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浑民二初字第32号
原告通化市赢泽选煤有限公司。
住所地：通化市二道江区五道江镇。
法定代表人常志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本连，吉林刘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
住所地：浑江区通沟街道通沟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刘跃杰。
委托代理人荆卫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西朋，男，1962年9月12日生，汉族，通化市工商银行信贷部经理，住通化市东昌区。
原告通化市赢泽选煤有限公司诉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于瑞成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通化市赢泽选煤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本连、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委托代理人荆卫华、张西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预付购煤款100万元，原煤单价从2012年4月1日—5月31日按360元／吨，6月1日之后按350元／吨计算；如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后长时间不生产原煤，则被告从2012年6月1日起按剩余煤款的5分／月计付利息；若一直不生产，到2012年12月31日前，被告退回剩余煤款及利息。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经双方核对，到2012年5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购煤款796610元。被告停止生产至今。经原告自行核对，原告承认被告到停产时的尚欠款只有748000元。因原告与被告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故原告只主张被告从2012年6月1日起到还清购煤款本息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现原告为索要上述购煤款本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将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购煤款748000元，并以74800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原告2012年6月1日以来的利息。
被告辩称：被告不欠原告任何款项，理由是被告账户没有收到原告给付的款项。2012年被告已经处于停产状态，不可能与原告签订原煤买卖合同，也不可能收到原告的购煤款。现在案件涉及的一个经办人吴圣上已经被通缉，本案原告提起诉讼的款项也是吴圣上办理的，所以本案属于刑事犯罪引发的后果，建议案件移送侦查机关处理。吴圣上不是被告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他的行为不代表被告，属于个人诈骗行为。
法庭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明其事实主张，举证并陈述如下：
1、2012年3月27日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预付煤款100万元，原煤单价及利息约定等事实。
2、2012年5月21日、5月31日两张对账明细，该明细上有被告公章和被告单位负责验收和保管公章的陈公秋签字，证明截至2012年5月31日被告欠原告796610元。
被告质证：对于证据1，首先，原告除了这份协议以外没有提供给付100万元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协议上记载的100万元购煤款实际交付给了被告。其次，被告煤矿长期以来一直处于停产状态，没有原煤可以出售，原告给付购煤款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一致。最后，盖在这份协议上的公章与利锋煤矿实际使用的公章不一致，吴圣上不是利锋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在“代表人”处签字与其身份不符；对于证据2，首先对账是财务之间的行为，利锋煤矿有财务公章，所以用单位公章对账不符合企业之间的正常行为。其次，原告除了对账单以外还应该出具对账单财务发生额变化的相关依据，如有煤炭销售相关票据发生，如果是现金往来，应当有现金往来的财务凭证。现原告只提供一个财务明细无法证明对账行为是被告与原告之间发生的。所以该证据不能作为被告实际欠款的依据。此外，被告单位没有陈公秋此人。
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为证明其事实主张，举证并陈述如下：
1、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分局《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吴圣上现已因诈骗犯罪被通缉。通过原告提供的协议书证明原告的款项也是由吴圣上经手的，吴圣上在原告煤款问题上也涉嫌诈骗。
2、白山市工商局企业规范管理分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证明吴圣上不是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即执行企业合伙事务的合伙人也不是股东，无权代表被告对外交易。
原告质证：对被告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本案涉及的是原、被告两单位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吴圣上诈骗犯罪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吴圣上属于该煤矿的实际控制人，是利锋煤矿的实际大股东。
针对被告在质证过程中提出的异议，原告又提供如下证据：1、加盖“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公章并署名“吴圣上”的15万元借据；2、2012年3月27日收款人署名“吴圣上”的55万元收据；3、2012年3月27日常志鹏通过工商银行汇入吴圣上账户55万元的业务凭证一份；4、2012年4月15日白山市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新民支行从常志勇账户支出15万元的业务凭证一份（有“吴圣上”署名）。原告陈述：2012年3月27日协议书当中的“预付购煤款100万元”是由三部分组成的，一是签约当日从常志鹏（常志勇的弟弟，原告公司投资者之一）账户汇至吴圣上账户55万元，二是签约后又支付现金15万，其余30余万元是签约之前结转的；5、2013年3月14日吴圣上代表被告单位与蒋义烛、杨义成签订的《股东股权、股资退股协议书》，证明吴圣上能够代表利锋煤矿，其代表权其他股东予以认可，所以吴圣上在本案中的行为均是代表被告单位的行为（证据原件在蒋义烛手中）。
