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1民初6882号
原告：王小平，女，195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作家，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青青，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帆，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胜男，女，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温州市艺术研究所编剧，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石，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小平与被告蒋胜男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青青、周帆，被告蒋胜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小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删除其在实名认证新浪微博中发表的以及转发的《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同时删除其于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2015年9月6日00时29分、2015年9月9日9时20分、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发布的微博文章；2、要求被告在新浪网首页及“蒋胜男”新浪微博首页置顶向原告赔礼道歉，内容由法院核准，道歉内容保留一个月；3、要求被告在《新京报》、《北京青年报》、《南方都市报》、《羊城晚报》上向原告赔礼道歉，内容由法院核准；4、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10万元、维权合理费用2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长期从事编剧事业，担任电视剧《芈月传》总编剧，有着良好的公众形象和社会美誉，且原告十分珍视社会公众对自己的积极评价。2015年11月，原告发现被告在其实名认证的新浪微博“蒋胜男”发表名为《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的文章，并于2015年11月14日、2016年1月1日两次转发上述文章，被告在文章中陈述，至2014年3月《芈月传》全部剧本均由其一人完成，且此后制片方未提出任何修改意见，无任何合作改编者，而原告仅作为导演方提出寥寥几稿审稿意见，却因为原告的“特殊身份”在《芈月传》中署名编剧，被告并强调制片方在《芈月传》宣传过程中，严重侵害被告编剧署名等各种权益。同时，被告于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2015年9月6日00时29分、2015年9月9日9时20分、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又分别发表微博文章，陈述原告无独立创作作品，并对原告进行诋毁。以上微博文章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引发其他网络用户以及相关媒体的大量转发和评论，导致相关公众认为原告因为特殊身份不劳而获，且利用特殊身份剥夺被告相关权益，引发大量公众对原告的辱骂和人身攻击，给原告造成大量负面评价，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
被告蒋胜男辩称：认可原告所述上述微博文章系被告发布、转发。但被告在《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系针对与制片方因署名权等争议发表的个人意见与事实陈述，无侵犯原告名誉的故意，且陈述的内容属实，不存在侮辱诽谤的行为，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与被告的言论之间无因果联系。被告从未表达因为原告系导演的妻子所以才被署名的意思，表达的是因为编剧署名问题涉及王小平，王小平又是导演的妻子，此时与制片方交涉，担心会影响拍摄。被告于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2015年9月6日00时29分、2015年9月9日9时20分、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发布的微博文章均是对事件、或案外人发布文章的客观评论，是个人意见和感受的表达，并未针对原告。综上，被告认为在程序上原告对本案无诉权，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实体上被告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出示如下证据：1、（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2098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4222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9981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4234号公证书，证明被告发布、转发侵权文章及跟帖量、转发量、评论量，“王小平滚出编剧圈”、“芈月传维权”都成为了热门话题，对原告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经质证，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被告系针对与制片方因署名权等争议发表的个人意见与事实陈述，无侵犯原告名誉的故意，且陈述的内容属实，不存在侮辱诽谤的行为，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与被告的言论之间无因果联系。