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582刑初86号
公诉机关华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红军，男，汉族，1975年1月2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3月21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华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以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华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段文强，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华阴市人民检察院以阴检诉刑诉（2016）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红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的近亲属薛某1、李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李某某申请撤诉，本院依法准许。华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权朝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红军及其辩护人段文强，被害人的近亲属薛某1、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陕西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展永、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曹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9日19时17分，被告人刘红军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通过中国人民解放军63***部队设于华阴市北社地区的渭河舟桥，因超重被管理舟桥的执勤军人拦停。刘红军寻来货主周某某与执勤军人交涉说情，但未被放行。当晚20时57分许，被告人刘红军悄悄发动车辆，欲沿舟桥由南向北原路返回，被执勤军人薛某某发现后，赶至刘红军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旁，阻止刘红军离开，并抓住左侧后视镜支架进行拦截，刘红军为摆脱薛某某的阻止，驾驶车辆驶上舟桥，致薛某某摔下车后被碾压，造成脑、心、肺等重要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刘红军驾车逃逸。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红军为摆脱执勤军人阻止其驾车逃离，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提供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对指控事实予以证明，要求本院依法惩处。同时认为被告人刘红军虽能自动投案，但不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不能认定自首。
被害人的近亲属薛某1、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展永、曹书平提出，被告人刘红军虽然能自动投案，但直至鉴定结论已做出、公安机关已掌握其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仍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因而不能认定自首。被告人刘红军驾驶的是重载货车，在薛某某先抓其左侧后视镜支架、后在车前举双手示意停车时仍加速行驶，主观上不是过失，而是完全预见到薛某某此时没有逃离的可能性，预见到重载汽车碾压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却放任这个结果的发生，应认定为故意（间接）杀人罪，
被告人刘红军当庭提出他驾车离开时没有看见过有人在车前挡车，只看见过一个人影从车左前方一晃闪到右边，后再没有见影子，他也没有撞到人。
