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领华畅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客隆商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某，河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领华畅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华公司）、被上诉人河北天客隆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客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知民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创动力公司系影视作品《羊××会》之1-60集的作者，其于2008年10月8日在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对该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8-H-00××号。原创动力公司取得美术作品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红太狼的著作权，其对以上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亦于2008年8月29日在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进行了登记，作品登记字号分别为作登字192008-F-11××号、192008-F-11××号、192008-F-11××号、192008-F-11××号。
原创动力公司制作的电视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荣获2001至2005年度广东省民营影视企业电视动画片优秀节目奖、白玉兰奖-
国产动画片银奖、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动漫风云榜”2008年度春季榜“最具有影响力动画电视剧”称号、2007年度动漫榜中榜内地及港澳台年度最佳创意动画奖。此外，原创动力公司还提交了“百度”、“谷歌”网页搜索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资料打印件，“人民网”关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金奖”的新闻打印件，以及原创动力公司网页资料打印件，以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相关作品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较高的经济价值。原创动力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授权给相关公司在不同产品上进行使用，并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授权商名单。2010年12月23日，原创动力公司授权广东××律师事务所在河北省区域内对侵权产品进行调查取证并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0年12月23日，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公证员与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石家庄市中山东××国际体育中心××层的天客隆超市，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毛绒玩具一个、台灯一个、头盔一个、把套一个、玩具一盒，共花费人民币226.8元，并开具了由天客隆公司签章的发票两张（发票号为040364××、040364××），公证员对所购买物品进行拍照并封存。经查，上述公证购买的涉案产品为LED充电式台灯，其外包装盒上印有“灰太狼与喜羊羊”字样及卡通形象，并标有领华公司的名称及地址、邮编、网址、邮箱等信息；台灯底座为一拟人化的卡通羊形象。庭审中，原创动力公司明确案件主张的涉案作品系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美羊羊”。比对“美羊羊”与卡通羊形象，原创动力公司认为，两者整体轮廓、比例相似；从局部看，两者头发上的蝴蝶结及所在的位置一样，头发轮廓相似，脖子上系的围巾也相似，耳朵、眼睛、睫毛、眉毛、鼻子相似。领华公司与天客隆公司认为，从整体轮廓看不相似，“美羊羊”头大身小，卡通羊的头颅躯干均衡；从局部看，卡通羊的两只手往外伸，“美羊羊”两只手贴在身上；“美羊羊”有两只羊角，卡通羊没有。此外，两者的发型、耳朵、眼睛、嘴巴、围巾等均不一样，“美羊羊”是单纯的平面图，卡通羊是六面立体图。天客隆公司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提交了一份其于2011年1月5日与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约定天客隆公司向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采购小五金（品牌为公牛等），但该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的商品名称及类别。天客隆公司为证明其已尽到审查义务，还提交了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以及广东××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商标注册证、税务登记证、DP××量LED充电式手电筒质量检验报告。原创动力公司庭审中提出该《商品采购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其公证取证的日期，故对天客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涉案产品LED小台灯的外观设计由廖某申请了专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0年6月2日授予其《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专利号：ZL200930251927.2）；廖某系领华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比例为99%。
原审法院认为，原创动力公司对美术作品“美羊羊”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领华公司与天客隆公司生产、销售的商品所使用的卡通羊是否与“美羊羊”构成实质相似；领华公司与天客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如果侵权成立，如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卡通羊是否与“美羊羊”构成实质相似，应当以普通消费者的视角，综合整体比对、要部比对、隔离比对等方法进行比较，如果普通消费者比对后将两者构成混淆，则两者构成实质相似。比较附图一及附图二可知，两者整体都是羊拟人化的卡通形象，且眼睛、鼻子、嘴巴、头发等要部大体相似，且将两者进行隔离对比时极易造成混淆，应当认定为两者构成实质相似。虽然两者在细部存在一些差异，但是对于像“美羊羊”这样独创、美誉程度之高的作品而言，这些差异不足以将两者区分开来。综上，领华公司作为生产商，在其生产的产品上使用了与“美羊羊”构成实质相似的立体的卡通羊，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其复制行为未经权利人的许可，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天客隆公司作为销售商，提供了证据证明其销售的商品有合法来源，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当停止侵权。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原创动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领华公司的违法所得数额，法院综合考虑被告侵权程度、侵权范围、侵权行为的情节、原创动力公司支付的合理开支、涉案作品等因素予以确定，酌定为人民币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领华公司停止侵犯原创动力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生产、销售涉案商品等；二、天客隆公司停止侵犯原创动力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销售涉案商品等；三、领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创动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0000元；四、驳回原创动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领华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创动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天客隆公司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20000元。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天客隆公司承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天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销售的商品有合法来源。一审判决记载，天客隆公司提交了一份2011年1月5日与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以及广东××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商标注册证、税务登记证、DP××量LED充电式手电筒质量检验报告。但该合同约定的商品是小五金，品牌是××牛，签订时间也晚于侵权行为被发现的时间：本案的商品不是LED充电式手电筒，而是LED充电式台灯；品牌也不是“××牛”或者“××量”，而是“××雁”；本案侵权商品的生产厂家也不是广东××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而是领华公司。因此，天客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侵权商品无关联，不能证明合法来源，相反，只能证明天客隆公司经营管理混乱，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二、天客隆公司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上所述，天客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法来源，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创动力公司的作品“美羊羊”独创、美誉程度极高，天客隆公司主观上是应知或明知涉案商品系侵权商品，过错明显，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天客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不利于市场监管体系的建立和维护，应予以纠正并改判。
