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寿兴，男，197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林，江西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金诚汽车销售运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111241—7，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城金三角。
法定代表人：王恒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伟，江西康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载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8612000，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康乐镇阳乐大道1号。
负责人：舒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丹萍，女，1993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
上诉人王寿兴、上诉人万载县金诚汽车销售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汽车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杜丹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寿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林，上诉人金诚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京、刘剑伟，上诉人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安，被上诉人杜丹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寿兴上诉请求：重新核算杜丹萍的损失，判决金诚汽车公司承担部分责任。事实与理由：1、杜丹萍系农村户口，原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损失不公平。2、原审判决计算假肢安装及训练期间的护理费不当。因为安装时间之外就是训练时间，仅安装期间需一人陪护，至于训练期间，鉴定意见并没有确定需人陪护。3、其从龙某手中购买肇事车辆时已登记挂靠在金诚汽车公司名下，公司每年收取管理费、代缴税收、年审费，对该车实行管理、控制和支配。《分期付款购车保留所有权期间权利义务特别约定》、《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是金诚公司王恒忠在派出所欺骗其签订的，与事实不符。
金诚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其对王寿兴赔偿637709.86元负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改判其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其与王寿兴之间属于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挂靠关系错误。双方之间早已协议解除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后来发生的交通事故，其没有任何责任。
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400000元（500000元×（1－20%）】。事实与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偿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而投保人未购买不计免赔。
杜丹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的损失包括，⑴医药费328666.06元；⑵残疾赔偿金328600元（26500元／年×20年×62%）；⑶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⑷被抚养人生活费77803.80（16732元／年×15年×62%÷2）；⑸营养费2460元（10元／天×246天）；⑹伙食补助费36900元［住院期间30元／天×246天＋安装假肢及训练期间30元／天×（45天＋20天×41次）］；⑺残疾辅助器具费610400元；⑻误工费42419.26元（46218元×335天／365天）；⑼护理费133320元［住院期间120元×246天＋安装假肢及训练期间120元×（45天＋20天×41次）］；⑽鉴定费2150；⑾交通费3432元；⑿住宿费3008元，以上合计1465589.12元（已扣减王寿兴付款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13时50分许，王寿兴驾驶赣Ｃ×××××号中型厢式货车，由319国道萍乡往上栗方向行驶，途经杨岐乡案山关隧道时，遇黄爱珍驾驶赣Ｊ×××××号二轮摩托车（搭乘杜丹萍）同方向在前行驶，因王寿兴所驾车辆未能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且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及措施不当，导致所驾车辆与前车追尾相撞，造成杜丹萍受伤、黄爱珍当场碾压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寿兴负事故全部责任，黄爱珍、杜丹萍无责任。王寿兴犯交通肇事罪，原审法院以（2014）栗刑初字第237号刑事判决已对王寿兴进行刑事处罚。
杜丹萍先后经湘雅萍矿合作医院、湘雅博爱康复医院、萍乡市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250天，花费医药费238119.12元。另外，杜丹萍还先后在上栗县人民医院、湘雅博爱康复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萍乡市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药费23811.94元。经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杜丹萍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最终评定赔偿指数为62%，花费鉴定费650元。经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鉴定，杜丹萍安装残疾辅助器具总费用为618840元，花费鉴定费1500元。
审理中，王寿兴对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对安装辅助具的价格及更换年限进行鉴定，杜丹萍为左大腿截肢，其安装大腿假肢价格为25000元（普通适用型），需每四年更换一次，每次假肢维护费用为其价格的20%；硅胶套装配价格为5000元，需每二年更换一次，硅胶套锁具为3000元，需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四年锁具维修费为其装配价格的20%；首次安装及培训时间为45天左右，以后每次安装及训练时间为20天左右，安装期间需一人陪护，食宿自理。由此，杜丹萍装配假肢、硅胶锁具的更换次数为14次，装配硅胶套的更换次数为28次，装配辅具的总费用为610400元。王寿兴花费鉴定费1500元。
赣Ｃ×××××号车的原始车主为上高方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27日购买取得），2005年12月30日该车所有权人变更为高安恒通公司，2006年10月31日再次变更为金诚汽车公司。2006年10月31日，王寿兴向金诚汽车公司分期付款购买赣Ｃ×××××号货车，双方签订了《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2013年11月30日王寿兴将车款全部付清，但该车一直未办理车辆户籍变更手续，该车一直登记在金诚汽车公司名下。金诚汽车公司自2012年初开始至2015年，每年向王寿兴收取管理费，双方系挂靠关系。金诚汽车公司在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时间自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保险条款，该车肇事负全责的，保险人负全部事故20%免赔率。
杜丹萍原系上栗县赤山镇兰田村人，农村户口，2011年10月2日与丈夫张宏按农村习俗做结婚酒后，一直居住在青山镇新建村339号（属城郊范围），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18日户口落到新建村339号，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杜丹萍于2012年1月10日生育小孩叫张梓涵。事故发生后，王寿兴向杜丹萍赔偿了140000元。