辩护人段文强提出没有直接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刘红军的车撞到人。证人杨某某的证言不能证明薛某某被刘红军的半挂车撞击；0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仅论证到薛某某伤情符合车辆碾压形成，但没有触及何种类型、重量级别的车辆等更具体问题，不能形成最终结论性意见；刘红军的半挂车上无被害人薛某某血迹，缺少薛某某系被刘红军的半挂车撞击的核心证据；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排除了薛某某伤情系重型汽车碾压形成，且现场还有一辆皮卡车。刘红军系在被非法刁难的情况下被迫开车逃跑，且在无月之夜，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另外考虑利害冲突关系，舟桥班战士称看到被害人薛某某拍打货车驾驶室车门的可信度极低。故认为在围绕涉案车辆有无撞人的情节上，目前无实质证据足以证明，存在不能排除的合理怀疑点，指控被告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证据不足，建议宣告被告人刘红军无罪。同时提出舟桥班没有权利扣押车辆、处置方式欠妥。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9日19时17分许，被告人刘红军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通过中国人民解放军63***部队设于华阴市北社地区的渭河舟桥（该区段属军事管理区），因超重被管理舟桥的执勤军人吴某某、刘某某、薛某某等人拦停。刘红军叫来货主周某某与执勤军人交涉说情，但未被放行，并被执勤军人拔下半挂牵引车的钥匙。约20时57分，趁执勤军人回营区内，被告人刘红军用备用钥匙发动车辆，打开车灯，沿舟桥由南向北原路返回，被执勤军人薛某某发现。薛某某赶至刘红军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旁，抓住驾驶员侧的后视镜支架阻止刘红军离开。刘红军未停车继续加速前行，薛某某被颠簸下车，薛某某继续追赶阻拦车辆时被该车碾压，致脑、心、肺等重要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刘红军驾车逃逸。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刘某1证言，他是63***部队保卫科干事，2016年3月9日21时20分技术勤务站报告说舟桥班战士薛某某执行勤务时被一辆半挂车撞了，他赶到医院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他就打110报警了。
2、证人杨某某证言，他是63***部队技术勤务站战士，2016年3月9日晚19时20分左右他和战士薛某某在舟桥旁的值班室值班，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从舟桥由北向南驶到舟桥南侧的限高杆，因为车辆超重，他和薛某某把车拦下来。司机纠缠了十来分钟后打电话叫人，过了四五十分钟来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和车上的人过来说情。他和薛某某先后给班长吴某某汇报，吴某某出去把舟桥的情况给司机再说了一次并让司机把车向后倒在一旁，让薛某某拔下车钥匙。吴某某、薛某某、高某某和他四人回部队院子取检修工具，这时大约是21时。他看见薛某某突然跑出去，他到走廊时看见半挂车车灯已亮，已经发动，薛某某在拍半挂车左侧车门，他喊“车跑了”然后就朝外跑。他跑到营区大门口半挂车已经转弯，只能看见尾部和尾灯。他跑到转弯处看见半挂车已经快行驶到舟桥对面的坡上，他向前走了五六个桥面就看见薛某某头东南脚西北的在桥上趴着，头下有血。吴某某和高某某也追过来，然后拦住一辆车将薛某某送到医院去了。大货车走的时候，桥面上没有其他车辆。
3、证人吴某某证言，他是63***部队技术勤务站舟桥班班长，2016年3月9日晚他和高某某、薛某某、杨某某在值班室看电视，快7点半时薛某某和杨某某两人出去。过了约半小时他接到韩某某的电话问门口是不是挡了一辆车，他在走廊上看见有一辆大货车，车超高超重按规定是不能过舟桥的，约8点30分他与韩某某通电话说过不了。薛某某进来说货车的司机要给他塞烟，他没要。随后他和高某某、薛某某、杨某某到车旁，这是一辆大型半挂车，拉着一车树苗，旁边还有一辆小车。他对司机说有警示牌写着舟桥限重5吨，他让司机把车停到舟桥转弯处的东侧并对司机说要对舟桥进行检查，司机停好车后他让薛某某把车钥匙拔了。他和高某某、杨某某回房间取工具，他和高某某刚进房间就听见杨某某喊车跑了，他和高某某从房间出来跑到院外的路上，货车已经看不到了，也没有看到薛某某和杨某某，但有车经过舟桥的声音。他到舟桥上过了五六个桥面，看见薛某某倒在地上，杨某某在薛某某旁边站着，前面还停了一辆皮卡车。薛某某被撞倒时舟桥上通过的车辆只有被他们扣过的大货车，皮卡车是薛某某被撞倒后才停在舟桥上的。他们拦了一辆路过的附近工地的车把薛某某送到医院，高某某在现场留着。
4、证人高某某证言，他是63***部队技术勤务站舟桥班副班长，2016年3月9日7点多他和班长吴某某、薛某某、杨某某在值班室，一会从监控看见门口来了一辆车。过了一会杨某某进来说一辆半挂车拉了一车树，已经告知司机舟桥限重5吨，但司机态度不是很好。薛某某也进来说司机给塞烟，没有要。他们四人出去，吴班长给司机说桥的情况，旁边还有一个说情的，吴班长说舟桥正在维修限重。他问司机是否看到警示牌，司机说看到了。这时院子里的狗叫的很凶，他就回到院子看狗。过一会吴班长和杨某某进来叫他取工具去检查舟桥，这时杨某某喊车跑了，他们就往外跑，看见大货车已经过了桥。他追到舟桥上，看见薛某某趴在舟桥上，吴班长挡了一辆路过的车把薛某某送去医院，他留在现场。
