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全米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山一村孔家里97号。
法定代表人：阳设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华新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0号第一座20G。
法定代表人：张文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喜，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全米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华新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6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全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宝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宝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关于争议焦点一，需要补充说明，宝华公司一审主张王某为涉案电视剧预留档期未提供证据证明，我方提交二审证据证明王某2017年5月15日至8月15日期间长期从事其他工作，未留出档期；关于争议焦点二，我方不认可王某参加国内拍摄任务应为履行涉案合同项下义务的意见。涉案合同约定此剧全程境外拍摄，境内部分与境外不同，应重新约定。因境外拍摄未开始履行，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且从合理性角度，境外拍摄演员投入精力和时间远大于境内拍摄。退一步讲，根据涉案合同第7.1条约定，明确约定了我方解除合同或其他导致合同终止履行的情况下，宝华公司仅有权获得已获得酬金，我方无需支付后续酬金；对于争议焦点三，宝华公司未证明其损失，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宝华公司无法证明其为涉案电视剧拍摄预留档期，第二笔之后酬金付款条件未成就，没有付款义务，也无未付款违约责任。宝华公司开始拍摄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无法将约定档期全部用于履行合同义务，本身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宝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全米公司的上诉请求。
宝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米公司支付第二期片酬240万元；2.判令全米公司支付第三期片酬180万元；3.判令全米公司支付第四期片酬120万元；4.判令全米公司支付违约金120万元；5.判令全米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上述四项全部金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6.判令全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7日，全米公司作为甲方、宝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聘用演员合同书》，约定：今甲方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遇见老王一家》（暂定名），聘请乙方王某女士（以下简称乙方）在该剧中饰演“李丽”角色；乙方参加拍摄本局总集数为15集，具体集数以实际播出为准；乙方参加实际拍摄的时间为75天，具体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8月15日当中的75天；同时，乙方接受甲方的安排在指定地点参加武术培训，具体的培训时间以乙方掌握需要表演的武术套路为准；甲方支付乙方酬金总计为600万元税后款；第一期款：甲方应在本合同签约之日起10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酬金（即合同总价款）的10%，即60万元；第二期款：甲方应在乙方进组拍摄前三天，向乙方支付总酬金（即合同总价款）的40%，即240万元；第三期款：甲方应在乙方拍摄过半时，向乙方支付总酬金（即合同总价款）的30%，即180万元；第四期款：甲方应在乙方拍摄结束前5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酬金（即合同总价款）的20%，即120万元；在乙方聘任期内，若因甲方原因造成本剧停止拍摄，甲方已经支付乙方的酬金归乙方所有，本合同自动解除；乙方进组拍摄本剧的场次、拍摄过程中对乙方的角色走向以及乙方的角色定位，应当以合同签订时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剧本为准；因此剧全程在境外拍摄，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自乙方艺人住地至工作地之间最快捷的交通工具；其标准为：飞机头等舱（国际/国内），往返机票；乙方保证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与任何第三方签署有可能应向本协议履行的合同；本合同签订后在乙方聘任期内，若因甲方原因需解除合同，乙方已获酬金归乙方所有，甲方亦不再支付后续酬金，本合同就此解除；如甲方违反本合约的约定，不按期向乙方支付乙方的酬金，则乙方有权暂停演出，逾期超过三日，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合约，甲方除应向乙方付清乙方应得的报酬外，还应按照乙方酬金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全米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向宝华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款60万元。另查，电视剧《这个邻居不好惹》于2017年3月取得《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许可证号：（浙）字第01983号，报备机构为全米公司，集数32集，拍摄日期2017年2月，制作周期12个月。审理中，全米公司认可《这个邻居不好惹》即涉案合同约定之电视剧《遇见老王一家》。一审审理中，宝华公司陈述称涉案电视剧自2017年5月15日开拍，王某在接受武术培训后，于2017年6月14日进入剧组。王某实际拍摄了14天后，剧组于2017年6月底因资金未到位宣布解散。宝华公司就此提交《＜这个邻居不好惹＞国内部分分场景表拍摄大计划（拟定）》、《＜这个邻居不好惹＞国内部分大计划表（拟定）》、《中德合拍电视剧＜这个邻居不好惹＞拍摄通告单》（6月15日-6月30日）予以证明。全米公司在审理中认可王某曾接受武术培训，全米公司亦曾向王某发送过通告单，但涉案合同约定电视剧全程境外拍摄，涉案合同仅约定了境外拍摄部分的双方权利义务，对于增加的境内拍摄部分，双方约定另行签订补充合同，故宝华公司主张之款项的付款条件均未成就。一审审理中，全米公司主张涉案电视剧仍在继续筹拍之中，如继续拍摄，需与宝华公司另行协商时间；宝华公司主张王某已为履行涉案合同留出了档期，尽到了演出义务，涉案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宝华公司不主张解除合同，但根据合同第7.2条之约定，全米公司应承担总酬金20%金额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宝华公司与全米公司之间签订的《聘用演员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聘用演员合同书》是否已履行完毕；第二，宝华公司主张之酬金是否均已达到付款条件；第三，全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宝华公司主张王某已为履行涉案合同依约留出了档期，故涉案电视剧虽因全米公司原因未能拍摄完毕，但宝华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对此，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之王某的合同义务，应为参加涉案电视剧拍摄，并完成拍摄任务，为拍摄任务预留档期仅为演员义务的一部分。合同约定王某参加实际拍摄的时间应为2017年5月15日至8月15日当中的75天，宝华公司陈述称王某实际参加拍摄的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之后的14天。