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建军，男，197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彭红，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健顺，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叶芳，女，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戴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戴健顺、蒋叶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中下旬，戴建军经邻居戴某介绍联系上案外人郝某为房屋安装屋檐檐沟，材料由郝某预定购买，双方约定包括购买檐沟材料在内的安装价格为120元/米，戴建军支付郝某定金2000元。安装前，戴建军联系被上诉人询问是否一同安装屋檐檐沟，戴健顺同意一起安装其房屋正面的檐沟，但由于其房屋背面屋顶周围的毛竹架已拆除，无法安装檐沟，故不同意安装其房屋背面的屋檐檐沟。2016年3月11日，郝某在安装房屋背面屋檐檐沟时不慎摔落，经医院急救无效后死亡。2016年3月13日，戴建军与郝某家属在凤川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定由戴建军一次性补偿郝某家属62.2万元（包括保险理赔款15万元和郝某家属交通、住宿等费用0.2万元），郝某家属不得再以任何其他形式向戴建军主张民事权利，并约定了款项支付时间、方式等事宜。2016年3月14日，郝某妻子帅兰新出具收条一张，确认收到了戴建军支付的赔偿款47.2万元。2016年3月18日戴建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戴健顺和蒋叶芳共同支付戴建军23.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戴健顺、蒋叶芳负担。另查明，戴健顺与蒋叶芳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12月8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事发现场照片还原了死者摔落的位置，系在戴建军一侧房屋的背面，死者系为戴建军安装房屋背面屋檐檐沟时不慎摔落致死。其次，戴建军称安装房屋背面的屋檐檐沟系其和戴健顺、蒋叶芳的共同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一、死者郝某系戴建军主动联系而来安装屋檐檐沟；二、安装屋檐檐沟包工包料的价格为每米120元系戴建军与郝某二人约定，定金2000元也由戴建军自行支付；三、从戴建军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戴健顺、蒋叶芳房屋背面屋顶周围的横向毛竹架已被拆除，客观上已无法保障施工人员安装房屋背面的檐沟；四、戴建军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在其向戴健顺询问是否一起安装房屋背面的屋檐时，戴健顺表示因为自己一侧房屋屋檐周围的毛竹架已经拆除，无法进行安装，戴健顺的该陈述也与事发现场的房屋照片相吻合，故原审法院认为在安装房屋背面檐沟的问题上，戴健顺与戴建军不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第三，双方对案涉联建房各具有一半的所有权、使用权和处分权，也各自为自己所有的一侧房屋购买了建筑意外险，故联建房建造中所产生的风险和责任是可以分别承担的。同时，安装屋檐檐沟的费用按米计算，双方各自安装了多少米则各自承担多少的费用，从这个角度看，死者郝某在安装屋檐檐沟时摔落致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也是可以区分的。死者郝某为戴建军安装房屋背面檐沟时摔落致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戴建军自行承担。双方对自己所有的房屋是否安装屋檐檐沟具有选择权，戴建军无权以美观和统一排水为由要求戴健顺、蒋叶芳一定得一起安装屋檐檐沟，且联建房的屋檐檐沟并不需要相通才能达到排水的目的。即使戴健顺、蒋叶芳的房屋不安装屋檐檐沟，也不影响单独安装屋檐檐沟的戴建军房屋在安装竖管等引流设施后实现房屋屋檐的排水功能，因此戴建军完全可以仅安装自己房屋的檐沟。第四，戴建军与郝某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意思表示客观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调解协议上并未有戴健顺、蒋叶芳的签名捺印，戴健顺、蒋叶芳也并未授权戴建军代表其进行调解，故戴健顺、蒋叶芳无须为调解结果承担责任。戴建军提供的录音内容证明当时凤川人民调解委员组织调解时，戴建军电话告知了戴健顺、蒋叶芳调解方案，戴健顺、蒋叶芳在电话中回答戴建军让死者家属去法院起诉，认为还是由法院裁判为好，而戴建军还是认为先由自己拍板同意赔偿死者家属62.2万元的调解方案，至于戴健顺、蒋叶芳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戴建军自己与戴健顺、蒋叶芳之间责任的分担由法院判决，戴健顺、蒋叶芳表示同意。由此可见，戴健顺并没有认可调解方案，且希望由法院来裁判自己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综上，戴建军关于安装联建房屋檐檐沟系其和戴健顺、蒋叶芳的共同意思表示，死者系为双方安装檐沟时摔落，双方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以及戴健顺、蒋叶芳在录音中已表示对赔偿数额没有异议，可以作为法院判决戴健顺、蒋叶芳应承担一半责任的依据的诉称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戴建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戴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减半收取2420元，由戴建军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戴建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联建房，外观为统一的一幢建筑主体，在主体建设基本完成后，由郝某为房屋安装屋檐檐沟。2016年3月10日下午，发现郝某从房屋背面摔落，落地地点靠近整幢房屋中心，在上诉人房屋一侧。郝某安装整幢房屋檐沟时，整幢房屋整体建筑施工时的脚手架正面、背面均没有撤除，事发当日整幢房屋正面檐沟正面两侧均未安装完毕。一、前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幢房屋背面屋檐檐沟的安装“原告与被告不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郝某实际为整幢房屋安装檐沟及整幢房屋檐沟实际安装的现状，被上诉人接受且从未拒绝郝某安装檐沟的行为，代表被上诉人以其行为同意与上诉人一起将整幢房屋安装檐沟共同发包给郝某的事实，证实是郝某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形成一个相对应的合同关系。郝某安装整幢房屋檐沟虽由上诉人出面联系，价格由上诉人与郝某谈妥确定200元／米结算，确定的仅是合同关系形成的过程和达成的结果。其次，上诉人支付2000元的定金，是为自己一方单独支付的，还是为一幢房屋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共同支付的？