5、证人赵某某证言，他是63***部队技术勤务站的连长，2016年3月9日9点多吴某某打电话报告说战士薛某某被车撞了，他就带人去舟桥北边的公路追撞薛某某的车了。
6、证人胡某某证言，他是211省道项目部的，2016年3月9日21时许他开车经过军渡舟桥，一个战士拦住他让他帮忙送人去医院，他看见一个战士趴在桥面上，头部流着血，他就帮忙把战士送去华阴市人民医院了。
7、证人杨某1证言，2016年3月9日晚9点左右，他驾驶皮卡车由北向南上舟桥时，对面过来一辆大货车，速度很快、会车时也没有减速的样子，他停下车避让，半挂车就冲过去向北走了。他过了水面段的舟桥时，看见前面的舟桥桥面上站着一个当兵的，身边还有一个当兵的趴在桥面。他在距当兵的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车，跑过去看情况。从南面跑来当兵的，还来了一辆越野车，他们几个把受伤的人抬上车送医院去了。
8、证人韩某某证言，2016年3月9日晚赵某某给他打电话说一辆拉树的车从军渡过去被部队的人扣了，让他去说一下交点罚款放行。他给吴某某打电话，吴某某没有同意。22点多吴某某打电话问他说情的那辆车的车牌，并说那辆车把人撞了。他也不知道车牌就问赵某某，赵某某说也不知道，第二天他和赵某某一起到大荔县交警大队说明了情况。
9、证人赵某某证言，2016年3月9日19时35分朋友周某某给他打电话说给自己拉树的车被军渡的人挡住了，让他找人说情交点罚款把车放行，他就给韩某某打电话让韩某某去说情，韩某某回话说司机说部队让交2000元，他把情况告诉周某某后就再没过问了。
10、证人周某某证言，2016年3月9日19时左右，和他合伙贩树的毕某某打电话说给他们拉树的货车在军渡被部队的人拦住，让他去看一下。他给赵某某打电话让说情，自己也开车到军渡，赵某某搭话后部队的人说要2000元，没谈成。后来部队的人让把半挂车停到拐弯处的土路上，并把车钥匙拿走了，他看没办法说就回去了。
11、证人毕某某证言，他和周某某合作卖树，他们从岳某某货运信息部找了四五辆货车往大兴县送树，后来出事的车司机叫刘红军，还有两个和刘红军是一个地方的，刘红军的车拉了110棵梨树。晚上9点多刘红军给他打电话说车在军渡被当兵的挡住了，要2000元。他很累就给周某某打电话让周某某去看看，后来周某某说当晚说不成了，他就说第二天再说吧，他还接了司机的电话，他给司机说先待在那里。后来大荔县、华阴市交警大队先后给他打过几个电话问有几个车拉树苗等，他才知道货车把人撞了。第二天早上刘红军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到河北了，他说到了就好。后来刘红军先后用不同的手机、座机给他打过几个电话问军渡的情况，他都没给说真实情况。
12、证人岳某某证言，他经营岳某某货运信息部，2016年3月9日他的信息部介绍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文安镇的刘某2、刘红军、刘某3分别驾驶的三辆半挂车从大荔县下寨镇的一个叫永安的人拉树苗去大兴县，河北司机都是从网上联系的。
13、证人刘某4证言，他是河北省大城县通达汽车运输队合伙人，肇事货车是刘红军从他父亲刘传标处借款所买，挂靠在他父亲刘传标名下作为抵押，有抵押合同。该车有GPS定位装置，但从2016年3月9日晚上起，定位信号消失，刘红军也联系不上了。
14、证人刘某5证言，他是大荔县交警队干警，2016年3月9日22点有部队干部报警称军渡处一外地半挂车将一名战士撞伤后向大荔方向逃逸。通过调取监控、调查货运部、毕某某等，确定肇事司机为刘红军。3月10日早上他给刘红军打电话，刘红军说已经到河北，他问刘红军昨晚是不是在华阴军渡被当兵的挡住，刘红军称是的，说自己把车开走了，他说现在有点事，叫刘红军返回，后来就再也打不通刘红军的电话了。
15、证人苏某某证言，他在河北省文安县经营停车场，2016年3月10日晚上12点左右尾号为xxxx的大货车停进停车场，11日下午离开，车上好像拉的树。
16、证人张某某证言，他经营着冀AYxx**号半挂车，2016年3月9日刘红军在大荔县货运部联系到拉树去大兴县，车不够刘红军就留了他的电话。他和弓某某到大荔县装货的果园已经晚上9点多了，见了刘红军的二哥刘某3、还有刘红军的弟弟和叔叔，这三人开着两辆半挂车，刘某3说刘红军先拉着树走了，是到华阴的桥那里探一下路。一会刘某3接电话后说刘红军出事了，好像把人撞了，咱们开走，不要被当地人把咱们的车扣了。于是他们就沿108国道到关中环线然后分手，他去了西安了。
17、证人弓某某证言和证人张某某证言基本一致。
18、证人刘某3证言，2016年3月8日他弟弟刘红军在网上订了一趟从大荔县到北京大兴县拉货的活，3月9日他开着冀Rxx**半挂车、弟弟刘红军开着冀R8xx**半挂车、堂弟刘某2也开着半挂车先后到果园装树。下午6点左右刘红军的车先装好，刘红军临走时说卖树的老板说向北走几公里有个桥，从那里过去走高速路程近一些。刘红军开着冀R8xx**半挂车先离开了，给他的车装货一直到8点多停下来。9点时张某某开着半挂车也来到果园，他们一起聊天时他接到刘红军的电话说“出事了，你们别装货了，走吧”。他就给其他人说刘红军出事了，咱们快走。他到西安后，10号早上刘红军打电话说“有公安打电话让把货拉回去，他已经到山西了，准备回文安县”。3月11日他也回到文安县，12日刘某6开着刘红军的车、他开着自己的车把树送到大兴县，回到文安县后刘红军的货车就停在村东的酒厂里。
