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刑终137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重新，男，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初中文化，司机，住上饶市广丰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0月18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0月29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重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赣1128刑初3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重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原审被告人周重新，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10月16日上午，被告人周重新驾驶赣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赣E31**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从九江市运送约40吨大理石到达鄱阳县古县渡新屋下村，将车子停在村中马路左侧卸货。当日上午11时30分许卸完了车上右侧的货，周重新为了方便货主卸车左侧的大理石将挂车往前开了十七八米，再倒车往马路右边停靠，在倒车过程中，挂车与骑自行车放学回家的被害人胡某2（男，9岁）发生碰撞，胡某2随即被卷入挂车左后轮轮胎底部（该左后轮并列三排六只轮胎，每排有2只直径106CM的轮胎并列）,这时，马路边棺材店中正在干活的木匠程某见状，大声警告被告人周重新车子压倒人了，被告人周重新随即停车并下车查看，才发现胡某2被压在左后轮中间一排的轮胎底部，当时胡某2意识尚清醒，被告人周重新见状，急忙又回到驾驶室内，将车子往前前行4.9米多，因此，挂车左后轮第三排轮胎对胡某2进行了二次碾压，造成胡某2下腹部及左某腿大面积皮肤撕裂创伤以及左踝关节至左足背皮肤撕裂创伤，送医后于次日凌晨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人周重新在二次碾压后再次下车查看，见伤者情形，自行拨打报警电话和120电话，并步行至古县渡镇派出所投案。
案发后，被告人周重新家属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周重新家属赔偿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446775.22元，死者家属对被告人周重新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5年10月16日受理本案，并于2015年10月18日以周重新涉嫌交通肇事立案侦查。
2、证明被告人周重新投案经过的证据。（1）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2015年10月23日出具的《周重新归案情况说明》。证明周重新20**年10月16日11时40分在鄱阳县古县渡镇新屋下村发生交通事故后，自行前往古县渡派出所投案，当日13时0分，周重新在古县渡派出所民警的陪同下到达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投案；（2）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古县渡派出所2015年10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10月16日中午12时许，周重新到鄱阳县公安局古县渡派出所投案称其驾驶大货车出了交警事故，要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值班民警经询问，发现周重新涉嫌交通肇事罪，经请示领导后，由派出所副所长史义华将周重新送往交警大队并移交给县交警大队事故科处理。
3、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1）事故发生时，他在现场，当时事故就发生在他做事的门口（做木匠）；（2）2015年10月16日11时50分许，一辆重型大挂车，就在他做事的大门口马路上倒车，刚好有一个小孩骑自行车，可能货车驾驶员没有听到，货车继续倒车，大货车左后轮将自行车和小男孩碾压，后来货车驾驶员下车一看，发现压到人和自行车，就又上车将大货车往前开了一点，可能驾驶员当时紧张，在往前开时，开多了一点，造成该小孩第二次碾压，事故发生后，货车驾驶员就大叫快点打120，后来或者驾驶员就到派出所投案去了；（3）小孩碾压的位置在左后轮与左后轮第二个轮胎中间，第二个轮胎压到了小孩的脚，后来货车驾驶员在往前开时，开多了一点，造成小孩第二次被左后轮再次碾压；（4）是货车左后面的轮胎压到了，左后面有三组轮胎，最后一组轮胎已经从小男孩身上压过去了，车子在停下来时中间的那组轮胎正好压在小男孩的身上；（5）货车司机停下来后就走到后面看了下，发现车子压到人了，当时还说了句压到人了，然后又上车往前面开了一点，可能是由于紧张，车子往前面多开了一点，导致左后面最后一组的轮胎又碾压了那个小男孩一次。
4、证人段某的证言。证明（1）事故发生时，她在现场。2015年10月16日中午11时40分多，她在家煮饭，突然听门口有人大喊停车、停车，她马上走到自家门口看见一辆大货车左边的车轮压着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看见一个30多岁的男的驾驶员从大货车驾驶室下来查看一下小男孩的情况，然后马上又转身去大货车驾驶室发动�大货车，大货车左侧车轮又碾压一次下腹部，驾驶员才下车，一直在旁边拨打电话和叫旁边人一起救人；（2）她出来时，大货车已经碾压娥小男孩小腿部位，只能确定是左侧车轮碾压的，分不清是哪个车轮，是左边最后二排车轮。
