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2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第六村民小组。
村民代表：李桂英。
村民代表：王志国。
村民代表：赵铁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智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张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铁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林。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晓光。
上诉人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六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李贵林、李晓光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六小组的村民代表李桂英、王志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智广、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铁林、李文江及被上诉人李晓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贵林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告为复耕土地，组织进行拆除，但无果，原告村民遂撂荒弃置”，这一认定纯属偏听村委会一面之�，事实上被告没有“为复耕土地，组织进行拆除”的任何行为，上诉人组内村民很多人已在该土地进行种植农田，也没有撂荒之说。一审认定“2013年2月17日村委会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形成了会议记录”等等,完全是根据村委会提供的虚假证据作出的“认定”，“会议记录”是村委会事后伪造的，不具备证明力。一审认定“2003年2月20日村委会与原告小组的李贵林签订承包合同，4月20日李贵林与案外人李玉恒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等等，该认定纯属断章取义，事实上是村委会与第三人互相串通，欺瞒六小组村民，规避土地承包政策和法律，贿买李贵林，第三人借李贵林之名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只是形式上、程序上的虚假行为，实质是村委会违法向第三人发包土地，一审认定事实却有意规避土地发包过程的实质。2、一审判决违背事实违反法律。事实表明村委会发包第三人经营的土地，所有权属原告全体村民，处分权归上诉人，无论对内对外发包均应由上诉人行使权利，村委会和各级政府不经上诉人授权均无权行使，否则就是违法和侵权，村委会未经上诉人同意，不管通过什么程序发包都是违法和无效的。一审认为“合同的签订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让人不解。一审判决引用最高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5条2款，来维护合同的“理论”，属偷换概念，该条成立的前提是发包方是土地所有权人，而本案是村委会拿了别人的地去发包。实际本案很简单，就是村委会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发包了上诉人的土地，应属无效，无论村委�采取了何种程序；也不管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是真是假；更不管与李贵林签合同是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均不是确定合同有效的依据。
村委会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村民小组作为诉讼主体时，应以小组长为负责人参与诉讼，不适用代表人诉讼，三位“诉讼代表人”均不是小组长，没有授权，无权代表村民小组提起上诉。2、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村委会提交的证据都是真实可信的，并出示原件经庭审质证，一审村小组都承认该地撂荒无法耕种，必须复耕等客观事实，承包合同都是真实的，不违反任何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完全正确。
李贵林未�庭答辩。
李晓光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们接收此地时已撂荒三年多，上面有很多水泥座子，地面上为方便当时修高速施工车辆出入，铺了很多石头和鹅卵石，有的铺了柏油路面，土地硬化严重，为复耕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把一个废弃地复耕为好地，建蔬菜大棚、裁果树林木、种大田打水井等，投入达30万元，受到政府认可，并在2005年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人没复耕前，六组村民没有异议，成功复耕两年后才提出法律诉求，想摘胜利果实，是目的不正的强盗行为。发包时村民小组不具备发包条件，没有议事机构，没有发包先例，实践中都是由村委会代为发包，况且还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了料场地的解决方案，符合民主议定原则。
六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确认二被告于2003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二被告及第三人将北大块土地经营权、管理权返还原告村民小组；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因修建高速公路需要，建设部门临时占用了原告村民小组所有的，位于东辛庄镇西关站村北大块北侧土地，用作料场地。2000年，高速公路竣工后，建设部门归还土地并给付了占地补偿款，原告村民小组共分得补偿款40029元。此后，因该地块土地破坏严重，现场遗留有大量水泥台柱、基台等，被告村委会为复耕土地，组织进行拆除，但无果，原告村民小组遂撂荒弃置。2003年2月17日，被告村委会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对料场和北大块地的机动地进行调整、对调事宜，讨论形成了三条意见：1、优先对本组村民发包；2、对本村村民发包；3、对外发包。会议形成了“西关站村关于料场地与北大块机动地调整会议记录”，与会代表34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捺印。2003年2月20日，被告村委会与原告村民小组村民李贵林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将上述土地承包给被告李贵林栽树，承包期30年，总面积33.50亩，承包款共计16760元。原告村民小组村民佟玉江、李贵秋作为中证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2003年4月20日，被告李贵林又与案外人李玉恒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约定将北大块料场地转包给李玉恒经营，李玉恒除返还李贵林缴纳的承包费16760元以外，另支付转包费3000元。