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鸿源清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峪口村峪新大街9号223室。
法定代表人：刘志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芹，女，1966年10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芹，女，1960年6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黄松峪村东街402号。
负责人：刘东明，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力权，1968年4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长有，男，1965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兰梅（范长有之妻），1968年7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迎晓（范长有之女），1990年1月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杨春厚，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争（第三人之子），1985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争（第三人之子），1987年8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顺鸿源清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桂芹、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松峪乡政府）、范长有，原审第三人杨春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1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鸿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桂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范长有、陈桂芹、黄松峪乡政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顺鸿源公司并未承包范长有雇佣人员及车辆、工具清理黄松峪乡政府的“清理梨树沟脏乱差的环境工程”。二、黄松峪乡政府特殊时期安排的特殊任务，是黄松峪乡政府主管环境的肖科长临时安排的任务，由范长有组织人员及车辆干活。三、陈桂芹受伤是范长有承包的工程完工后回家途中因交通事故引起，不是给顺鸿源公司干活。四、范长有提供无牌无本车辆雇佣无驾照的杨春厚驾驶自己的机动车，这10个雇佣人员明知杨春厚无驾照，仍然乘坐，这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五、陈桂芹受雇于范长有，其不要求杨春厚赔偿，应当将杨春厚的责任从总款中扣除。六、一审法院对于顺鸿源公司支付了15万元的住院费用没有处理。七、陈桂芹是农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支持各项损失。八、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黄松峪乡政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桂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范长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春厚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桂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顺鸿源公司、黄松峪乡政府、范长有连带赔偿医疗费14273.68元（包含住院押金）、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2800元、误工费43200元、残疾赔偿金2496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84元、鉴定费8550元、手机损失2200元、医用物品费35元、清洁用品费135元、伤照费240元、二次手术20000元，以上共计441697.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月1日，黄松峪乡政府与顺鸿源公司签订《黄松峪乡环境巡查和治理承包合同》。该合同写明：为贯彻落实开展城乡环境秩序管理长效机制，打造黄松峪乡人民政府整体环境面貌，拟组建环境巡查队，具体负责黄松峪乡人民政府主要街道环境秩序，主要街道乱堆乱放、非法户外广告治理、占道及店外经营秩序、流动商贩治理、门前三包及责任书签订、大气及土壤水源污染巡查、制止劣质煤销售及清理、三烧治理、工地土石方遮盖及运输遗撒、市区级挂账点清理、扫雪铲冰等行为。该合同约定：承包时间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每月50000元；黄松峪乡政府指派专人定期不定期按照标准进行检查，如发现顺鸿源公司完成工作任务质量有瑕疵给予批评，失误（包括未完成区、乡布置的巡查工作任务，经提醒后整改，没有产生恶劣影响）扣除当月管理费5%至10%，严重失误（包括未完成区、乡布置的巡查工作任务，产生恶劣影响）提请乡政府按规定解除合同。顺鸿源公司应遵循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的有关规定，在巡查过程中，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如发生人身事故安全，责任与费用由顺鸿源公司承担。
双方就涉案工程是否包含于上述合同中存有争议。顺鸿源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不在承包合同中，且范长有及杨春厚与顺鸿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为此，顺鸿源公司提供《黄松峪乡环境巡查和治理承包合同》及相对应的服务方案；《黄松峪乡村级环境网格化管理服务承包合同》及相对应的服务方案。顺鸿源公司认为仅这两份合同中的内容属于承包范围，其余工作内容均与顺鸿源公司无关。经法院审查，顺鸿源公司提供的服务方案均为顺鸿源公司单方提供，且黄松峪乡政府对于服务方案明确表示不知情，现顺鸿源公司亦未提供黄松峪乡政府已知悉服务方案之证据。顺鸿源公司提供证人卢某、付某、杨某出庭作证。证人卢某证实：其为顺鸿源公司原职员，职务为特勤副队长；陈桂芹并非证人管理人员。证人付某证实：其与杨广贤系亲属关系，涉案工程系杨广贤作为中间人介绍给范长有。证人杨某证实：其为范长有雇佣的工人，涉案工程为杨广贤介绍给范长有，范长有从其雇佣的工人中扣50元钱。上述证人证言陈桂芹及黄松峪乡政府均不予认可，且证人均未描述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情况。顺鸿源公司提供现场照片、工作人员会议照片、巡逻车辆照片及现场施工录像等证据，均用以证实涉案工程并非顺鸿源公司承包工程。陈桂芹及黄松峪乡政府、范长有对照片及录像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范长有表示涉案工程系经同村村民杨广贤介绍，由范长有找工人为顺鸿源公司进行工作，且范长有表示顺鸿源公司到受害者家看望时表明了公司身份。范长有表示涉案工程系顺鸿源公司承包，其亦受顺鸿源公司雇佣，按照每日200元计算工资，顺鸿源公司赵海山给范长有按照每人每天200元发放工人工资，范长有按照每人每天150元向工人发放。范长有表示少向工人每天发放50元应视为车费、油费及人情费，及范长有自己所获得的好处费。
庭审中，顺鸿源公司陈述涉案工程系黄松峪乡政府临时开会时让顺鸿源公司职员赵海山（该公司经理）找人干的工作。2017年3月31日，赵海山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其承包黄松峪乡梨树沟村环境治理，并让坨头寺村的范长有找的人干活；且事发时赵海山拨打了急救电话。
2、2017年3月31日，陈桂芹等人受范长有雇佣前往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梨树沟村从事违章拆除后的垃圾清扫工作。当日，杨春厚受范长有雇佣驾驶范长有所有的蓝色“时风”牌农用三轮车（悬挂北×××号牌），运输陈桂芹等人返回的途中，该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平谷区胡关路黄松峪水库大坝下时，车辆右前部与道路西侧隔离墙相撞，造成王德付当场死亡、陈冬营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陈桂芹等多人受伤（其余人员另案处理）。
3、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杨春厚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由北向南下坡时未确保安全、驾驶号牌失效的农用三轮车等违法行为，并据此确定杨春厚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桂芹等人均无责任。
