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1974年5月4日出生，彝族，贵州省石阡县人，住凯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炜，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应飞，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泰州市人，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任明胜、董微明，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世平，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凯里市。
上诉人杨燕、蒋炜因与被上诉人王应飞、吴世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燕、蒋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应飞签订《担保抵押合同》是事实，担保金额为250万元，但担保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吴世平原来向被上诉人王应飞借款时并没有约定利息。但另上诉人没有想到，在上诉人为吴世平担保后，其竟然在不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与王应飞达成利息协议，这样无疑加大了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风险，是一种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同时，该约定也违法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虽然一审判决没有要求上诉人对利息部分承担责任，但是由于增加了利息的事后约定，也导致了吴世平对原本偿还本金的480.5万元被作为利息支付，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对于吴世平与王应飞在2015年8月11日达成的“口头协议”，上诉人并不知情，是被上诉人转嫁风险给上诉人的手段。如果吴世平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也只能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一审判决把未约定利息的部分全部计算为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从另一方面来说，一审笼统的把吴世平分别数次偿还的480.5万元全部认定为利息，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从还款时间来看，2013年3月29日借款300万元，次日就偿还12万元，仅仅一天就产生这么高的利息，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超出部分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对于本案的250万元借款当日就扣除了12万元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具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除》的规定，分别计算是否每次所付利息是否超过24%或者36%，而统一将480.5万元认定为吴世平支付的利息，显然违反法律规定。3、对于律师费问题，一审将吴世平所有借款均在本案一审中一并审理，由上诉人承担一半律师费，不知法院这样平均分配的依据是什么？
被上诉人王应飞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并进行了登记，抵押担保金额为250万元，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抵押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吴世平归还的480.5万元是归还利息，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王应飞与吴世平发生多笔借款，每笔借款都约定有利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经过多次对账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已归还的部分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归还部分按24%计算，多余的冲抵本金，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判决程序完全合法。一审时，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情，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世平未作书面答辩。
王应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40万元；2、连带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表示主张的借款利息40万元是按照月利率2%从借款之日（即2013年10月15日）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2日），同时明确被告杨燕、蒋炜系在借款抵押物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5日，以原告王应飞为甲方、被告吴世平为乙方、被告杨燕与蒋炜为丙方就借款及担保事宜签订了一份《担保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250万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即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二、合同签订后以及丙方用以设定抵押担保的房产办妥抵押登记手续后1天内，甲方以转账方式将款项支付给乙方。乙方收到甲方的出借款后向甲方出具收条，借款的起算时间以甲方实际将出借款转入乙方账户的时间为准。三、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构成违约，乙方应承担未还金额部分25%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收取利息，直至乙方还清本息（含费用）为止。本合同债权人为追索债务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过户费等一切有关费用均由借用方承担。四、为确保乙方还款，丙方愿意对乙方所借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义务，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约定的乙方还款期间届满后两年内。此外，丙方还用自己合法拥有的房产抵押给甲方，为乙方所借款项设定抵押担保，抵押担保合同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乙方逾期未还清借款，丙方依法承担担保责任。同日，以原告为甲方（××）、被告杨燕与蒋炜为乙方（××）就前述借款抵押担保事宜另行签订了一份《抵押担保合同》，主要内容为：为落实甲方、乙方以及吴世平（即借款人）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担保措施，乙方同意将其拥有合法产权的抵押物抵押给乙方。一、抵押物：本合同项下抵押财产为乙方名下位于凯里市凯丰一路南侧1栋1层A-104号建筑面积为106.95平方米的房产（商铺）。二、抵押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乙方以及吴世平三方所签《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吴世平应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三、被担保的债权：本合同项下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包括《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吴世平的全部债务及本合同甲方向乙方进行追偿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鉴定费、过户费等）。四、抵押物的处分：因《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不履行约定的还款义务，本合同甲方有权依法处分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甲方在行使抵押权时，有权采取如下方式：（1）与乙方协商，将抵押物折价或变卖处理，以偿付抵押担保范围内的全部债权；（2）按法律规定对抵押物进行拍卖或变卖，以取得价款优先受偿。五、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所规定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的当天，原告将借款250万元转汇至吴世平的银行账户，吴世平亦向原告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应飞根据2013年10月15日所签《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的出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整（小写2，500，000.00元）。”事后，原告以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且经多次催收未果为由，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案经本院调解未果。另查明：被告杨燕、蒋炜是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8日，原、被告就前述借款抵押担保事宜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书编号为：凯房他证州字第20130017**号。房屋他项权证书载明：他项权利种类为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贰佰伍拾万元整，抵押面积为106.95平方米，抵押约定期限为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除本案借款250万元外，被告吴世平还分别于2013年9月29日、10月11日、11月26日向原告借款，共计450万元。其中，原告向被告吴世平交付借款的具体情况为：2013年9月30日银行转账300万元，2013年10月11日银行转账50万元，2013年11月27日银行转账96万元、现金4万元。同时查明：2015年8月11日，吴世平向原告出具《关于向王应飞借款约定利息的说明》，内容为：“2013年9月29日、10月11日、10月15日、11月26日本人向王应飞借款四笔共计700万元，当时在借款合同中均未约定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4%，借款到帐后本人按约定支付王应飞利息至2015年2月。2013年10月15日借款250万元时，杨燕和蒋炜用其房屋为我提供抵押担保时知道利息的约定并同意对本息进行抵押担保后才去办理抵押登记。特此说明”。