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海淀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地下一层。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伟，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春，男，1980年3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海淀店（以下简称物美海淀店）因与李万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7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美海淀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万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书已证实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依据前述规定，进口的食品首先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才出具的检验检疫合格证书。涉案的产品具有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书，足以证明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物美海淀店已经尽到了充分查验义务，尽到了法律法规规定的注意义务，不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物美海淀店在进货前，仔细审核了供货商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晨虹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证、税务登记证、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进口货物报关单、资质表和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文件和证明，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三、李万春系职业打假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其主张十倍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四、涉案商品质量合格，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系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满洲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检公司）所翻译，根据该公司出具的说明，“氧化铁红”系翻译错误。“FERRONAT”经翻译后为“菲罗纳特”天然色素（可可壳色），并非氧化铁红，该翻译错误为标签瑕疵。该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
李万春未作答辩。
李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物美海淀店退货并退款17元，赔偿1000元，共计10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万春于2017年3月22日在物美海淀店购买姆莉雅牌草莓巧克力味威化饼干2袋，单价为8.5元，每袋净含量为180克，物美海淀店向其出具了购物小票。
庭审中，经实物勘验，涉案商品为进口商品，商品背面中文标签显示，原产国：俄罗斯，配料：小麦粉、精炼植物油、白砂糖、全脂奶粉、玉米淀粉、可可粉、鸡蛋粉、大豆磷脂、食用盐、食用香料、碳酸氢钠、胭脂红、胭脂树橙、氧化铁红，进口商：晨虹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李万春在物美海淀店购买涉案商品，物美海淀店向李万春出具购物小票，李万春与物美海淀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物美海淀店主张李万春不是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主体不适格，不能适用“十倍赔偿”，根据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法律、法规保护。”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的概念，物美海淀店并未举证李万春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了涉案商品，亦未能充分证明李万春并非为个人生活所需购买涉案商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物美海淀店关于李万春不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不能支持“十倍赔偿”的抗辩，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物美海淀店主张已经对涉案商品尽到了相应的查验义务、涉案商品未对李万春造成身体损害，且商品标签内容属于翻译错误，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李万春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涉案商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应当退货、退款并获得相应赔偿。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对此，该院分述如下：
第一，物美海淀店是否尽到查验义务，是否存在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物美海淀店作为经营者在向消费者销售涉案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的商品，包括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现物美海淀店将标注了添加氧化铁红的涉案商品予以销售，且无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标签标注符合相应标注规范，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中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和禁止经营的情形，足以说明其没有尽到充分的查验义务，可以认定其存在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故物美海淀店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
第二，对身体健康未造成损害，是否适用“十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因此，物美海淀店关于身体健康未受到损害就不能适用“十倍赔偿”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
第三，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氧化铁红食品分类号为05.03，允许使用的食品名称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威化饼干的食品分类号为07.03.02，属于焙烤食品07.0一类。该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明确了威化饼干及其他焙烤食品可添加的食品添加剂品种及最大使用量，其中不包括氧化铁红；而氧化铁红可添加的食品类别仅为糖果和巧克力纸品包衣，亦不包括威化饼干及其他焙烤食品。因此，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第四，关于物美海淀店辩称涉案商品标签中标注氧化铁红系因翻译错误，属于标签瑕疵，不应适用“十倍赔偿”。首先，物美海淀店提供的涉案商品原始标签翻译件系单方作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含有氧化铁红成份；其次，即使系翻译错误亦不能弥补其在中文标签上标注内容的瑕疵，而标签瑕疵要排除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规则，必须同时符合“不影响食品安全”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两个条件，但涉案商品在中文标签中标注氧化铁红即使系翻译错误，也会对购买该商品的消费者造成误导。故物美海淀店的该项抗辩证据不足，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万春主张退货、退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消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万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物美海淀店2袋姆莉雅牌草莓巧克力味威化饼干；物美海淀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李万春货款17元；二、物美海淀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万春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万春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物美海淀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合格证、2.合格证附件，证明涉案商品属于合格商品，涉案商品生产过程中使用的是菲洛纳特牌纯天然色素并非氧化铁红。
经审查，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即便真实存在亦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的成分中不含有氧化铁红，而且本院无法判断菲洛纳特牌纯天然色素与氧化铁红是否为同一种物质或者存在何种联系，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万春在一审提交购物小票的记载内容以及其向一审法院出示的食品，可以证明李万春与物美海淀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涉案食品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只能证明涉案食品经过了入境检疫，符合入境条件，但不能当然认为进口食品经过入境检疫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食品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行判断。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期间，物美海淀店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的中文标签标注的“氧化铁红”系翻译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成份中不含有“氧化铁红”的情形下，本院无法判断涉案食品的中文标签标注的“氧化铁红”系翻译错误。
关于物美海淀店是否明知其销售的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论述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依据该规定，食品经营者负有不得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法定义务，食品经营者应当保证其销售给消费者的食品未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氧化铁红允许使用品种及使用范围为：05.03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涉案威化饼干的食品分类为07.03.02，属于焙烤食品07.0一类，因此，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与涉案食品不属于同一种类食品。涉案食品使用氧化铁红显然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三、涉案食品中文标签在配料表中载明：“小麦粉、白砂糖……氧化铁红”，该标识方式极易使消费者产生涉案食品可以加入氧化铁红，氧化铁红系可直接添加的食品添加剂的错误认识。在并无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成分中不包含氧化铁红，而经营者负有不得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法定义务的前提下，其直接向李万春销售中文标签配料表包含“氧化铁红”的食品，其主观上显然为明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依据该规定，本院认为，在销售者明知其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下，如果食品属于非因食品标签瑕疵导致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食品属于因食品标签瑕疵导致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该标签瑕疵或者影响食品安全或者可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均可适用前述规定。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了物美海淀店明知其销售的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其标签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物美海淀店十倍赔偿并无不当。
物美海淀店上诉称李万春系职业打假人，对此，本院认为在食品领域即便李万春为职业打假人，亦不影响本案现有的处理结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物美海淀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海淀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梁 睿
审 判 员 阴 虹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