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岳有，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晋生，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洪东，男，1959年3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陈代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寿明，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易思翀，女，1986年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建城劳务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仪陇县金城镇农坛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钟英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丽，女，1971年9月21日出生。
上诉人杨岳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公司）、罗洪东、四川省建城劳务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建城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4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0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岳有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晋生、ＸＸＸ，被上诉人城建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寿明，被上诉人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罗洪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岳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城建集团公司、罗洪东连带支付杨岳有工程款8711811元，并以此为本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同期同类利率四倍，支付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二、请求判令城建集团公司、罗洪东、四川建城劳务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主体认定错误，杨岳有与城建集团公司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城建集团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四川城建劳务公司。罗洪东与杨岳有签订合同在先，签订时间是2012年1月，城建集团公司与四川建城公司签订合同在后，签订时间是2012年6月25日，城建集团公司与四川建城公司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杨岳有系挂靠四川建城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城建集团公司的庭审陈述、出具的证据中《支票配售记录》收款单位，《费用报销单》均可以证明。2.一审法院对苗×、李×的收款行为认定错误，城建集团公司应当知道二人没有代理权。杨岳有认可苗×、李×是涉诉工程施工的部分事务的负责人，没有收款权，但一审法院不应就此推断“二人在现场负责施工等全面事务”，进而认定收款的法律后果应由杨岳有承担。城建集团公司就涉诉工程与四川建城公司签订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收款人，城建集团公司应当知道苗×、李×没有代理权。城建集团公司出具的支票“收款单位”均为四川建城公司，可以证明城建集团应当知道合同相对人是四川建城公司，苗×不是指定收款人。3.一审法院对苗×、李×二人收取工程款11263879.84元的认定事实错误。城建集团公司提交收款证明中，大量证据不是收款证明，比如支票00971159，苗×是经手人，但收款单位是四川建城公司，而该章支票金额是410万，410万款项最终是进入四川建城劳务公司账户，不能证明苗×领款金额以及是否领款。其他送货单，出库单，等证据也不是收款凭证。一审法院未加核实全部认定是苗×、李×二人收取的工程款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工程材料的主料是由城建集团公司负责提供的，一审法院应当对苗×、李×收取的材料款中哪些是应当由城建集团公司提供的加以区分，这部分材料款不应计算在工程款中。在施工期间，苗×同时也为罗洪东打工，罗洪东给苗×发的工资不应当认定为工程款。4.关于2013年7月29日150万收条，一审法院认定“在杨岳有未提交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认定其已经收到上述工程款150万”，虽然收条是认定事实的证据，但并非证明付款事实可能存在的充分条件，尤其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大额款项，付款人还应合理说明现金交付细节，并提出相关佐证，城建集团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诉讼请求。且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罗洪东代理人为郭寿明、易思翀，但是一审卷宗中没有上述二人委托书。
城建集团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杨岳有的上诉请求。杨岳有认为遗漏诉讼请求，但在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经法官明确询问，杨岳有重新说明了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所载明的杨岳有的诉讼请求是最终明确的，其诉讼请求中没有包含停工窝工损失。
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书面答辩意见一致。
罗洪东未参加二审庭审，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杨岳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洪东、城建集团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8711811元；2.以8711811元为本金，罗洪东、城建集团公司连带支付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所有工程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3.由罗洪东、城建集团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
