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刑初33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孔凤芹，女，汉族，1955年3月26日出生于吉林省扶余县，汉族，小学文化，大庆市粮食局红岗区粮食分局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18日被大庆市公安局萨尔图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苑晟涛，黑龙江苑晟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8〕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凤芹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衍黎、任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孔凤芹及其辩护人苑晟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被告人孔凤芹与被害人李某1（男，殁年65岁）因感情纠纷解除婚姻关系，孔凤芹对李某1产生怨恨。2017年9月30日16时许，孔凤芹携带铁棒来到李某1家，双方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并厮打。孔凤芹用插排线勒李某1颈部致其死亡，持菜刀切、砍室内物品（未鉴定），又持铁棒在室内等待外出未归的李某1妻子张某1。张某1亲属韩某受张某1委托到家中找李某1，孔凤芹持铁棒将韩某打伤（未鉴定），韩某跑到室外并将房门顶住，孔凤芹持铁棒砸碎卧室玻璃，跳窗逃离时摔伤。
2017年9月30日，公安机关将孔凤芹抓获归案。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依据物证铁棒、菜刀、插排；书证《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人张某1、韩某、李某2等人证言；被告人孔凤芹的供述与辩解；大庆市公安局萨尔图分局现场勘查笔录；《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文书》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孔凤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孔凤芹对起诉指控无辩解。
辩护人苑晟涛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孔凤芹的行为不属于有预谋的故意杀人，而是在极端愤怒状态下实施的激情犯罪；被害人李某1对案件的发生有明显过错；被告人孔凤芹归案后如实交代作案过程，有坦白情节；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谅解；本案系因婚姻家庭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综合本案其他量刑情节，希望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3日，被告人孔凤芹与被害人李某1（殁年65岁）因感情纠纷解除婚姻关系，同年8月7日，李某1与张某1登记结婚，孔凤芹对李某1产生怨恨。2017年9月30日16时许，孔凤芹来到李某1家索要离婚协议中约定由李某1支付的人民币4000元取暖费，在李某1拿取暖费的过程中，孔凤芹发现李某1与张某1的结婚证，双方发生争执并厮打。在此过程中，孔凤芹用插排线勒李某1颈部致其死亡。随后，持李某1家中菜刀砍砸室内物品（未鉴定），又持在李某1家中找到的铁棒在室内等待外出未归的张某1。张某1亲属韩某受张某1委托找李某1，韩某进入屋内后，被孔凤芹持铁棒打伤（未鉴定），韩某跑到室外将房门顶住，孔凤芹持铁棒砸碎卧室玻璃，跳窗逃离时摔伤。
2017年9月30日，公安机关将孔凤芹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大庆市公安局萨尔图分局说明》证实，2017年9月30日21时15分，韩某报案称其在新村2-35-3-202室内，被人用铁棍击打，大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出警处理，到达现场后发现李某1死于室内。民警对从窗户跳下摔伤无法移动的孔凤芹进行调查，孔凤芹供述其在2-35-3-202室内将李某1杀害的事实。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接警后到案发现场，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
（1）室内现场地面发现六种足迹，经排查，对横条花纹足迹进行拍照固定提取。
（2）室内现场入户门内侧暗锁压把上见有擦抹血迹，门口处的地板上见有多处滴状血迹，拍照固定后用棉签转移提取；暗锁右侧、压把上方20cm＊35cm范围内的内侧门板上见有七处凹陷打击痕迹；内侧门板下部见有横条花纹足迹，拍照固定后提取。
（3）室内现场方厅洗衣机上放有一把菜刀，拍照固定后原物提取；方厅地面上有一白色电线，拍照固定后原物提取；方厅墙上挂有一方形工艺品画，玻璃框上的玻璃破碎，散落于地面。
（4）室内现场客厅沙发上有一成年男尸，尸体头部枕在一沙发靠垫上，沙发靠垫上见有擦抹血迹，靠垫拍照固定后原物提取；尸体颈部系有一白色电源线，电源线闭合式环绕颈部两圈，并在颈部左侧打一死结，电源线一端为三相插头，一端为白色插排，拍照固定后原物提取；客厅内玻璃茶几北侧部分玻璃破碎，电视柜上面有两处打击痕迹、东侧面有九处打击痕迹，电视柜上方电视屏幕有17处打击痕迹；客厅南墙门通南阳台，南阳台及客厅地面有横条花纹足迹，拍照固定后提取。