2、《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4233号公证书、案外人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儿影视公司）出具的《说明》、《芈月传》剧本对比说明，证明原告是电视剧《芈月传》编剧并完成大量编剧工作，被告在微博《说明》第三自然段中陈述“所有的剧本均由我一人所改编完成……其间并无任何合作改编者”等内容不属实。其中，《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显示花儿影视公司聘任王小平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公证书内容为被告以邮件方式向制片方交付剧本，《说明》系花儿影视公司对原告编剧工作以及署名问题的说明。经质证，被告否认《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说明》、《芈月传》剧本对比说明的真实性，且认为原告的编剧身份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与制片方针对编剧署名问题存在争议且尚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认为被告交付剧本的过程不能证明其以编剧的身份参与改编，原、被告间对改编剧本并没有分工合作的意思联络。3、《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补充协议》、（2015）京国信内经字第16157号公证书，证明被告明知制片方有权另行聘请其他编剧，被告有权享有编剧之一的署名，被告同意在片头署名原创编剧并许可制片方将原著创意及电视剧改编为游戏等下游产品及被告明知原告做了大量编剧工作，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微博《说明》第四自然段“企图对《芈月传》所有著作权及上下游衍生品权益进行全面剥夺被我拒绝”一节不属实及被告明知自己为原创编剧却在文中表示惊讶于制片方将其署名为“原创编剧”。经质证，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认为被告与制片方针对署名问题产生的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与原告无关，且被告虽同意署名“原创编剧”，但并未同意制片方可以聘请他人署名“总编剧”，也并未认可原告进行了编剧工作，被告与制片方虽就衍生品权益达成一致意见，但制片方向被告支付的金额远远低于市场应有价格，且针对该事实的陈述与原告无关。4、（2016）京73民终18号判决书，证明被告提前出版小说系违约行为，制片方已向被告支付游戏改编等许可费用，用以证明微博《说明》第二自然段“经我与制片方多次沟通，方同意将出版日期提前到2015年6月分卷出版”及“企图对《芈月传》所有著作权及上下游衍生品权益进行全面剥夺被我拒绝”一节不属实。经质证，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被告与制片方就小说出版时间发生的争议，与原告无关。5、（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4232号公证书，内容为媒体对被告的报道，证明微博《说明》中“此后，出现大量‘编剧王小平’如何辛苦创作剧本的报道，绝大部分报道只字未提原著及编剧蒋胜男的名字”内容不属实。经质证，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被告的言论属实。6、发票，证明原告维权的合理支出，经质证，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否认关联性，认为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费用。7、原告在刊物中发表的短篇、中篇小说及长篇小说著作，证明原告独立作品情况。经质证，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关联性。
被告出示如下证据：1、（2015）沪东证字第7460号公证书，系被告交付剧本的邮件，证明被告发布微博《说明》中“无任何合作改编者”言论属实。经质证，原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认为被告的交稿过程不能证明其他编剧的工作。2、（2014）沪东证字第47794号公证书、（2014）沪东证字第47791号公证书，系被告与制片方的微信往来记录，证明剧本系由被告独立完成，且制片方否认原著小说及根据小说改编的事实，并达到王小平署名编剧的目的。经质证，原告虽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未提交反证，原告否认证据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认为从证据中可以看出被告在知道原告作为编剧之一后并没有提出异议。3、（2015）沪东证字第7464号公证书，系被告与制片方的微信往来记录，证明原告对公众发表被告根据剧本改编小说的不实言论以及被告希望制片方交付拍摄本和拍摄素材等，被拒绝。经质证，原告虽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未提交反证，原告否认该证据的关联性。4、（2015）沪闸证字第2928号公证书、（2015）沪闸证字第250号公证书，系对原告微博的公证，证明原告通过博文向公众表示原告系《芈月传》编剧，且影射被告没有原创小说。经质证，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从原告微博内容也可看出其对《芈月传》进行创作。