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炳云。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系陈炳云之子）。
委托代理人周惠影，上海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华。
委托代理人李勇，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方松街道办事处。
委托代理人诸巨明，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静雯，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炳云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2）松民三（民）初字第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炳云之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周惠影，被上诉人孙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勇，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方松街道办事处之委托代理人许静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上海市某区某街道某村西吴816号（原某乡西吴村8队）面积为113.80平方米的房屋一幢（二层一楼一底，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号为093049，宅基地使用人为孙金华、甲、乙，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13.80平方米，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街道某村西吴816号东侧。该址西侧还有宅基地使用证号为093050的房屋，宅基地使用人为案外人丙、丁、戊、戌、庚、辛，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34.80平方米。孙金华与丙为同胞兄弟。孙金华于1999年搬迁后，将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街道某村西吴816号东侧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113.80平方米的一幢房屋交由丙管理并无偿使用。
本世纪初，丙作为甲方与陈炳云作为乙方签订《购房协议》一份，约定：“兹由西吴八队丙有现房二上二下、4间小房，出售给乙方，经双方协议如下：1、房价为9，000元，一次性付清；2、如遇城市建设、筑路等规划拆迁，双方各享有拆迁费，甲方享受总价1／3，乙方为2／3，期限为10年，10年以后，甲方为放弃享受一切费用，全部归乙方所有。经双方协议，甲乙双方同意以上条款”。落款时间为“20001年8月7日”。协议签订后陈炳云即支付丙房款9，000元，丙将房屋及宅基地使用证交付给陈炳云。陈炳云接收房屋后进行了部分改建装修，并使用至房屋被拆迁。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购房协议中的“现房二上二下、4间小房”即孙金华一户及丙一户同为上海市某区某街道某村西吴816号的宅基地房屋。
2010年12月6日，系争房屋因涉拆迁进行了房屋价格评估。
2011年3月18日，上海市松江区方松街道广富林路西延伸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布。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房屋是根据上述方案进行拆迁的。陈炳云还表示其是自愿申请拆迁的。
2012年1月4日，陈炳云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方松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方松街道办事处）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方松街道办事处支付陈炳云：1、货币补偿款188，935元；2、棚舍和其他附属物补偿款22，750元；3、搬家补助费1，577元；4、临时过渡费3，786元；5、购房补贴173，514元；6、综合一次性补贴1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00，562元。如陈炳云在规定时间交房的，方松街道办事处给予速签速搬奖10，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陈炳云领取了410，562元（含速签速搬奖1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1年4月15日，丙等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丙与陈炳云于2001年8月7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并要求陈炳云返还系争房屋。法院审理后，以（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丙等提出的诉讼请求。丙等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丙等又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又裁定驳回了丙等人的再审申请。在（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753号案件审理中，丙与陈炳云确认系争房屋已经被列入拆迁范围，因双方就补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涉诉。该案中另查明，陈炳云原系上海市松江县天马公社朝阳大队外下洋生产队人，于1980年3月23日因工作原因将户口迁至工作地点长征农场。除系争房屋外，陈炳云未另行申请宅基地或新购商品房。再查明，陈炳云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户籍所在地为本市黄浦区西藏南路1341弄3号202室。1999年8月30日，陈炳云从上海市崇明县长征农场一分场生活区迁入上述地址。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购房协议》是丙书写。孙金华陈述丙手抄了两份，一份留给丙，一份留给陈炳云。陈炳云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陈炳云处确实有一份协议，两份协议是同时书写的，陈炳云的一份是复写的，已经看不清，无法提供。孙金华问及是否是复写纸写的，陈炳云则回答不清楚。陈炳云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两份协议都是由丙所写，给了陈炳云一份，第二份是复印的还是分别写的陈炳云也不清楚，陈炳云处的协议已经找不到了。陈炳云在第三次庭审中陈述，当时其没有拿协议因为协议只有一份，后来丙复印好以后给其两份，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陈炳云是在拿到协议后付钱的。陈炳云在第四次庭审中陈述，丙手写了一份，当时在其家里签的，在给钱和交付宅基地使用证时，丙拿了一份给陈炳云，那一份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可能是丙去复印的，用的热敏传真机的纸，所以退色后没有字了。
