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淹城公交中心站南侧。
法定代表人周建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凯，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芬。
委托代理人朱妍彤，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因与陈雪芬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顺发公司诉称：2013年8月，双方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顺发公司提供客运出租汽车一辆（车牌号为苏D×××××）给陈雪芬，由陈雪芬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10月7日，陈雪芬在营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后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顺发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在处理该起交通事故期间，顺发公司的该辆出租汽车共计停运19日，造成损失4750元。双方就损失赔偿问题经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客运出租车承包合同；二、陈雪芬支付车辆停运期间的损失4750元（250元／天＊19天）；三、陈雪芬支付顺发公司垫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四、陈雪芬支付顺发公司为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4288元；五、诉讼费由陈雪芬承担。庭审中，顺发公司方将停运损失的计算天数调整为18天，支出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调整为4255.72元。
陈雪芬答辩称：第一，对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无异议，我方同意解除该承包合同；第二，对顺发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不予认可，顺发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已向保险公司投保，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即使计算该损失，我方对计算标准250元／天无异议，但天数应为7天左右；第三，对顺发公司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我方不同意承担。陈雪芬已受到了刑事处罚，根据相关规定，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且（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载明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为顺发公司方；第四，对顺发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用，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我方只同意承担个人负担的部分，即1076.88元。
一审查明：2013年8月29日，顺发公司与罗荣华、陈雪芬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如下：第一，甲方（顺发公司）将苏D×××××号客运出租车一辆发包给乙方（罗荣华、陈雪芬），从事出租车汽车营运服务；第二，合同期限为2013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止；第三，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五项社会保险手续，并承担国家规定企业应缴付的费用。国家规定应由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个人收入调节税等由甲方为乙方代收代缴；第四，乙方承担事故车辆停驶影响营运的全部损失，行车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经有关部门理赔后保险赔款不足部分或不能理赔的部分，均由乙方全额承担。承包期间的2014年10月7日，陈雪芬在营运过程中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该事故致一人死亡，且陈雪芬负事故的主要责任。2015年1月8日，我院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雪芬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顺发公司承担死者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死者家属的其他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2015年3月25日，法院作出（2015）新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雪芬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现双方就停运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社会保险费用的承担问题，经多次协商未果，顺发公司遂起诉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双方一致认可陈雪芬未再缴纳相应的承包费用；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顺发公司为陈雪芬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共计支出4255.72元，其中包括个人应承担部分1076.88元；事故发生后，陈雪芬驾驶的肇事车辆苏D×××××号小型轿车于2014年10月24日修理完毕；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承包合同，解除时间一致认可为顺发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5年8月18日，同时，顺发公司确认不再向陈雪芬主张2014年10月25日之后的承包费用。
以上事实，有顺发公司提供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一份、缴纳社保证明一份、璐吉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张，陈雪芬提供的（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2015）新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各一份等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与自认予以证实。
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
对于解除合同问题，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承包合同，解除时间一致认可为顺发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5年8月18日，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停运损失问题。陈雪芬对顺发公司主张的250元／天不持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维修公司出具的证明，法院确认修理天数为18天。故法院确认顺发公司的停运损失为4500元（250元／天＊18天）。由于该事故主要因陈雪芬的过错造成的，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该损失应由陈雪芬全额承担。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顺发公司要求该费用由陈雪芬承担，法院认为，顺发公司的该主张依据不足，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无明确的合同依据。双方的承包合同仅约定了损失的承担问题，而该费用对于受害一方来说为损失，对于本案顺发公司而言，为其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故顺发公司以有关损失承担的约定为依据向陈雪芬主张该费用理由不够充分；第二，无明确的法律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仅规定了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并未明确赋予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后的追偿权。我院生效的（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陈雪芬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主观上虽有重大过失（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该事故发生在营运过程中，其行为并未超出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其所在单位，即本案的顺发公司方，该判决书认定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最终的责任承担主体，故其无权再向本案陈雪芬追偿，否则，将会变相改变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第三，顺发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精神。顺发公司方作为经营者，在享受经营所带来的收益的同时，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及社会责任。如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支出均由承包方承担，则意味着顺发公司方将经营风险不恰当地转嫁给了处于弱势地位的承包方，这对于承包方显属不公平；故法院对顺发公司方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社会保险费用的承担问题。顺发公司要求所有支出的保险费用均应由陈雪芬承担，因双方合同第六条第4款仅约定了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问题，并未就该费用的分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即使存在所有社会保险费用均最终由陈雪芬负担的约定，由于诸如此类的约定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意味着企业变相地逃避法定义务，应认定为无效约定，故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确认陈雪芬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为个人应承担的部分，即1076.88元。
关于诉讼费，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判决，一、解除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陈雪芬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二、陈雪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停运损失4500元。三、陈雪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1076.88元。四、驳回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顺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合同约定：“乙方承担事故车辆停驶影响营运的全部损失，行车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经有关部门理赔后保险赔款不足部分或不能理赔的部分，均由乙方全额承担。”，被上诉人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理应承担合同规定的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支付的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雪芬坚持一审诉讼观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雪芬承担了刑事责任已对受害人具有精神抚慰作用，如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难免有被上诉人陈雪芬承担双重惩罚的嫌疑。本案所涉（2015）新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陈雪芬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主观上虽有重大过失，但该事故发生在营运过程中，其行为并未超出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其所在单位，顺发公司应为最终的责任承担主体，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可以请求机动车驾驶员所在单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