被告质证：原告所举证据5——《股东股权、股资退股协议书》是真实的，但恰恰证明吴圣上不是股东。55万元和15万元这两笔款是打给吴圣上个人的，吴圣上在被告处既不是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被告不能承担还款责任。55万元收据当中看不出有被告单位公章，说明这是原告与吴圣上个人之间的行为。15万元的借据更能说明这笔款不是煤的预付款，而是借款。这笔借款也没有汇到被告单位的账上，行为也是发生在原告与吴圣上个人之间，没有向被告单位交付，而且借据上没有写明日期，证明不了该款发生的实际时间与后面所付的银行取款凭证相一致。另外，该取款凭证上户名为常志勇，不能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最后说明一点，该15万元借据上所盖公章与工商局备案的被告单位公章不是一个公章，所以该借据所盖公章不是被告单位实际使用的公章，被告对此借款不能承担还款责任。为此，被告提供来源于白山市工商局企业规范管理分局档案材料的《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申请人是原利锋煤矿法定代表人杨义成，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是蒋义烛），证明被告单位公章与原告出具的协议书、对账明细、借据上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公章。
原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由于本案可能出现被告单位私刻公章问题，不能证明该证据上的公章就是登记备案的公章，所以也不能证明原告所举证据上的公章是假公章。
法庭事实调查过程中，被告又补充以下证据：吉林省东能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圣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煤炭经营资格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年审合格决定书、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系统贷款卡，证明吴圣上是该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支付的购煤款又支付给了吴圣上个人，因而只能证明原告是与吴圣上的该销售公司以及吴圣上个人发生的经济往来。
原告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不能改变或否定吴圣上实际控制利锋煤矿，并有权代表利锋煤矿从事经营行为的事实。
对于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认证并评判如下：
被告所举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分局《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能够证明吴圣上因涉嫌以虚假财产抵押方式诈骗张永华和以借车使用为由骗取张西朋宝马车，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决定立案。并不能证明吴圣上在本案中涉嫌诈骗；白山市工商局企业规范管理分局于2014年1月2日打印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能够证明被告单位的合伙人不包括吴圣上，但不足以否定吴圣上系或者曾经系被告单位的隐名合伙人或者实际经营人。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吴圣上曾经代表被告单位从事过经营活动，原告所举2013年3月14日《股东股权、股资退股协议书》（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能证明这一事实；被告所举吉林省东能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相关证照、文证能够证明吴圣上系该公司的法人代表，但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交易实际系在该公司与原告之间进行；被告所举本单位于2009年12月22日向白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所加盖的公章，从字体大小、笔画粗细以及字间距观察，与原告所举书证上所加盖的“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公章确有不同。再观察原告所举数份书证当中所加盖的“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公章，亦有不同。为此，本院到白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规范管理分局进行了核实，并调取了被告单位分别于2009年10月27日、2010年12月14日、2011年7月26日2012年2月6日向该局递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和被告分别于2009年12月22日、2013年3月27日向该局递交的《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以及被告单位于2013日3月27日形成的《全体合伙人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书》，发现被告单位在工商局存档的上述文书当中即使用了字体大小、笔画粗细以及字间距不同的公章。本院又到白山市浑江区安监局煤炭行业管理科调取了被告单位参与签订的2008年12月29日《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联保使用协议书》、2012年7月9日和2013年6月25日两份《浑江区东晋、通明、利锋、联丰、泰安、索坤煤矿水害联防协议》，发现被告单位在安监局存档的该三份协议书当中所使用的公章字体大小、笔画粗细以及字间距亦有不同。从上述在工商局和安监局存档的文书当中能够找到与原告所举书证所加盖公章分别对应的、通过肉眼难以分辨出区别的“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公章。基于以上查证和核实，根据民事证据盖然性优势原则，本院对原告所举加盖了“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公章的2012年3月27日协议书、2012年5月21日、5月31日两张对账明细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的公章鉴定申请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吴圣上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仅在2013年3月14日利锋煤矿股东魏晓明授权吴圣上与杨义成及蒋义烛签订退股协议书”和“被告单位没有陈公秋此人”的抗辩不成立。