第三人李晓光及佟玉江、李贵秋作为中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被告村委会亦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备案。第三人李晓光系案外人李玉恒之弟，现实际经营管理该土地，该土地现修建有蔬菜大棚两座，栽植果树林木二十余亩，耕地十余亩�机井两眼。2005年3月1日，兴城市人民政府就上述地块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上述事实，有原告村民小组提交的兴城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西关站村六组申请土地确权的答复》、兴城市东辛庄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东辛庄镇西关站村北大块地所有权归属说明》，被告村委会提交的料场地补偿费收据、西关站村关于料场地与北大块机动地调整会议记录，第三人李晓光提交的承包合同、土地转包协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原、被告、第三人陈述笔录等载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该合同签订于2003年2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当时规范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法律主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时，本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亦明确规定了，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被告村委会在涉案�地复垦无果、撂荒三年的情况下，依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在参会村民代表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决定对该土地进行发包。原告村民小组虽对上述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本院依法对该会议记录予以采信。而且，二被告在合同签订后，又得到了上级政府的批准，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此可见，该承包合同的签订，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述司法解释已于2008年12月废止，但该承包�同签订于2003年2月20日，合同签订时上述司法解释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村民小组现虽主张承包合同无效，但亦认可第三人李晓光在承包期间对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大量投入，土地情况较承包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此情况下，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显然有失公平，亦违背我国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长期稳定的基本政策。综上，原告村民小组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返回土地之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元，由原告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第六村民小组承担。
二审庭审期间，李晓光提交了一份李贵林的书面答辩意见和赵宝山的书面询问笔录，六小组亦提交了一份李贵林的�面意见和赵宝山的书面证言，双方提交的书面意见及证言内容相互矛盾。因李贵林、赵宝山均未到庭且前述书面材料及证言内容相悖，故本院对前述书面材料及证言依法不予审查。
二审查明，自上世纪生产小队解体以来，西关站村各村民小组的土地一直都由村委会统一发包，各小组无议事和管理机构。另，李桂英与李贵林系亲姐弟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六小组上诉主张村委会与李晓光恶意串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对于恶意串通这种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更高于民事案件一般事实的高度可能性的标准，而六小组对该项事实主张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六小组上诉主张2003年2月17日会议记录系村委会事后伪造，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对于六小组上诉主张村委会无权处分六小组土地，未经六小组村民同意与李贵林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此应当结合合同签订的历史背景、现实情况和政策、法律规定等综合考量。首先，从历史背景上看，2003年基于政策、法律及上级政府禁止闲置撂荒土地的要求，和六小组无力复耕，以及各村民小组没有议事和管理机构的实际状况，村委会沿袭历史上形成的村、组土地均由其统一发包或代为发包的惯例，与六小组本组村民李贵林签订了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其次，就当事人的意愿而言，一�面，历史上存在各组的土地均由村委会代为发包的习惯作法，各组村民对此认可由来已久，这也符合农村工作和生活的实际；另一方面，村民代表会议时，有六小组村民代表参加，且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六小组村民李贵林，合同上亦有六小组另外两名村民签字见证，而六小组村民最早提出异议的时间为签订合同两年后，即2005向当地农业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因此，六小组主张当初不知情、不同意，有违本案历史沿革和农村工作生活实际。第三，就本案的时间脉络和现实情况而言，本案合同的形成和履行距今已有16年之久，实际经营人李晓光为改变土地状况和经营有大量投入，同时，2005年兴城市人民政府为承包方李贵林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最后，就本案的法律适用而言，本案诉争合同签订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有效期内，一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并无不当，故抛开本案合同形成和履行的历史、习惯和现实等，仅以村委会非土地所有权人为由，主张村委会属无权处分，亦无法律依据。
综上，六小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兴城市东辛庄镇西关站村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航
审 判 员 焦 娇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