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3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魏，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闯。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贵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桂菊。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支路14-附3号。
负责人：李露杨，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兴莉。
上诉人陈桂珍因与被上诉人敬成及原审被告陈闯、陈贵元、陈贵菊、原审第三人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15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邓敏；被上诉人敬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魏魏；原审被告陈闯、陈贵元、陈贵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邓敏；原审第三人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雍兴莉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对公房承租使用权性质的认定错误。公房承租权并非遗产的范围，被上诉人母亲陈桂群并非符合法律规定和成都铁路局要求的新的承租人。上诉人陈桂珍作为被征收人，与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签订《黄桷坪正街道路及地下管上公网工程（北段）房屋征收项目货币补偿协议书》，其作为房屋产权人，享有的补偿、补助等系其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陈治文遗产范围。
敬成答辩称：被上诉人要求继承的并非承租权，而是基于该承租权发生的财产性利益，同时，上诉人签订的公房出售购买合同仅仅是合同效力，并没有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上诉人取得的所有拆迁补偿款均系其他继承人放弃相应的房屋继承权益而取得，上诉人取得的拆迁补偿款，是针对房屋发生的补偿属于可继承分割的遗产，被上诉人当然有权分割。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陈闯、陈贵元、陈贵菊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陈述：第三人将涉案房屋处置与陈桂珍的行为合法，无任何过错；铁路局公有住房的使用权不属于可继承的财产性权利，不在《继承法》调整的范围。
敬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敬成分割遗产总份额的五分之一（金额为84994.85元），并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治文与杨秀凤生育有陈贵菊、陈桂珍、陈桂群、陈贵元、陈闯五名子女。陈治文于1982年5月20日死亡，杨秀凤于2011年6月8日死亡。陈桂群于2006年12月6日经本院（2006）九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死亡，陈桂群生育有敬成一名子女。
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官家林房屋原系本案第三人成都铁路局重庆土地房产管理所的公有住房，陈治文为该公房的承租人。在陈治文死亡后至2017年3月期间前述房屋的租金等相关费用仍是以陈治文的名义向第三人缴纳。
2017年3月8日，本案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签署《声明书》，其内容为“我们是陈治文、杨秀凤的子女。陈治文、杨秀凤是位于九铁二村共有住房的使用人，陈治文于1982年5月20日死亡，杨秀凤于2011年6月8日死亡。现上述房屋面临征收拆迁安置，故发表声明如下：一、陈治文、杨秀凤共有五个子女，分别为：陈桂菊、陈桂珍、陈桂群（已死亡）、陈贵元、陈闯；二、我们经过协商，一致同意由陈桂珍享受上述房屋的承租使用权并享受上述房屋公转私待遇，并以陈桂珍的名义完善公转私手续（公转私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陈桂珍的名下）；三、今后上述房屋征收安置过程中所涉及的一切相关事宜，均由陈桂珍全权处理；四、今后上述房屋征收安置过程中，可以享受的一切优惠以及上述房屋的一切权益均由陈桂珍享受；五、声明人陈桂菊、陈贵元、陈闯自愿放弃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六、我们保证上述声明完全真实，如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2017）渝证字第15535号《公证书》，证明本案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在公证员面前，在前述《声明书》上签名、捺指印。
2017年4月1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作出《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关于黄桷坪正街道路及地下管网工程（北段）房屋征收项目的征收决定》并发布相关公告，决定对包括官家林房屋等在内的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和附属物实施征收。本案涉及的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官家林房屋在此征收范围内。