19、证人刘某7证言，2016年3月的一天他跟着儿子刘某2的车到大荔县拉树，到了装树的地方看见刘某3的车也在那里装树。后来刘某3接了电话后说刘红军的车出事了，叫他们赶紧走，他就跟着儿子的车离开了。
20、证人刘某6证言，2016年3月11日刘红军叫他开着冀R8xx**号半挂车去大兴县送过一趟树苗，刘某3的车也跟着送了树苗，回文安县后把车停放在一个酒厂院子里。
21、证人刘某8证言，2016年3月的一天他开着小车跟着刘某6开的货车替刘红军到大兴县送过树苗，卸完树苗后刘红军让他把车厢里遗留的土卸掉，把货车放在酒厂。
22、证人张某1证言，他是华阴市人民医院的医生，2016年3月9日21时50分左右他在急诊室值班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战士送被抢救者薛某某，他发现患者头、面、胸部明显畸形，经诊断已死亡，但还是继续药物抢救了约1小时，看到无恢复迹象才宣布临床死亡。
2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位于驻华阴市63***部队渭河舟桥（军渡），该舟为南北走向，南岸为华阴市，北岸为大荔县，单个舟桥长7米、宽5.3米，整个舟桥长255米，宽7米。桥北东西侧均有警示牌，西侧写有“单轴限重10吨，总重限重30吨”，东侧写有“舟桥维修，限重5吨”。桥南有舟桥班营房驻地，大门向北，大门西侧为值班室，值班室旁有一警示牌，写有“舟桥维修，限重5吨”。舟桥南侧路面拐弯东侧是一土坡，土坡上端发现两处车轮痕迹，土坡西北角有警示牌，写有“单轴限重10吨，总限重30吨”。警示牌扭曲变形，牌面上发现红色漆皮擦痕，由该处沿路面向北至舟桥南端处、沿途发现六处红色漆皮碎片。由舟桥南段第一个钢舟向北第六个钢舟上有一处90X21cm流柱状血迹，距钢舟东边沿307cm，该血泊西侧60cm处有一板扣，已裂为两半，距主血泊北侧70cm有一11X9cm血迹，主血泊北侧有毛发，毛发东侧20cm处有10X6cm血迹。距该钢舟东沿237cm处的桥面附着泥土上，有一轮压痕迹。公安机关从舟桥面、路面、警示牌上提取血迹、毛发、漆皮等物。
24、车辆勘查笔录，被勘查车辆为欧曼牌重型半挂货车，牵引车头为蓝色，号牌为冀R8xx**，挂车号牌冀JNx**挂，挂车车厢右侧有四处擦划痕迹，痕迹处红色漆皮脱落，牵引车底部左侧的排气管上有两处擦划痕，右侧油箱上有一处擦划痕。该车车头右侧反光镜及相关部位，经勘查未发现指纹痕迹及其他有价值痕迹。
25、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在两名见证人的见证下，证实1.71米侦查员站在涉案车辆驾驶座侧的车外，伸左手可以握到车辆距地面1.97米的后视镜支架下支杆，登上左侧60cm下踏板，右手可以攀附住车辆距地面2.1米高的车窗下沿，登上距地面97cm的上踏板，左手攀握住车辆距地面2.6米的后视镜支架上支杆，右手可以伸进车窗握住方向盘。当左侧车窗玻璃被摇起接近距地面2.6米时，右手臂肘窝处可以被强力夹持住，当右手用力抽出、车窗玻璃被继续摇起时，右手可以被强力夹住。
26、辨认笔录①周某某从10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2号刘红军系2016年3月9日驾驶红色半挂车为其拉树的人；②吴某某从10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4号（刘红军）系3月9日晚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舟桥被战士薛某某拦截检查并逃逸的货车司机；③杨某某从10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8号（刘红军）系3月9日晚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舟桥处被战士薛某某检查后逃逸的货车司机。
27、陕西省华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观点为（一）根据尸体头皮大面积挫檫伤，颅骨多处骨折，人字缝开裂，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伤；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右肺挫碎，左肺挫裂，心脏破裂；胃、肝、左肾挫裂并位移，胸椎横断骨折；胸腹腔内有大量血性液体及血凝块，盆骨骨折，分析薛某某系因脑、心、肺等重要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二）根据尸体衣着及内装物品破碎情况；双侧颞、面、颈部大面积挫擦伤，胸、腹部散在分布的花纹状挫擦伤；颅脑整体变形骨折，肋骨多发骨折且位于腋后线附近，胸腹腔脏器部分碎裂并位移，盆骨骨折；左侧上下肢根部撕裂伤。分析原因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形成，人为力量无法导致，结合案情及现场，符合车辆碾压形成。分析意见：薛某某因脑、心、肺等重要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
