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终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琴，女，土家族，1982年11月16日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李芹菲，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广播电视台，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胡华，该电视台台长。委托代理人：冉启福，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白琴与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酉阳县广播电视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酉法民初字第03572号民事判决。白琴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黄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婷婷、代理审判员王军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并由书记员翟维玲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白琴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芹菲，被上诉人酉阳县广播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冉启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白琴原在被告酉阳县广播电视台处从事网络维护工作，2014年11月20日，龙潭广播电视站（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自2014年10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2.甲方按照有关规定给乙方补缴单位承担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金65263.14元（16年4个月工龄，自1998年4月自2014年10月止，按法律规定乙方自行承担部分应由乙方承担，其具体金额为16023.68）。3.甲方因解除劳动关系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乙方在甲方每工作一年发给相当于本人一个月标准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但最多不超过12个月。由于本人月标准工资不能确定，故按照市人力社保局《关于发布重庆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渝人社发[2013]246号）公布的酉阳自治县2013年度职工最低月工资标准进行计算。乙方应领得经济补偿金13800元。4.甲方与乙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相关待遇及补偿等事项已经全部结算清楚，双方无任何异议，也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为此再产生一切信访活动，否则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自负。5.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二份，乙方执一份，盖章签字生效。甲乙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另查明，2014年8月28日，酉阳县人民政府以（酉阳府117号文）批复同意酉阳自治县广播电视台台网分营方案。酉阳县广播电视台根据该方案裁减白琴等157名广电网络人员，白琴等人于2014年11月20日与龙潭广播电视站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对此，被告酉阳广播电视台称是授权龙潭广播电视站与原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且被告对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表示认可，并已按该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白琴一审诉称：一、原告白琴于2000年1月进入被告处从事网络维护工作至今，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一直未给原告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但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2014年11月，被告告知原告只有签订了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才能向社会保险局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同时被告告知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不影响原告的工作，原告继续在原工作岗位从事相应的工作。原告考虑到以后的养老保险问题以及被告明确告知原告可以继续在原工作单位从事工作，原告便于2014年11月20日在被告拟定好的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后，原告仍在被告处工作，直到2015年11月被告告知原告，广播电视台要移交给网络公司，要求原告不再在原单位工作，正式解除相应的劳动关系。这时原告才清楚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完全是受被告欺骗，原告并不清楚，当初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真正解除劳动关系。如果原告清楚是与被告真正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是不会签订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二、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显失公平的，被告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三项中说明支付经济补偿金按照1150元/月支付12个月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在被告处工作14年，属于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被告的解除行为属于非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向原告支付双倍的经济补偿金，其支付标准应当是按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而不是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被告仅向原告支付几千元经济补偿金是显失公平的。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本身系无效协议，原告14年来与被告形成的劳动关系，用工主体系酉阳县广播电视局，而非龙潭中心站，龙潭中心站作为被告的下属部门，其无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不具备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条件。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依法确认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放弃上述第一项请求中关于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部分，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酉阳县广播电视台一审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2014年8月28日，酉阳县人民政府以（酉阳府117号文）批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实施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广播电视台实行台网分营方案，经营方式调整，根据方案需裁减肖礼文、储慧、石化仕、白琴等157名广电网络人员，经宣传发动，告知说明，肖礼文、储慧、石化仕、白琴等157名广电网络人员先后于2014年11月20日之前与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二、被告为原告办理了养老保险，原告也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原被告均已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协议义务，协议履行过程中未产生任何争议。三、本案系劳动争议，应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龙潭广播电视站与原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原告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是龙潭广播电视站是酉阳广播电视台的派出机构，无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无权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同时该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本案中，被告称龙潭广播电视站与原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受被告委托，即便龙潭广播电视站未经被告授权委托而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但被告已根据协议内容履行了相关义务，其实质履行行为也是对龙潭广播电视站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行为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同时该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龙潭广播电视站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上述合同无效情形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该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故，对原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白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白琴负担，余款退回原告白琴。上诉人白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根据的是酉府发﹝1998﹞52号文件。被上诉人不应适用该文件的规定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龙潭中心站系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无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就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不能委托其行使相应的民事行为。3.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认定其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追认是错误。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是法定义务，并非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上诉人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受欺诈。4.上诉人并未领取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酉阳县广播电视台答辩称：1.被上诉人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解除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合法有效；2.上诉人已领取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被上诉人酉阳县广播电视台向本院提交补缴养老保险个人部分的收据一张，拟证明上诉人实际领取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补缴了部分养老保险金是真实的。经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龙潭中心站（甲方）与白琴（乙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按照有关规定给乙方补缴单位承担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金49812.20元（14年10个月工龄，自2000年1月至2014年10月31日止，按法律规定乙方自行承担部分应由乙方承担，其具体金额为15793.16元）”。另查明，2014年11月20日，白琴向酉阳县广播电视台缴纳了个人应承担部分的养老保险金1993.16元（个人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15793.16元，抵扣应领取的经济补偿金138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解除其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并非依据酉府发﹝1998﹞52号文件，而是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本案争议焦点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针对该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龙潭中心站作为被上诉人的内设机构，虽然龙潭中心站未进行登记，且无独立法人资格，一般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但得到被上诉人授权的除外。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订后的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实际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可以认定龙潭中心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得到了被上诉人的授权，故该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上诉人以龙潭中心站无权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所涉《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即使存在双方解除协议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低于法律规定标准的经济补偿金的条款，并不会一般地、抽象性违反该规范的立法判断和立法规划；根据解除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以及协商解决纠纷的时效性和营造诚实信用的商业环境的要求，双方可以协议约定作出低于法定标准的经济补偿金；由于经济补偿金的主要功能在于补偿，是国家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是对劳动者之前签订劳动合同的对价之一，在价值优先的秩序上，与合同自由应当处于同一位阶，应当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双方约定的经济补偿金低于法定标准的条款，不属于无效条款。综上，上诉人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白琴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白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飞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书 记 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