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徐奕超，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汝敬，男，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台北市内湖区。
委托代理人：刘小泉，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燕因与被上诉人田汝敬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汝敬一审起诉请求：一、分割田汝敬、杨燕共有财产即田汝敬、杨燕共同出资购买的珠海市拱北岭秀城1单元918房一套，由杨燕补偿田汝敬房产价值的一半约40万元（或按市场价格计算房产价值）；二、杨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田汝敬称其与杨燕为2008年认识的男女朋友关系，杨燕表示其与田汝敬为2007年认识的朋友关系。2009年，杨燕以其个人名义购买迎宾南路2095号1单元918房一套，并于2010年8月17日将该房登记到个人名下，房地产权证号码为01××57。上述房屋购房总价3548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其中首付款74800元，按揭贷款28万元，每月月供1800元。杨燕主张所有房款均为杨燕支付，有杨燕账户转证凭证为证（本案中未提供）。
田汝敬举证2010年1月27日《立据》记载：“杨燕、田汝敬各出人民币10万元购拱北岭秀城1单元918房一套，两人共同拥有居住使用权利。如有出售所得，享有各半。特立此据为证。立据人杨燕亲笔身份证：××”。田汝敬称《立据》上述所有内容为杨燕在涉案房屋内书写。杨燕表示《立据》内容与“杨燕”签名是否其书写记不清，没有捺手印与公证，没有效力。庭审时，一审法院询问田汝敬和杨燕对《立据》内容与“杨燕”签名的真实性是否申请鉴定，双方均表示不申请鉴定。
田汝敬通过其账户47×××47向杨燕账号47×××55的存折内不断转款，情况如下：2009年3月11日23000元、2010年1月29日210000元、2011年3月9日1000元、2011年6月13日两笔6000元共12000元、2011年12月12日3000元、2012年7月2日3000元、2012年8月25日3000元、2013年1月2日2000元，以上九笔款项合计257000元；2013年6月2日至2013年12月1日共七笔款项合计7000元。田汝敬主张2013年6月2日至2013年12月1日七笔款项合计7000元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水电费与物业服务费，其他款项257000元给杨燕用于支付涉案购房款，杨燕账号47×××55的存折从2011年6月份才由田汝敬持有。杨燕认可2013年6月2日至2013年12月1日七笔款项合计7000元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水电费与物业服务费，杨燕账号47×××55的存折一直由田汝敬持有，其他款项257000元由田汝敬和杨燕共同消费使用，未用于支付购房款。
田汝敬称从2009年涉案房屋交付后，其和杨燕开始共同居住，每年两次、每次2-3个月，从2014年1月双方关系恶化后田汝敬从涉案房屋搬离。杨燕称田汝敬持有涉案房屋钥匙，在2009年涉案房屋交付后，田汝敬和杨燕均曾在涉案房屋居住，但基本上没有同时居住，2013年上半年田汝敬杨燕关系开始恶化，2014年1月份田汝敬从涉案房屋搬离。
另查明，为确定涉案房屋市场价值，田汝敬申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正大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估价结果为：经综合测算分析，确定估价对象于2014年8月12日的市场价值合计为608860元。田汝敬和杨燕对上述估价结果没有意见，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经评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608860元，对此田汝敬杨燕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田汝敬举证2010年1月27日《立据》上有杨燕签名与公民身份证号码，杨燕明确答复一审法院不申请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立据》中出资与共同居住使用等内容与本案查明事实相符，因此杨燕以记不清楚是否为其本人书写予以否认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立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外杨燕辩称《立据》没有捺手印与公证不具效力，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立据》约定，该房屋由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拥有共同居住使用等权利。上述约定与田汝敬向杨燕账户转款264000元、从交房后至2014年1月双方在该房屋共同居住、使用等事实相互印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田汝敬和杨燕共同共有。尽管涉案房屋没有出售，但田汝敬、杨燕确认双方关系恶化，田汝敬自2014年搬离涉案房屋不再共同居住使用，应当认定该共有物具备分割的重大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第91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田汝敬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归杨燕所有，并由杨燕补偿田汝敬房屋价值的一半即3044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第91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田汝敬、杨燕共有不动产迎宾南路2095号1单元918房（房地产权证号码为01××57）房屋一套归杨燕所有，杨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田汝敬一半房屋分割补偿款人民币3044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8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房屋价值评估费人民币3045元，合计人民币12350元，由田汝敬、杨燕各自负担人民币6175元。
