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郭坝村芋河沟安居房小区2-7地块2号，组织机构代码58686786-6。
法定代表人:詹朝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圣祥，重庆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向阳路16号凤城大厦1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622062126X。
法定代表人：毛晓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健。
上诉人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简称鑫九州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简称富丽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3053号民事判决。鑫九州商贸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张建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与鑫九州商贸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1.富丽建筑公司为“美丽阳光家园F组团”向鑫九州商贸公司采购钢材。2.富丽建筑公司指定邱国平为材料收货人员，其在供方送货单上签字即是对货物品名、规格、数量、价格以及货款金额的确认。3.富丽建筑公司应自送货之日起30日内向鑫九州商贸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运吊费等费用。富丽建筑公司逾期未付或付款不足，鑫九州商贸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4%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为止。张建、邱国平在《钢材购销合同》“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负责人一栏签字，富丽建筑公司未在合同上加盖印章。
2013年11月6日，邱国平签收鑫九州商贸公司供应的价值356509.72元的钢材，其中钢材货款349970.25元，运吊费6539.47元。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富丽建筑公司印章。
2013年8月29日，富丽建筑公司与重庆市沙坪坝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检测中心签订《试验委托合同》。2013年3月11日，富丽建筑公司与重庆坚构建筑技术有限公司签订《混凝土（空心箱）箱梁楼盖技术服务合同》。2012年12月10日，富丽建筑公司与重庆钜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2013年3月13日，富丽建筑公司与重庆北部新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所签订《工程试验合同》。以上4份合同均由张建代表富丽建筑公司签订，并加盖富丽建筑公司公章。一审庭审中，鑫九州商贸公司称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张建将上述4份合同交给鑫九州商贸公司并告知鑫九州商贸公司整个项目由其负责，并且鑫九州商贸公司了解整个项目的材料供应及人员管理均由张建负责，项目的对外公示也是富丽建筑公司承建，基于以上几点，鑫九州商贸公司相信张建有权代表富丽建筑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
一审另查明，2012年9月4日，富丽建筑公司与张建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1.富丽建筑公司与重庆凯西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美丽阳光家园（井口公共租赁住房项目）F组团施工承包合同，需组织工程项目部具体履行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经张建申请，富丽建筑公司研究决定，该工程项目合同签订后由张建作为美丽阳光家园（井口公共租赁住房项目）F组团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工程项目部管理机构的组建申报和项目日常管理。张建及项目经理部任何工作人员无权以个人或者项目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文件，所有对外经济合同均需取得公司单独授权并加盖公司公章后才能生效。凡张建或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以个人或者项目名义签字认可的任何合同、协议、借款、担保等均属个人行为，造成的所有债务及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均由张建及签字人本人承担，富丽建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项目部的组建根据富丽建筑公司项目管理办法执行，该公司聘任李致瑞担任本工程项目经理，对本工程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结算等工作全部负责。3.需对外签订各类经济合同，必须按照公司管理规定报审并签订承诺书后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原则上使用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文本盖公司印章。鑫九州商贸公司为证明富丽建筑公司授权张建对美丽阳光家园（井口公共租赁住房项目）F组团项目进行全面管理当庭举示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并称该合同系起诉后在富丽建筑公司项目部财务人员史姗姗处取得。
鑫九州商贸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1月6日，鑫九州商贸公司与富丽建筑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鑫九州商贸公司供应一批钢材给富丽建筑公司在重庆市沙坪坝区美丽阳光家园项目部使用。富丽建筑公司应自送货之日起30日内向鑫九州商贸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运吊费等费用。富丽建筑公司逾期未付或付款不足，鑫九州商贸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4%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为止。鑫九州商贸公司按约向富丽建筑公司供应钢材后，富丽建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鑫九州商贸公司多次催收未果，鑫九州商贸公司请求判令：1.富丽建筑公司立即支付鑫九州商贸公司货款356509.72元，并从2013年12月6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4%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富丽建筑公司承担。
