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任刑初字第32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原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分公司第五采油厂厂长。2014年6月10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任丘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经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任丘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普权，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受贿、同案犯冯某行贿一案，由任丘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6日以任检刑诉（2014）606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任刑初字第71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某及同案犯冯某提出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6日作出（2015）沧刑终字第146号刑事裁定，一、维持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4）任刑初字第715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原审被告人冯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二、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4）任刑初字第715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发挥任丘市人民法院对上诉人张某犯受贿罪重新审判。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任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爱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王普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在任采油一厂副厂长兼总地质师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于2009年1月份，收受渤海钻探工程有限公司第六钻井工程分公司千足金金条一块（重200克），经鉴定价值人民币450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指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异议。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辩称：
（一）本案起诉对被告人张某按照受贿罪定性不当，本案应当适用《刑法》163条，被告人张某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张某在案发时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分公司下属第一采油厂的人员，由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为上市公司，其股权多元化，并非国有企业，其并非国有企业员工，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身份。
（二）被告人张某犯罪属于从犯、作用小，情节较轻。
（三）被告人张某的受贿行为没有给国家、集体或他人造成损失或不良后果。
（四）被告人张某能够主动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有深刻的悔罪表现。
（五）被告人张某积极及时退还赃款，在检察机关了解情况时就表示退赃，曾三次写信让检察机关办案人员带给妻子，主动请求按照受贿金额上缴国家。并在侦查结束前将全部赃款予以上缴。
（六）被告人主观恶意小，社会危害性不大。
综上所述，被告人张某所犯罪行应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应按照刑法163条定罪量刑。同时，被告人张某犯罪情节轻微，居于次要地位，作用小，没有产生损害市场经济公平竞争的不良后果。本人有深刻的悔罪表现，其主观恶意小，社会危害性不大。具有法定从轻情节，请合议庭依据事实和法律，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判决，建议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5日，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北油田分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被告人张某被任命为第一采油厂副厂长、总地质师、党委委员，2012年8月被告人张某任华北油田分公司第五采油厂厂长、党委副书记。华北油田分公司为国有控股公司。
被告人张某在任华北油田采油一厂副厂长兼总地质师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于2009年1月份，收受渤海钻探工程有限公司第六钻井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钻井六公司）千足金金条一块（重200克），经鉴定价值人民币45000元。
2014年9月22日，被告人张某主动退缴赃款45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某供述：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办公室主任李某告诉他今天钻井六公司的要来拜年，因为他是采油一厂副厂长兼总地质师，主要负责钻井业务，所以领导安排他和办公室主任在办公楼前迎接。大概上午10来点钟，钻井六公司的经理矫某带着他们公司的一个姓李的副经理，一个不是总工程师就是副总工程师，还有办公室主任一起来到他们采油一厂走访。当时他和周某、吴某、办公室主任李某等人与来人进行座谈，座谈中对方提出希望在采油一厂多干点活，多打点井，他们答应了六公司的请求。等矫某他们走了之后，李某给他拿来一个手提袋，说是矫某他们给的礼物，李某走后他打开手提袋，发现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盒子，盒子上写着“中国金”，盒子里放着一块200g的长方形金条，金条上面有一个牛的图案。是周某厂长让李某给他拿过去的金条，钻井六公司把金条交到李某手上后，李某肯定要和周某厂长汇报，李某没有权利自作主张处理这些东西，李某汇报完后，由周某厂长决定礼物给谁，李某再按照周某的指示分发礼物。矫某他们送礼物的目的就是拉近关系，在采油一厂多揽点活，拓展市场。他们走访之后，两个单位之间的业务量肯定是增加了，但是说不上来具体增加了多少，采油一厂的台账上有。这块金条在办公室放了几天后，他就在华油购物广场的金店门口变了现，把金条卖给了一个中年妇女，卖了4万多元钱。他当时觉得礼物太贵重了，想到上交纪委，但是又担心这是一把手厂长周某统一分配的，他要是交上去，和其他班子成员及厂长将无法共事，就收下了。