28、陕西省西安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16）012号理化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案发现场舟桥南端转弯处损坏的警示牌上遗留的红色物质与冀R8xx**/冀JNx**挂红色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红色油漆的有机物主体成分相同，为醇酸树脂类混合油漆。
29、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37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①棉签蘸取现场疑似血迹上检出人血，与薛某某血样STR分型结果相同；②现场提取的毛发、薛某某指甲内的附着物、肇事车左后视镜杆上的附着物以及肇事车左后视镜杆上红色飘带上的附着物上均检出男性DNA，与薛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③脱落细胞粘取器提取肇事车驾驶侧窗户密封条周围的附着物均处男性DNA，与刘红军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④肇事车上提取的白色线手套内附着物检出男性DNA，与刘红军、薛某某血样分型结果均不同，排除来源于薛某某或刘红军。
30、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93号法医学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薛某某死亡原因清楚，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正确。关于死者薛某某右前臂及右手之损伤机制，经过尸体检验、现场勘查与车辆检验，死者死亡所处的现场环境，桥面结构与缝隙连接处无法形成该损伤；现场没有拖擦痕迹，没有骨折，表明其不符合重载车辆碾压所致。经仔细比对嫌疑车辆车门、车窗、玻璃及橡胶圈结构，并进行现场模拟实验，受害人右前臂及右手掌之损伤可以在车窗关闭过程中遭受挤压、刮擦、钝性切割等方式形成。鉴定意见为薛某某右前臂及右手之损失符合车窗关闭过程中形成。
31、车辆照片、尸检照片、指认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勘查、检验车辆、尸体情况，及被告人刘红军指认被拦截的关卡、被拦截后暂时停车地点、发现被害人薛某某的地点、来去路线等。
32、河北省文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情况说明，2016年3月20日刘红军在其家人陪同下到文安县交警大队投案。
33、提取笔录，①公安机关从岳某某货运信息部提取公路运输合同三份；②公安机关从河北省大城县通达汽车运输队提取冀R8xx**重型半挂牵引车GPS定位行驶轨迹图，以截图打印的方式进行提取图片7张；③公安机关从河北省大城县通达汽车运输队提取冀R8xx**重型半挂牵引车合同等；④公安机关从公路收费站等提取监控截图。
34、公路运输合同，证明刘红军与岳某某货运部签订冀R8xx**车从大荔县韦林镇至大兴县的运输合同。
35、GPS定位行驶轨迹截图、监控截图，证明冀R8xx**重型半挂牵引车2016年3月9日运行轨迹。其中2016年3月9日20时56分19秒车速为0，位置在军渡处；20时57分57秒，车速为17KM/H;20时58分16秒，车速为39KM/H；20时58分57秒，车速为50KM/H;20时59分57秒，车速为75KM/H;21时0分57秒，车速为71KM/H。
36、中国人民解放军63xxx部队情况说明，2016年1月，舟桥执勤人员检查发现，有9组舟体不同程度出现单耳总成断裂、舟体底部破损、舟体渗水、甲板凹陷等问题，为确保通行安全，决定于2016年1月起通行车辆限重5吨，限高2.8米，在渭河舟桥南北岸各设立限行标识。舟桥监控视频建成于2007年，有3个摄像头，2015年12月发现2个摄像头无图像，无视频监控回放功能。
37、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刘红军的身份情况。
