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琴，系个体工商户德清县武康镇小绍兴珠宝行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刘海云，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兰兰。
委托代理人：董英，浙江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琴因与被上诉人章兰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云琴系德清县武康镇小绍兴珠宝行（以下简称小绍兴珠宝行）经营者，主要销售“梦金园”品牌珠宝，主要经营地点德清县武康镇永安街163号。2013年12月5日，王云琴与案外人方铭扬签订销售代理合同书，由方铭扬代理销售小绍兴珠宝行的黄金珠宝产品。方铭扬雇佣冯芳芳为店长，负责店内日常工作。章兰兰于2015年1月由冯芳芳负责招聘到小绍兴珠宝行店内从事销售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章兰兰每月工资数额不固定，以签署工资单领取现金形式发放工资，每月20日发放上月10日至本月10日期间的工资。2015年6月29日，章兰兰以小绍兴珠宝行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参加社会保险为由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实际工作至次日，7月2日，章兰兰与王云琴丈夫倪立芳、方铭扬（注明为合伙人）、冯芳芳（注明为店长）办理移交手续。章兰兰尚未领取2015年6月11日至30日期间的工资1667元。章兰兰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后经章兰兰申请仲裁，德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王云琴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云琴无需支付章兰兰2015年6月11日至6月30日期间工资1667元、双倍工资差额875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元、补缴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云琴经营的小绍兴珠宝行与章兰兰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王云琴主张其与案外人方铭扬之间为销售代理关系，王云琴与章兰兰之间并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王云琴诉称，方铭扬与王云琴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章兰兰与小绍兴珠宝行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该院认为，小绍兴珠宝行作为个体工商户，主营金银饰品、珠宝玉器的零售业务，章兰兰虽非王云琴亲自招用，但在王云琴经营的店内工作，销售王云琴店内商品，遵守店内各项规章制度，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故章兰兰与小绍兴珠宝行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小绍兴珠宝行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王云琴与方铭扬对人员用工虽有约定，但系二人之间的约定，可另处。综上所述，王云琴作为小绍兴珠宝行的经营者，应当向章兰兰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8750元，2015年6月份工资166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元，因小绍兴珠宝行已经注销，无法为章兰兰补缴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应折现发放给章兰兰（养老保险每月单位承担254.11元，医疗保险每月单位承担155.82元／月，计算4个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云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王云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章兰兰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8750元，2015年6月份工资166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元，2015年2月至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折现部分1639.72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宣判后，王云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销售业务已经发包给案外人方铭杨代理，王云琴并没有自己进行销售经营，该店也没有受王云琴招用和管理的员工，王云琴从来没有为该店制定过也不需要制定规章制度。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销售代理合同的约定可知，王云琴根本没有对章兰兰进行管理也无权进行管理。章兰兰系方铭杨雇佣，只受方铭杨管理而非王云琴管理。一审认定章兰兰“在王云琴经营的店内工作”和“销售王云琴店内商品”，但这不属于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类似本案的情况还有公司企业的销售代理、建筑工程发包、快递、酒店的厨房外包等，这些单位和个人的关系也不属于劳动关系。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一、二、三条对类似情况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和原则已有充分说明。二、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显示，王云琴和章兰兰之间无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章兰兰系方铭杨安排冯芳芳雇佣，劳动报酬是方铭杨审核、承担并安排冯芳芳支付，章兰兰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是方铭杨根据《销售代理合同》应履行的内容，其工作的实际利益归于方铭杨而非王云琴，无论是在《销售代理合同》的约定还是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是方铭杨对章兰兰进行管理，王云琴从来没进行过管理。因此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三、一审程序违法，严重损害第三方方铭杨的合法利益。王云琴与方铭杨之间原本是双方均认可的销售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和《销售代理合同》约束。但是如将王云琴与章兰兰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就会对王云琴与方铭杨产生重大影响。例如，方铭杨是否没有按照《销售代理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方铭杨是否要归还王云琴已经支付的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等，故一审应当追加方铭杨为本案第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章兰兰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小绍兴珠宝行系王云琴设立，王云琴为该店经营者，至于王云琴是否委托他人代为销售其店内的商品，不影响小绍兴珠宝行系王云琴经营的事实。虽然王云琴在上诉状中列举了几种特殊承包关系，但这些承包关系的主体基本是针对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他法律法规未规定的内部承包关系仍然适用普通法律规定。在满足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的情况下，内部承包关系不改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另外，按照王云琴的陈述，方铭杨与王云琴系销售代理关系，根据委托代理关系的法律特征，代理人在被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方铭杨接受王云琴的委托代为销售王云琴的产品，也即是说方铭杨是代理人，王云琴是被代理人，王云琴作为小绍兴珠宝行的经营者，其代表的是小绍兴珠宝行，因此方铭杨在小绍兴珠宝行内作出的经营行为均应由王云琴承担。结合本案事实，章兰兰由店长冯芳芳招录，根据冯芳芳和方铭杨的调查笔录可以明确，方铭杨在招聘冯芳芳做店长管理小绍兴珠宝行时，冯芳芳根本不知道方铭杨与小绍兴珠宝行之间存在代理销售一事，而章兰兰又是冯芳芳以小绍兴珠宝行的名义招录的，因此章兰兰更不知道方铭杨与小绍兴珠宝行的代理关系。在章兰兰工作期间，王云琴本人基本都在店内，而方铭杨又以合伙人的身份同时参与管理，章兰兰不仅需要统一着装，还要接受严格的管理，按时上下班，严格按照店内制定价格销售产品，实时清点金库、柜台，上下班期间需要严格把控金库与柜台，同时接受王云琴本人的监督，且章兰兰每月领取工资的工资单上也注明了梦金园工资单（梦金园系小绍兴珠宝行的品牌）。章兰兰提供的劳动是小绍兴珠宝行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且严格接受着珠宝行的管理。故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程序合法。方铭杨与王云琴之间的关系无法对抗章兰兰，无论他们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都不影响王云琴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王云琴与章兰兰之间的法律纠纷时无需追加方铭杨作为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小绍兴珠宝行与章兰兰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云琴上诉称，其将小绍兴珠宝行的销售业务外包给方铭杨，章兰兰系方铭杨聘用的店长雇佣，与小绍兴珠宝行不构成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小绍兴珠宝行系个体工商户，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本案中，章兰兰虽非珠宝行经营者王云琴直接招聘，但其进入小绍兴珠宝行后，在较长时间内每天固定到珠宝行工作，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工作期间，章兰兰根据王云琴授权的价格销售小绍兴珠宝行的商品，并且统一穿着工作制服，也遵守小绍兴珠宝行考勤时间的规定。故章兰兰所提供的劳动是小绍兴珠宝行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王云琴与方铭杨签订有销售代理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王云琴通常是按照营业额的20%-25%支付方铭杨代理费，换言之，章兰兰提供劳动所产生的利益成果主要归王云琴也即小绍兴珠宝行所有。综上，本院认定小绍兴珠宝行与章兰兰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小绍兴珠宝行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资格。由于小绍兴珠宝行已经注销，王云琴作为实际经营人，应当支付章兰兰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此前未付清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折现发放未缴纳的养老医疗保险费，故对王云琴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云琴与方铭杨虽签订有销售代理合同，但劳动关系系发生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案外人无涉。王云琴与方铭杨的销售代理关系仅及于二人之间，不能以此对抗劳动者。因此，王云琴关于一审未追加方铭杨为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