原告所举15万元借据，虽然没有落款日期，但与原告所举2012年4月15日银行业务凭证（有吴圣上署名）以及2012年5月21日对账明细相互吻合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55万元收据，虽然没有加盖公章，但与原告所举2012年3月27日银行业务凭证（经本院调查通化市二道江区工商分局，汇款人常志鹏确系原告公司的投资者之一）以及2012年5月21日对账明细相互吻合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以上认证、评判以及本院调查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3）浑民二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原告王志海诉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民间借贷案），本院对以下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成立于2008年8月，系普通合伙企业，原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杨义成。后杨义成等股东将该煤矿股份及经营管理权转让给吴圣上、蒋义烛等人，但未到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11月25日，吴圣上、蒋义烛、黄朝明、黄文龙、郑友敬、蒋信初共同签订一份《白山市浑江区利锋煤矿股资股权协议》，协议规定：一、利锋煤矿原法人代表杨义成投资124万元，原股东黄文杰投资245万元，合计369万元，按无息全部转让给现股东吴圣上。吴圣上接受资金369万元，其中过拨资金292500元给蒋义烛转投资。原股东黄朝西投资228.5万元，但其本人已从煤矿支取现款1053550元，其本人向他人借款31万元，黄朝西过拨股资31万元抵蒋义烛转投资，黄朝西欠他人借款31万元由蒋义烛拨款抵其归还欠款。黄朝西共计支取1363550元，余下股资金额921450元；二、经本煤矿财务清算及全体股东认可，蒋义烛投资3397500元，吴圣上投资3397500元，黄文龙投资750000元，黄朝明投资850000元，郑友敬投资550000元，蒋信初投资350000元，黄朝西投资921450元，共计投资10216450元；三、各股东自愿投资，自负盈亏，自主发展，盈亏按投资比例分配；四、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民主选举，吴圣上为本煤矿董事长，蒋义烛为总经理；等等。2013年3月21日，吴圣上与刘跃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圣上将其在利锋煤矿股份的67%以880万元价格转让给刘跃杰；吴圣上保证截至本协议签订，利锋煤矿不负有任何没有了结的债务，并保证本协议项下的矿权在2013年3月末变更在刘跃杰名下。2013年3月29日，白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由杨义成变更为刘跃杰，营业执照有效期限核准变更至2013年12月31日。
2012年3月27日，吴圣上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预付购煤款100万元，原煤单价从2012年4月1日—5月31日按360元／吨计算，6月1日之后按350元／吨计算；如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后长时间不生产原煤，则被告从2012年6月1日起按剩余煤款的5分／月计付利息；若一直不生产，到2012年12月31日前，被告退回剩余煤款及利息，若没有能力退还以井口资产抵偿。原、被告在该协议书上均加盖了本单位公章。实际上，该协议签订前，原、被告即已有煤炭购销关系。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多次给付原告原煤，原告亦多次给付被告煤款，其中，于2012年3月27日给付被告煤款55万元，同年4月15日给付被告煤款15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两次对账：第一次对账发生在2012年5月21日，该次对账明细体现截至2012年2月29日，被告欠原告选煤463062元，2012年3月1日——3月31日期间被告给付原告原煤331.6吨，折合126008元。最后一次对账发生在2012年5月31日，经双方核对，到2012年5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购煤款796610元。该两次对账均有被告单位陈公秋在对账明细上写明：“以上账款属实”，并加盖被告公章。此后，原告未再给付被告煤款，被告亦未再给付原告原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公示的和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合伙人或者执行事务合伙人虽然没有吴圣上，但吴圣上作为被告单位工作人员以被告名义并使用被告公章与原告订立合同、实施商业交易，其民事法律行为后果依法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之所以订立并履行合同，不仅仅出于对吴圣上的信赖，更重要的是出于对吴圣上身后的被告单位的信赖。吴圣上即使私用被告公章，或者私自收取原告煤款未入被告单位账户，其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仍应由被告承担。此种情形下，被告在对原告承担了民事责任后，就其损失有权向吴圣上追偿。此外，被告系普通合伙企业，其合伙人和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变更以及变更时“利锋煤矿不负有任何没有了结的债务”的承诺，均不影响企业变更前的债权人向变更后的企业主张债权。原告所举书证体现被告尚欠原告煤款796610元，但原告自认仅欠784000元，本院对原告自认的欠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原、被告2012年3月27日协议书约定如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后长时间不生产原煤，则被告从2012年6月1日起按剩余煤款的5分／月计付利息，并于2012年12月31日前，退回剩余煤款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众所周知，由于政府行为，包括被告在内的众多煤矿长期以来处于停产状态，此种不可抗力造成被告客观上长时间不能生产原煤，故依法应当部分免除被告的违约责任，但被告应当自2012年6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一倍向原告支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白山市八道江区利锋煤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通化市赢泽选煤有限公司购煤款本金748000元，并支付此款从2012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24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承担6080元，原告承担9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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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员 于瑞成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夏 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