杨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田汝敬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汝敬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田汝敬未按约定付款，杨燕自行购买案涉房屋。2008年，杨燕与田汝敬确定男女朋友关系。2009年3月，双方协商各出一半资金购买涉案房屋。随后田汝敬向杨燕账户转账了23000元用于购房及双方生活所需，但田汝敬未支付余款。2009年8月，杨燕只好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通过自己的账号支付了首期款约8万元。（二）田汝敬要求购买房屋50%的产权，双方签订《立据》。2010年1月，田汝敬明知并认可房屋系杨燕所有，提出要求购买案涉房屋一半的所有权。经协商，按照杨燕已经支付的首期款约8万元及月供1万元，田汝敬支付杨燕10万元取得50%的所有权，双方按照1000元：800元的比例共同承担供房款，并约定房屋的处分方式为出售，所得款项各占一半。双方《立据》时田汝敬已经知道该房屋是贷款28万元购买的，田汝敬自2011年3月起每月支付1000元供房款即可证明。（三）田汝敬转账21万元为双方共同生活，并非用于购房。2007年始，田汝敬一直主动献殷勤讨好杨燕，但双方年龄相差悬殊，交往中，二人到澳门赌博吃喝玩乐购物等等，田汝敬的钱一直花费在双方消费上。田汝敬转账21万元是为了双方共同消费需要，但田汝敬要求由其保管3755号账户。实际上，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田汝敬承认杨燕的3755卡由其持有、保管、支配。《立据》确定田汝敬支付购房款10万元，其不可能在2天后支付21万元的购房款。即便支付完全部购房款也不应该是21万元，应是172900元。（四）自2011年3月起，田汝敬一直共同偿还供房款。双方按杨燕800元／月，田汝敬1000元／月的标准共同偿还至2014年1月。一方面田汝敬主张已经支付完购房款，但一方面却和杨燕一起分担供房款，说法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忽视客观事实的存在，错误认定“275000元给被告用于交付涉案购房款”。
二、一审法院判决分割房屋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一）《立据》明确约定不得分割房屋，只可以出售房屋。田汝敬要求该房屋只能对外出售，不能归其中一方所有。双方签订的《立据》非常明确的约定“如有出售所得，享有各半”，如约定可以分割的话，那么应该是一方可以取得房屋，支付一半价格给另一方的表述。（二）双方之间没有重大理由作出分割。杨燕与田汝敬双方自购买房屋之后，双方自2011年3月一起在该房屋共同生活、居住、使用，也由双方共同偿还供房款，即便田汝敬2014年1月搬离，关系恶化也不属于“重大理由”。庭审调查已经查明，双方只有部分时间共同居住，其他时间各自居住并承担费用。那么，为何一审法院却将2014年1月搬离判定为双方共同共有存在“重大理由”需要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双方自交往至今已有6年零2个月之久，难道田汝敬厌倦了共同生活、玩弄完杨燕后就可以立即“撤资”，要求分割房屋并由杨燕赔偿、补偿其全部费用开支？（三）杨燕并未作出任何损害田汝敬权益的行为。2009年，杨燕收取28000元后仍尊重事实，出具《立据》确认与田汝敬共同享有。2010年8月7日，杨燕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一直与田汝敬一起居住、共同生活、共同承担房屋的所有开支。杨燕没有采取擅自出售。（四）分割房屋并由杨燕支付补偿款，造成杨燕巨大损失。现田汝敬搬离，杨燕无法一人持续供房，将导致断供，引发银行行使抵押权拍卖房屋，该房屋为杨燕的唯一住房，势必影响杨燕的基本生活，杨燕坚决不同意对房屋进行分割，双方应当继续履行《立据》的约定共同享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纠正错误，维护杨燕的合法权益。
田汝敬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燕上诉所称均为不实陈述，且无证据证实，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具体表现为：（一）田汝敬对杨燕如何购房、订立合同、支付定金、首付款、办理登记等情况均不清楚，但每次均按其要求汇款，且出资用途均为购房。直到起诉前经查询才知道涉案房屋于2010年8月登记在杨燕名下。也并非如杨燕所称，没有按约定付款和用于双方共同生活。（二）在整个购房过程中，杨燕采用欺骗的方式，通过利用他人出资达到个人购房的目的。杨燕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拒不到庭，在第二次开庭时未提交任何证据且多方抵赖。上诉时才提交部分证据，但田汝敬到现在未看到购房订购合同及正式买卖合同。结合杨燕上诉状的描述事实和田汝敬的汇款情况看，第一笔付款是在2009年3月11日支付了23000元，该笔款项应该是定金。2009年4月，田汝敬又支付了8万元，该笔款项应该是首期。2010年1月27日，杨燕出具了立据一张，1月29日，田汝敬支付了21万元。2010年8月17日，杨燕将该房登记在个人名下。因此，从整个过程看，杨燕未花自己一分钱就拥有一套房的产权。
二、关于立据有关的问题。（一）2010年1月，杨燕出具立据前，由于杨燕要求田汝敬出巨资，且此时从时间上看，首期款已付，只需付按揭款，不再需要支付大额购房款。杨燕还要求田汝敬出巨资，田汝敬考虑一直出资而权益得不到保障，才要求杨燕出具立据。其本意是双方共同出资购房，双方各拥有一半产权。同时，立据也暗含了如果分割的话，取得房屋方应支付对方一半价款的意思。杨燕谎称还需20万元才可以买到房，而自己当时没钱，因此，田汝敬又支付了21万元。2010年8月，杨燕将房产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从这个过程看，也不存在所谓的赠予。（二）杨燕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双方关系恶化。田汝敬1933年出生，今年已达81岁高龄，杨燕1966年，今年48岁，两者年纪相差33岁。田汝敬全部出资为杨燕购买房屋，杨燕的目的已经达到。现田汝敬年事已高，杨燕逐渐对其冷淡、关系恶化是完全正常的。杨燕称是田汝敬厌倦共同生活，在玩弄完杨燕后撤资。如果这个说法成立，田汝敬认为，46岁的女性不会愿意长期和一个80多岁的男性共同生活。杨燕在一审中多次提到自己是有夫之妇，长期与他人生活居住，违法也不道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共有物具有分割的理由是完全合理合法的。经了解，杨燕在珠海还有其他房产，对涉案房产的处理不会影响其基本生活。
