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5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共华，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现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胡枝现，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德星，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广西马山县人，住广西马山县。
委托代理人：凌广权，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田阳县百育镇七联村。
法定代表人：陈迪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安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官克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野，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高新五路3号中铁四院集团南宁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办公室二楼。
负责人：马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野，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共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德星、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壮乡河谷公司）、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建工公司）、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建工广西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11月25日组织当事人到庭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杨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枝现与被上诉人李德星及其委托代理人凌广权，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安晟，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公司及邯郸建工广西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百色壮乡河谷农业科技A区1号综合楼、B区1号综合楼和B区职工住宅楼1-2号楼工程，发包方（业主）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包方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承包方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李德星。2012年11月30日，原告杨共华和被告李德星签订《钢管外架承包协议》，原告对上述工程承包钢管外架项目施工，工期8个月，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外架22元计算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2月15日进场施工，原告按约定施工完成后，2013年11月16日，原告和被告李德星进行结算，被告李德星向原告出具了《结算清单》，主要内容为：外架总面积11292㎡×22元／㎡=248424元；内架一层面积2880㎡×18元／㎡=51840元；水平木用钢管面积二、三、四层8412㎡×3元／㎡=25236元；总结算金额款325500元，以上结算金额款为合同约定期内；超期款每月为11292㎡×0.10元／㎡×30天=33876元。另查明，一、除本案承包合同外，原告杨共华和被告李德星于2013年1月5日还签订《门型架顶托租赁合同》，被告李德星还租用原告杨共华的门型架顶托，2015年8月17日，原告以被告未支付租金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支付租金401063.35元，该院以（2015）阳民一初字第917号立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当中。二、在本案承包合同和（2015）阳民一初字第917号租赁合同中，被告李德星总共向原告预付款项450000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三、被告李德星向原告出具的《结算清单》“合同约定期内”是指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时间段。四、原告于2014年9月5日在向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出《关于直接支付工程款的报告》中表述工程“于2013年9月份完工”。2015年7月27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杨共华与被告李德星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2、判令被告李德星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20772元；3、判令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对被告李德星尚欠原告工程款6207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如何定性？是承揽合同还是租赁合同？2、被告李德星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杨共华和被告李德星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的关系属承揽法律关系。涉案承揽钢管外架项目施工完成后，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李德星向原告杨共华出具的《结算清单》，明确合同约定期内结算工程款325500元；《结算清单》关于“合同约定期内”是指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时间段，在诉讼中，被告认可超期使用原告钢管外架一个月超期工程款33876元，同原告于2014年9月5日在向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出《关于直接支付工程款的报告》中表述工程“于2013年9月份完工”的内容相印证；据此，合同约定期内使用钢管外架工程款325500元、超期使用钢管外架一个月工程款33876元，两项合计结算工程款359376元，该院予以认定。在本案承揽合同和（2015）阳民一初字第917号租赁合同中，被告李德星总共向原告预付工程款450000元，双方无异议，至于本案结算款和预付款是否应当扣减问题，本案《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签订在前，《门型架顶托租赁合同》签订在后，按照合同履行先后顺序，本案承揽结算款应当扣除预付款；本案结算款359376元，从预付款450000元扣除后，尚剩余预付工程款90624元，应作为（2015）阳民一初字第917号租赁合同的预付款；因此，被告李德星已经付清本案承揽结算工程款，双方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应当认定合同终止。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不是承揽合同当事人，不应对被告李德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提出“判决解除《钢管外架承包协议》、判决被告李德星支付承揽结算款和被告广西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因结算清楚于2013年9月15日终止后，原告没有拆除钢管外架造成的损失，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处理范围，原告可以另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共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8元，减半收5004元，由原告杨共华负担。
上诉人杨共华上诉称，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将其科技A区1号综合楼、B区1号综合楼和B区职工住宅楼1-2号楼发包给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邯郸建工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李德星承建。2012年11月30日，上诉人与李德星签订《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约定由上诉人承包钢管外架项目，工期为8个月，外架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单价22元；如使用延期，按建筑面积每平方每日0.1元计算。同时约定，钢管外架使用期从进场搭架第一天起至通知拆完时止。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5日进场施工。虽然上诉人于2013年9月搭建完成外架，但由被上诉人原因，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完成使用，一直使用外架进行施工。直至2015年9月7日，上诉人才收到被上诉人拆除外架的通知，因此，从2012年12月15日至2015年9月7日止，扣除钢管协议约定8个月使用期，被上诉人实际超期使用了24个月零22天，应依约定支付延期使用费共1163366元，减除预支款450000元，被上诉人尚欠713366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连带清偿上诉人工程款713366元。