城建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杨岳有返还城建集团公司劳务分包款4886188元并负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城建集团公司与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作业发包人为城建集团公司，劳务作业承包人为四川建城劳务公司。分包范围为结构、建筑施工图纸包含的所有工作内容……以及与专业分包商配合工作的所有施工内容、中小型机具、工具及辅料费。劳务作业内容为：基础工程、模板及支撑、钢筋绑扎安装……内外脚手架搭拆工程，各种安全防护的搭拆等。工程地点为北京市顺义马坡顺义新城2#地B1地块。合同价款总额6997374元，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10月10日。后加盖城建集团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委托代理人罗洪东签字。四川建城劳务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钟×按印。专用条款部分约定发包人中罗洪东为项目经理，委托权限：代表发包人全权组织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劳务管理、劳务费结算支付和协调解决双方发生的劳务纠纷。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负责人钟×为施工队长，委托权限：代表承包人全权组织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劳务管理、劳务费结算支付和协调解决双方发生的劳务纠纷。
杨岳有提交了其与罗洪东于2012年1月签订的《北京顺义新城B1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城建集团公司，承包人为四川建城劳务公司，工程名称为北京顺义新城2#地B1地一期施工承包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顺义新城2#地B1地块。工程内容为包括图纸设计范围内的土建、粗装修、机电安装工程施工管理及技术要求所含的全部工程内容（发包人单独发包的工程除外）。开竣工时间：一期2012年2月7日开工，2012年6月7日结构全部封顶，2012年11月30日完成竣工备案。合同固定总价18420262元……八、签证部分：设计变更增加或减少部分均执行北京市2001建设工程预算定额，不计取任何其他措施项目费及规费，仅计取税金。发包人处有罗洪东签字，承包人处有杨岳有签字。城建集团公司认可罗洪东在本合同上签字代表城建集团公司签字。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杨岳有与城建集团公司就涉诉工程的工程款数额达成如下意见：1.双方认可杨岳有已完工程对应的工程总款为13856000元，质量保证金692800元，双方同意在本案中将质量保证金计算至应付款中。2.杨岳有表示同意从总工程款中扣除税金482189元，而城建集团公司表示应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共计690029元。3.杨岳有认可城建集团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4662000元并同意扣除，城建集团公司则表示已付款数额为18052159元。
城建集团公司就其主张的已付款问题提交了收款明细表，并以收款明细表为基础提交了付款记录和凭证，经双方核对，情况如下：
1.杨岳有本人签字领取的工程款数额经核定为6200000元。杨岳有表示2013年7月29日其打了150万元收条，但150万元没有实际收到。2013年7月28日支付给其的138000元中，有10万是工程款，剩余3.8万系卖废钢筋的钱，不是工程款，应予扣除。城建集团公司则表示150万元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杨岳有。3.8万元认可系卖废钢筋的钱，与工程款无关。
2.苗×、李×共同签字或二人共同签字确认第三方领取的工程款数额经核定为7112797.84元，苗×一人签字或苗×一人确认第三方领取的工程款数额经核定为4042850元，李×一人签字或李×一人确认第三方领取的工程款数额经核定为108232元，何×签字领取的工程款为538280元，周×签字领取的工程款为50000元，以上共计11852159.84元。杨岳有称，苗×是其雇佣负责涉诉工程施工、质量、进度、安全的负责人，李×是其雇佣负责日常收货、付款、记录的人员，姜×也是其雇佣的材料保管员。其他人均不认识，并表示苗×、李×均没有替其收发工程款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罗洪东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仅提交了答辩状，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
城建集团公司就涉诉工程与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签订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已经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后城建集团公司项目经理罗洪东代表城建集团公司又与杨岳有签订了《北京顺义新城B1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将涉诉工程实际分包给杨岳有施工，杨岳有与城建集团公司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因杨岳有系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城建集团公司与杨岳有签订的《北京顺义新城B1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应属无效。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双方一致认可涉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杨岳有有权参照《北京顺义新城B1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向城建集团公司主张工程款。杨岳有要求罗洪东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城建集团公司主张杨岳有系挂靠在四川建城劳务公司进行施工，杨岳有及四川建城劳务公司予以否认，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城建集团公司的主张，法院对城建集团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现双方一致认可工程款总额为13856000元，质量保证金为692800元，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计算质量保证金，故应付工程款总额为14548800元。故主要争议问题系是否应扣除管理费及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北京顺义新城B1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中签证部分有“不计取任何其他措施项目费及规费，仅计取税金。”的约定，且城建集团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就收取管理费进行了约定，故城建集团公司关于管理费应扣除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已付款问题，杨岳有表示其在2013年7月29日未收到工程款150万，但其认可城建集团公司提交收条系其本人签字，在杨岳有未提交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认定其已经收到上述工程款150万元。