天客隆公司答辩称：一、原创动力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天客隆公司未侵权，如果侵权，应由厂商或供应商承担侵权责任；三、天客隆公司提供了合法来源；四、原创动力公司未对因侵权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
领华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知民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中一、三项，重新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涉案产品LED小台灯的外观设计由公司股东廖某（出资比例99％）设计并申请了外观专利，2010年6月2日获得了授权，专利号ZL200930251927.2。本外观设计受法律保护。同时，该形象作品的设计按照法律规定，自完成之日起自动享有著作权。二、原创动力公司的“美羊羊”是单纯的平面图，领华公司的卡通羊是六面立体图，此外，还有很多不同点。表现在：从整体轮廓看不相似，“美羊羊”头大身小，卡通羊的头颅躯干均衡，脚部特征明显；从局部看，卡通羊的两只手往外伸，“美羊羊”两只手贴在身上；“美羊羊”有两只羊角，卡通羊没有。并且两者在发型、耳朵、眼睛、嘴巴、围巾等均不一样，另为重要的是，“美羊羊”是单纯的平面图，卡通羊是六面立体图。另外，从整体上看，卡通羊和“美羊羊”对比，神态不同，一个是严肃的、一个是微笑的。综上，原审判决书认定涉案产品与“美羊羊”构成实质相似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领华公司的涉案产品外包装盒上印有“灰太狼与喜羊羊”字样及卡通形象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判决书第4页最后一段所认定的涉案产品LED充电式台灯外包装盒上印有“灰太狼与喜羊羊”的所谓涉案产品，并非是领华公司生产的产品，而是原创动力公司一同购买的其他生产厂家的产品，与领华公司无关。领华公司的产品没有“灰太狼与喜羊羊”字样及卡通形象。四、原创动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判定领华公司承担人民币30000元的损失不合理。
原创动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领华公司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创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下：1、领华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创动力公司“喜羊羊”、“灰太狼”等系列卡通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雁”LED充电式台灯商品的行为，立即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立即回收、销毁在流通渠道中的侵权商品；2、天客隆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创动力公司“喜羊羊”、“灰太狼”等系列卡通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雁”LED充电式台灯商品的行为，立即销毁库存侵权产品；3、领华公司与天客隆公司共同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包含原创动力公司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4、领华公司与天客隆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对涉案产品外观描述为“其外包装盒上印有‘灰太狼与喜羊羊’字样及卡通形象”未能查实外，其他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1）冀石国证民字第03号公证书附件一中的电脑购物小票显示：编码304065××，名称××照明，数量1台，单价38元；天客隆公司开具的发票（号码040364××）显示货物名称台灯，数量1个，单价38元。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上的标签显示：304065××，价格38元。
再查明，石家庄××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五金电料、日化产品、办公用品、工艺礼品、儿童玩具、针棉服装、家用电器的批发零售等；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人民币5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著作权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原创动力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二、领华公司有无实施侵权行为（如侵权，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是否适当）；三、天客隆公司是否具有合法来源。
关于焦点一、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于2008年8月29日出具的作登字第192008-F-11××号登记证书载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原创动力公司。在领华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原创动力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领华公司主张原创动力公司主体不适格，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涉案作品登记时间为2008年，领华公司申请外观专利时间晚于涉案作品，且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属于公知作品，领华公司通过公共领域可接触该作品。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虽在细节上存有差异，但结合“美羊羊”享有的独创性和较高的知名度，普通消费者一般难以将二者作出区分，易构成混淆。领华公司制造的被控侵权产品“卡通羊”构成对涉案作品的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领华公司辩称被控侵权产品享有外观设计专利权，但该权利产生于涉案作品之后，不能对抗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本院对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领华公司的侵权程度、侵权范围、侵权行为的细节、维权费用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等因素，酌定赔偿人民币30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三、天客隆公司提交的《商品采购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商品名称，且签订时间晚于公证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但结合公证购买时天客隆公司出具的电脑购物小票及被控侵权产品标贴上显示的内容，二者与《商品采购合同》中的供应商名称能相互印证，且被控侵权产品的制造者领华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供应商。另结合被控侵权产品包装上标明有生产厂家名称及地址等信息，被控侵权产品亦系在供应商的经营范围内，天客隆公司在销售中尽到了一般的注意义务，本院对其合法来源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
综上，原创动力公司和领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850元，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人民币300元，由领华公司承担人民币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翠 华
代理审判员 潘 亮
代理审判员 邓 婧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姗（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