5、（2015）沪闸证字第251号公证书，系对其他媒体微博的公证，证明原告向媒体宣称其为《芈月传》的编剧，而只字未提被告，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源于自身或剧组的不当言论造成。经质证，原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认为被告明知原告是编剧，仍然发表侵权文章，构成侵权。6、（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278号公证书、（2015）沪闸证字第1797号公证书，前者系对媒体采访内容的公证，后者系对原告微博的公证，证明郑××在接受采访时称原告为《芈月传》的编剧，原告亦对媒体、公众作了引人误导的陈述，因此被告看到这样的报道后提出异议属于正常表达个人意见。经质证，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与该案的关联性，且认为上述文章的内容均属实。7、（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282号公证书，系媒体对原告与郑××的报道，从该文章中可以看出原告不仅是《芈月传》电视剧的编剧，更是导演郑××的妻子。且原告参与的电视剧均是郑××作为导演，剧本均不是原告独立完成。因此被告发布的微博有事实依据。经质证，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证明目的，媒体文章内容真实，但原告并非因系郑××妻子而得到《芈月传》的署名，被告诽谤原告“因特殊身份署名编剧”明显存在捏造事实、损害名誉的主观故意。8、（2015）沪闸证字第1066号公证书，系百度贴吧“芈月传”提出词条“电视剧根据小说改编”后，原告以《芈月传》总编剧身份要求相关人员修改词条内容，否认电视剧系根据小说改编。经质证，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关联性。9、（2016）沪东证字第47740号公证书，证明被告将《芈月传》小说在晋江原创网上开始连载的部分章节，因拍摄电视剧而暂停网上发表。经质证，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关联性。10、被告与花儿影视公司订立的《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一），证明合同中仅约定“修改”，未约定“改编”。经质证，原告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被告与案外人北京星格拉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格拉公司）订立《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二）后，《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一）即已协商解除。11、（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503号公证书（系对“知乎”网站内容进行的公证）及《甄嬛传》、《北京人在纽约》、《刮痧》影视剧截图，证明原告没有独立的剧本作品。经质证，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被告发表的微博《说明》中称“原告无创作能力，无独立创作作品”，而非“无独立创作剧本”。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28日，案外人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订立《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一），约定花儿影视公司聘任被告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芈月传》剧本著作权归花儿影视公司所有，被告作为编剧享有编剧的署名权。2013年7月15日，案外人北京星格拉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订立《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二），该合同除签订主体的一方由花儿影视公司变为星格拉公司外，主要内容与《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一）一致，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28日。同时，双方还签署了《补充协议》及被告单方签署的《授权书》，内容为“星格拉公司无需征得本人同意即可将本授权书内容部分或全部转授权或转让给第三方行使。”2013年8月，花儿影视公司与星格拉公司订立《转让协议》及《转让补充协议》，星格拉公司将其与被告订立的《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二）、《授权书》、《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花儿影视公司。
