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林，男，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元春，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妮，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事大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新城海港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黄有方，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翀，上海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林与被上诉人上海海事大学（以下简称海事大学）因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判决：1、被上诉人海事大学恢复与其的聘用关系，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聘用合同》；2、海事大学按照1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其2016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其的主要理由为：本案中证明其与案外人林某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为司法鉴定报告，然根据一审法院前往作出该鉴定报告的鉴定机构走访调查显示，该鉴定机构对“是否存在人精液成分”事项进行过二次重复鉴定，两次鉴定均为同一批鉴定人完成。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该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进行二次重复鉴定时，未履行法定的回避程序，属于违法鉴定，不应被采纳。至今，尚无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案外人林某所持有纸巾上是否含有精液，以及是否含有其的精液。且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其与案外人林某名誉权纠纷案中亦认定“且内容中揭露的隐私部分是否确实难以认定”。故不服一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海事大学则不接受上诉人蒋林的上诉主张，并辩称，学校在接到学生林某实名举报后，在获得林某和蒋林同意的情况下，对林某提供的鉴定材料与蒋林共同前往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学校纪委依据鉴定结果及蒋林在学校纪委调查中表示存在教学场所之外，私下经常发生与林某不正当的接触，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而作出撤职、解聘的处理，合法有据，原判无误，应予维持。
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事大学恢复与其的聘用关系，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聘用合同》；2、判令海事大学按照人民币1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其2016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蒋林与海事大学签订“上海海事大学‘讲座教授’聘用协议书”，约定海事大学聘请蒋林担任讲座教授，聘期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海事大学每学期为蒋林安排一门研究生课程，以翻译理论和实践课程为主等。2016年1月22日，蒋林、海事大学又签订“聘用合同书”，约定海事大学聘用蒋林为海事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聘期为5年，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2021年1月21日止等。2016年3月，蒋林经竞聘被海事大学任命为外国语学院副院长。2016年4月14日，海事大学纪委部门收到海事大学外国语学院在读学生林某的实名举报邮件，举报内容为：蒋林对其威逼利诱，要求发生性关系，否则就让其毕不了业，其不得不屈从，故建议直接开除等，并表示其亦向上海教育网站网上进行了举报，证据之类其想当面呈交。2016年4月14日、4月17日，海事大学纪委部门与举报人林某进行了谈话，了解、调查举报情况。2016年4月15日、4月17日、4月20日，海事大学纪委部门与蒋林亦进行了谈话，了解、调查相关情况。其中在2016年4月15日海事大学纪委部门与蒋林的谈话中，当海事大学纪委工作人员提出如果林某要验证蒋林的精液，蒋林是否同意时，蒋林回答同意；同时海事大学纪委工作人员又提出如果验证出来，结果显示是蒋林本人的，和蒋林所说的不一致，蒋林是否接受学校的处理时，蒋林表示完全接受等。2016年4月22日，海事大学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林某提供的有可疑痕迹的湿纸巾一块、有可疑痕迹的纸巾2块是否含有人精液成分，是否来源于蒋林进行鉴定。上述鉴定中心接受海事大学委托后，以上述湿纸巾上的可疑痕迹（A）、纸巾上的可疑痕迹（B、C）以及蒋林的滤纸血痕作为鉴定材料进行了精斑检验以及DNA比对等，并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上述湿纸巾上的可疑痕迹A、纸巾上的可疑痕迹B和纸巾上的可疑痕迹C均含有人精液成分，支持湿纸巾上的可疑痕迹A和纸巾上的可疑痕迹C来源于蒋林，不排除纸巾上的可疑痕迹B中含有蒋林的生物性检材。2016年5月3日，海事大学纪委部门又与蒋林进行了谈话。2016年5月6日，海事大学作出关于给予蒋林撤职处分的决定，以蒋林与女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为由给予蒋林撤职处分。2016年5月25日，海事大学向蒋林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以蒋林与女学生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决定自2016年5月6日起与蒋林解除聘用合同等。2016年8月22日，蒋林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海事大学：1、恢复自2016年5月7日起的聘用关系，继续履行聘用合同；2、支付2016年5月7日起至裁决之日止工资，每月15,000元。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裁决，对蒋林的上述请求均不予支持。蒋林对此不服，遂提起本诉讼。
一审法院另认定，2016年8月，蒋林以举报人林某为被告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名誉权纠纷，要求林某：1、停止实施侵害蒋林名誉权的行为，删除在微信、网络等处发布的侮辱、诽谤蒋林的信息；2、为蒋林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在公开媒体上向蒋林赔礼道歉；3、赔偿蒋林精神抚慰金10万元；4、赔偿蒋林为制止海事大学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费用5万元。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某系海事大学外国语学院研究生，2016年4月14日林某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文，内容包括：“从上学期期中开始蒋林就以自己副院长的身份威逼利诱我就范，威胁我如果不和他发生性关系就不让我毕业，然后每次就在海云楼，一直到11月19号离开海事，紧接着这学期他调过来之后每周找我一次XX”等。同时，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林某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文章，文中除了双方发生性关系有证据可以证明外，其余内容均未有证据证明属实，故可认定林某构成对蒋林名誉权的侵害等，故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林某向蒋林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蒋林公证费4,000元、律师费4,000元，而对蒋林其余请求均不予支持。