即使王某依约预留了相应档期，但其并未实际完成涉案电视剧的全部拍摄任务，故对宝华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宝华公司虽在庭审中不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但涉案合同约定之聘任期已经届满，宝华公司亦不同意继续参加涉案电视剧拍摄，双方无法就合同继续履行另行达成协议，故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到期终止。关于争议焦点二，宝华公司主张之酬金是否均已达到付款条件，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涉案电视剧全程境外拍摄，而王某仅实际参加了国内的拍摄任务，但全米公司向王某发送了拍摄计划表、通告单，王某亦实际参加了拍摄，双方亦未就国内拍摄任务另行达成协议，故法院认为王某参加的国内拍摄任务，应为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全米公司应在王某进组拍摄前三天，向王某支付240万元。王某于2017年6月14日进组参与拍摄，故全米公司应于2017年6月11日支付该部分酬金。全米公司未依约支付该部分酬金，宝华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同约定之剩余两笔酬金均以拍摄进度达到某一节点为付款条件，现涉案电视剧并未拍摄完成，宝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对其要求全米公司支付该两笔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宝华公司主张其已为履行涉案合同预留了档期，故全米公司应全部支付剩余酬金，宝华公司该项主张缺乏法定和约定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全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宝华公司援引合同第7.2条之约定要求全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款约定：如甲方违反本合约的约定，不按期向乙方支付乙方的酬金，则乙方有权暂停演出，逾期超过三日，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合约，甲方除应向乙方付清乙方应得的报酬外，还应按照乙方酬金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故宝华公司主张全米公司存在之违约行为应为未依约支付酬金。现全米公司确未依约向宝华公司支付第二笔酬金240万元，构成违约。宝华公司虽不主张解除合同，但全米公司之违约行为确会造成宝华公司的损失，故全米公司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约定之违约责任过高，法院对此予以调整。一审判决：一、全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宝华公司片酬240万元及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全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宝华公司违约金48万元；三、驳回宝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全米公司提交微博截图作为新证据，以证明王某该期间参与其他活动，并未为涉案电视剧的拍摄预留档期。宝华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全米公司认为2017年6月14日并非涉案电视剧的开机时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对于全米公司的上诉主张所持事实及理由，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第5.9.2及5.9.4条款均约定：此剧全程在境外拍摄，但双方均认可王某已经在境内拍摄14天，且拍摄内容系涉案影视剧内容。法律不禁止双方当事人通过后续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之前签订的书面合同，在双方未就王某在国内拍摄部分另行签订书面合同时，应认可双方已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对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作出变更，且该变更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其次，结合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第5.9.2及5.9.4条款的措辞及前后语境，“境外拍摄”仅为表明全米公司应为宝华公司及王某提供交通工具、出境服务等义务的原因及条件，该措辞之目的并非特意限定宝华公司、王某履行合同义务应在境外完成，故全米公司关于涉案影视剧未实际开始履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第三，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在付款方式与期限的约定上，采取了按该剧的拍摄进程及时间节点给付报酬的形式，根据约定，全米公司应在宝华公司、王某进组拍摄之前，向其给付酬金240万，鉴于双方均认可王某已参加实际拍摄14天，故全米公司给付条件已达到，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第7.2条约定，全米公司逾期给付酬金超过三日的，宝华公司、王某即有权解除合同，且全米公司应付清宝华公司、王某应得报酬，即对应的240万酬金，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宝华公司关于240报酬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认定；第四，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第7.1条约定：因全米公司原因需解除合同，宝华公司、王某已获酬金归其所有，全米公司不再支付后续酬金。根据合同文义解释，对该条款的理解，应指依据合同约定宝华公司、王某应取得的酬金不予返还，该酬金包括拍摄前三天全米公司依约应该给付的240万酬金。全米公司现主张因其未依约给付该部分酬金，故宝华公司、王某无权继续索要，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涉案《聘用演员合同书》约定，当全米公司违约，宝华公司、王某除报酬外，还可主张酬金总额2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全米公司的违约情形以及宝华公司、王某可能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48万，符合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全米公司虽二审期间提交王某微博截图，以证明王某未为该剧预留档期，但根据微博文字与图片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王某在该期间已接拍其他影视剧，且全米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某因参加其他活动不能完成全米公司的拍摄指示，再结合全米公司二审期间认可不能继续拍摄的原因系因其资金链断裂，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此，全米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导致无法继续拍摄，且截止二审庭审期间，后续资金仍无法到位，该原因系合同不能履行之根本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现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违约责任的认定，支持宝华公司、王某依约诉请全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演员因其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当与某一公司签订合同并为其预留档期，势必影响其在同一档期内参与其他拍摄活动而获取报酬的机会，故本院对全米公司关于宝华公司、王某并无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全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上诉人浙江全米影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周熙娜
审 判 员 付 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云 凝
法官助理 樊思迪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