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电视剧《芈月传》的导演为案外人郑××，与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称原告系该剧的总编剧，被告系原创编剧；被告称被告系小说《芈月传》的原作者，电视剧将被告署名为原创编剧、原告为总编剧，但是被告认为花儿影视公司及原告针对电视剧编剧署名侵犯了被告的著作权，故已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经查，2015年6月，蒋胜男起诉花儿影视公司及王小平，要求判令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连续剧官方海报、《芈月传》片花上未载明“根据蒋胜男《芈月传》同名小说改编”的行为侵害蒋胜男著作权，判令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连续剧视频、新闻发布会、新浪微博等处擅自署名“总编剧：王小平”的行为侵害蒋胜男著作权，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判令花儿影视公司在部分《芈月传》电视连续剧官方海报、《芈月传》片花上蓄意不署名蒋胜男编剧身份的行为侵害蒋胜男著作权，判令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新浪微博、优秀作品申报书等载体上擅自署名“编剧：王小平、蒋胜男”的行为侵害蒋胜男著作权，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北京晚报》、《钱江晚报》、新浪微博上向蒋胜男赔礼道歉；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各赔偿蒋胜男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元；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蒋胜男的诉讼请求。蒋胜男对上述判决结果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12月12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首先，从《芈月传》剧本创作初期开始，该剧制片人曹×就多次和王小平进行沟通，就剧本创作事项征求她的意见，王小平也对此发表其看法和思路，王小平还根据委托创作合同对蒋胜男提供的剧本进行修改创作，根据拍摄现场情况对剧本内容进行调整，并整理完成拍摄剧本定稿等工作。制片人曹×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大纲和分集内容反复要求修改，期间花儿影视公司委托案外人对蒋胜男的剧本进行修改创作，后又解除与案外人的委托创造合同，于2013年8月和王小平签订委托创作合同，委托王小平将蒋胜男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上述事实经过和相关邮件内容足以说明，制片方认为蒋胜男单独创作的剧本还不能达到拍摄电视剧的要求。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剧本创作合同》约定，花儿影视公司作为《芈月传》电视剧的投资制片方，有权综合各种因素确定蒋胜男的剧本是否达到拍摄要求。但该公司关于剧本创作尚未达到要求的判断并不能否定蒋胜男原创剧本的艺术成就和对《芈月传》电视剧最终剧本的原创作用。在制片人曹×的协调下，《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大部分内容的创作模式是：蒋胜男创作初稿，将稿件发送给曹×，王小平在蒋胜男初稿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蒋胜男在其创作过程中对王小平参与修改的情况是知情的，至于蒋胜男是否清楚王小平以何种身份参与修改创作，不影响上述事实认定。蒋胜男和王小平对《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均付出了大量创作劳动，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一个完整的电视剧剧本作品，由主题、创意、故事框架等多项要素构成，尤其《芈月传》电视剧剧本以特有的创作模式由二位作者参与完成，每位作者的创作对上述要素产生的影响相当复杂，各个要素并非完全由单个作者独立完成，该电视剧剧本的最终确定融入不同作者的创作智慧。其次，根据《剧本创作合同》约定，乙方（蒋胜男）应按照甲方（花儿影视公司）对该作品的时间和艺术质量的要求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甲方要求至满意，甲方有权在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时聘请其他编剧在乙方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对剧本所作修改不视为对乙方权利的侵犯，但乙方仍享有《芈月传》一剧在电视剧片头中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甲方定。如前所述，花儿影视公司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经多次要求修改，仍认为不能达到要求，因此聘请王小平在蒋胜男剧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上述约定的事实条件已经成就，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决定王小平和蒋胜男作为本剧作者的署名排序。在《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过程中，王小平和蒋胜男均付出大量创作劳动，对剧本的最终完成发挥重要作用。在二者付出的劳动和发挥的作用不存在悬殊差异的情况下，花儿影视公司确定王小平为《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第一作者，并没有违反上述合同约定。制片方在电视剧作品上为编剧署名时冠以特定的称谓（如本案的“总编剧”、“原创编剧”等）以体现每位编剧不同的分工和作用，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被著作权法或其他法律所禁止。根据本案事实，王小平除完成修改创作任务外，还对剧本大纲、初稿评判、剧情安排等剧本创作事项提出指导意见。在剧本开始拍摄后，其又根据拍摄现场情况对剧本内容进行修改调整。