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碧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丰、王静斐，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利锋，男，汉族，1972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向东会，女，汉族，1971年3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利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路勇公司与肖利锋不存在劳动关系；2、路勇公司无需向肖利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下同）27098.64元；3、路勇公司无需为肖利锋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
原审判决查明，肖利锋主张其于2012年3月6日进入路勇公司担任驾驶员，双方约定底薪3000元，并按每月的出车次数计算工资，其于2013年9月2日与路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肖利锋提供闽D×××××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体现所有人为肖利锋）、工资条5份（体现的金额分别为3636元、3000元、3506元、3013元、3000元，上述工资条对应的月份肖利锋记不清了）及《证明》欲证实其与路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肖利锋提供的《证明》载明：“兹有肖利锋（驾驶证号：420683720316211）系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驾驶员，特此证明。”《证明》上体现路勇公司的盖章。庭审时，路勇公司对《证明》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证明》上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但路勇公司经鉴定机构多次通知未在指定期间缴纳鉴定费。2013年12月19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鉴定予以退鉴。根据路勇公司当庭提供2013年3月至7月的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体现以陈振勇的名义向肖利锋支付工资3038元、6173元、2979元、3506元、3902元。肖利锋对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无异议，主张当月工资是下个月领取。根据路勇公司提供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体现闽D×××××车辆于2012年3月15日购买，所有人是长泰县泰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厦门同安分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转移登记于路勇公司名下。路勇公司提供陈振勇与其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一份，体现闽D×××××车辆系陈振勇自购挂靠在路勇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业务，陈振勇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路勇公司员工，不能享受路勇公司职工待遇，与路勇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挂靠期限二年，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路勇公司主张肖利锋受雇于陈振勇，陈振勇未在路勇公司任职，肖利锋与路勇公司不存劳动关系。路勇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工资表并未体现肖利锋的信息。肖利锋对路勇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及工资表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2013年9月17日，肖利锋向原审法院申请到厦门市地方税务局调取陈振勇的社保缴交记录。根据原审法院向厦门市地方税务局调取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体现陈振勇2011年8月起至2013年8月的用人单位为路勇公司。根据原审法院依法向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股东决定》，载明：“股东陈碧芳独资设立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决定由陈碧芳担任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首任执行董事、由陈碧芳担任经理，委派陈振勇担任首届监事。股东：陈碧芳。填写时间：2010年2月25日。”陈振勇系路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碧芳的配偶。2013年9月25日，原审法院依法向陈振勇询问本案相关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陈振勇陈述：其未在路勇公司处担任职务，肖利锋是其于2012年3月6日雇佣的驾驶员，每月20日发放上个月的工资，肖利锋提供的工资条是其叫刘善文制作，由其支付肖利锋的工资，肖利锋于2013年6月20日离职，肖利锋并非路勇公司员工。路勇公司对陈振勇的陈述予以认可，肖利锋对陈振勇的陈述不予认可。
再查明，肖利锋作为申请人于2013年7月4日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即路勇公司）为申请人（即肖利锋）补交社会保险费；2、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4000元。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厦集劳仲案（2013）第143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098.64元；二、被申请人依法为申请人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路勇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路勇公司主张肖利锋在2013年7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其诉求的2012年7月前的双倍工资超过了诉讼时效。庭审时，肖利锋陈述其于2013年7月4日才向路勇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其对仲裁裁决的金额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路勇公司提供的厦集劳仲案（2013）第143号裁决书一份、送达回证一份、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查询一份、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一份、《车辆挂靠协议》一份、人员花名册一份、工资表13页，肖利锋提供的工资条5份、《证明》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一份，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一份、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股东决定》一份、《询问笔录》三份，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回复委托函》一份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路勇公司、肖利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路勇公司主张陈振勇未在公司任职，但《股东决定》体现陈振勇担任路勇公司首届监事，《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亦体现陈振勇自2011年8月起至2013年8月的用人单位系路勇公司。路勇公司的陈述与《股东决定》、《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体现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路勇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陈振勇系路勇公司的员工。虽然路勇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体现以陈振勇的名义向肖利锋支付工资，但陈振勇系路勇公司的员工、监事，且路勇公司系陈振勇的配偶陈碧芳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陈振勇向肖利锋支付工资的行为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即路勇公司向肖利锋支付工资。另，结合肖利锋提供的《证明》，体现肖利锋系路勇公司的驾驶员，虽然路勇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路勇公司未在指定期间缴纳鉴定费，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证明》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由于路勇公司未举证证明肖利锋的入职、离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肖利锋的入职、离职时间以肖利锋的陈述为准。