5、被告人周重新的供述和辩解。证明（1）为了方便卸左侧的货物，他就发动车辆，那时候或者及叉车司机刚好卸下大理石送到货主家门口那边去，他趁这空挡发动货车将货车向前开了17、18米远，再倒车将货车靠右停放，但就靠右倒车十米左右时，他听到有一名男子大叫压倒人了，于是他立即脚踩刹车，并挂空挡将车停下来（当时倒车的车速5码），然后他伸出头到车窗外面看后面的情况，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的腿部在货车后方车轮的最后一排车轮与倒数第二排车轮的中间位置里面，他当时就想往前面开一点点致使车轮胎脱离那个小男孩的腿部，他往前开了一点点路程后就刹住车挂空挡并下车了，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咬着手很痛苦的样子，而其左某腿处一大片血红色，可以看到肉，裤子也磨破了；（2）他那是想着不要使车轮胎压在那小男孩的腿上，就往前开了一点，他开车之后发现往前开了三米左右远；（3）他知道对伤者进行了两次碾压。第一次碾压后他想将货车向前行驶，将伤者的位置保持在左侧最后一排车轮至倒数第二排之间，方便对伤者的施救，结果向前行驶超过了他的预计长度，最后一排车轮又碾压了一遍伤者。
6、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明（1）2015年10月16日中午发生在古县渡镇新屋下村路段的交通事故，他在场；（2）当时，听到有人嚎叫，他就往嚎叫的地方走过去，看到有一个小孩被一辆大货车的后轮处拉�来，听到有人说，小孩骑自行车被大货车倒车时碾压，后他就用手机151××××5551打了110报警；（3）事故发生时，他不在场，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过程，只是事故发生后，看到有人把被碾压的小孩从后轮处拉出来。
7、证人明某（死者胡某2母亲）的证言。证明胡某2出生于2006年8月15日出生。
8、2015.10.16死亡交通事故照片，证明肇事车辆、死者及案发后现场情况。证明从照片上可见：（1）死者胡某2左侧大腿腹部大面具损伤，脚踝损伤；（2）死者胡某2右侧大腿无损伤，仅有淤伤。
9、周重新驾驶证复印件、肇事车辆行驶证。证明周重新20**年8月15日获得A2D证，肇事车辆均在有效期内。
10、肇事车辆照片。证明肇事车辆左后轮直径106CM，双轮长度239CM，双轮最小间隙27CM，双轮最大间隙91CM，后轮宽度58CM。
11、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谅解书、收条二份。证明：2015年10月27日，双方达成赔偿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周重新赔偿死者各项经济损失446775.22元。
12、常住人口信息查询、前科证明。证明：被告人周重新出生于1977年11月1日，于2007年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被行政拘留10日罚款500元。
1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证明：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于2015年10月16日12时50分至13时40分在鄱阳县古县渡镇新屋下村路段事故现场勘查，现场有肇事车辆为重型普通半挂车，驾驶人周重新，伤者姓名为胡某2，现场有证人程某。
14、江西上饶司法鉴定�心赣Ｅ×××××/赣E31**挂机动车技术性能鉴定赣饶鉴（2015）车鉴字第879号。证明：被鉴定车辆赣Ｅ×××××/赣E31**挂机动车安全机件技术性能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
15、鄱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公鉴字（2015）1066号。证明（1）尸表检验，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躯干及四肢下垂未受压处，重压褪色。尸僵存在，分布于四肢各大关节。尸长100CM，体型中等，发育正常，角膜清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0.6cm.双上肢未见明显损伤征象，双手甲床苍白。下腹部至左某腿有大面积皮肤撕裂，部分皮肤缺损，肌肉组织外露，骨盆部可触及骨擦感不明显。右小腿内侧局部表皮挂擦伤，右裸明显青紫、肿胀。全身其他部位未见明显异常；（2）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因腹部损伤，造成开�性骨盆骨折并软组织撕裂伤，导致失血性休克并多脏器功能衰竭。
16、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被告人周重新驾驶重型大货车，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倒车时，注意车辆后方安全不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在本起事故中，周重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某2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重新在倒车过程中，不慎将被害人胡某2卷入左侧轮胎底部，其下车查看到胡某2的伤情后，急忙回到车中将挂车再次往前行驶4.9米，致使被害人胡某2遭受二次碾压，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周重新能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周重新案发后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家�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周重新虽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等量刑情节，但其在出现交通事故后实施了二次碾压的行为，即便这种行为是出于过失的主观心态，所造成的后果严重，属情节恶劣，仅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且不宜宣告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周重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周重新上诉提出：
