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号亿城大厦**座12B-04。
负责人：王永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桃，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建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后桥村。
法定代表人：吴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珍，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然，女，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治市南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郊区南垂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怀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亮，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长治市南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诚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建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友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治市南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垂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诚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京诚律所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建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京诚律所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1．涉案车辆登记在京诚律所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说明京诚律所是该车辆的真正合法登记权人。即便京诚律所与南垂公司签订有《协议书》，南垂公司也不能在未取得京诚律所同意或在未告知京诚律所的情况下，擅自处分登记在京诚律所名下的机动车。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条和2008年颁布的《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七条的相关规定，“机动车注册登记人即为机动车所有权人”。在本案中，虽然购车款是南垂公司缴纳，但南垂公司不能依法成为所有权人，南垂公司出资购车只是依据双方的协议取得了该车的使用权，事后南垂公司放弃使用权，京诚律所依法有权收回该车。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南垂公司、张向阳及中建友公司之间的《抵账协议》有效。南垂公司、张向阳及中建友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明知车辆登记权人为京诚律所仍继续转让，存在恶意，协议应属无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以下简称“复函”）作出驳回京诚律所诉请的判决，但该《复函》提到：“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在本案中，购车发票显示出资人是京诚律所，也无法律文书证明涉案车辆并非京诚律所。另该《复函》系2000年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机动车登记规定》是2000年以后才颁布实施的，一审法院在法律解读及适用方面存在严重瑕疵。
中建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是南垂公司不是京诚律所，只是登记在京诚律所名下。一审法律适用正确，两份抵账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合法有效的，中建友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合法占有。
南垂公司述称，京诚律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京诚律所对涉案机动车及号牌属于南垂公司是知悉并认可的，南垂公司将车辆转让给他人用于抵偿债务时合法行为，应驳回京诚律所的上诉请求。
京诚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友公司返还其所占有的属于京诚律所的车牌号为×××的奥迪Q7机动车；2．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1日，南垂公司出资1263808元购买奥迪牌4163CC越野车一辆。2008年10月22日，该车登记在京诚律所名下，车牌号为×××。
2008年10月25日，甲方南垂公司与乙方京诚律所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业务需要在北京购买奥迪车一辆，车号为×××在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名下。购车款项及各项费用及以后一切责任均属甲方承担，所有权归甲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处分，办理有关手续乙方积极配合。
2016年12月27日，甲方南垂公司与乙方张向阳签订《车辆抵账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诉争车辆冲抵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550000元。
2017年6月20日，甲方（债权人）中建友公司与乙方（债务人）张向阳签订《债务抵偿协议书》，约定：乙方用其享有处分权的诉争车辆抵偿乙方欠甲方货款300000元。
诉争车辆现由中建友公司占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机动车行驶证、发票联、业务委托书、《协议书》、《车辆抵账协议》、《债务抵偿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为对抗权利人返还原物请求权，占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占有不动产或动产并非无权占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建友公司占有诉争车辆，是否为无权占有。首先，法院审查诉争车辆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南垂公司就诉争车辆有无处分权。一审法院经查，南垂公司与京诚律所协议将诉争车辆“挂在京诚律所名下”，且诉争车辆由南垂公司实际出资购买后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南垂公司就诉争车辆具备处分权。其次，南垂公司就诉争车辆具备处分权，其与张向阳达成的《车辆抵账协议》，以及张向阳与中建友公司达成的《债务抵偿协议书》亦为有效。最后，因《车辆抵账协议》、《债务抵偿协议书》有效，中建友公司就诉争车辆系合法占有。
现京诚律所仅为诉争车辆登记的车主，关于机动车登记问题，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断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结合现有证据，仅依据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京诚律所并不能认定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为京诚律所。且中建友公司占有诉争车辆有法律依据。就京诚律所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京诚律所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审查要点为京诚律所是否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是否有权要求返还涉案车辆。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明确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登记规定》均对机动车登记管理进行了细化规定。从上述三个法律法规的内容看，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是实施行政管理的一种手段，并不产生物权效力。《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亦明确表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对于机动车的物权效力，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以上规定，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应当依据动产一般规定以交付为生效要件，机动车登记并非设权登记，仅具有对抗效力，这也是区别于不动产登记生效的重要特点。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情况，涉案车辆虽登记在京诚律所名下，但京诚律所与南垂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车辆的所有权归南垂公司，且车辆亦由南垂公司出资并实际控制，故，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南垂公司。现京诚律所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京诚律所主张涉案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其就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并依据所有权的权能请求返还牌号为×××的奥迪Q7机动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京诚律所在上诉中主张的南垂公司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进行处分会给其造成不可控制的风险。本院认为，京诚律所与南垂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与车辆有关的一切责任由南垂公司承担。纵观南垂公司后续的处置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由其他人使用比由南垂公司使用给京诚律所所带来的风险更大，且京诚律所的上述理由与其以所有权为基础要求返还车辆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京诚律所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人，以协议的形式与南垂公司约定了车辆的所有权，双方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如果京诚律所认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可以依据合同的约定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京诚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双玉
审 判 员 周熙娜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洪群
法官助理 方 玉
书 记 员 王博文
书 记 员 王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