2017年4月18日，成都铁路局土地房产管理处向第三人发出《土房处关于对重庆市九龙坡区黄桷坪正街道路及地下管网工程项目涉及占用铁路用地和住宅房屋征收有关工作安排的通知》，其中有“对项目拆迁涉及我局5栋住宅房屋中的公有住房实施房改售房。具体操作按《成都铁路局住宅房屋资产处置办法》（成铁房[2016]338号）和《成都铁路局未售公有住房管理办法（试行）》（成铁房[2011]598号）执行”。在《成都铁路局未售公有住房管理办法（试行）》（成铁房[2011]598号）及其附件中，规定有承租人夫妻双方已故的，住房原则上应收回，但其家庭成员中有符合路局住房条件的路局职工，可按路局住房调剂方式或经家庭成员公证后，确定一人作为新的承租人。
2017年4月21日，第三人作为出售方（甲方），与作为购房职工（乙方）的陈桂珍签订《公有住房出售（购买）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按照住房制度改革政策的规定，向甲方以经评估的成本价购买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官家林房屋，以成本价单价151元/㎡计算，实付房款6472元。同日，名为钟祖玉的付款人向成都铁路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6472元，在银行回单的“用途”处载有：“陈桂珍的购房款”。同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管理局作为征收部门，陈桂珍作为被征收人，双方签订《黄桷坪正街道路及地下管网工程（北段）房屋征收项目货币补偿协议书》（编号九征（2017）黄正街（北段）字第119号），约定因甲方需要征收乙方房屋，房屋信息为座落于官家林，房屋产权人陈桂珍，产权性质私房，建筑面积43.52㎡，甲方给予乙方被征收房屋的补偿、补助费合计349747.2元，在签约期内搬迁的相关奖励费合计76983.04元，水电气闭路设施设备费4860元，总计431590.24元。同日，陈桂珍分两次领取了前述所有款项。
本案审理中，敬成认为本案涉案房屋的“公房使用权”系陈治文、杨秀凤所遗留的可分割变现的财产性利益，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敬成作为此二人遗产的代位继承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继承权利，陈桂珍所领取的房屋补偿款，敬成有权继承其中的五分之一。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认为本案涉案房屋系陈治文生前所居住的单位福利房，其去世后由其配偶杨秀凤继续居住，房屋的产权归属于国家或集体而非个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遗产的范围，而法律法规亦未明确规定因涉案房屋所产生的公房承租权可以继承，第三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桂珍系处分本单位财物的行为，并无不当，故敬成无权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补偿款。第三人认为其处置涉案房屋，与陈桂珍完善房屋公转私手续的行为合法合规，敬成、被告之间纠纷与其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法定继承中，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法定继承中，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各继承人对遗产应系共同共有。
现本案中，须作出评述并进行认定的关键问题为：一、公房使用权性质的认定及其权利归属。二、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于2017年3月8日签署并公证《声明书》的行为性质的认定。三、由陈桂珍领取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否作为遗产继承，若是，该款项应如何分割？
首先，公有住房是指产权属于房管部门所有的直管公房或产权属于单位所有的自管公房，公房使用权基本上源于城市居民的私房拆迁和单位的分配。无论是私房所有权的转化，还是与工作有关的福利分配，公房使用权几乎涵盖了传统意义上所有权的四项权能，故公房使用权具有所有权的属性，具备独立的财产性质。按照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自然也包括财产权利，公房使用权作为一种典型的财产权利当然也可以作为遗产。本案中，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本系陈治文，在其死亡后至2017年4月21日即该房屋被拆迁补偿之时，该房屋的承租人一直未发生变更，故诉争房屋的使用权人为陈治文，基于该公房使用权产生的财产权利也归属于陈治文，只不过在陈治文死亡后该财产权利未发生继承，根据对我国继承法的理解，法定继承中，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各继承人对遗产应系共同共有，故因涉案房屋公房使用权而产生的此财产权利在陈治文死亡后至该财产权利分割之前，应系由陈治文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