虽然蒋胜男对王小平参与这些工作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但从《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整个创作过程来看，王小平客观上发挥了指导性、全局性作用。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署名时冠以“总编剧”称谓，其与工作性质和发挥的作用匹配，并无不当。同时，花儿影视公司根据约定为蒋胜男冠以“原创编剧”称谓进行署名，该称谓也客观反映了蒋胜男在《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中本源性、开放性的作用。根据文意理解，“总编剧”和“原创编剧”称谓反映不同编剧在创作中的工作性质和分工侧重，二者并不存在明显的优劣之分。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在剧本创作领域存在总编剧必然比其他编剧对作品的贡献更高、地位更显著的标准或者惯例。最后，署名权的行使应以作品为载体，电视剧海报和片花既不是电视剧作品本身，其目的和功能也非表明作者身份。因此蒋胜男认为花儿影视公司没有在片花和所有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及蒋胜男编剧身份，侵害其署名权，没有法律依据。最后，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9月，花儿影视公司起诉蒋胜男，认为电视剧《芈月传》尚未播出，但蒋胜男却出版、发行了小说《芈月传》，违反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蒋胜男存在违约，判决立即停止小说《芈月传》的出版、发行。后蒋胜男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结果具有法律上的正当性，但电视剧版《芈月传》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已经进行了公映，小说版《芈月传》的出版、发行时间限制条件消除，因此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发生重大变化，一审判决结果已不具有可执行性，因此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花儿影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6年6月28日，案外人花儿影视公司起诉蒋胜男、浙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认为根据花儿影视公司与蒋胜男订立的合同，花儿影视公司是委托蒋胜男创作的《芈月传》电视剧分集大纲、人物小传和剧本的著作权人，享有在改编和创作过程中形成的一切智力成果和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电视剧作品、电影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和衍生品的权利。2015年8月至11月，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署名“蒋胜男著”的《芈月传》小说。花儿影视公司经对比发现蒋胜男发表的《芈月传》小说与花儿影视公司委托蒋胜男创作的《芈月传》电视剧分集大纲、人物小传和剧本在人物关系及故事情节上高度一致，部分章节内容与《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相应内容完全一致。《芈月传》电视剧本创作包含了集体智慧与集体劳动的共同成果，其（大量情节）表达内容具有独创性，构成原创作品。蒋胜男在未经花儿影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花儿影视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芈月传》电视剧分集大纲、人物小传和剧本作品的内容改编为《芈月传》小说，且抄袭《芈月传》电视剧剧本作品的部分内容，并单独以小说作者名义许可浙江文艺出版社发行小说《芈月传》，在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等地销售。上述行为侵犯了花儿影视公司对《芈月传》电视剧分集大纲、人物小传和剧本作品享有的著作权，蒋胜男、浙江文艺出版社在侵权行为中获得巨大不当收益，故起诉要求蒋胜男、浙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停止出版、发行《芈月传》小说并赔偿损失，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停止销售《芈月传》小说等。2017年12月2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蒋胜男与花儿影视公司以签订合同的方式明确了《芈月传》小说与《芈月传》剧本的著作权归属，且《芈月传》剧本系同名小说的改编作品，花儿影视公司在此后的电视剧播出和公开场合以自认的方式对此予以认可，故花儿影视公司关于蒋胜男创作的《芈月传》小说侵犯了《芈月传》剧本的改编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最终，法院驳回花儿影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正在上诉过程中。
