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三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海南蓝天民生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飞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龙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财声，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友敏，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蓝天民生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农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财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符玉梅、庹军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农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龙生，被上诉人王财声的委托代理人谭友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1月3日，王财声（乙方）与民生农贸公司（甲方）签订《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类别豆制品），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将蓝天民生农贸市场首层豆制品区6个摊位租给乙方，实际用量4个摊位，面积4×1.8米乙方按约定范围从事经营活动；第二条、租赁期共拾年零月，即甲方从2012年11月19日起将摊位出租交付乙方使用，至2022年11月18日终止；第三条、每月租金3456元，每个季度租金10368元，摊位保证金20000元，水电押金2000元，租金不含税票；自2013年11月19日开始，至2022年11月18日止铺面租金以每年月租金的8%递增；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缴摊位保证金及水电押金；合同签订时免交缴第一季度（租赁日起前三个月）租金，第一季度最后一个月的1日至5日再交缴第二季度的租金；水电费按季度计收，水费每吨4.8元，电费每度1.5元，每季度最后一个月13一15日为水电计表抄表时间，当月25一30日为水电费交缴时间；第四条……；第五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收回所租摊位，合同终止后，保证金及押金不予退还：……6、无故不进场营业达5个工作日的；7、拖欠租金、水电费、管理费累计达5个工作日的；第六条……；第七条、乙方的权利义务：……（4）乙方在市场内部的豆制品都由乙方经营；第八条……；第九条、双方违约责任：1、由于甲方原因造成摊位纠纷使合同无法履行而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甲方按实际损失给予乙方赔偿；2、合同签订后未按规定交缴租金、管理费及水电费的，合同自行终止，所交保证金及押金不予退还，并向甲方赔偿所有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2012年11月6日王财声交纳了摊位保证金20000元、水电押金2000元。2012年11月19日王财声进场经营豆制品。2013年2月王财声退出市场经营，王财声未交纳2013年2月3日后的摊位租金。
另查，2012年11月3日，王财声向民生农贸公司交纳100000元，民生农贸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王财声交来豆制品摊位预付款100000元，11月6日交清余款”。2012年11月6日，王财声再向民生农贸公司交纳50000元，民生农贸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王财声交来豆制品区赞助费，金额壹拾伍万元”。民生农贸公司称，王财声的150000元是王财声为获得十年市场豆制品独家经营权所自愿支付的费用。王财声称，因其享有豆制品独家经营权，其与民生农贸公司约定交纳的租金都比其他摊主的租金高，但民生农贸公司仍提出要求其交赞助费，为了能进场经营，不得已向民生农贸公司交纳该费用。庭审中，王财声当庭明确，其提出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利益损失”是指民生农贸公司收取150000元的利息损失。
原审中，王财声称，约2012年12月和2013年1月经营期间，其发现民生农贸公司允许市场内同时有两、三家摊位销售豆制品，影响其独家豆制品经营权，其就向民生农贸公司的陈嘉刚经理反映上述情况，也向美兰区工商局口头反映上述情况，但民生农贸公司一直没有答复，其就于2013年2月即春节后收拾摊位退出市场，退场后其又再次向美兰区工商局口头反映，工商局答复不属于工商局处理范围，2013年3、4月起也一直和民生农贸公司协商，但协商未果。民生农贸公司对王财声所述不予认可，认为市场中没有其他商户经营豆制品，不清楚王财声为何在春节后没有继续进场经营，王财声也未说明不经营的理由，由于王财声不返回市场销售豆制品，导致市场豆制品销售空白，就与经营腌制品的徐世雄口头协商代为进货销售豆制品，但王财声经营的摊位没有重新招租。
王财声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王财声与民生农贸公司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2、民生农贸公司退还王财声摊位保证金20000元、水电押金2000元；3、民生农贸公司退还王财声豆制品区赞助费人民币150000元；4、民生农贸公司赔偿王财声因违约造成的利益损失人民币6491.70元（暂计算至2013年6月20日，该项应计算至民生农贸公司退还完毕所有款项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农贸公司承担。
民生农贸公司原审反诉请求为：1、解除民生农贸公司与王财声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2、王财声向民生农贸公司支付摊位租金17280元（2013年2月19日至2013年7月18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财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财声、民生农贸公司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王财声称其在市场经营期间，民生农贸公司允许市场内其他摊位售卖豆制品，影响其独家豆制品经营权，但民生农贸公司称公司并没有允许市场中其他摊主售卖豆制品，由于王财声不再进场经营豆制品，导致市场缺乏豆制品售卖，才通过其他摊主代为售卖豆制品。据此，双方均否认对方的陈述，但又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各自的主张，故双方各自认为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缺乏法律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二、关于合同解除及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一）虽然本案中无法认定双方存在违约行为，但王财声自认于2013年2月离开农贸市场后未再返回继续售卖豆制品，而民生农贸公司也表示因王财声未进场继续售卖豆制品，从2013年4月自行进货或安排其他摊主进货售卖豆制品，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实际解除，可见双方均以行为表达了终止合同履行的意思，现王财声诉求解除《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民生农贸公司亦反诉主张解除《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双方对确认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原审法院予以照准。