据此，可以认定肖利锋于2012年3月6日至2013年9月2日在路勇公司担任驾驶员，路勇公司向肖利锋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相对固定的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肖利锋与路勇公司自2012年3月6日至2013年9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路勇公司是否应支付肖利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肖利锋于2012年3月6日进入路勇有限公司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路勇公司应当在2012年4月6日之前与肖利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路勇公司确未与肖利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根据法律规定所应承担的责任，肖利锋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劳动者主张的双倍工资并非其正常劳动所得的劳动报酬，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质，惩罚的期间仅仅是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并且应受劳动仲裁时效一年的限制。本案中，肖利锋于2013年7月4日才向路勇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差额，肖利锋主张2012年7月4日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故，肖利锋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期间应自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3月5日。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问题。路勇公司当庭提供的交易明细查询载明2013年6月工资金额（金额为3506元）与肖利锋提供的工资条金额一致，因此原审法院对肖利锋提供全部工资条予以确认。肖利锋、陈振勇均陈述当月工资于下个月发放，结合交易明细查询，可以确认肖利锋于2013年2至3月工资收入为3038元、6173元，路勇公司应支付肖利锋2013年2月1日至3月5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3038元＋（6173元÷30天×5天）=4066.83元。由于肖利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1月31日每月的工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可以参照交易明细查询及工资条计算所得的月平均工资进行计算。即（3038元＋6173元＋2979元＋3506元＋3902元＋3636元＋3000元＋3013元＋3000元）÷9个月=3583元计算。路勇公司应支付肖利锋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1月31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3583元×6.9个月=24722.7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路勇公司应支付肖利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4066.83元＋24722.7元=28789.53元。肖利锋对仲裁裁决的金额27098.64元无异议，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予以认可。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路勇公司应支付肖利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7098.64元。
关于路勇公司是否应为肖利锋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缴纳。本案中，肖利锋作为路勇公司的员工，路勇公司未依法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现路勇公司应按规定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肖利锋与路勇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路勇公司未与肖利锋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肖利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7098.64元。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强制义务，路勇公司应按规定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路勇公司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利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7098.64元；二、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规定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三、驳回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路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路勇公司上诉称，1、路勇公司不是本案劳动争议适格的当事人。肖利锋所称提供劳动服务的车辆实际所有人是陈振勇，陈振勇与路勇公司之间仅存在车辆挂靠关系，肖利锋实际是与陈振勇个人存在劳务关系。陈振勇并未实际在路勇公司担任职务。路勇公司从未对外授权陈振勇有权代路勇公司为任何行为，陈振勇无权代表路勇公司。2010年2月25日路勇公司的《股东决定》所载明委派陈振勇担任首届监事，实际情况是因陈碧芳与陈振勇是夫妻关系，陈碧芳因开设公司需要而将陈振勇挂名为公司的监事。陈振勇的社保费由路勇公司代为缴纳并不能因此直接推断出陈振勇与路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路勇公司与肖利锋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路勇公司未招用过肖利锋，未对肖利锋进行过任何的管理，也未向肖利锋支付过报酬。二审庭审中，路勇公司又称，其与肖利锋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不应支持肖利锋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路勇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利锋辩称，其本人有在劳动合同上签字、捺手印，但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路勇公司当庭提交一份其与肖利锋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合同还对工资等进行了约定。肖利锋认可其有在该《劳动合同》中签名和捺手印，但表示其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路勇公司虽然否认与肖利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二审又当庭提交其与肖利锋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实际上变更了事实主张，确认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劳动者依法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原审判决路勇公司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无不当。
由于路勇公司与肖利锋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肖利锋要求路勇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请求不能成立，路勇公司主张其无须向肖利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因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应予改判。路勇公司明知其与肖利锋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却到本案二审中才提供，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规定为肖利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
二、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利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7098.64元”；“驳回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须向肖利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098.64元；
四、驳回肖利锋劳动争议仲裁的其他请求；
五、驳回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厦门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