）。
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志勇与叶元明向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2.龚志勇与叶元明向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1年4月8日计算至2011年11月27日为2556493元，从2011年11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至借款本金付清为止；3.钦正公司以世豪大厦项目商业部分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享有优先受偿权。审理中，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明确所请求的600万元借款中，500万元为借款本金，100万元为至2008年1月5日止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为证明所主张的事实提供了借条二份予以证明，从借条记载的内容可知，龚志勇与叶元明至少向程必樵出具过三次借条，2011年4月7日借条明确借到600万元，原出具的500万元借条作废。在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于标的较大的案件，出借人一般还应举证证明支付方式。本案中，出借人为程必樵，在出借人程必樵突然死亡的情况下，对出借人的继承人要求的此项举证责任与出借人应有不同，继承人以未参与程必樵经营行为为由无法举示支付方式证据的理由合理。同时，一审法院考量程必樵的支付能力以及龚志勇、叶元明的身份情况，程必樵为多家企业的经营者，应当有本案借款标的的支付能力，而龚志勇与叶元明也系房地产企业的经营者，应当清楚所出具的借条内容的含义，也应当清楚出具的借条在书证上的法律后果，并且对于借款事实的多次确认，从生活常识判断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龚志勇与叶元明在未收到500万元情况下又重新出具新的借条不合常理。基于以上对证据的审核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对借条证明效力的采信符合证据规则，认定龚志勇与叶元明向程必樵借款500万元的事实。龚志勇与叶元明辩解借款未实际履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根据2008年1月5日的借条确定借款本金为500万元，至该日的利息为1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系程必樵的法定继承人，请求龚志勇与叶元明偿还借款500万元、至2008年1月5日的利息100万元以及2011年4月7日之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借条对利息约定不明，2011年4月7日之后的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钦正公司在2008年1月5日的借条中约定以其房屋作抵押担保，但当事人没有依法设立抵押权，而在2011年4月7日的借条中未加盖钦正公司印章，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请求钦正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不符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1.龚志勇、叶元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借款本金500万元与利息100万元；2.龚志勇、叶元明从2011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500万元为本金支付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利息，利随本清；3.驳回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95元，由龚志勇、叶元明负担。
一审判决后，龚志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程必樵是代表重庆市江津区祥和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房产公司）出借的款项，现漆健等六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2.一审庭审中，漆健等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借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其中本金500万元，利息100万元，但该借款属标的额巨大的借款，无论从交易习惯还是实际情况来看，出借人程必樵不可能用现金支付，只能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漆健等六被上诉人对借款细节及支付方式非常清楚，应当在一审中举示程必樵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向龚志勇交付借款的证据，但漆健等六被上诉人并未完成举证义务。即使在出借人程必樵突然死亡的情况下，漆健等六被上诉人也可以提供2008年1月5日至2011年4月7日期间程必樵与龚志勇之间是否存在资金往来的证据，以证明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但漆健等六被上诉人并未举示相关证据。本案的两张《借条》中均表述“原借条作废”，可见在龚志勇每次出具《借条》后程必樵均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错误，程必樵并未向龚志勇支付出借款项，龚志勇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3.龚志勇出具给程必樵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龚志勇不应当承担利息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答辩称：因程必樵突然死亡，无法提供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但是借条上龚志勇、叶元明的签字明确清晰，且程必樵也有提供借款的能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程诺答辩称：同意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的答辩意见。
程欣妍答辩称：同意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的答辩意见。
叶元明陈述称：同意龚志勇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钦正公司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钦正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正确。本案借款没有实际履行，叶元明、龚志勇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二审中，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重庆市祥和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医药公司）营业执照、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申请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出资信息表；2.祥和房产公司营业执照、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申请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出资情况表。拟证明程必樵是祥和医药公司、祥和房产公司股东，有出借500万元款项的能力。第二组证据：1.进账单（2006年12月29日）；2.电子联行补充报单；3.进账单（2007年8月9日）；4.委托书；5.借条；6.现金付账单据；7.借条；8.进账单（2008年6月2日）；9.进账单（2008年7月2日）。拟证明程必樵所控股的公司与钦正公司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关系；并佐证龚志勇、叶元明因世豪大厦项目而向程必樵借款符合情理。
