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威，男，1983年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干冬梅，女，1978年11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明，男，1954年7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培芝，女，195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富彪，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迎松，男，1986年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韦振亮，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威、干冬梅、李大明、凌培芝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2日，李威并代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甲方）与刘迎松（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宝山区场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85.94平方米）出售乙方，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的房地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人民币）250万元。双方确认，于2014年8月31日前，甲乙双方共同至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补充条款中约定，甲方承诺所出售的物业不存在产权及财务纠纷且是自用五年以上的家庭唯一一套生活用房，已征得所有全体产权人和同住人的同意，若由此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甲方自己承担相应的费用和法律责任。代理人代出卖方、或买受方签订本合同，若未征得卖出方、买受方同意或者追认的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代理人承担。甲乙双方约定乙方贷款金额以银行放款当日为准并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并于7天内交房给乙方支付尾款。乙方若贷款申请额度不足，则乙方应于交易过户当日用现金补足付于甲方，贷款所需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若买卖双方中任何一方违约，违约金为此房屋总价金额的百分之二十。附件三为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4年5月12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12%计30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乙方于2014年7月11日前支付120万元、2014年8月11日前支付100万元。同日，李威出具《定金收据》，载明今收到刘迎松购买系争房屋定金30万元。
另查明，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于2011年3月28日经核准登记在李威、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名下，四人对该房屋为共同共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钢宝山支行于2011年3月28日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利人，债权数额为11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0年3月26日起至2040年3月26日止。
刘迎松认为，其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与李威签约，因李威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严重违约，故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要求李威按照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李大明出具一份上海市公安局事件接报回执单载明，2014年8月12日，李大明至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庙行派出所报警称其儿子李威于2014年8月4日从场北路家中出走，出走原因不详，并无任何信息。
刘迎松表示，刘某某是刘迎松的哥哥，两人和别人一起合伙做房产中介，公司名称是住商不动产，经营地点位于嘉定区，通过宝山区的杰峰房地产中介公司温舒路门店的介绍得到系争房屋的出售信息，签订合同当天去看房，当时李威、中介人员和刘迎松三人一起去。房屋内就李威一个人，其表示房屋是一家人居住。户口本、产证原件都放置在中介公司，刘迎松不清楚户口有几个，但中介说过户前会迁出，产证上是李威、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的名字。当时中介公司称李威有权代理其他产权人签订合同，当日李威未提供其他产权人的授权委托书；刘迎松出于投资考虑而购买系争房屋，因为李威急需用钱，故该房屋售价比市场价便宜10%左右，李威称其家里还有一套房屋，出售系争房屋后有地方居住。双方约定，由刘迎松申请贷款100万元，并口头约定贷款到位后交房；7月10日左右，中介公司联系李威，但未果，中介和刘迎松一起去系争房屋，看到李威父母在房屋内，他们不认可系争房屋买卖，称不知道买卖事宜。刘迎松还表示，其名下有一套住房，位于嘉定区塔城路，该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于2008年9月登记在刘迎松名下，刘迎松于2011年9月16日登记结婚。为证明支付定金的事实，刘迎松提供中国光大银行网银转账回单，付款人户名均为刘某某，2014年5月12日12点10分向户名为李威的建设银行卡汇入10万元，同日15点37分向户名为李威的光大银行卡汇入20万元。刘迎松表示，因和哥哥几个人合伙投资房产，故以刘迎松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通过刘某某的银行卡支付了定金，至于刘某某和李威之间其他的债务关系，刘迎松不得而知。李大明、凌培芝提供（2014）宝执字第5644号执行裁定书及谈话笔录，表示李威向案外人王立伟借款25万元，用途系为归还刘某某、刘迎松的欠款，还提供了户名为李威的建设银行卡和光大银行卡查询明细，表示在2014年5月至6月期间，从刘某某的银行卡中先后向李威银行卡汇入共计54万元，如果其中30万元作为定金支付，则其余款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规则，由此可以认定系争房屋的买卖关系在法律上不能成立。
刘某某至法院制作谈话笔录，其表示刘迎松系其弟弟，刘某某在嘉定区做中介，加盟了住商不动产，通过朋友介绍得知李威有一套房屋要出售，因其拖欠别人欠款，故房产证原件被扣押，为此，刘某某借款给李威将产权证赎回，然后由刘迎松与李威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因为刘迎松没有网银，故通过刘某某的银行卡向李威支付了30万元定金，李威收款后将此前的欠款归还。过了几天，李威要求刘迎松支付首付款，刘迎松表示要求其余产权人均到场，李威称父母在外面，故其再向刘某某提出借款，刘某某又借钱给了李威，具体金额不清楚。刘某某表示不认识王立伟，为了借款一事，刘某某也去过系争房屋，但李威的父母称李威下落不明。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系争房地产买卖合同由刘迎松与李威签订，应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系争房屋产权人之一，李威在签订该合同时未能提供其余产权人的授权委托书，故在合同中特别约定李威作为卖方代理人签订本合同，若未征得卖出方同意或者追认的，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代理人承担。现李大明、凌培芝对系争房屋的买卖不予认可也不予追认，故李威应根据合同约定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刘迎松提供的网银转账回单及收款收据，可认定李威已收到定金30万元，案外人刘某某亦认可其替刘迎松向李威支付了上述款项，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大明、凌培芝辩称李威与刘迎松之间系借款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然李大明、凌培芝未能提供相应的确凿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此无法采信。综上，系争买卖合同基于李威的无权代理行为而导致无效，李威应根据承诺自行承担定金罚则，刘迎松要求李威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刘迎松与李威就上海市宝山区场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李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迎松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三、刘迎松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判决后，李威、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在明知李威、干冬梅离家、下落不明，不能有效送达的情况下，没有公告送达，审判程序违法。本案涉嫌高利贷犯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房屋买卖关系，需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此提供了一组证据。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恶意明显，应测谎明辨是非，应查明定金和其他债务资金流转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定金合同系担保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李威没有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迎松辩称，上诉人提供的一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其放高利贷，且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未予立案。李威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受胁迫、欺诈后，完全有时间报警。被上诉人不清楚李威与刘某某及案外人是否有借高利贷的情况，只在签订合同时见过李威，合同是与李威一个人签订的。李威写承诺书保证有权出售房屋。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本院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刘迎松与李威于2014年5月12日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约定了卖售人为李威、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李威冒用了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签名。因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从未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亦未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该合同损害了他人的利益，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刘迎松提供中国光大银行网银转账回单，30万元的转账日期与上述合同的约定定金支付期限及金额一致，加之李威出具《定金收据》，可以认定李威收取了30万元定金。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关于本案涉嫌高利贷犯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威应当返还刘迎松30万元。刘迎松对李威的冒名行为是明知的，轻信其他共有人事后追认，故对合同无效产生的缔约过失亦应承担责任。只有依法成立的合同，才对当事人有约束力。刘迎松要求李威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威、干冬梅下落不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5日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4月13日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
三、李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迎松返还30万元；
四、刘迎松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600元，由刘迎松负担9，800元，李威、李大明、凌培芝、干冬梅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彭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