关于2013年7月28日城建集团公司已付杨岳有138000元一节，双方均认可其中38000元与工程款无关，上述38000元不应计算至已付款中，故城建集团公司已付杨岳有本人工程款6162000元应予以扣除。关于苗×、李×及二人授权第三方领取的工程款合计11263879.84元（7112797.84元+4042850元+108232元）一节，杨岳有表示其未授权二人收取工程款，城建集团公司则表示杨岳有口头表示过将工程款付至苗×及李×二人。杨岳有认可苗×、李×系其雇佣的工作人员，并认可二人在现场负责工程施工等全面事务，故苗×、李×二人收取工程款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杨岳有承担，该部分工程款11263879.84元应予扣除。杨岳有表示苗×、李×并未将工程款交付给其，现在其也找不到二人，杨岳有所称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何×签字领取的工程款538280元及周×签字领取的工程款50000元，城建集团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支付何×、周×的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城建集团公司要求扣除上述款项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城建集团公司已付杨岳有工程款总额为17425879.84元（6162000元+11263879.84元）。综上所述，本案涉诉工程款总额为14548800元，扣除税金482189元后应付工程款为14066611元，现城建集团公司已付工程款17425879.84元，故杨岳有应返还城建集团公司多付部分工程款3359268.84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岳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三百三十五万九千二百六十八元八角四分；二、驳回杨岳有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城建集团公司提交三份收条及相应的付款证明，证明目的为：补强一审中杨岳有向城建集团公司出具了150万元收条证据的证明力；证明杨岳有收取了150万元后将工程款分别支付给了其雇佣的分包工人。杨岳有对上述证据中有杨岳有签字的两份金额分别为20万、30万的收条予以认可，不认可其他收条及付款证明的真实性。四川城建劳务公司对城建集团公司提交的收条及相应的付款证明不发表意见，认为与其没有关系。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岳有于一审中认可城建集团公司提供的150元收条，对城建集团公司于二是中提供的两份收条亦认可，虽然杨岳有认为其本人并未实际收到150万元，但其认可由其出具收条的真实性，故对于城建集团公司提供的补强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城建集团公司主张150万元工程款实际由杨岳有的分包工人领取，本院予以认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对于有争议的工程款项是否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150万元的工程款是否支付，根据城建集团公司提交的收条以及杨岳有认可该收条上的签名确系本人签署的质证意见，能够证明经杨岳有确认，由其下属各分包工人代表其实际领取了该工程款，应作为城建集团公司已经向杨岳有支付的工程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杨岳有主张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不是对抗城建集团公司已经支付该工程款的正当理由，故本院对杨岳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由苗×、李×确认领取的工程款能否认定，杨岳有认可该二人系其雇佣的工作人员且在涉案工地负责相关事务，虽然杨岳有主张未书面授权该二人领取工程款，但城建集团公司基于相信该二人有权代理收取工程款项并实际支付了相关款项，应视为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法院认定由苗×、李×确认领取的工程款计入城建集团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杨岳有主张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不属于对抗城建集团公司已付款事实的正当理由，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岳有上诉主张的合同主体问题，虽然涉案工程先后涉及两份合同，由于城建集团公司与杨岳有是按照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实际履行，而城建集团公司与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与实际履行的工程价款存在巨大差异，四川建城劳务公司亦不认可杨岳有与其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杨岳有亦未提供其与四川建城劳务公司之间的合同予以证明，故城建集团公司与四川建城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虽成立但未实际履行。对于杨岳有关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是四川建城劳务公司，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在双方确认应付工程款总额的基础上，扣除税金、非工程款项目后，认定城建集团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超过应支付的工程款，判决杨岳有返还差额部分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关于杨岳有提出罗洪东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手续而在判决中列有委托代理人一节，因一审判决中对于罗洪东未到庭答辩有所查明，而将城建集团公司的两名委托代理人表述为罗洪东的诉讼代理人属于笔误，一审法院该笔误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结果，仅属于瑕疵，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此外，杨岳有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对于停工、窝工损失的审理，经本院当庭核实，杨岳有在一审中最后明确的诉讼请求中未提出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
综上，杨岳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783元，由杨岳有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2945元，由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70（已交纳），由杨岳有负担157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2783元，由杨岳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日广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