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鸣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乐港镇。
法定代表人：易利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明，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江西众一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大道6899号。
法定代表人：刘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军，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平矿务局，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新厂东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邹爱国，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绚明，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西鸣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鸣山矿业公司）、江西众一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一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乐平矿务局采矿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景民二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赣民申6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鸣山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明、再审申请人众一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军、被申请人乐平矿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绚明、王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鸣山矿业公司、众一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未按《9.15协议》履行“作价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1000万元资产转让款已经付清，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该转让款包括了采矿权转让价款。《9.15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方式，“作价出资”不是增加鸣山矿业公司注册资本金的约定，更不是变更股东及股份比例的约定，签订该份协议目的是为了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2、二审判决认定《9.15补充协议》并未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9.15补充协议》是对《6.28协议》、《9.15协议》的说明和解释，不是对《9.15协议》的变更，无需批准才生效。乐平矿务局的鸣山煤矿采矿权只有一个，其无权就同一标的收取二次价款，并由此要求调增注册资本，违反了公平、自愿原则和公司注册资本制度。《公司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或转变股权结构均是股东会的权限，在没有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判决调整股东出资份额并增加注册资本，属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未对乐平矿务局申请撤诉作出裁定，且超出诉讼请求判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乐平矿务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平矿务局承担。
乐平矿务局辩称：双方签订的《9.15协议》是明确规范双方在采矿权转让事项中权利义务的合法有效协议，鸣山矿业公司没有按协议中“作价出资”的约定增加乐平矿务局的投资额，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9.15补充协议》因未按有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报送煤矿审批管理机关审批而未生效。二审法院认定该采矿权属于国有矿山所有，未支持乐平矿务局的撤诉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且再审申请已超过六个月期限。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鸣山矿业公司、众一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乐平矿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鸣山矿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鸣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将乐平矿务局在鸣山矿业公司的出资份额调增到606.57万元，将公司注册资本调增为1446.57万元，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诉讼费由鸣山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鸣山煤矿原属乐平矿务局下属煤矿，2002年被宣告破产。2003年6月28日，乐平矿务局与湖南省娄底市融鑫贸易有限公司签署“公司设立协议书”对该矿进行重组，设立“江西鸣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乐平矿务局出资360万占30%股权。同日，乐平矿务局与鸣山矿业公司签署“原鸣山煤矿资产出售及相关事宜协议书”（以下简称6.28协议），约定出售资产作价1000万元，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但未明确界定无形资产的范围，只注明了详见资产清册。2004年7月19日，乐平矿务局向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请示，拟以作价出资方式转让原鸣山煤矿的采矿权(评估价246.57万)给鸣山矿业公司，并转增乐平矿务局在鸣山矿业公司公司的注册资本。同月20日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批复同意采矿权以作价出资方式转让，并增加乐平矿务局在鸣山矿业公司公司的投资。2004年9月15日，乐平矿务局与鸣山矿业公司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9.15协议），转让方式为作价出资(246.57万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采矿权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9.15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双方签订《资产出售及相关事宜协议书》时，有关资源处置政策不明朗，双方认为其中第二条‘资产出售作价说明’中的无形资产涵盖了采矿权内容，资产售价中已包括采矿权价款。为此经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研究同意，乐平矿务局不再以采矿权评估值为由来改变鸣山矿业公司的股权结构与比例。鉴于有关部门需对采矿权转让予以说明才能办理有关手续，故2004年9月15日甲乙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仅限于办证，除此之外，不再产生其他任何法律效力。”2004年9月15日，双方向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报送“采矿权转让申请书”，载明采矿权评估价246.57万元。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10月15日批复同意。江西省国土资源厅10月27日批复同意转让，注明“请你们依法做好采矿权价款的处置工作，转增国家资本金必须报有关部门批准”。此后，采矿权经批准转让于鸣山矿业公司公司至今。2005年7月，湖南省娄底市融鑫贸易有限公司将股权以840万转让给众一矿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乐平矿务局、鸣山矿业公司双方签订的《6.28协议》、《9.15协议》及《9.15补充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9.15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在后，故应以《9.15补充协议》的内容为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乐平矿务局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525元由乐平矿务局承担。