原审再查明，陈炳云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过程中，未曾提供过《购房协议》。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至上海市松江区方松街道城市建设管理科调取了2011年3月18日发布的“松江区方松街道广富林路西延伸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同日，法院至上海市某区某街道某村村民委员会调查，该村委会确定系争房屋是按照上述文件进行拆迁的。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此予以确认，但陈炳云认为方案的发布时间不能代表拆迁的许可时间。
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至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调查，该村委会表示之前出具的证明没有经过核实，其不清楚陈炳云何时开始居住在原西吴816号。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情况不持异议。
原审庭审中，孙金华坚持认为《购房协议》上落款日期“20001年8月7日”当中的“20001”年上面多写了一个“0”，是笔误。而陈炳云则认为落款日期应为2000年，笔误应当由孙金华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双方当事人就《购房协议》上落款日期“20001年8月7日”当中的“20001”年字迹是否一次形成产生争议，经陈炳云申请，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就此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华政（2013）物证（文）鉴字第C－187号文检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经检验分析：由于“20001年”中的“1”字迹笔画较少，难以通过理化检验的方式，对“1”与其它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通过显微检验发现“1”字迹与“年”字迹存在交叉，但由于该处交叉部位由“1”的收笔与“年”字迹笔画的起笔构成，因此对“1”字迹与“年”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难以提供鉴定意见。其鉴定结论为：检材《购房协议》上落款日期“20001年8月7日”当中的“20001”年字迹是否为一次形成难以提供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孙金华认为显微镜中显示“1”和“年”字有交叉，“1”的收笔和“年”的起笔是同时构成的；陈炳云则认为鉴定意见书上没有写明是同时构成的，且按照丙的书写习惯，有理由相信“1”是添加的。
原审审理中，孙金华请求法院判令：1、陈炳云支付系争房屋宅基地拆迁补偿款106，474.50元；2、陈炳云支付系争房屋建筑物拆迁补偿款88，226.25元（294，087.50元的30%）；3、陈炳云赔偿孙金华未能购买拆迁安置房的损失150，928元。庭审中，孙金华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辰塔路2588弄40号202室，建筑面积为125.81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的购买权归孙金华所有。其中诉请一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款106，474.50元，即（750＋600）元／平方米×78.87平方米＝106，474.50元。诉请二地上建筑物部分的拆迁补偿款88，226.25元，即总拆迁补偿款400，562元-宅基地使用权的106，474.50元=剩余拆迁利益×30%=88，226.25元。庭审中，孙金华明确诉状所述113.80平方米是宅基地的土地使用面积，而不是房屋面积。陈炳云则请求法院驳回孙金华的诉讼请求。方松街道办事处认为其与陈炳云基于房屋所有权签订的动迁协议合法有据，本案中的权利纠纷与其无关。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丙与陈炳云何时签订购房协议？2、系争房屋何时遇规划拆迁？3、系争房屋拆迁费总价为多少？
1、关于丙与陈炳云何时签订购房协议的问题。对于购房协议落款处的“20001年”，孙金华解释为多写了一个“0”，是笔误。而陈炳云认为是“2000年”。经过鉴定，鉴定机构对于“20001”年字迹是否一次形成亦难以提供鉴定意见。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一致确认购房协议由丙书写，且双方各留有一份。从常理来说，购房作为一重大事项，购房协议应当由买卖双方各持一份，出资购房的一方还应当持有支付房款的凭证，该两份材料对判断本案房屋的购买时间至关重要。而陈炳云作为出资购房者，既未能提供自己所持有的购房协议，也未能提供支付房款的凭证。至于陈炳云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陈炳云均有亲属关系，没有其他证据对是否是2000年签订购房协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于陈炳云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陈炳云在几次庭审中对于其持有的购房协议说法不一，且无法提供该项重要证据，故陈炳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于孙金华主张的2001年签订购房协议的意见，予以采信。