后蒋林与林某对此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并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为由，于2017年4月1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辞退、解聘发生争议的，事业单位应对其解聘工作人员的事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海事大学于2016年5月6日以蒋林与女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相关规定为由，对蒋林予以解除聘用合同。据此，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海事大学解聘蒋林的理由是否有相应依据。从查明的事实看，海事大学在接到其学校在读学生林某的举报后，与蒋林及林某分别进行了谈话，了解、调查相关举报情况，同时在征得蒋林同意的情况下，委托了相关鉴定部门对林某提供的有可疑痕迹的湿纸巾与纸巾进行鉴定，且鉴定结论显示林某提供的湿纸巾和纸巾中含有蒋林的精液。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蒋林当时作为海事大学聘请的教授及聘任的海事大学外国语学院副院长，举报人林某作为蒋林所在学院的女学生，该女生能取得并提供留有蒋林精液的湿纸巾和纸巾本身即表明蒋林与该女学生之间的关系并非正当的师生关系，而蒋林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对此曾对海事大学作出过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明，且本案中蒋林对此也并未有合理解释和相应证据，据此海事大学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并结合林某的相关举报内容，以蒋林与女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相关规定为由对蒋林作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的做法，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妥。虽然蒋林在本案中坚持主张其与林某不存在性关系，但一方面海事大学解聘事由中的所称“不正当关系”并非限指“性关系”，另一方面蒋林的上述主张与其与林某的名誉权纠纷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亦不相符。综上，蒋林以海事大学解除其聘用合同缺乏依据为由要求与海事大学恢复聘用关系，并要求海事大学支付其恢复聘用后的相应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蒋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蒋林补充事实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曾接受案外人林某的委托就一份纸巾是否含有DNA进行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意见书由同一批鉴定人员完成。被上诉人海事大学表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做过解释，因为委托人不同，检验内容不同，故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并不存在冲突。鉴于一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已证明存在该节补充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蒋林提交证据如下：1、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海事大学指使案外人林某至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鉴定；2、2016年2月29日其电话和短信的屏蔽记录及2016年1月1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共同证明其屏蔽案外人林某手机号码后，案外人林某仍频繁拨打其手机，案外人林某系主动追求其，而其以实际行动断绝与案外人林某的联系；3、2016年3月1日电子邮件，结合证据1共同证明案外人林某自认蒋林对她非常严厉，还经常批评她，双方不存在不正当关系。被上诉人海事大学表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案外人林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学校并未委托或者指使案外人林某去做鉴定；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表示与蒋林在学校纪委所做的陈述一致，2016年3月份蒋林仍与案外人林某保持见面，从所屏蔽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的不正常关系，蒋林于2016年4月15日在学校纪委亦陈述，2016年3月在蒋林车上，其与案外人林某见面，其与案外人林某每隔十几天见一次面，谈话大概40多分钟；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中也可以看出案外人林某与蒋林存在师生之外的关系。
本院认证如下：因案外人林某在另案庭审中所作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蒋林曾自认2016年3月后仍与案外人林某见面，故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案外人林某于2016年4月14日向被上诉人海事大学纪委实名举报，故对证据1、3共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鉴定程序的问题。首先，本案中的鉴定是在上诉人蒋林同意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海事大学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而另一鉴定的委托人为案外人林某，两次鉴定的委托方不同。其次，本案鉴定的检材为湿纸巾一块、纸巾两块，且湿纸巾可疑痕迹上检出XX成分，该可疑痕迹来源于蒋林。而案外人林某委托的鉴定的检材为纸巾一块，两次鉴定的检材不同，不属于同一鉴定事项的两次鉴定由同一批鉴定人员进行的情况。最后，本案的鉴定意见书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蒋林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综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医【2016】物鉴字第594号”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并无不当，蒋林认为鉴定程序违法，属于违法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海事大学解除与上诉人蒋林聘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海事大学以蒋林与女学生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相关规定解除双方之间聘用关系。海事大学提交上海市教委纪检信箱实名举报网页面、海事大学纪委邮箱实名举报邮件、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海事大学与蒋林谈话笔录节选，经审查一审中海事大学提交的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证据体系，其中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案外人林某留有含有蒋林精液的湿纸巾、纸巾，结合案外人林某的相关举报内容及蒋林在海事大学调查期间所作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海事大学作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的做法，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蒋林请求恢复聘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王 骥
审 判 员 孙少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胡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