（5）室内现场南卧室地面有横条花纹足迹，拍照固定后提取。室内空气净化器正面破碎，衣柜门呈半开状，衣柜内棉被、衣服及南卧室入户门门后挂的衣服有多处破口，窗帘有十处破口，南卧室窗户呈开状，内侧窗台上有玻璃碎片及残缺横条花纹足迹，窗户玻璃破碎。
（6）室内现场厨房内有多处横条花纹足迹，洗碗盆内净水器正面玻璃被打碎，热水器玻璃表盘被打碎。
（7）室内现场卫生间内洗手盆上方镜子被打碎，玻璃碎片散落于洗手盆内及地面上，地面上有四个变形的不锈钢盆子。
（8）外围现场东风新村2-35-3-202室南卧室窗下地面上有一处血泊、多处擦抹血迹及滴状血迹，有一红底黄花丝巾，有一根长31.5cm的铁棒，棒体沾有血迹，有两本账本和三张一百元面值人民币，账本上有擦抹血迹，有一灰色夹克衫，夹克衫上有大量血迹，有九片破碎纸片，部分碎片有血迹，拼接后为李某1与张某1的结婚证，有念珠、钥匙链、挂件、钥匙四件饰品。
3．《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室外现场结婚证碎片上、地面上、铁棒上、夹克衫上及室内现场沙发靠垫上、门把手上、地面上提取血迹若干；公安机关于室内现场提取鞋印足迹若干、沙发靠垫一个、菜刀一把、插排电源线一个；公安机关于室外现场提取灰色夹克一件、结婚证碎片若干、铁棒一根。公安机关提取的插排电源线、铁棒、菜刀在庭审质证时，已经孔凤芹确认。
4．《指认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现场提取的插排、铁棒、菜刀、沙发坐垫、灰色夹克衫、鞋、结婚证碎片经被告人孔凤芹指认的情况。
5．《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9月30日，公安机关在大庆油田总医院15楼二病区抢救室，提取了被告人孔凤芹从二楼跳下时所带的手提包一个、孔凤芹身着的黑色带帽子单外套一件、黑色裤子一件，提取了双手掌、双手背血迹各两个。
6．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提取物证、痕迹的位置。
7．《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黑庆）公（刑技）鉴（法病）字［2017］166号鉴定文书》证实，李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用电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8．《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807号鉴定文书》证实：
（1）送检的现场血泊处提取1号血迹、现场擦抹血迹处提取的2号血迹、现场擦抹血迹处提取的3号血迹、现场擦抹处提取的4号血迹、现场提取结婚证上的血迹、现场提取铁棒上的血迹、灰色夹克衫上的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告人孔凤芹相同，似然比为2.89×1018。
（2）送检的现场提取202室入户门内侧门把手上的血迹、现场提取202室入户门门口地板上的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受害人韩某的相同，似然比为1.87×1017。
（3）送检的现场提取插排电源线上的附着物和现场提取的沙发靠垫上的血迹检出STR分型，为一男性个体所留，似然比为1.95×1018。
9．《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2028号鉴定文书》证实：
（1）送检的被告人孔凤芹左手手掌上、左手手背上、右手手掌上、右手手背上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告人孔凤芹的相同，似然比为2.89×1018。
（2）送检的现场插排电源线上附着物、现场沙发靠垫上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受害人李某1相同，似然比为1.95×1018。
10．《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痕）字［2017］108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的现场鞋印是孔凤芹皮鞋同种类鞋所遗留。
11．证人韩某的证言：东风新村2-35-3-202室是我妻姐张某1和李某1的家。2017年9月30日晚上9点钟左右，张某1来我的食杂店里找我，让我到她家中看有没有人。我拿张某1给我的钥匙进入室内，因不熟悉开关在哪儿，我用手机闪光灯照，我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盖了一条毛毯，然后突然被人从身后打了一下脑袋。我往门口退的时候，用手机的闪光灯一晃，发现打我的人是一个女的，身高一米六左右，体态均匀，年龄在60岁上下，这个女的追着朝我的头部打了好几下，我撤到门外，用身子把门顶住，随后我打110报警。这个女子推不开门，就不再推了，然后我听见屋里有连续砸碎玻璃的声音。警察来了之后，我用钥匙打开房门，警察进屋没有找到打我的女子，发现南卧室的窗户玻璃被打碎，窗户开着，电视机屏幕有被砸的痕迹，我连襟李某1在沙发上躺着，脖子上缠着两圈白色的电线，还在脖子前面系了一个扣。120医生来了之后说人已经死亡了。我们下楼的时候，邻居说楼南地上有血还躺着一个人，我和民警到楼南发现地上坐着一个女的，旁边有一摊血还有一些散落的钱，这人就是用铁棒打我的人，听张某1说她是李某1的前妻孔凤芹。