被上诉人李德星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约定，总工期为8个月。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5日开始搭架，2013年9月完工，被上诉人便通知上诉人拆除，工期共计9个月。双方于2013年11月16日进行结算，确认合同期8个月的结算金额为325500元，超出1个月按月33876元计算，被上诉人应支付总承包费359376元。被上诉人先后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50000元，因双方除本合同外，还存在门架顶托租赁关系，故多出部分90624元是支付门架顶托的租赁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已确认与被上诉人李德星进行结算付款完毕，且已付款已超出本案合同款，上诉人无权要求壮乡河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付清了工程款，上诉人一直不拆除外架已违反合同约定，侵犯了业主的合法权益，故合同到期结算后，不拆除钢管外架造成的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被上诉人已经按工程进度如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并无拖欠工程款的行为。承建方邯郸公司也承认了该事实，所以，上诉人不能要求壮乡河谷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二审增加诉讼请求，二审应不予审理。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一份证据材料：《田阳壮乡河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项目#1综合楼主体分包合同》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李德星将涉案工程主体再分包给案外人张世强承建，钢管外架存在延期使用的情形。经质证，被上诉人李德星认为该证据无原件核对，且合同没有涉及外架使用问题，工程工期60日也在本案《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的结算范围内，故不能证明钢管外架存在延期使用问题。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确定是一份完整的合同，其他意见与李德星一致。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除同意李德星质证意见外，并认为该书证不是法定的新证据，不应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合同复印件约定工期从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月30日，该期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德星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的期限之内，并且没有涉及钢管外架的使用问题，故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以采纳。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明黄某、廖某到庭证明上诉人承包的钢管外架存在延期使用的情形。对于证人黄某、廖某的证言，四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与上诉人的陈述矛盾，不能证明案件事实，部分证言与案件无关，且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应采纳。本院认为，证人黄某、廖某是涉案工程主体框架浇筑施工人和钢管外架实际搭建人，二证人施工工程与钢管外架使用情况紧密相关，其证言最接近钢管外架实际使用的客观事实，故对于二证人的证言，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德星签订的《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壮乡河谷公司的1#、2#综合楼和职工1#、2#宿舍楼的钢管外架搭建，但上诉人实际施工完毕1#综合楼的外架搭建。双方在协议第四条中明确约定使用期的计算为：“从乙方（上诉人）钢管每栋搭外架的第一天起到甲方（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广西分公司）通知乙方拆完外架时止”。在施工过程中，壮乡河谷公司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综合楼，被田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3年5月16日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建综合楼。1#综合楼因其他违章事由另被责令停止施工，经整改，于2013年11月21日申请恢复施工。2015年9月7日，被上诉人邯郸公司广西分公司于向上诉人出通知函，要求三日内拆除外架，邯郸公司广西分公司在该通知函中确认因建设方资金等原因后续工程缓建。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德星双方确认已转账支付外架工程款共450000元，其中2013年7月16日付100000元；2014年4月15日付100000元；2014年5月13日付150000元；2014年11月1日付100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钢管外架是否存在延期使用情形，若存在，应如何确定延期期间及使用费？二、上诉人请求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李德星于2013年11月16日出具给上诉人《田阳县壮乡河谷南菜北运运集配中心1#楼结算清单》第一至第四项对《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8个月工程款进行结算总金额为325500元；结算单第五项明确约定“超期款每月为11292㎡×0.10元／天×30天=33876元”。被上诉人认为该结算单第五项是双方确定延期使用钢管外架期限为1个月，且已结算延期使用费33876元。上诉人认为结算单仅结算合同约定8个月期限内的外架使用费，第五项是双方对外架延期使用以后每个月的单价。本院认为，从结算单第五条约定的文义解释来看，该条中双方仅对外架超期使用每个月的单价进行约定，并不能理解为外架延期使用期间为1个月，也不能理解为对上诉人承建外架工程全部工程款的结算。本案，根据外架承包协议约定使用期的约定，涉案综合楼于2013年11月21日恢复施工以及2015年9月7日邯郸公司广西分公司通知上诉人三日内拆除外架的事实，上诉人完成外架工程延期使用应当确定至收到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广西分公司通知上诉人拆除以后第三日，即2015年9月10日。上诉人在一审时，诉请支付外架延期使用至2015年6月15日的费用，是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应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另请求外架延期费增加计至2015年9月7日，已超出一审时诉请范围，故本院不作审理。综上，上诉人所诉的承建外架工程延期使用期间为：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共22个月，延期工程款共计745272元（33876元×22月），合同约定8个月的工程款325500元，扣除被上诉人李德星已付款450000元，现尚欠620772元未付（325500元＋745272元-450000元），上诉人请求支付，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发包的综合楼和职工宿舍楼工程由被上诉人邯郸建工公司及其广西分公司承包以后，全部转包给被上诉人李德星实际施工。李德星将1#综合楼的钢管外架搭建分包给上诉人完成。按《钢管外架承包协议》约定，搭建外架的材料及劳务全部由上诉人负责。本院认为，上诉人完成的钢管外架搭建不属于建筑工程的设计、施工、装饰装修等部分，不是建设工程项目，上诉人提供材料及劳务后，将完成的劳动成果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德星之间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拖欠的外架款应由合同相对人李德星承担，上诉人请求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支付钢管外架延期使用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被上诉人壮乡河谷公司、邯郸建工公司及邯郸建工广西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田阳县（2015）阳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德星支付上诉人杨共华钢管外架延期使用款共计人民币620772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共计15938元，由上诉人杨共华负担1421元，被上诉人李德星负担14517元。
上述付款义务，义务人应按本案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否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向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放弃权利。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林
审判员 王明新
审判员 林兴_
appoint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