2015年11月10日10时21分，被告在其实名认证的新浪微博中发布《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该文章中陈述“（第二自然段最后两句话）但制片方借口我的小说‘未出版’为由，回避与我签订原著小说改编权授权合同，而仅仅与我签订《芈月传》编剧创作合同，并借口‘防止同行抄袭’，不许我在网络发表已经完成的小说，此后又限制我小说的出版时间。后因市面上出现同类侵权小说，经我与制片方多次沟通，方同意将出版日期提前到2015年6月分卷出版，我才与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第三自然段）签约‘剧本创作合同’之后，我开始对我的原著小说进行电视剧本的改编。从2012年9月递交大纲、分集大纲、人物小传开始，直至2014年3月底交付所有53集剧本，至此所有的剧本均由我一人所改编完成，其中部份内容亦按制片方审稿要求进行数稿修改，其间并无任何合作改编者。在所有剧本交稿通过之后，制片方再未对我所改编的剧本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并且对方接收剧本后，支付了全稿通过审核阶段的稿费，这应该可以表明制片方对我改编的剧本是认可的。（第四自然段）当然，剧本改编期间的沟通过程并非尽如人意。2013年7月当我递交完1-10集以后，制片方中间屡次要求修改合同，企图对《芈月传》所有著作权及上下游衍生品权益进行全面剥夺被我拒绝。其中详细，一言难尽。（第五自然段）我于2014年3月份交完全稿，6月份《芈月传》正式启动对外宣传，但出现在《芈月传》电视剧官方海报署名是‘编剧：蒋胜男、王小平’。编剧竟然莫名的增加了王小平，这让我十分惊讶和不解！因为在我进行剧本改编时，王小平女士只是作为导演方提出过廖廖几点审稿意见而已，如何能同列编剧？当时考虑到剧本正在拍摄准备中，不想因为这些外在因素让自己精心孕育的剧本毁于一旦，同时制片方亦说是为了考虑到王小平女士的特殊身份，此时与制片方正式交涉，也会影响到拍摄进行，为顾全大局，也只能忍下这种委屈。另外，当时《芈月传》电视剧官方海报及其他宣传资料中也没有载明根据我的小说进行改编……（第七自然段）但事情到此远远没有结束，反而愈加出乎我的预料。制片方举办2015年1月5日《芈月传》新闻发布会前，曾通知我参会，但前提是必须将编剧的署名变成‘原创编剧：蒋胜男；总编剧：王小平’。这一次制片方直接将王小平由编剧之一变成‘总编剧’，而我却仅署名为‘原创编剧’。我拒绝出席新闻发布会以示抗议。但新闻发布会仍以此形式对外进行宣传。此后，出现大量‘编剧王小平’如何辛苦创作剧本的报导，绝大部分报道只字未提原著及编剧蒋胜男的名字。（第八自然段）此外，《芈月传》拍摄期间，制片方先是以种种理由阻止我去参加开机仪式，关机仪式我更是完全不知情。拍摄期间我曾一再要求赴剧组探班，但几乎每次都被对方以种种理由拒绝。仅有一次让我去象山探班两天，但不允许我与演员有任何关于剧本的交流。此前一直没有让我看到拍摄本，在被电话通知本剧已经关机之后，我曾联系制片人曹×问能否看下完成的拍摄拷贝，因为怕其中会出现一些历史细节的错误（此前出现过）。但曹×回复说，拍摄拷贝不能给我看，让我去网上看他们放出来的片花。”原告认为上述文章中，第二自然段“后因市面上出现同类侵权小说，经我与制片方多次沟通，方同意将出版日期提前到2015年6月分卷出版，我才与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与事实不符；第三、四自然段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五自然段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因为在我进行剧本改编时，王小平女士只是作为导演方提出过廖廖几点审稿意见而已，如何能同列编剧？”“同时制片方亦说是为了考虑到王小平女士的特殊身份，此时与制片方正式交涉，也会影响到拍摄进行，为顾全大局，也只能忍下这种委屈。”存在侮辱与诽谤；第七、八自然段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被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言论均未指向原告，且均系对事实的陈述及个人意见的表达，被告从未表达过因原告的特殊身份取得编剧署名的意思，正确的含义是因为编剧署名问题涉及原告，而原告又是导演的妻子，如果此时与制片方交涉，担心会影响到拍摄。被告发表上述言论时，只知道原告当时作为导演方成员之一提出几点符合导演组拍摄要求的意见，至于原告与制片方的合同等材料系诉讼中才取得。2015年11月14日23时18分、2016年1月1日11时32分，被告分别再次转发微博《说明》。
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被告转发案外人微博“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上得不一样。如此迫害编剧，令人不齿，令人心寒。如实说一段经历。仅此而已。”的同时评论“‘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上的不一样。如此迫害编剧，令人不齿，令人心寒’，呵呵，花样翻新坑编剧，何止如此，我三年原著三年编剧，独立一人完成大纲人设分集全剧全稿，砖头电视剧快拍完了，就忽然出来一个‘总编剧’，一辈子没有自己独立作品的人却头顶着别人原创的作品当自己的‘代表作’也是呵呵了。”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该言论是对转载文章所述内容的有感而发，并未针对原告，被告是对有关事件的评论，系言论自由的必要范围。
2015年9月6日0时20分，被告发表微博“一辈子没自己独立创作过剧本的人，是容易把写剧本当成‘深壕大沟’，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嘛，就这么简单。”原告认为上述内容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该言论未针对原告。
2015年9月9日9时20分，被告转发案外人微博“小说作者进入影视业后，其实一样要经受优胜劣汰的法则。不管入行时得到的承诺是什么，不管首部影视化作品有多么辉煌，仍得一层层的磨砺。编剧也是这么生存过来的。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是浮是沉，取决于自身的密度。这个密度，就是力扶菩提心老师所提倡的叙事能力。好故事，好叙事，是唯一的课题。”的同时评论“是，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独立建构剧本的能力，再充白莲花，撒再多狗血也是枉然，其他大家都是明眼人。”原告认为上述内容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系正常表达意见，并没有指向原告。