2、关于系争房屋何时遇规划拆迁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购房协议表述为“如遇……等规划拆迁”，显然应当理解为只要具备拆迁条件即可，而不能以签订拆迁协议的日期计算。其次，2011年3月18日公布了松江区方松街道广富林路西延伸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系争房屋邻近的其他房屋先后在2011年3月左右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唯独系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1月才签订，且之前双方当事人在系争房屋购房协议的效力问题发生纠纷后，于2011年4月在法院涉讼。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在2011年3月系争房屋已经具备了拆迁条件。而此时陈炳云应当知道十年内遇拆迁对其不利，法院有理由相信陈炳云在签订协议即将满十年时，故意拖延至满十年后再签订协议。因此如果按照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日期计算十年的截止日，显然对孙金华是不公平的。在条件成就时，如果故意阻碍条件的成就，就应当视为条件成就。结合上述对于购房协议签订时间的认定，法院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确认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之日起算十年内已经遇规划拆迁，孙金华要求按照购房协议的约定获得拆迁费总价的三分之一款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3、关于系争房屋拆迁费总价为多少的问题。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所列的费用包括：1、货币补偿款188，935元；2、棚舍和其他附属物补偿款22，750元；3、搬家补助费1，577元；4、临时过渡费3，786元；5、购房补贴173，514元；6、综合一次性补贴10，000元；另外还有速签速搬奖10，000元，以上共计410，562元，陈炳云确认已经收到。上述费用可以认定为系争房屋的拆迁费，即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拆迁费。孙金华主张的宅基地使用权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属于上述拆迁费范畴，其单独主张归其所有，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陈炳云陈述其对系争房屋进行了部分改建，但因房屋现已被拆除，陈炳云未能提供改建的相关证据，且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也不能区分房屋的原有状态和改建部分，陈炳云自身改建部分应得的拆迁费无法计算，故对于上述拆迁费不再区分双方各自的份额。孙金华有权按照协议主张上述费用总价的三分之一。对于孙金华主张的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辰塔路2588弄40号202室，建筑面积为125.81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的购买权归其所有，涉及的是因拆迁产生的安置购房利益，根据公平原则，法院认为该利益并不能列入购房协议中“拆迁费”的范畴，且因孙金华已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陈炳云，该安置购房利益已归陈炳云所有，孙金华无权以拆迁费的名义主张该安置购房利益。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陈炳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金华拆迁费410，562元的三分之一，即136，854元；二、驳回孙金华的其余诉讼请求。陈炳云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4元，由孙金华负担3，447元，由陈炳云负担3，037元。
判决后，陈炳云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购房协议签署的时间应当是在2000年，而非被上诉人所称的2001年。根据上诉人与拆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时间以及上诉人领取动迁款的时间，可以认定系争房屋的拆迁时间在2012年1月4日，案外人房屋的拆迁时间不能用于推定系争房屋的拆迁时间。退一万步讲，即使如被上诉人所称在购房协议签署后十年内遇拆迁，由于因房屋拆迁获得的拆迁费是188，935元，故被上诉人能够主张的也应该是188，935元的三分之一。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金华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方松街道办事处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于丙与上诉人签订购房协议的时间，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上的落款时间为“20001年”，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0年”还是“2001年”各执一词。在鉴定机构对“20001年”字迹是否一次形成难以提供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上诉人既不提供其持有的那份购房协议，也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上诉人虽在原审中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因证人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上诉人又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其在原审中对其持有购房协议的情况每次说法不一，原审法院据此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确定购房协议于2001年签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拆迁时间问题，虽然上诉人与拆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月，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该项目的拆迁方案早在2011年3月即已公布，与系争房屋相邻的其他房屋也均在2011年3月左右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双方当事人为购房协议的效力问题曾于2011年4月涉讼，故可以认定系争房屋实际已于2011年3月具备了拆迁条件。由于购房协议明确约定签订该协议的十年内如遇拆迁，被上诉人有权分得三分之一的拆迁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为独占拆迁费而故意拖延签约时间。在条件成就时，故意阻碍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故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列明的拆迁费，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三分之一的拆迁费136，8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84元，由上诉人陈炳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暨秉恒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