同日，以原告为甲方、被告吴世平为乙方还签订了一份《借款结付利息结算及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分别于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0月15日、2013年11月26日四次借款人民币700万元给乙方，现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一、双方确认上述四笔借款在发生时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未写入借款合同，迄止2015年2月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二、双方于2013年3月1日就还款以及利息计算方式达成口头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鉴于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1月26日发生的三笔借款450万元没有抵押担保，双方约定利息仍按原约定计算，每月支付一次，并且在以后归还的利息中优先支付；2、2013年10月15日的借款250万元乙方承诺在20天内归还，20天内按月息2%计算利息，逾期按月3%承担违约金。三、双方确认以下事实：1、2015年3月1日以后，乙方只支付了本金450万元部分的利息，该笔借款乙方承诺在2015年9月30日前还清。2、乙方2015年3月1日承诺在20天内归还的250万元的本息均未支付，乙方承诺在10天内就本笔款还清本息。”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日期间，除2015年3月份外，被告吴世平每月均向原告付款，一笔或几笔不等，金额几万元至二十几万元不等，共计480.5万元。2016年4月15日，被告吴世平在付款清单上备注“以上付款是按约定支付的利息”。再查明：2015年1月26日，以原告为甲方、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委托人王应飞因与吴世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委托人委托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乙方指派董微明、任明胜律师为甲方上述纠纷案的代理人，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5万元（含市内差旅费、资料费），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乙方；本合同有效期为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止。同年10月12日，原告支付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两笔律师代理费，一笔为5万元，另一笔为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均系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不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本院予以确认。除前述合同外，原告还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被告吴世平出具的收条，足以证明被告吴世平向原告借款250万元的事实。原告与被告杨燕、蒋炜就前述借款担保事宜不仅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抵押担保合同，还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除本案借款250万元外，被告吴世平还认可另行向原告借款450万元，且原告能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关于向王应飞借款约定利息的说明》、《借款结付利息结算及还款协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吴世平主张借款后共计向原告支付480.5万元，不仅原告予以认可，而且被告吴世平能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被告吴世平认可与原告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其付款情况与此约定也能相互印证，故对前述借款、付款事实以及利息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既然约定有借款利息，被告吴世平已付款项首先应抵扣利息，且原告与被告吴世平均认可已付款项480.5万元是按照约定利率支付的利息。但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视为履行自然债务；对于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被告吴世平主张充抵本金，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吴世平出具的《关于向王应飞借款约定利息的说明》以及与原告签订的《借款结付利息结算及还款协议》，明确载明本案借款250万元产生的利息已付清至2015年2月份，且2015年3月1日之后优先支付其余借款利息而未予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由于《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均未约定有利息，同时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杨燕、蒋炜知晓原告与被告吴世平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故利息约定仅对原告和被告吴世平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杨燕、蒋炜对借款利息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四笔借款的还款顺序，借款应按发生的时间先后逐一偿还。经计算，被告吴世平已付款项480.5万元扣除应付利息后，尚不足以抵扣在本案借款250万元之前发生的借款350万元（即300万元＋50万元）。被告吴世平向原告借款后未能依约还款，其行为既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也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吴世平依法应当向原告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主张利息确定的起始时间及计算得出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起始时间应为2015年3月1日，截至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金额应为37万元（即250万元×2%×7个月＋250万元×2%÷30×12天）。原告诉请律师代理费15万元，虽然提供有收费发票，但与委托代理合同相互印证的仅为其中的5万元，对于该5万元之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其余的1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情况下，原告仅主张被告杨燕、蒋炜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告在法定期间内主张被告杨燕、蒋炜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被告杨燕、蒋炜在抵押物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就抵押物在所抵押的债务范围内而非抵押物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被告吴世平的委托代理人关于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吴世平关于已将62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以充抵部分债务的辩解意见，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同样不予采纳。被告杨燕、蒋炜关于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辩解意见，既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世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应飞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37万元，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共计292万元。二、原告王应飞在前款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律师代理费5万元（共计255万元）债权范围内对被告杨燕、蒋炜提供的借款抵押物【位于凯里市凯丰一路南侧1栋1层A-104号房产（商铺），房屋他项权证书编号为：凯房他证州字第20130017**号】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杨燕、蒋炜承担前述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吴世平追偿。三、驳回原告王应飞的其余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被告吴世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均系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不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自愿为被上诉人吴世平的借款2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故在被上诉人吴世平不能按期偿付借款时，二上诉人作为××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于二上诉人担保的250万元借款，签订担保合同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虽然事后债权人、债务人承认该笔借款约定有利息，但是该约定不能对抗担保人，故二上诉人不应对250万借款利息承担担保责任。
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吴世平已经偿还的480.5万元，应当冲抵该笔债务本金。对于吴世平已付款项480.5万元，在扣除应付利息后，经一审法院计算尚不足以抵扣在本案借款250万元之前发生的借款350万元本金，故对上诉人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在签订担保合同时，自愿为本案250万元的借款承担抵担保责任，故在本案债务未能偿还时，二上诉人作为担保人理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在二上诉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可依法向本案债务人即被上诉人吴世平追偿。对于一审律师代理费承担问题，根据《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律师费包括在二上诉人抵押担保的债权中，故因涉案借款引起的律师费二上诉人应依合同约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律师代理费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以涉诉借款多笔、金额大为由，将简易程序转换为普通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上诉人杨燕、蒋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琴
审判员 王 珺
审判员 罗安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