乐平矿务局、鸣山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乐平矿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鸣山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4行至第8行（“2004年7月19日，乐平矿务局省煤炭集团公司请示……，并增加乐平矿务局在鸣山矿业公司公司的投资”）认定。乐平矿务局提供的2004年7月19日请示和2004年7月20日省煤炭集团公司的批复增加注册资本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撤销一审判决收第7页第3段（“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也不应受二年的限制”）不当认定，认定乐平矿务局诉讼请求受二年诉讼时效限制，不受法律保护。乐平矿务局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9.15协议》是经过煤矿审批管理机构批准，应认定《9.15协议》成立并生效。《9.15补充协议》未按有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报送煤矿审批管理机构审批。因此，《9.15补充协议》虽双方达成协议，合同成立，但并未生效，对合同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抗辩是针对债权行使而言，本案之债产生的原因为合同，属合同之债，合同之债受诉讼时效调整。《9.15协议》仅约定了采矿权评估作价出资246.57万元，并未约定履行作价出资的工商登记变更时间，也即未约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因此，鸣山矿业公司仍负有履行合同的义务。鸣山矿业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乐平矿务局起诉要求鸣山矿业公司履行相关义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12）乐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鸣山矿业公司继续履行《乐平市矿务局鸣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将乐平矿务局的出资份额调增到606.57万元，公司注册资本调增为1446.57万元，并办理工商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50元，由鸣山矿业公司承担。
再审中鸣山矿业公司、众一矿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乐港民初字第115号传票、乐平矿务局起诉状、民事判决书，证明乐平矿务局是以其在鸣山矿业公司的30%股份提起盈余分配及滞纳金诉讼。2、2017年1月3日乐平矿务局与鸣山矿业公司借款纠纷中乐平矿务局的上诉状，证明乐平矿务局自认其只占鸣山矿业公司30%股份。乐平矿务局对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认为乐平矿务局提起诉讼时间是2015年3月25日，当时是以在工商登记的股权比例进行诉讼，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经查，这两份证据材料是依据乐平矿务局股权工商登记情况提出的盈余分配和借款诉讼，与本案采矿权转让纠纷没有直接联系，不具有关联性，对这两份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纳。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协议中的无形资产是否包含采矿权价款；2、《9.15协议》和《9.15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3、乐平矿务局三个诉请是否能合并审理；4、乐平矿务局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1、双方协议中的无形资产是否包含采矿权价款。乐平矿务局与鸣山矿业公司签订的《6.28协议》中约定资产出售价格为人民币1000万元，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证照变更的接替使用由乐平矿务局负责办妥。乐平矿务局与鸣山矿业公司签订的《9.15协议》，载明鸣山矿业公司组建时购买原乐平矿务局鸣山煤矿的破产资产进行生产经营。乐平矿务局鸣山煤矿破产后，其采矿权根据有关规定已作价予以转让，转让方式为作价出资，采矿权作价为246.57万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采9.15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双方签订《6.28协议》时有关资源处置政策不明朗，双方认为第二条“资产出售作价说明”中的无形资产涵盖了采矿权的内容，资产售价中已包括采矿权价款。为此经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研究同意，乐平矿务局不再以采矿权评估值为由来改变鸣山矿业公司的股权结构与比例。鉴于有关部门需对采矿权转让予以说明才能办理有关手续，故《9.15协议》仅限于办证，除此之外，不再产生其他任何法律效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三份协议内容，足以认定原乐平矿务局鸣山煤矿转让资产价格中已包括了煤矿采矿权的价格，《9.15协议》仅为了办证所需。
2、《9.15协议》和《9.15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9.15协议》是双方在履行《6.28协议》的过程中，为了符合行政法规关于办理采矿权转让的规定要求，对《6.28协议》中未明确的采矿权价值予以明确的协议。《9.15补充协议》则进一步明确约定了，《6.28协议》的无形资产涵盖了采矿权的内容，乐平矿务局不再以采矿权评估值为由来改变鸣山矿业公司的股权结构与比例，《9.15协议》仅限于办证等内容，明确了《9.15协议》与《6.28协议》之间的关系，即《9.15协议》并非一份独立的采矿权转让协议，而是为了符合行政法规对采矿权转让要求而对《6.28协议》中未单独注明的采矿权价款予以单独明确。《9.15补充协议》是对《6.28协议》和《9.15协议》的补充和解释。《6.28协议》、《9.15协议》和《9.15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经双方签字盖章后，依法成立。其中《9.15协议》经煤矿审批管理机构批准后即生效。《9.15补充协议》是对《6.28协议》和《9.15协议》的补充和完善，并非单独采矿权转让协议，也未推翻《6.28协议》和《9.15协议》中双方的意思表示，且《6.28协议》的内容包括资产售价100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鸣山煤矿采矿权在《9.15协议》、《9.15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的2003年12月已经办理至鸣山矿业公司名下，《6.28协议》、《9.15补充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因此，二审判决认定《9.15补充协议》未经批准未生效，并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要求调整股东出资份额并增加注册资本，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3、乐平矿务局三个诉请是否能合并审理。乐平矿务局的主要诉求是“继续履行合同”，“调增注册资本及办理变更登记”只是对主诉求履行方式的表述，并不构成独立的诉求，法院可以依法审理。
4、关于时效问题。鸣山煤矿采矿权在2003年12月已经办理至鸣山矿业公司名下，在2004年9月《9.15协议》、《9.15补充协议》签订后，乐平矿务局应当知道其采矿权已经作价转让，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2011年11月乐平矿务局起诉要求鸣山矿业公司履行义务，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鸣山矿业公司、众一矿业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景民二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12）乐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50元，由乐平矿务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