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郑学茹，女，1971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凤霞，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洪江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玉江，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波，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学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鑫祥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杨路、法官王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学茹在一审中起诉称：郑学茹于1987年入职顺鑫祥云公司，从事库房保管员工作，每月平均工资2330元。郑学茹在职期间，顺鑫祥云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另因公司生产工艺流程不规范，严重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因为药品治病疗伤的特殊性，郑学茹多次找单位领导反映情况，要求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来生产经营，但是顺鑫祥云公司一直未予采纳。郑学茹无法承受良心与道德的谴责与煎熬，故于2013年3月4日提出辞职。就此纠纷，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作出裁决。现郑学茹不服仲裁裁决结果，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郑学茹与顺鑫祥云公司自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判令顺鑫祥云公司支付郑学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580元，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21986元。
顺鑫祥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顺鑫祥云公司认可与郑学茹自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郑学茹是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且解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顺鑫祥云公司也不存在违法情况，故顺鑫祥云公司无须支付郑学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于郑学茹主张的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顺鑫祥云公司认可仲裁裁决书确认的数额。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顺鑫祥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郑学茹作为顺鑫祥云公司原料库的保管员，为达到个人目的，于2010年12月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扣押顺鑫祥云公司相关领导已经批示的销毁过期己烯雌酚（用于生产复方氯霉素阴道泡腾片）的申请单，导致过复验期的己烯雌酚流入生产环节，造成顺鑫祥云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88951元，使顺鑫祥云公司面临政府部门的巨额罚款和吊销该类药品生产许可证照的处罚，给顺鑫祥云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另，郑学茹私自复印了顺鑫祥云公司生产甲硝唑阴道泡腾片和氯霉素阴道泡腾片的生产工艺规程等企业技术秘密资料并外传，导致企业技术秘密流失，损失更加不可估量。郑学茹还违反公司规定，拒绝岗位调整，拒绝交接，给顺鑫祥云公司正常生产带来很大的困难。基于以上事实，顺鑫祥云公司曾提出反申请，要求裁决郑学茹赔偿损失，但均未被处理。故顺鑫祥云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郑学茹返还顺鑫祥云公司过期己烯雌酚销毁申请单和生产甲硝唑阴道泡腾片、氯霉素阴道泡腾片等产品的生产工艺规程等企业技术秘密资料；2.郑学茹赔偿顺鑫祥云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88951元；3.郑学茹赔偿顺鑫祥云公司面临的行政处罚人民币2889510元。
郑学茹在一审中答辩称：顺鑫祥云公司所述与实际情况不符，郑学茹没有扣押顺鑫祥云公司申请单，也没有私自复印顺鑫祥云公司的生产规程等资料。顺鑫祥云公司可能面临的行政处罚是其管理瑕疵造成的，与郑学茹无关。因此，请求驳回顺鑫祥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学茹系农业户口，自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与顺鑫祥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3月4日，郑学茹以企业生产工艺流程不规范、本人无法承受良心上的谴责与煎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顺鑫祥云公司于当日为郑学茹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审批手续。后郑学茹申诉至顺义仲裁委，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顺鑫祥云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顺鑫祥云公司亦申诉要求裁决郑学茹返还其公司企业技术秘密资料，并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及面临的行政处罚损失。顺义仲裁委于2013年11月28日做出裁决，确认双方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顺鑫祥云公司支付郑学茹1999年6月至2007年12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0329.64元，驳回了郑学茹的其他申请请求及顺鑫祥云公司的全部反申请请求。郑学茹及顺鑫祥云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各自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顺鑫祥云公司与郑学茹对双方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及仲裁裁决确认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数额均予以认可。
郑学茹主张顺鑫祥云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证实其主张，郑学茹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审批表离职理由栏内容为：“本人因企业生产工艺流程不规范（例如甲硝唑阴道泡腾片实际生产所用的辅料与国家批准的工艺不符；强力枇杷露为追求酸碱度的平衡，所用的防腐剂等严重超过国家标准等等）。本人因无法承受上述等情况所引发的良心上的谴责与煎熬，故申请辞职。”顺鑫祥云公司主张郑学茹系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其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顺鑫祥云公司主张郑学茹掌握其公司生产工艺规程等企业技术秘密资料，但只是陈述郑学茹已将上述资料交到北京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并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调取上述资料。