38、被告人刘红军2016年4月16日后的供述，2016年3月8日在他网上联系了一趟从大荔县到北京大兴县送树苗的活，当晚他和刘某3、刘某2、刘某7开着三台半挂车到大荔县，他开的是冀R8xx**/冀JN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3月9日到地里装树苗，给他的车装了110棵树约十二三吨，到5点多才装好。树老板说从华阴军渡过去走连霍高速近一些，过军渡给百八十元就让过了。他开车过军渡后右拐就被栏杆挡住了，当时天已经黑了。先后出来两个穿迷彩服的过来，他掏出200元说给你们买烟抽，两人不要并说他把桥压坏了，然后两人就回房子里去了。他给树老板打电话，树老板开车过来还打电话联系熟人说情，后来另一个穿迷彩服的说交3000元，还说修好一节桥需要50万元。等了一会一个穿迷彩服的让他把车倒回去停在军渡桥南的坡上，把车钥匙拔走了，说明天等领导来了再处理。穿迷彩服的都进房子后，他对树老板说自己还有一把钥匙，准备掉头回去，树老板说行。他上车插上钥匙、松开手刹，往右打方向滑行了二十米左右，车头顶在拐弯的土堆角上，他把车发动着往后倒了一把，打开车灯挂上档加大油门往桥上开，上桥前需先上一个小坡，然后下坡才能开到舟桥上。他当时开的很快，刚上小坡突然一个人抓住车左侧的反光镜让他停车，车颠了一下把那人颠下去，那人又跑到车前两手举起来示意停车，他的车速很快就没有停车，那人又跑到车右侧拉着右边的反光镜，这时车已经开始下坡了。下坡后让看见右边反光镜上已经没有人了，就想那人应该掉下去了没有什么事，就没有停车继续走。过了军渡后他给刘某3打电话说在军渡这里出事了，开车跑的时候看见车头前有个人，不知道撞着没有。快到山西时他把GPS卸下，进山西后曾接到一个自称公安局的人的电话，叫他回去，他把电话挂了并把手机关机了，回到文安县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11日刘某3开车回来，他听同行的说他在军渡把人撞了。后来他叫刘某6等人开车把树苗送到大兴县，再让刘某6等把车上的土清理干净，把车停在一个食品加工厂，3月20日到文安县交警大队投案了。
被告人刘红军2016年4月14日至4月15日供述，他离开时是先滑行了20米，再发动着汽车，倒一把方向打开车灯，挂挡加油，上舟桥时先要上一个小坡，他在上小坡时看见一个人影在车头晃了一下，他没有减速就直接开上桥跑了。
被告人刘红军2016年3月20日至3月22日供述他驾车离开舟桥时，周围没有人或者车，他是在3月17日接到华阴交警大队民警电话说他在华阴发生了交通事故，才自首的。
被告人刘红军对证人吴某某、杨某某、高某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言与其供述不一致；对杨某1的证言有异议，称其过舟桥时没有看到对面有车辆过来；对证人韩某某、赵某某、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均有异议，认为证言均不属实；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93号法医学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其没有关窗，也没有导致被害人薛某某右手及右前臂受伤；对侦查实验笔录有异议，对中国人民解放军63xxx部队关于监控视频无图像及回放功能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辩护人段文强对被告人刘红军供述中关于有人拦车的部分有异议；对证人杨某某、吴某某、高某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言间相互矛盾且三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杨某1的证言有异议，认为与刘红军称舟桥上无车经过的供述矛盾；对证人毕某某、韩某某、周某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言不客观；对证人刘某3、刘某7、张某某、弓某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与被告人刘红军给刘某3的电话内容不一致；对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37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有异议，认为提取检材程序不合法，部分检材未检验；对陕西省华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有异议，认为该鉴定书仅论证到符合车辆碾压形成，但没有触及何种类型、重量级别的车辆，不能形成最终结论性意见。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93号法医学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提出该鉴定结论提出被害人右前臂及右手掌之损伤可以在车窗关闭过程中遭受挤压、刮擦、钝性切割等方式形成，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反而排除重型汽车碾压的可能性；对侦查实验笔录有异议，认为未经法定程序批准。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对被告人刘红军供述中关于描述刘红军自首的破案经过有异议，认为不能认定被告人刘红军自首。