从被上诉人房屋檐沟实际安装看，其从未向郝某支付过款项。从郝某安装事先收取的定金交易习惯而言，上诉人支付的定金是整幢房屋安装的定金，因而郝某向上诉人统一结算全部费用。共同发包，统一结算关系，损害结果当然应由共同发包人承担。二、一幢房屋的正面背面均在安装檐沟的过程中，背面的檐沟安装却分离为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独立于整体檐沟之外的工程，为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的认定未免只见点，不见面。原审法院认为“从戴建军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戴健顺、蒋叶芳房屋背面屋顶周围的横向毛竹架已被拆除，客观上已无法保障施工人员安装房屋背面的檐沟；四、戴建军在庭审中也确认，在其向戴健顺询问是否一起安装房屋背面的屋檐时，戴健顺表示因为自己一侧房屋屋檐周围的毛竹架已经拆除，无法进行安装，戴健顺的该陈述也与事发现场的房屋照片相吻合”，上诉人认为：1、被上诉人房屋一侧背面脚手架还搭设存在，没有撤除，横向毛竹架被拆还是原状如此，不能推定被上诉人房屋一侧背面安装檐沟与否。2、即使被上诉人一侧屋后不安装檐沟，但其房前正面尚未安装完工，对于施工人而言一幢房屋的安装同时在进行，并无左右一个先后顺序，同一天当中的施工也会发生在左右不同的地点，安装中也会存在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的情况，对施工人而言不能区分。作为一项工程不同的点但对外由双方共同发包、统一结算的工程，在处于正面及背面安装檐沟过程中，郝某落地点不影响结果的共同承担。三、双方联建房为统一的一幢房屋，各半产权及各自购买建筑意外险不影响主体及檐沟共同发包、对外统一结算。各自购买建筑意外险是双方为建造房屋避免风险所进行的防范，也是农村建房中审批时的近乎强制要求。各半产权、分开购买保险如果可以认定为安装檐沟为单独分开结算的依据，施工人安装一幢房屋的檐沟、上诉人支付一幢房屋安装檐沟如何认定？以此认定工程分别结算、风险各担实在令人费解。因联建房外观为一幢的主体，主体建设共同发包，施工过程是共同的，对外共同结算，是一个整体，施工过程中发生损害的位置以此来确定哪一侧的权利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从统一施工的角度而言，施工人的相对方就是房屋整体所对应的权利人，统一结算、共同发包前提下，责任对外而言不可区分。四、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自己所有的房屋是否安装屋檐檐沟具有选择权，戴建军无权以美观和统一排水为由要求戴健顺、蒋叶芳一定得一起安装屋檐檐沟，且联建房的屋檐檐沟并不需要相通才能达到排水的目的。即使戴健顺、蒋叶芳的房屋不安装屋檐檐沟，也不影响单独安装屋檐檐沟的戴建军房屋在安装竖管等引流设施后实现房屋屋檐的排水功能，因此戴建军完全可以仅安装自己房屋的檐沟。”该论述错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认为抛开了两个前提，一是房屋外观为一个整体房屋联建房，二是被上诉人以其行为对安装檐沟的认可，三是客观上檐沟已安装。法院以不客观实际为前提的论述作为裁判的论证，只能说明文不对题。五、上诉人与郝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的过程被上诉人是清楚的，其对自己是否承担责任并不确认，但对外需要赔偿的数额是认可的，只是认为自己是否一并承担责任由法院确定，该节情况录音证据中可以认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23.6万元及诉讼费。
被上诉人戴健顺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能够确认上诉人与案外人郝某之间系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上诉人无需赔偿案外人家属任何费用。因此，上诉人自行支付案外人家属的费用不应要求被上诉人予以共同分担。二、一审法院查清郝某系在为上诉人安装房屋背面檐沟时不慎摔落致死的，而被上诉人房屋背面是不安装檐沟的。因此，在安装房屋背面檐沟问题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不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的。基于此，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房屋具有独立的所有权、使用权和处分权，也各自为自己所有的房屋购买了建筑意外险。而安装檐沟费用是按米计算，各自费用各自承担，郝某在安装房屋檐沟时摔落致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也是可以区分的。而本案郝某系在为上诉人安装背面檐沟时不慎摔落致死的，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四、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不认可上诉人与郝某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通过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也能明确被上诉人不认可调解方案，而是坚持希望由法院裁判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故即使需要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也不应当按照上诉人与案外人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达成的赔偿数额来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而是需要通过法院查清案外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法判决后才能确定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数额。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叶芳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戴建军和戴健顺虽然是连体建房，但双方的建房是各自申请、各自拥有产权，房屋所有权是可以区分的。而本案所涉的檐沟安装工程，是戴建军出面与郝某联系，按每米120元计算安装费用，并由戴建军支付了2000元的定金。经戴建军与戴健顺联系后，戴健顺同意一起安装，但表示其房屋后面的脚手架已拆除，后面不同意安装了。因此，从房屋结构看，房屋是一个整体。但从约定的安装费用的计算看，双方还是能够分别计算各自的费用。由于各方都是口头约定，无法认定戴建军和戴健顺有共同将整幢房屋的安装檐沟工程发包给郝某的意思表示。同时，事故发生时，郝某是在安装戴建军的屋后的檐沟摔落，事故发生后，也是戴建军出面与郝某的家属单独达成了赔偿协议，故应认定双方是分别将檐沟安装工程发包给郝某，郝某在为戴建军安装檐沟时摔落，故应由戴建军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戴建军上诉认为戴健顺同意一起将整幢房屋的安装檐沟共同发包给郝某，由此造成的损害结果也应由共同发包人一起承担的理由，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应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戴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