2、证人矫某（钻井六公司经理）证言：2008年，华北石油和大港油田钻井队重组成立渤海钻探公司，大环境要求单位大干快上，追求增量和利润，作为他本人来讲，本来就是争强好胜，想把工作干得更优秀。但是重组当年，他们单位的工作量不足，以至于把队伍派到长庆、青海等地工作，管理幅度大，难度增加，渤海钻探也增加了很多新领导，很想保持过去的那种势头。2008年的时候，他们和采油一厂有过交往，但交往不多，业务上断断续续，都是别的公司干不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干，工作量所占比例比较小，沟通的也比较少，于是想通过2009年春节走访的机会，同采油一厂的领导多沟通联络感情，一方面表示感谢，再有就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工作量。采油一厂的领导原来走动的少认识的不多，当时周某从采油五厂调过来当厂长，周某在采油五厂的时候他们之间有业务往来，交往多比较熟悉，正好通过周某介绍多认识一下一厂的领导，私人关系熟了，以后有些事就好办。为去采油一厂走访的事，他们单位领导班子开会商量过，当时是他主持的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办公室主任宗某，财务老总冯某甲，副经理李某甲，其他的记不清了，但肯定是五个人以上。会上有人提出去采油一厂走访是不是增加点春节走访礼品的分量，最后定下来破例给采油一厂送些贵重的礼品，决定送五份200克的金条给采油一厂的主要领导，其中有厂长周某、副厂长吴某、副厂长张某每人一份，可能还有采油一厂办公室主任的一份，另外那份给谁记不清了。会上敲定由他单位办公室主任宗某具体经办，资金问题找财务冯某甲负责解决。他自己是经理兼书记，当时是他拍的板，不管会上是谁提出的，他不拍板这个事肯定办不了，他肯定要负责。
后来他们去采油一厂走访，宗某把给采油一厂的五份金条拿到他们开的车上，大概上午10点来钟他们到了采油一厂，采油一厂和他们见面座谈的领导有厂长周某、副厂长吴某、张某，其他人不熟悉。他们表达了来意，除了表示感谢，还说了一下他们单位钻机分布情况，并征求一下对他们的生产服务有什么意见和不满意的，再就是希望今后进一步扩大合作，请他们把2009年工作量和工作计划和他们通报一下，方便他们在2009年钻机部署上早作安排。采油一厂厂长周某说采油一厂现在生产任务重，2009年也需要增加钻机，以前合作挺好，也希望今后扩大合作。2009年，他们单位在采油一厂的工作量增加了。
3、证人宗某（钻井六公司办公室主任）证言：2008年12月24日他们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他是会议记录人。会议内容就是先讲了一下安全检查，慰问井队，走访甲方等事情，最后讲到公司的工作量下滑，工作目标完不成，现在采油一厂离他们比较近，走动的不多，人际关系生疏，而且他们有固定的合作伙伴，要进入采油一厂的市场，争取多抢占一些市场份额，因此利用春节走访时送点贵重礼物，看能不能拉近与采油一厂的关系，最后大家商量一致同意送200克左右的金条。准备了五份金条，采油一厂厂长周某、副厂长吴某、办公室主任李某、总地质师每人一份，另外管井位的领导或者是副总地质师也有一份。他们公司去采油一厂走访的人员有矫某、李某甲和他，采油一厂参加人员有周某、李某、吴某，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有主管钻井这方面的副厂长。去到之后李某和他们的领导在楼下迎接，他从车上把金条拿下来，上楼的时候交给了李某，并告诉李某金条送给谁。
4、证人李某（华北油田采油一厂办公室主任）证言：2009年春节前（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是腊月初十到二十这几天之间），钻井六公司办公室主任宗某打电话说他们公司要来采油一厂走访，他经过请示厂长周某，确定了走访时间，在确定的时间钻井六公司的经理矫某、包公室主任宗某还有一个可能是他们主管业务的副经理一起来到采油一厂，采油一厂参加座谈的有厂长周某，副厂长张某，副厂长兼总工程师吴某，副总地质师刘某和他自己。根据周某的安排，他和张某副厂长在办公楼下迎接，张某陪着矫某等人一起上楼，宗某打开后备箱拿出五个他们公司的手提袋，跟他说带了点礼品，他接了过来。座谈完后他按照厂长周某的指示把礼品给了厂领导周某、张某、吴某、刘某每人一份，他自己留了一份，后来发现礼品是一块用盒子装着的200克的金条。当时觉得礼品太贵重了有点不合适，但是因为周某、张某等领导都收到了礼品，他们没有上交，如果他自己上交了就等于把人出卖了，以后就没法在厂里干活了，所以就没上交。
5、涉案金条（样款）照片附卷，经任丘市涉案物品价格鉴证中心鉴定，200克金条价值45000元。
6、被告人张某给其妻子申某手写便签三张，请求申某将收受金条照价退赔，书写时间分别为2004年6月11日、6月17日、9月18日。
任丘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河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实被告人张某于2014年9月22日退缴赃款45000元。
7、华北油田分公司采油一厂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在我厂任职期间是总地质师和负责生产技术的副厂长，不分管财产和财务。另张某在我厂工作期间，其从事业务工作表现良好。
8、被告人张某常住人口信息附卷，证实被告人张某个人的基本情况。
关于被告人张某主体身份的证据：
1、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务院关于组建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拟投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首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等证据，证实“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全民所有制）”经国务院批准改制为国有控股公司，并于1999年11月5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上市公司。
2、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份公司所属专业公司、地区公司名称变更的通知”，证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公司”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分公司”，时间是1999年12月24日。
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表、营业执照，证实华北油田分公司于1999年12月28日在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
3、华北油田分公司文件，证实2006年6月5日经该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被告人张某被任命为第一采油厂副厂长，免去其二连分公司副总经理职务。中共华北油田分公司委员会组织部出具的“管理人员基本情况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张某于2006年6月任华北油田分公司第一采油厂副厂长、总地质师、党委委员，2012年8月任华北油田分公司第五采油厂厂长、党委副书记。
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油田分公司处室文件华北开部（2015）1号文件一份。证实本2015年5月1日文件下发之后钻井施工的权利才下放到各采油厂，在此之前是归华北油田公司。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涉案金额4500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的主体身份应当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在本案中属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于2006年6月经华北油田分公司党政联席会任命，担任华北油田采油一厂副厂长兼总地质师，其身份应当认定为代表该公司在采油一厂从事领导、管理工作的国家工作人员，符合受贿罪的主体要件，属国家工作人员。收受他人贿赂，不属于从犯，对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日常工作表现良好，具有悔罪表现，应从轻处理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石青
审 判 员 赵华卿
人民陪审员 王建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孟素菊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