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庭芮，男，1956年2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付，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岩（朱庭芮之子），1982年9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庭蕙，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笑童，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吴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芬，女，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职工。
上诉人朱庭芮与被上诉人朱庭蕙、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宣房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庭芮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庭蕙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朱庭芮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北京市西城区×××7号楼2单元302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是我用自己家的安置房屋与朱庭蕙置换而来，并非朱庭蕙主张的借用关系；房屋置换后我与对方陆续办理了承租人的变更、户口迁移等手续；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应为我，我一直在交纳租金；因诉争房屋的承租人已经合法变更为我，故朱庭蕙协助我办理了拆迁手续。
朱庭蕙辩称：我�意原审判决。我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该房朱庭芮系借用。朱庭芮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承租权人，并与宣房公司签订有关《公租房租赁协议》。《公租房租赁协议》应属无效。
宣房公司辩称：诉争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变更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
朱庭蕙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确认朱庭芮与宣房公司签订的《公租房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朱庭芮与宣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北京市西城区×××7号楼2单元302号房屋（即诉争房屋）原系北京市宣武区白纸坊房管所管理的直管公房，后该房屋的公房管理单位为宣房公司。
朱庭蕙与朱庭芮系兄弟关系。诉争房屋原承租人为朱庭蕙，2000年6月27日，北京市宣武区白纸坊房管所与朱庭芮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朱庭芮。
原审庭审中，朱庭蕙主张其于1993年将诉争房屋借给朱庭芮居住，后因诉争房屋棚户区改造征收事宜才得知承租人变更成了朱庭芮，宣房公司与朱庭芮未经其同意私自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将承租人变更为朱庭芮，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朱庭蕙针对借房一事，向法院提交了《房屋借住协议》予以证明。朱庭芮虽对《房屋借住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朱庭芮认可朱庭蕙最初是于1993年将诉争房屋借给其居住的。
朱庭芮主张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已经过了原承租人朱庭蕙的同意，并主张其是用海淀区×××2号三区12号楼4单元403号房屋（以下简称翠微路403号房屋）与朱庭蕙交换取得的诉争房屋。朱庭芮主张的换房过程为：1996年其母亲承租的海淀区翠微路的房屋拆迁，因其一家三口的户口均在拆迁房屋，故给其安置了翠微路403号房屋，因朱庭蕙岳父母年纪大，而诉争房屋没有煤气、暖气，朱庭蕙提出用诉争房屋与其翠微路403号房屋进行换房。朱庭芮针对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中工房地产开发公司综合改建办公室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王某（朱庭蕙之岳父）与北京第二新华印刷厂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予以证明。朱庭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朱庭芮主张的换房过程不予认可。
朱庭蕙主张翠微路403号房屋是其母亲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只是以朱庭芮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房屋产权实际属于各兄弟姐妹，并非属于朱庭芮个人，当时商量的是用王某的崇文区×××6楼3层20号房屋（以下简称夕照寺房屋）与翠微路403号房屋进行交换，其不可能用自己的房屋与朱庭芮进行换房。朱庭芮主张翠微路403号房屋是安置给�一家三口，与其他人无关，其用翠微路403号房屋与诉争房屋进行换房后，由于诉争房屋没有煤气、暖气，朱庭蕙夫妇就答应再补给其一间夕照寺房屋，其实际是用翠微路403号房屋换了诉争房屋及夕照寺房屋。
原审审理中，朱庭芮针对其主张的朱庭蕙同意变更承租人及换房情况，另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朱庭芮主张该表是房屋征收过程中，因需购买诉争房屋产权，产权单位要求其工作单位盖章确认，其是从北京大红门亮驿商城退休，而朱庭蕙原来是北京大红门亮驿商城的法定代表人，公章由朱庭蕙保管，故其找朱庭蕙给加盖公章，朱庭蕙同意并实际加盖了公章，由此证明朱庭蕙对其作为房屋权利人是明知并认可的。朱庭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庭蕙主张其原来是北京大红门亮驿商城�法定代表人，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北京大红门亮驿商城的公章确实在其家中，但该公章早已作废，朱庭芮让李秀满上家里要求盖章时，其不在家，电话中说是因转档案事宜要求盖章，故其爱人就让李秀满自己拿章盖了，其从未见过《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朱庭芮也未向其提过盖章是为了买房。