龚志勇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程必樵有支付能力不代表实际支付了款项。第二组证据，除对第六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能够证明钦正公司与祥和房产公司有短期拆借行为或资金往来行为，拆借款项或往来资金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及归还，均无利息约定，且均已结清。因此本案讼争借款也应当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程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程欣妍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叶元明、钦正公司的质证意见与龚志勇质证意见一致。钦正公司质证认为，与龚志勇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1.龚志勇、程诺、程欣妍、叶元明、钦正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第1至5项、第7至9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2.第二组第6项证据载明内容不是本案所涉款项，与本案无关，且龚志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1.程必樵是祥和医药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其出资735万元，持股35%。程必樵还是祥和房产公司的股东之一，认缴出资额1800万元，持股90%。2.祥和房产公司与钦正公司的部分经济往来如下：2006年12月29日，祥和房产公司向钦正公司转账200万元；2007年1月5日，钦正公司向祥和房产公司转账200万元；2007年8月9日，祥和房产公司受钦正公司委托，向重庆市庆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转账120万元；2008年3月27日，龚志勇、钦正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祥和集团现金（转账）肆佰万元整。此款用于北固门开发项目土地出让金。其他按借款协议执行。”程必樵在该借条上批注“同意借款。”2008年6月2日，龚志勇出具借条，载明：“今暂借祥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金玖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北固门世豪大厦项目土地成本费，该款返还时全款返还。”罗运琴在该借条上批注“同意借支。”同日，祥和房产公司向龚志勇转账90万元。2008年7月2日，钦正公司向祥和房产公司转账9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龚志勇是否应当承担向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责任。依据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析如下：
1.关于出借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程必樵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从龚志勇于2008年3月27日、6月2日出具的两张借条来看，龚志勇向祥和房产公司借款时、均在借条上载明借“祥和集团”款项或借“祥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借条上还批注有“同意借款”等字样。而本案所涉借条上明确载明是借“程必樵老总”款项，而非借祥和房产公司款项，也没有批注是否同意借款，与向祥和房产公司借款所出具的借条内容及形式均明显不同。故龚志勇上诉认为程必樵是代表祥和房产公司出借本案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程必樵系以其个人名义向龚志勇、叶元明出借本案讼争款项。程必樵死亡后，其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程必樵是否履行了支付借款款项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程必樵履行了支付借款款项的义务。理由如下：第一，从借条内容来看，龚志勇、叶元明、程必樵三人达成了借款合意，且2008年1月5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600万元，其文意应是龚志勇、叶元明已收到了上述借款款项。第二，程必樵作为祥和医药公司、祥和房产公司的股东之一，分别出资735万元、1800万元，具有支付本案借款款项的能力。第三，龚志勇上诉认为借条上载明“原借条作废”表明程必樵在其每次出具借条后均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龚志勇与叶元明至少向程必樵出具过三次借条。龚志勇与叶元明作为房地产企业的经营者，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意义，在程必樵不向其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的情况下，其反复出具借条且均针对同一借款事实，既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也不符合常理。第四，虽然漆健等六被上诉人未能举示证据证明程必樵支付借款款项的方式，但是因本案出借人程必樵突然死亡，作为其继承人，漆健等六被上诉人此前并未参与程必樵的经营活动，也不充分了解出借款项的具体事宜，故其无法举示支付方式的证据具有合理性。综上，龚志勇关于程必樵未履行支付借款款项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龚志勇、叶元明所借款项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龚志勇、叶元明所借款项本金为600万元。理由如下：第一，从2008年1月5日借条载明“今借到程必樵老总人民币600万元……原出具的500万元借据作废”和漆健等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2008年1月5日，程必樵与龚志勇、叶元明终止原500万元的借款关系，重新建立新的借款关系，借款本金是600万元。该款由原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至2008年1月5日所产生的借款利息100万元构成。第二，龚志勇、叶元明在2011年4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该借条所涉借款600万元系2008年1月5日的借款600万元转化而来。该部分借条内容能够表明龚志勇、叶元明确认的借款本金为600万元。故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4.关于龚志勇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借款利息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根据2008年1月5日借条确认至该日的利息为100万元，但是在2008年1月5日和2011年4月7日两张借条上并没有关于利息支付的约定，因此龚志勇不应支付600万元借款本金在借款期间内的利息。
由于本案所涉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但应给予债务人必要的履行期限。漆健等六被上诉人作为程必樵的继承人，于2013年1月5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龚志勇、叶元明履行还款义务，龚志勇、叶元明即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鉴于本案所涉借款数额较大，本院认为应给予龚志勇、叶元明必要的还款准备期至2013年2月4日止。龚志勇、叶元明逾期未归还借款，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
二、龚志勇、叶元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借款本金600万元；
三、龚志勇、叶元明从2013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600万元为本金支付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利息，利随本清；
四、驳回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与程欣妍的其他诉讼请求。
受理诉讼款期限的个人名义对龚志勇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一审案件受理费71695元，由龚志勇、叶元明负担62695元，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负担9000。二审案件受理费71695元，由龚志勇负担62695元，漆健、程袭、程慕桐、李开明、程诺、程欣妍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审 判 员 达 燕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