合议庭评议认为，证人吴某某、杨某某、高某某的证言以及证人杨某1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综合认定。证人毕某某、韩某某、周某某之间的证言，能相互印证，予以综合认定。证人刘某3、刘某7、张某某、弓某某之间的证言，结合被告人供述，予以综合认定。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37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检材取得程序合法，分析论证充分，对未能检验的检材已说明未检验的理由，故予以认定。陕西省华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其结论系死者伤情符合车辆碾压形成，致使薛某某脑心肺等重要器官严重损失而死亡，对此辩护人亦无异议，故予以认定。被告人刘红军在2016年4月14日后的供述，结合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GPS定位行驶轨迹等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侦查实验启动程序合法，应予认定。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93号法医学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章节提出的是死者薛某某右前臂及右手的损伤，不符合重载汽车碾压所致，并非辩护人所提出的结论为死者死因不符合重载汽车碾压所致，但该鉴定意见薛某某右前臂及右手之损伤符合车窗关闭过程中形成的结论，无其他证据支持，故不予认定。对公诉机关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红军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经过军事管理区时，被执勤军人阻拦并留置车辆，被告人刘红军害怕被处理而偷偷将车开走，在其驾车驶离的过程中造成了追赶、阻拦的执勤军人薛某某的死亡。被告刘红军应当预见其驾车快速行驶的行为可能危害他人人身安全，但由于只顾慌忙驾车逃离，而忽视了其驾车逃离行为的危险性，并最终造成了执勤军人薛某某的死亡。该结果的发生出乎被告人刘红军的意料，也违背其主观意愿，因此，被告人刘红军的主观方面属疏忽大意的过失，并因该过失行为造成了被害人薛某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认定被告人刘红军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刘红军虽然自动投案，但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前，仍拒不交代其犯罪事实，且其供述反复不定，故不能认定自首。
被害人的近亲属薛某1、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展永、曹书平提出被告人刘红军的行为构成故意（间接）杀人罪。合议庭认为除了不断变化的被告人的供述外，再无其他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被害人薛某某拦阻车辆时，被告人刘红军在主观上对薛某某死亡持有放任的态度，故不能认定被告人刘红军构成故意（间接）杀人罪。
辩护人段文强提出没有直接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刘红军的车撞到人。经查，案发时虽天色已黑且无月亮，但杨某某证言以及刘红军的供述都证明肇事车启动后，车大灯已经打开，证人杨某某证明曾看到薛某某拦阻刘红军时拍打肇事车驾驶室的车门；执勤战士证言证明从发现刘红军启动车辆到发现被害人薛某某趴在舟桥上的期间，并无其他车辆经过舟桥；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薛某某伤情符合车辆碾压形成；证人杨某1证明其驾驶皮卡车过舟桥时对面过来一辆速度很快的大货车，再经过了水面段的舟桥时，即看见前方的舟桥桥面上站着的杨某某和趴在桥面的薛某某。以上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害人薛某某系被刘红军驾驶的半挂车所碾压，辩护人段文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辩护人段文强提出舟桥班没有权利扣押车辆、处置方式欠妥，刘红军系在被非法刁难的情况下被迫开车逃跑的。经查，本案的案发地为人民政府设立的军事管理区，部队执勤军人当然有权在军事管理区内行使阻拦、盘查、留置权力，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红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少鹏
人民陪审员 李书方
人民陪审员 杜亚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严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