一、原审法院认为不宜对上诉人宣告缓刑，量刑明显不当，上诉人符合适用缓刑的法律规定。1、上诉人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有自首情节；2、上诉人为过失犯罪，出现死亡的结果，不是上诉人所追求和希望发生的结果�上诉人的本质是为营救生命，所以上诉人无主观恶性，犯罪情节并不恶劣；3、上诉人与妻子刚刚成婚不久属大龄晚婚，组建的家庭来之不易，上诉人的女儿年仅1岁，为了赔偿被害人家属，上诉人家属四处举债，对上诉人适用缓刑更有利于家庭和社会稳定。
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听到木匠程某叫喊后就随即停车“并下车查看”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仅凭一位完全可能存在认知错误的证人程某证言定案，和另一位段某的传来证言（段某的第二次证言说“第一次大货车压到小男孩时我不在现场，只是事后听别人说小男孩是骑自行车时被倒车的大货车压到了”，“小孩最初被压到部位是左某腿，但他被压后是�位于车轮之下我没有看清”，可见段某对于孩子第一时间被压的所知、所感、所言均是“听说的”，其连小孩是否压在车轮下都不知道）作为定案依据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死者第一次被压在左后轮中间一排轮胎底部，是不符合逻辑、不能成立的。事发时货车以极慢的速度倒行，车轮之间地面最大距离133CM、最小距离27CM、轮胎宽度58CM（将近一半胎间距，不像自行车或者家庭轿车轮胎狭窄），死者是个身长100CM的人，并不是猫狗鸡之类的小动物，很难想象一个体积如此庞大的长型物体可以在受到缓慢碰撞的情况下快速向力的反方向轻易穿进一个狭小的、运动着的空间；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二次碾压死者证据不足。从尸表检验可知死者致命伤在下腹部至左某腿，从尸体照片可见，死者左某腿外侧及腹部背后的双臀部均是完好的，如果说有第二次碾压必定有第一次碾压，如果该部位被来回碾压，则不可能保证大腿外侧及腹部背后的双臀部完好，所以该致命伤是一次碾压形成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证据均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审核后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本院委托上诉人周重新户籍所在地的司法行政机关（上饶市广丰区司法局）对周重新进行审前社会调查，司法行政机关同意对周重新实施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重新在倒车过程中，不慎将被害人胡某2卷入左侧轮胎底部，其下车查看到胡某2的伤情后，急忙回到车中将挂车再次往前行驶4.9�，致使胡某2遭受二次碾压，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周重新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周重新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周重新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的被害人第一次被压在左后轮中间一排轮胎底部以及存在二次碾压被害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证人程某的两次证言和证人段某的两次证言均能证实“被害人第一次被货车碾压，是被左后三组轮胎中间位置的轮胎压到，被告人下车查看后又将货车向前开了一段路，导致左后面最后一组的轮胎又碾压到被害人一次”。上诉人周重新在供述中也提到“第一次碾压�其想将货车向前行驶，将被害人的位置保持在左侧最后一排车轮和倒数第二排车轮之间，方便对被害人施救，结果向前行驶超过了其的预计长度，最后一排车轮又碾压了一遍被害人”。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庭前供述能够相互印证，故被害人第一次被压在左后轮中间一排轮胎底部以及存在二次碾压被害人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周重新的该项上诉意见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重新提出请求对其宣告缓刑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周重新在卸货开车的过程中二次碾压到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主动请求他人报警抢救被害人，自己也前往派出所投案，案发后，上诉人也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本案中二次碾压的发生，上诉人主观上仍是为�营救被害人，其主观上不希望二次碾压的发生，上诉人确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且上诉人户籍所在地的司法行政机关的调查评估意见也同意对周重新实施社区矫正。综上，本院认为可以对上诉人周重新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8刑初39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周重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上诉人周重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富华
审 判 员 陈 荣
代理审判员 赵凌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