4、此事故经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审查查明：范长有明知其所有的蓝色“时风”牌农用三轮车未检验且未设置保护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指使杨春厚驾驶该车。2017年3月31日18时许，杨春厚无证驾驶该车在运送陈桂芹等工人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王德付当场死亡，陈冬营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陈桂芹等多人受伤。其中陈桂芹所受之伤已构成轻伤一级。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以范长有、杨春厚犯交通肇事罪为由，向法院提起公诉。
5、法院经审理确定：杨春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范长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范长有对一审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6、事发当日，陈桂芹被送至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肱骨近端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右肩关节盂前缘、喙突骨折、右内踝皮肤逆行剥脱伤、右膝半月板损伤、左侧肩袖损伤、多发软组织损伤，住院30日。事故发生后，陈桂芹仅支付部分医疗费，其余医疗费用陈桂芹未实际支付，且陈桂芹对于未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亦未主张权利。顺鸿源公司给付陈桂芹慰问金1000元。
7、经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卷宗材料，确定公安机关卷宗中未记载手机损坏情况。
8、经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陈桂芹所受之伤进行鉴定，确定陈桂芹右肩关节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属九级（致残率20%）、左腕关节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属十级（致残率10%）、左肩关节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属十级（致残率10%）；误工期90-270日；护理期60-90日；护理人为1人；营养期60-90日；陈桂芹后续需要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费用咨询相关专家此类手术费用约为15000-20000元，其具体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
9、庭审中，陈桂芹表示不要求杨春厚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松峪乡政府与顺鸿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事发当日的施工工作由顺鸿源公司承包。顺鸿源公司认为事发当日的工作不在承包协议范围内。首先，该合同已写明了承包目的以环境治理为主，而事发当日陈桂芹从事的工作亦与清运违章建筑垃圾相关。其次，顺鸿源公司陈述涉案工程通过其公司职员，且该职员在公司亦具有相应职位，故赵海山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最后，顺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实涉案工程不在承包范围内。故法院对顺鸿源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
黄松峪乡政府与顺鸿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顺鸿源公司应承担人身安全事故的相关责任。陈桂芹主张要求黄松峪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范长有作为涉案工程的具体实施人员，存在重大过错，故范长有应与顺鸿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陈桂芹明确表示不要求杨春厚承担赔偿责任，故法院对杨春厚的赔偿责任不予处理。
陈桂芹主张的医疗费，法院根据实际发生的票据予以计算。陈桂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根据陈桂芹实际住院天数予以计算。陈桂芹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法院根据陈桂芹伤残鉴定意见予以确定。在此次事故中，有一名伤者为居民户籍，故法院按照同一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陈桂芹主张的二次手术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应予支持，但陈桂芹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陈桂芹受伤的实际情况予以酌情确定。陈桂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陈桂芹提出的被扶养人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无劳动能力的依据，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陈桂芹主张的伤照费、医用物品费、清洁用品费于法有据，且数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陈桂芹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陈桂芹受伤治疗的时间、地点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陈桂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范长有及杨春厚已受到刑事处罚，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陈桂芹主张的手机损失费用，因陈桂芹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损失，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陈桂芹主张的各项损失中，未扣除顺鸿源公司已垫付1000元，故法院在陈桂芹总损失中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判决如下：一、北京顺鸿源清洁有限责任公司、范长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陈桂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医用物品费、清洁用品费、伤照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9647.68元（其中北京顺鸿源清洁有限责任公司已给付1000元，尚欠318647.68元未付）；二、驳回陈桂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鉴定费8550元，由顺鸿源公司、范长有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陈桂芹负担922元（已交纳），由顺鸿源公司、范长有连带负担66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鸿源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有关证据可以看出，本案中，顺鸿源公司与黄松峪乡政府签订承包协议，主要内容为环境巡查和治理，乡村级环境网格化管理服务，涉案区域亦位于黄松峪乡行政范围区域内，陈桂芹所从事的工作亦和上述承包协议内容相关，同时顺鸿源公司亦认可涉案工程是通过其公司具有相应职位的职员赵海山所找的范长有等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赵海山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顺鸿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是符合本案客观实际的。据此判令顺鸿源公司、范长有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证据材料确定的具体赔偿数额，亦属适当。
综上，顺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北京顺鸿源情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薛 妍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延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