对于杜丹萍请求赔偿的损失，认定为⑴医药费261931.06元；⑵残疾赔偿金328600元（26500元／年×20年×62%）；⑶鞋垫制作费、鞋、轮椅等3920元；⑷被抚养人生活费77803.80（16732元／年×15年×62%÷2）；⑸营养费2500元（10元／天×250天）；⑹伙食补助费7500元（住院期间30元／天×250天）；⑺残疾辅助器具费610400元；⑻误工费29850元（119.40元／天×250天）；⑼护理费68655元［住院期间119.40元／天×250天＋安装假肢及训练期间119.40元／天×（45天＋20天×14次）］；⑽鉴定费2150元；⑾交通费2000元；⑿住宿费2400元，以上合计1397709.8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寿兴驾驶赣Ｃ×××××号货车造成杜丹萍受伤、黄爱珍当场碾压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依法有据，予以采信。杜丹萍由此所遭受的医药费、残疾赔偿金、鞋垫制作费、购买鞋、轮椅等物品、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王寿兴应负全部赔偿责任。
赣Ｃ×××××号货车在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根据保险条款，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药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1020447.89元【（1397709.86元－120000元－鉴定费2150元）×80%】，因该款已超过最高赔偿限额500000元，故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500000元，余款777709.86元（1397709.86元－120000元－500000元）由王寿兴承担。金诚汽车公司是赣Ｃ×××××号货车的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销售方，又是该车的挂靠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金诚汽车公司应对以上王寿兴的赔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王寿兴已接受刑事处罚，故不再赔偿。关于安装假肢和培训期间计算护理费和伙食补助费并按865天计算的问题，因鉴定意见已明确食宿自理，故只计算护理费，以325天（45天＋20天×14次）计算。王寿兴花费鉴定费1500元，应自行承担。王寿兴辩称赣Ｃ×××××号货车是他于2007年7月2日向龙某购买，签订了《卖车协议》并申请龙某出庭作证，以此证明他与金诚汽车公司不是分期付款购车关系，而是挂靠关系，结合本案全部证据分析，龙某的证词有自相矛盾之处，王寿兴该主张与该车的车辆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证明及与金诚汽车公司签订的合同不符，故对王寿兴否认向金诚汽车公司购车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金诚汽车公司辩称，赣Ｃ×××××号货车是王寿兴分期付款购买、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故公司不担责，一审法院认为，王寿兴分期付款购买车辆、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属实，但金诚汽车公司向王寿兴每年收取了一定的管理费，从该公司开具给王寿兴的票据可以看出，代缴税收、年审费反映该公司对该车辆有管理、控制和收益的事实，以上收费项目是一种典型的挂靠关系，故金诚汽车公司既是分期付款、保留车辆所有权的销售方，又是车辆的挂靠方，对本案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辩称，医药费中应扣除医保外用药和非关联用药，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因杜丹萍于2011年10月2日按农村习俗结婚后一直居住在萍乡市安源区青山镇城郊，至事故发生时已居住满一年时间，且以后转为非农业户口，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经调解未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杜丹萍所遭受的医药费等损失合计1397709.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载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药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剩余777709.86元由王寿兴赔偿，王寿兴已给付140000元，还应赔偿637709.86元，万载县金诚汽车销售运输有限公司对王寿兴的赔偿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给付款项，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380元，由王寿兴、万载县金诚汽车销售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关于王寿兴与金诚汽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虽然金诚汽车公司提供了《分期付款购车保留所有权期间权利义务特别约定》、《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等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王寿兴分期付款的明细，根据肇事车辆的变更登记经过，结合证人龙某的证言及王寿兴的陈述，考虑到肇事车辆是以金诚汽车公司的名义经营运输业务，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并无不当。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包括王寿兴与金诚汽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保险人是否享有20%免赔率，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假肢安装训练期间护理费的计算。关于王寿兴的肇事车辆与金诚汽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前文已经分析，不再赘述。
关于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是否享有免赔率，由于肇事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且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根据投保单记载，保险人已尽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效力应予认定，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仅应赔偿400000元（500000元×（1－20%）】。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杜丹萍有关损失的计算。1、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杜丹萍结婚后一直居住在城区范围，且已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由于残疾赔偿金的法律属性是对未来损失的弥补，故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2、假肢安装训练期间的护理费，由于假肢的安装和训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根据杜丹萍的伤残部位及伤残等级，结合鉴定意见，其在安装及训练期间始终需要护理人员，这是一般社会公众均予认可的事实，原审判决计算该段时间的护理费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
据此，杜丹萍的医药费等损失共计1397709.86元，由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400000元共计520000元，剩余损失877709.86元（1397709.86元－520000元）由王寿兴赔偿，金诚汽车公司对王寿兴的赔偿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王寿兴、金诚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
二、杜丹萍的医药费等损失共计1397709.86元，由人民保险万载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400000元共计520000元，剩余损失877709.86元由王寿兴赔偿，金诚汽车公司对王寿兴的赔偿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杜丹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王寿兴已给付的140000元，可以在执行中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7元，共计32697元，由王寿兴与金诚汽车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宋迎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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