二、2016年5月2日、3日朱庭芮与朱庭蕙的电话录音。录音中涉及到上述双方对《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盖章事宜的争论，可以反映出《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加盖北京大红门亮驿商城公章时，朱庭蕙确实不在现场。朱庭芮主张该录音中朱庭蕙认可了房屋置换的事实。朱庭蕙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录音存在剪辑。朱庭蕙另主张该录音是其起诉后双方的部分谈话内容，其当时想和解，故态度没有特别强硬，但其从未认可过�诉争房屋进行置换一事。
原审审理中，针对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办理问题，朱庭芮主张是朱庭蕙夫妇与其一起到房管部门办理，但朱庭蕙夫妇有无签字确认，其记不清楚了。宣房公司主张正常的承租人变更程序应由原承租人和现承租人书面申请，原承租人及同户籍人员共同到场签字确认，由于时间较长且存在机构合并情形，故该公司关于诉争房屋的档案中除两份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外，无其他任何材料。朱庭蕙主张其从未同意变更承租人，如其同意房档中不可能没有书面材料，朱庭芮与宣房公司是私自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
原审审理中，宣房公司另主张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诉讼时效应为五年，现已超过诉讼时效。朱庭芮另主张朱庭蕙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房屋借住协议、证明信、营业执照、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收据、户口本、退休证、残疾证、社保缴费记录、电话录音、协议书、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房屋买卖合同、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因直管公房租赁引发纠纷的受理问题的意见》（京高法发[2003]350号）规定：直管公房承租人与政府公房管理部门或直管公房经营管理单位在履行直管公房租赁合同过程中，因违反合同规定的房屋保护、维修、房屋租金交纳、承租人变更等权利义务发生的纠纷，由于双方法律地位平等，应作为民事案件立案受理。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宣房公司主张属于行政诉讼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对象系请求权，而本案系朱庭蕙主张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系�使形成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对朱庭芮及宣房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庭蕙作为原承租人主张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未经过其同意，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而朱庭芮作为现承租人主张诉争房屋的承租人变更经过了朱庭蕙的同意。在此情形下，应由朱庭芮提供证据证明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经过了原承租人朱庭蕙的同意。朱庭芮主张其与朱庭蕙之间系换房，但并未提供书面的换房协议。朱庭芮提供的电话录音中并无朱庭蕙明确认可换房的内容。朱庭芮提交的《购房人夫�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加盖公章时，朱庭蕙并不在现场，不能认定朱庭蕙知晓《购房人夫妇双方有关情况调查表》的内容。故朱庭芮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经过了朱庭蕙的同意，且现有诉争房屋的档案材料中没有朱庭蕙同意变更承租人的任何材料。根据在案证据，法院认定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未经过原承租人朱庭蕙的同意，宣房公司与朱庭芮未经朱庭蕙同意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朱庭芮，侵犯了朱庭蕙的合法权益，该《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对朱庭蕙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6日判决如下：确认朱庭芮与北京宣房房屋经�公司于二〇〇〇年六月二十七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西城区×××7号楼2单元302号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北京市西城区×××7号楼2单元302号的原承租人系朱庭蕙，宣房公司与朱庭芮虽于2000年6月27日就诉争房屋签订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但朱庭蕙主张变更事宜其作为原公房承租人是不知情，且不能同意和追认的，在此条件下宣房公司无法出示公房原承租人同意变更的相关证据，且该公司认可，正常的承租人变更程序应由原承租人和现承租人书面申请，原承租人及同户籍人员共同到场签字确认，并自认目前关于诉争房屋的档案中除两份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外，无其他任何材料。诉讼中，朱庭芮亦未就其主张的与朱庭蕙系换房及朱庭蕙同意将承租人变更给其之待证事实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有理由认为诉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未经原承租人朱庭蕙的同意，宣房公司与朱庭芮之后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侵犯了朱庭蕙之合法民事权益，该《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应属无效。故朱庭芮之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朱庭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珊
审判员 姚 颖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