富丽建筑公司一审答辩称：鑫九州商贸公司和富丽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钢材的事实不存在，请求驳回鑫九州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鑫九州商贸公司在和张建缔结《钢材购销合同》时相信张建具有代理权的主要依据是张建代表富丽建筑公司对外签订的4份合同，但该4份合同均加盖有富丽建筑公司的公章，鑫九州商贸公司在富丽建筑公司未在《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就相信张建具有代理权，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过失，且富丽建筑公司事后对于张建与鑫九州商贸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也未进行追认，因此张建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与鑫九州商贸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另外，张建与富丽建筑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仅是美丽阳光家园（井口公共租赁住房项目）F组团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不是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富丽建筑公司公司的员工，因此张建与鑫九州商贸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也不是职务行为。综上所述，鑫九州商贸公司与富丽建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鑫九州商贸公司要求富丽建筑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鑫九州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474元，由鑫九州商贸公司负担。
鑫九州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富丽建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1.张建是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他联系购买钢材也以富丽建筑公司人员身份出面，明确钢材用于项目，而钢材也是送到项目工地。这些足以使鑫九州商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建是代表富丽建筑公司购买钢材。客观上富丽建筑公司认可张建为项目负责人，多次代表富丽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富丽建筑公司承担了相应的责任。2.鑫九州商贸公司与张建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他不是项目经理，而是根据其提供的合同相信他代理富丽建筑公司。“邱国平一直是作为该项目的收货人对外签收货物，知道张建是代表被上诉人履行职务，张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是纯粹的职务行为”。
富丽建筑公司二审答辩称：鑫九州商贸公司主张的事实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鑫九州商贸公司为支持其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
1.2014年5月16日富丽建筑公司与张建签订的《结算退场协议》。协议确认，富丽建筑公司将美丽.阳光家园（井口公共租赁住房项目）工程F组团项目内部承包给张建，双方决定终止双方的内部承包合同。协议就双方结算原则、债务清理、款项支付及工程质量等问题作了约定。
2.2013年4月20日张建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与重庆银翔钢材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钢材用于美丽.阳光家园工程F组团项目）。
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该案由重庆银翔钢材有限公司依据证据2所涉合同起诉要求富丽建筑公司支付钢材款，法院判决认定重庆银翔钢材有限公司与富丽建筑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判决富丽建筑公司向重庆银翔钢材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货款。
4.《井口工地钢材》（记载了各供货单位向“井口工地”交付钢材的数量和金额，其中有鑫九州商贸公司供货）。
经过质证，除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外，富丽建筑公司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对所有证据的证明力均不认可。二审诉讼中，双方认可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涉及的买卖交易与本案买卖交易都是就同一工程发生。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买卖合同的交易双方，进而判断富丽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张建和邱国平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与鑫九州商贸公司签订争议买卖合同，货物也送到项目工地，由邱国平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签收，可见交易双方就买卖关系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鑫九州商贸公司与富丽建筑公司。
买卖合同和送货单没有富丽建筑公司签章确认，也缺乏足够证据证明该公司事后予以了追认，因此无法认定富丽建筑公司有签订争议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争议工程由富丽建筑公司发包给张建，张建为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项目日常管理；签订争议合同时张建向鑫九州商贸公司提交了他以富丽建筑公司名义与若干单位就工程事项签订的合同，而该部分合同确系富丽建筑公司与相关单位签订的合同；合同履行中货物是送到项目工地由约定收货人签收。鑫九州商贸公司二审举示的证据进一步印证了上述事实。基于上述事实，鑫九州商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建有权代理富丽建筑公司签订本案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富丽建筑公司承受。至于富丽建筑公司与张建所签内部承包合同设置的对外签订合同约束条件，在他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对他人不具约束力，不影响表见代理的认定。
富丽建筑公司2013年11月6日收到356509.72元的货物，按约应自送货之日起30日内（即同年12月6日内）支付上述货款。富丽建筑公司逾期未支付构成违约，鑫九州商贸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月利率2.4%，超过规定上限，本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鑫九州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其余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305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56509.72元及该款自2013年12月7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驳回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474元，由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负担3127元，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8元，由重庆富丽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253元，重庆鑫九州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