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被告发表微博“有人到现在还不明白编剧和场记的区别，编剧是一剧之王，构建剧中整个世界。场记是接受导演和演员指示打下手的，没自己写过剧本的人，认识是有偏差的啊。”原告认为上述内容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系正常表达意见，并没有指向原告。
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被告转发案外人微博“世事无绝对。令人悲哀的是，骂IP现象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创作的质量还不如他骂的作品。令人绝望的是，骂IP现象的人中，有更偏执的一部分人花几年甚至几十年创作的剧本还不如他骂的人一晚上喷出来的东西。所以，千万别因为骂同一样东西而把对方引为知音与同伙。”的同时评论“这世上总是有明白人的，而且明白人会越来越多，网络时代，混得了一时，混不了一世，终究还是靠自己独立创作的作品说话。”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系正常表达意见，并没有指向原告。
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被告发布微博，内容为“看一个人有没有创作能力，一是看她有没有独立的作品，二是看她有没有离开她的关系网以外的作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谎言重复一百次并不能成为真相。”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上述言论是被告对判断创作能力标准问题的理解，并没有指向原告。
2016年4月9日5时22分，被告发布的微博含有如下内容“1、芈月传在台湾地区播出，有台湾地区读者告诉我。原本国内电视台及网络播出时片头‘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这一行字消失了。2、导演在《芈月传》台湾地区播出时，对媒体进行对原作者及作品内容与人物的贬低，并进行一些暗示诱导。……明眼人当然能看清楚。第一步：抹掉你的名字，第二步：抹掉你的作品，第三步：抹掉你这个人。”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侮辱与诽谤。被告认为系正常表达意见，并没有指向原告。
本院认为：名誉是特定人所受到的有关其品性、才具、功绩、职业、身份等方面的社会评价的总和。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原、被告双方在著作权方面的争议，而是被告在双方存在著作权纠纷过程中发布《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一文及于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2015年9月6日00时29分、2015年9月9日9时20分、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发布的微博文章部分言论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根据已查明情况，被告发布的微博《关于〈芈月传〉小说及电视剧著作权纠纷说明》一文及于2015年6月6日13时21分、2015年9月6日00时29分、2015年9月9日9时20分、2015年9月14日10时53分、2015年9月24日9时14分、2015年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发布的微博文章部分言论提及原告或相关事件，无法认定原告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
分析上述文章内容，其中部分内容并未指向原告，如《说明》一文第二自然段最后两句话、第四自然段、第八自然段及2015年9月6日0时20分、9月9日9时20分、9月14日10时53分、9月24日9时14分、11月7日10时34分、2016年4月9日5时22分被告发布的微博或转发案外人微博进行的评论，因此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其余文章及微博内容，系被告对双方著作权纠纷发表的个人看法，虽然2017年12月12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相关著作权纠纷给予法律上的认定，但上述言论均在双方著作权纠纷发生之初，被告作为著作权纠纷的当事人一方，在自媒体中陈述自己对争议事件的观点，并不为法律禁止，且被告的上述言论与其在著作权纠纷中所持观点基本一致，因此无法认定被告存在侮辱、诽谤的主观恶意。《说明》一文中提到“当时考虑到剧本正在拍摄准备中，不想因为这些外在因素让自己精心孕育的剧本毁于一旦，同时制片方亦说是为了考虑到王小平女士的特殊身份，此时与制片方正式交涉，也会影响到拍摄进行，为顾全大局，也只能忍下这种委屈。”并未含有因原告“特殊身份”而获得编剧署名的意思，因此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言论侵犯其名誉权，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王小平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韩毅兵
审 判 员 龙 琨
人民陪审员 邓海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景 琪
书 记 员 康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