顺鑫祥云公司还主张郑学茹没有履行工作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依据劳动合同约定有权要求郑学茹承担赔偿责任。为证实该项主张，顺鑫祥云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附件、原辅料库保管员职务条例、不合格物料管理流程、成本清单及生产量数额、物料报废申请和原辅料报废汇总表。原辅料库保管员职务条例显示郑学茹的工作职务是保管员。不合格物料管理流程规定：“3.保管员要填写不合格物料台账；4.因储存保管不当所致的不合格原辅料，由仓储部保管员提出处理申请，按批准的处理方法进行处理，并做好相应记录。提出申请销毁的物料，填写销毁申请，经QA审核，质量管理部部长批准，按销毁办法执行，填写不合格物料销毁记录；5.因储存期保管不当所致的不合格包装材料，经QA检查，提出处理意见。可挑拣使用的，由仓储部保管员组织人员按标准进行挑拣。被检出的合格品由QA检查审核，质量部部长批准，发放合格证，准许使用。对挑拣出不合格包装材料及时进行销毁。并填写销毁记录；7.在生产过程中被污染、被混淆的生产物料，保管员填写不合格物料台账。并提出销毁申请，经审批后进行销毁，填写销毁记录。”物料报废申请和汇总表显示2010年12月16日郑学茹作为申请人申请报废0.97千克己烯雌酚，申请书附有相关领导签字。成本清单及生产量数额记载成本金额288951元。郑学茹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其不持有劳动合同附件文本；对原辅料库保管员职务条例、不合格物料管理流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见过该2份文件，文件上面也没有本人签字；主张成本清单及生产量数额是顺鑫祥云公司自己制作的，无法证明其给公司造成损失；对物料报废申请和原辅料报废汇总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恰好证明其履行了工作职责。
顺鑫祥云公司还要求郑学茹赔偿所面临的行政处罚损失，但未提交相应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顺鑫祥云公司与郑学茹对双方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及仲裁裁决确认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数额均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郑学茹以企业生产工艺流程不规范、本人无法承受良心上的谴责与煎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中，没有明确规定劳动者以此种理由提出辞职、用人单位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故郑学茹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顺鑫祥云公司主张郑学茹复印了其公司生产甲硝唑阴道泡腾片和氯霉素阴道泡腾片的生产工艺规程等企业技术秘密资料，要求郑学茹返还上述企业技术秘密资料，但其公司就此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郑学茹持有上述资料，故该院对顺鑫祥云公司的该项请求无法支持。
顺鑫祥云公司还要求判决郑学茹赔偿直接损失及未发生的行政处罚损失，虽其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及附件、原辅料库保管员职务条例、不合格物料管理流程、成本清单及生产量数额、物料报废申请和原辅料报废汇总表等，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责任应由郑学茹承担及损失情况，故该院对顺鑫祥云公司要求郑学茹赔偿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学茹与顺鑫祥云公司自1987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顺鑫祥云公司支付郑学茹1999年6月至2007年12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0329.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三、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郑学茹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郑学茹提出辞职申请是因为顺鑫祥云公司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将过期的乙烯雌酚作为原料生产药物，并在强力枇杷露中加入大量防腐剂，上述均违反国家有关药品的法律规定，可能给患者带来更大的伤害。基于药品特殊的性质和用途，郑学茹才提出辞职。该情形无明确法律规定需由单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但考虑到法律的最低道德底线，任何公民或者公司员工，均有义务监督企业合法经营、合法生产。郑学茹认为，针对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要求顺鑫祥云公司支付郑学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故郑学茹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判令顺鑫祥云公司给付郑学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58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顺鑫祥云公司承担。
顺鑫祥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郑学茹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郑学茹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及附件、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原辅料库保管员职务条例、不合格物料管理流程、成本清单及生产量数额、物料报废申请和原辅料报废汇总表、京顺劳仲字（2013）第7030、7162号裁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顺鑫祥云公司是否应支付郑学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郑学茹以企业生产工艺流程不规范、本人无法承受良心上的谴责与煎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现行法律法规中并未明确规定劳动者以此种理由提出辞职，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故郑学茹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郑学茹和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学茹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