（二）根据《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第五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收回所租摊位，合同终止后，保证金及押金不予退还：……6、无故不进场营业达5个工作日的；……”的约定，民生农贸公司认为合同终止后不予退还保证金和押金，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财声主张民生农贸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0元和押金2000元，于约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民生农贸公司对收取王财声150000元无异议，但认为是王财声为享有十年豆制品经营权而支付的费用，根据《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中的约定“乙方（王财声）在市场内部的豆制品都由乙方经营”，合同已明确给予王财声享有市场豆制品的独家经营权，但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支付相应费用为享有独家豆制品经营的条件，故民生农贸公司收取王财声150000元没有合同根据，民生农贸公司应当返还该款；即使如民生农贸公司所述该款是王财声自愿交纳，但双方也没有另行约定在合同解除终止履行的情况下不予退还该款，故民生农贸公司认为该款不予退还，缺乏合同根据，王财声于合同解除终止履行时主张民生农贸公司返还150000元和赔偿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已于王财声退出市场、民生农贸公司收回摊位而终止履行，而该合同未约定终止合同履行后王财声仍需支付摊位租金，且民生农贸公司收取摊位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合同履行，在合同终止履行、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况下，摊位保证金已能够弥补民生农贸公司的一定损失，民生农贸公司反诉主张王财声支付2013年2月19日至7月18日的摊位租金，于约不符，也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财声与民生农贸公司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二、民生农贸公司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财声人民币15万元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其中10万元自2012年11月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应付清之日止，5万元自2012年11月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应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财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民生农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0元，由王财声负担472元，民生农贸公司负担33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元，由民生农贸公司负担。
上诉人民生农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王财声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民生农贸公司在王财声经营期间有任何违约行为，反而民生农贸公司有证人说明及陈述等多项证据能够证明王财声在经营期间存在未按时支付租金及水、电等费用和无故不进场经营的严重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却以双方都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而不予确认哪方存在违约已违反证据法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在采纳证据时严重违反证据三性，虽然民生农贸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王财声所缴纳的十五万元是为了独家经营获取高额利益而支付的费用，但民生农贸公司所提交的系列证据能够证明这点，民生农贸公司不是在王财声进场经营后而强制收取这笔费用，而是王财声认可并支付后才进场经营。王财声在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民生农贸公司不应退还十五万元。3、民生农贸公司在王财声无故不进场经营后，为了弥补市场豆制品经营空白，只好自行进货经营及委托经营腌制品摊主代为经营，并没有另外租赁摊位而获取利益，在双方签订合同未法定解除前，王财声理应支付此期间摊位租赁费用。4、因证人工作而不能到庭对其证词作出认定，民生农贸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调查申请，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作出任何回应，严重损害民生农贸公司的合法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违反证据采纳相关规定，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财声承担。
被上诉人王财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合同成立、生效条件的规定，该《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签订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不损害第三人或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依法受到保护。二、自王财声2013年2月离开农贸市场后未返回继续售卖豆制品，民生农贸公司自2013年4月开始自行进货并安排其他摊主进货售卖豆制品开始，双方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双方均以实际行为作出终止合同履行的意思表示。另根据民生农贸公司与王财声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合同已明确约定王财声享有市场豆制品的独家经营权，且并未以支付其他相应费用作为对价，故王财声与民生农贸公司签订的《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解除时，民生农贸公司必须退还人民币15万元的“摊位赞助费”，否则，即为不当得利，依法应赔偿相应的损失。三、原审法院认为保证金及押金的缴纳作为一种金钱担保，已足以弥补民生农贸公司的损失（即2013年2月19日至7月18日的租金），并据此判决民生农贸公司不予退还王财声缴纳的摊位保证金人民币2万元和水电押金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2200元。于法有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之规定，原审法院在民生农贸公司证人无客观理由不出庭的情况下未对其进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对本案原审判决予以维持，驳回民生农贸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民生农贸公司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及接受询问，且民生农贸公司以证人工作原因不能到庭作证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条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民生农贸公司的证人的证词不予采信，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并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王财声于2013年2月退出市场经营，民生农贸公司亦于2013年4月收回摊位自行进货经营，《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摊位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原审法院判决民生农贸公司不予退还摊位保证金20000元已足以弥补民生农贸公司的损失，民生农贸公司上诉主张王财声应支付其2013年2月19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的租金缺乏合同依据及有悖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民生农贸摊位租赁合同》并无要求王财声支付150000元赞助费做为享有独家豆制品经营权的约定，亦未约定合同解除后该笔费用不予退还，民生农贸公司收取该笔费用及拒绝退还没有合同依据，民生农贸公司上诉主张不应退还150000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民生农贸公司应退还王财声150000元及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元，由上诉人海南蓝天民生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琼
审判员 符玉梅
审判员 庹 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青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