12．证人张某1（被害人李某1的妻子）的证言：李某1是我丈夫，我们2017年8月份办理了结婚登记。9月30日中午饭后李某1回家睡觉，到家时李某1告诉我了。下午我给李某1打电话的时候他关机了，我觉得不对，让我姐夫韩某到我家看看什么情况。韩某给我发微信说在我家被一个女的打了，脑袋打坏了，出血了，我听了之后直接告诉韩某报警并往家走。到我家后，我和韩某还有民警一起上楼的，韩某用钥匙打开我家房门，民警打开灯，发现南卧室窗户玻璃被打碎，窗户开着，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用毛毯盖着，我打开毛毯发现是我丈夫李某1，他脖子上缠着一米多的白色电源线，120来了之后说李某1不行了。我家里所有东西都被砸了，我的衣服也被划坏了，我们下楼后有人说楼下草丛里面有个人也受伤了，我没去，后来听说这个人是孔凤芹。
13．证人李某2的证言：李某1是我父亲，孔凤芹是我母亲，他们二人2017年3月份离婚了，我父亲李某1在2017年8月与张某1登记结婚，住在东风新村2-35-3-202室，我妈孔凤芹多次跟我说过恨我爸，说我爸对不起她，欺骗了她。
14．被告人孔凤芹的供述：李某1是我的前夫，2017年3月我与李某1协议离婚时，李某1答应每年给我人民币4000元取暖费。2017年9月30日下午4点多，我来到李某1家要取暖费，李某1给我拿钱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和张某1的结婚证，随后我与李某1发生争执并厮打在一起。我拿起李某1家地上的插排电线，在李某1脖子上缠两圈，用力一勒李某1摔倒在沙发上，看到电线勒到李某1脖子里面，感觉他死了，就在电线上打了一个死结，之后在他家找了一条毛毯给他盖上。我用他家厨房的菜刀和在阳台发现的铁棒，砍他家的衣服和窗帘，砸了他家的电视等东西，之后我用铁棒打了一下李某1的头。杀了李某1之后，我没有走，我在他家准备好铁棒、菜刀、绳子等张某1回家，打算把她也杀了。当时我感觉冷，就在他家找了一件李某1的夹克衫穿在身上。后来一个男的进来，我以为是张某1，用铁棒向他的头部打了两下，这个人从门口跑出去并在门外顶着门，我推不开。我用铁棒打碎了一扇窗户，跳下窗户时腿摔瘸了，我就一直躺在地上。躺在地上的时候，我拿包里的东西，发现李某1的结婚证，我生气就给撕了扔在地上，我用夹克衫擦我头上的血，然后把夹克衫和我戴的红丝巾扔在地上，警察来了之后，就把我带走了。
15．辨认笔录证实，张某1辨认出本案被害人为其丈夫李某1；李某1的妻妹周丽辨认出本案受害人为李某1。
1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孔凤芹、被害人李某1、证人李某2的基本信息。
17．《离婚证》证实，孔凤芹与李某12017年3月23日登记离婚。
18．《结婚证》证实，李某1与张某12017年8月7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凤芹因其前夫李某1再婚产生怨恨，在与李某1发生争执时，使用插排线勒李某1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孔凤芹杀人后跳窗逃离现场，因腿部骨折无法移动，在被办案民警发现后，如实供述了杀害李某1的事实，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构成坦白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孔凤芹的行为不属于有预谋的故意杀人，而是在极端愤怒状态下实施的激情犯罪及本案系婚姻家庭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天，孔凤芹去找李某1的目的是向李某1要取暖费，在李某1拿取暖费时，孔凤芹因发现李某1与张某1的结婚证与李某1发生争执并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孔凤芹使用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插排勒死李某1，本案在案件起因上系因民间矛盾激化所引发，孔凤芹的行为符合激情杀人的犯罪构成，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某1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孔凤芹因李某1与张某1再婚后住在其购买的房屋内，感觉感情和财物受到欺骗，愤怒之下激情杀人才导致本案发生，但李某1的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案发当天李某1对孔凤芹施以导致本案发生的言语及行为，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孔凤芹的亲属代为赔偿了张某1经济损失，其辩护人关于孔凤芹的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1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孔凤芹归案后坦白犯罪事实且其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孔凤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32年10月17日止。）
二、作案工具插排电源线、铁棒、菜刀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晶
审 判 员 赵正宏
审 判 员 赵 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姜云丰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