其次，2017年3月8日，本案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签署并公证了《声明书》，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一致同意由陈桂珍享受涉案房屋的承租使用权并享受房屋公转私待遇，同意以陈桂珍的名义完善公转私手续，同意房屋征收安置过程中所涉及的相关事宜均由陈桂珍全权处理，并由陈桂珍一人获得涉案房屋涉及的一切权益，陈桂菊、陈贵元、陈闯自愿放弃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结合本院前已述及的理由，由于涉案房屋的公房使用权应当认定为陈治文的遗产，故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的声明内容即系对涉及该遗产的继承权利的处分，其中陈桂菊、陈贵元、陈闯自愿放弃对涉案房屋继承权利的声明应当认定为此三名被告对自身权利处分，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但由于对于该遗产同样具有继承权利的代位继承人原告敬成并未参与其中，故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的声明实质上侵犯了敬成的继承权利，本案中敬成所主张的代位继承权应当得到支持。
最后，根据前面已经述及的两方面理由，陈桂珍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作为基于涉案房屋公房使用权产生的财产利益，理应作为陈治文的遗产依法由其继承人继承。至于该款项的分割问题，应从该款项的构成着眼，陈桂珍所领取的431590.24元中，包括“甲方给予乙方被征收房屋的补偿、补助费合计349747.2元，在签约期内搬迁的相关奖励费合计76983.04元，水电气闭路设施设备费4860元”，本院认为，在签约期间搬迁的相关奖励费是针对实际履行拆迁补偿协议的陈桂珍的奖励，故此笔费用不宜纳入陈治文的遗产范围，而被征收房屋的补偿、补助费系直接针对公房使用权而产生的财产利益，应纳入陈治文的遗产范围，水电气闭路设施设备附属于原有房屋，亦应纳入遗产范围，其金额共计354607.2元。
综上所述，本案涉案房屋因拆迁补偿而产生的财产利益共计354607.2元，此款应由本案敬成、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五人共同继承，由于陈桂菊、陈贵元、陈闯已经作出放弃继承，并将相关权利让渡被告陈桂珍的意思表示，故此款应由敬成继承其中的五分之一即70921.44元，由于此款已由陈桂珍领取，故应由陈桂珍直接向敬成给付前述款项。此外，由于陈桂珍所给付的公转私购房款6472元应由敬成、陈桂珍、陈桂菊、陈闯、陈贵元五人共同负担，故敬成应向陈桂珍给付其中的1294.4元，两相品迭后，陈桂珍应向敬成给付的金额为69627.0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桂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敬成给付69627.04元。二、驳回敬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敬成负担550元，由陈闯、陈贵元、陈贵菊、陈桂珍共同负担600元。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有住房是指产权属于房管部门所有的直管公房或产权属于单位所有的自管公房，公房使用权基本上源于城市居民的私房拆迁和单位的分配。无论是私房所有权的转化，还是与工作有关的福利分配，公房使用权几乎涵盖了传统意义上所有权的四项权能，故公房使用权具有所有权的属性，具备独立的财产性质。本案中，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原系陈治文，在其死亡后至2017年4月21日即该房屋被拆迁补偿之时，该房屋的承租人一直未发生变更，故诉争房屋的使用权人仍为陈治文，基于该公房使用权产生的财产权利也应归属于陈治文。因涉案房屋公房使用权而产生的财产权利在陈治文死亡后至该财产权利分割之前，应由陈治文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陈桂珍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作为基于涉案房屋公房使用权产生的财产利益，理应作为陈治文的遗产依法由其继承人继承。本案上诉人陈桂珍与原审被告陈桂菊、陈贵元、陈闯签署并公证的《声明书》，载明陈桂珍、陈桂菊、陈贵元、陈闯一致同意由陈桂珍享受涉案房屋的承租使用权并享受房屋公转私待遇，同意以陈桂珍的名义完善公转私手续，同意房屋征收安置过程中所涉及的相关事宜均由陈桂珍全权处理，并由陈桂珍一人获得涉案房屋涉及的一切权益，陈桂菊、陈贵元、陈闯自愿放弃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由于涉案房屋的公房使用权应当认定为陈治文的遗产，故陈桂珍、陈桂菊、陈贵元、陈闯的声明内容即系对涉及该遗产的继承权利的处分，其中陈桂菊、陈贵元、陈闯自愿放弃对涉案房屋继承权利的声明应当认定为此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但由于对于该遗产同样具有继承权利的代位继承人敬成并未参与其中，故陈桂珍、陈桂菊、陈贵元、陈闯的声明实质上侵犯了敬成的继承权利，敬成所主张的代位继承权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桂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晓玲
审 判 员 樊仕琼
审 判 员 苏致礼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徐晓瑮
书 记 员 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