杨燕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购房发票、证据2.银联消费凭证（首期款）、证据3.贷款发放通知书，共同证明购房时间及首期款付款情况，银行按揭贷款的额度、期限、每月供房款的具体数额。第二组证据：证据4.银行卡明细对账单（办理按揭的购房卡）、证据5.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收据，共同证明田汝敬和杨燕各自承担物业费、水电费等情况。每月月供1800元，从杨燕的农行卡中扣款。田汝敬每月汇至3755号存折的1000元，用来支付水电费。
田汝敬对杨燕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原件及复印件均不清楚，无法发表意见。对证据3没有原件，不认可真实性。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该笔费用与本案无关。田汝敬一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田汝敬每月交纳1000元作为水电费。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涉案房产在后期使用中支出的费用均为田汝敬支付。
田汝敬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结合田汝敬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杨燕二审提交的证据的采纳意见如下：杨燕二审提交的证据1、4、5，均有原件予以核对，且田汝敬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银联消费凭证其上喷墨已不清晰，无法清楚辨认，田汝敬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证据3贷款发放通知书中无贷款发放银行公章，田汝敬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对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亦不予认可。杨燕提交的证据1、4、5虽然在二审期间才提交，但杨燕对其未能在一审提交作出了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杨燕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这三份证据予以采纳，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立据后，田汝敬于2010年1月29日向杨燕账号47×××55的存折内转款210000元。对此田汝敬称立据本约定双方各出10万元，但立据后杨燕说自己拿不出钱，田汝敬又不掌握杨燕总购房款金额及首付的实际情况，所以又汇了210000元。杨燕则主张该笔210000元的转账系用于双方共同消费，非用于购房。
本院认为，从2010年1月27日田汝敬与杨燕共同签署的《立据》的内容“双方各出人民币十万元，购拱北岭秀城1单元918一套，两人共同拥有居住使用权利，如有出售所得享有各半”来看，双方确认对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杨燕主张2010年1月29日田汝敬向其账号47×××55的存折内转款的210000元系用于双方共同消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燕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杨燕上诉认为自2011年3月起，田汝敬一直与其共同偿还供房款，按杨燕每月支付800元，田汝敬每月支付1000元的标准共同还至2014年1月，田汝敬的该做法与其已经付完购房款的主张相矛盾。对此本院认为，杨燕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将该房登记到个人名下，购房合同签订、首付款支付和按揭贷款手续等均由杨燕一人办理，若非杨燕主动告知相关情况，田汝敬无法得知。现田汝敬主张其不知道相关情况，系应杨燕的说法和要求陆续向杨燕帐户转款，本案中已有证据证明的款项共为264000元。杨燕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田汝敬知晓总购房款金额及首付的实际情况，故对杨燕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田汝敬和杨燕没有约定不得分割涉案共同共有房屋，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现田汝敬杨燕确认双方关系恶化，田汝敬自2014年搬离涉案房屋不再共同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定该共有物具备分割的重大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是否分割与杨燕是否作出损害田汝敬权益的行为无关。二人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登记在杨燕个人名下，田汝敬一审诉请由杨燕补偿田汝敬房产价值一半的补偿款来分割共有房屋，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杨燕所有，杨燕按双方均认可的估价价值补偿田汝敬一半的房屋分割补偿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燕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44.3元，由杨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丹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