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1幢三层1#厂房2-018。
法定代表人：吕勤燕，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人力资源部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志斌，男，1991年7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电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志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电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焦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电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电科技公司无需支付焦志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工资2570.69元；无需支付焦志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441.68元；无需支付焦志斌未休年假工资856.9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前后，焦志斌不执行富电科技公司考勤制度，其考勤记录在2017年1月至3月严重缺勤，形成了持续旷工及自动离职的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富电科技公司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其支付任何赔偿。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旷工1日扣两日全薪，焦志斌旷工20日以上，富电科技公司同意将焦志斌未休年假的工资与旷工扣罚薪资相抵，故不应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刘某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富电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意见。
富电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焦志斌：1、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1日工资3009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3、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1日未休年假工资1011.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志斌于2015年10月8日入职富电科技公司，担任拓展部项目经理，富电科技公司每月15日左右发放焦志斌上一个自然月的工资。焦志斌每月公积金个人缴费360元。
关于焦志斌的工资标准，双方存在分歧。富电科技公司主张焦志斌每月基本工资3850元、绩效工资1650元，工资均是转账发放，没有现金支付的报销工资。焦志斌每月绩效工资固定，主要看考勤情况。为证明其主张，富电科技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显示焦志斌的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构成，基本工资为税前3850元，绩效工资为税前1650元）、工资汇总表（载有焦志斌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每月考勤工资7500元，应付工资分别为9125元、9325元、9325元、9525元、9375元、9325元、9250元、9350元、9350元、9225元、9275元、9375元，实发工资数额分别为8005.75元、8165.75元、8165.75元、8319.77元、8199.77元、8159.77元、8099.77元、8179.77元、8179.77元、8079.77元、8119.77元、8199.77元，亦载有焦志斌社会保险、公积金、个税的个人缴纳情况及焦志斌在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应出勤天数与实到天数均一致的情况）予以佐证。焦志斌认可劳动合同中落款签字是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当时其签署的是空白合同，认可工资汇总中社保、公积金、个税、实发工资的金额。同时，焦志斌主张其入职时每月税后5500元以转账方式支付，每月有1000元报销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2016年1月起每月工资涨至税后8500元以转账方式支付，每月2000元报销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因其有时候请假，故其实发工资不足约定的数额。为证明其主张，焦志斌提交了《账户交易历史》（其中焦志斌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的实发工资金额与工资汇总表中的实发工资数额一致，2016年8月19日发放500元奖金）、社保缴费记录、完税证明予以佐证。富电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2016年8月19日的500元是其公司委托富电新能源汽车销售公司向焦志斌发放的奖金。
富电科技公司主张2017年1月19日之后实行钉钉打卡考勤，之前不要求打卡考勤，焦志斌的工作内容是在外面跑业务，跑业务的时候需要申请外出，焦志斌正常出勤至2017年3月30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30日解除。为证明其主张，富电科技公司提交了一封2017年1月19日上午10:18《关于考勤管理钉钉定位打卡通知》的电子邮件（收件人为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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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xylife.com.cn＞,内容为“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全员：为了规范公司考勤管理……即日起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全体员工实行钉钉定位打卡……”）、考勤统计（载有焦志斌在2017年1月19日、1月22日、2月3日打卡，3月全部缺卡）、人事免职及辞退通知邮件（该邮件为邮件中的转发邮件，转发邮件中收件人为ke,发送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内容为：“富电科技全体：鉴于2017年3月1日在富电科技会议室发生的冲突事件，并对该事件进行了调研的基础上，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研究并经集团总裁办同意后，做出如下决定：1、辞退当事人刘某、焦志斌、梁某、张某，并解除/终止劳动合同；2、免去王某常务副总经理职务。”）、邮件证明（载有在职期间员工邮箱属于群组kj-
all@xylife.com.cn所覆盖的邮箱之一，该邮箱的收件人为在职员工的全体）予以佐证，焦志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并未收到上述邮件。同时，焦志斌主张其在职期间无需打卡，每天通过电话向直属领导汇报工作内容，不需要坐班，需要在外面跑业务，在职期间很少回公司，只有开会的时候回公司。2017年3月底左右，张某回公司看到《告知书》贴在公告栏，其才了解《告知书》的内容，但很多客户遇到业务相关问题都会给其打电话，其依然被动在继续工作，其很少主动去处理业务相关问题，除非是关系特别要好的客户，这也是因为富电科技公司无故给其停职造成的，故富电科技公司应该支付其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1日的工资。2017年4月10日下午，富电科技公司通知其被辞退且辞退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并要求其2017年4月11日去公司领取辞退通知。因富电科技公司在2017年4月11日向其送达的《辞退通知书》，故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为证明其主张，焦志斌提交了《告知书》（载有：“各位同事大家好：鉴于3月1日上午在富电科技公司会议室发生事件，涉及人员王某、刘某、焦志斌、梁某、张某等人，现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并依法处理。在此事完结前，公司现将如上人员暂时停职，微信及办公邮箱暂时停用，待该事件调查清楚后，将根据具体情况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处理”，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日）、录音及视频光盘（录音录像的时间均为2017年4月11日，富电科技公司的吴晶晶当天将辞退证明送达焦志斌等人）予以佐证。富电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其公司曾将《告知书》贴于其公司的公告栏中。
双方均认可富电科技公司向焦志斌送达了《辞退通知书》，其中载有：“焦志斌同志……自2015年10月8日起在我公司工作，担任场地拓展部门专员职务。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7年3月30日予以辞退……辞退原因/说明：1、公司发展战略调整，员工不服从部门/岗位/工作内容调整；2、参与群架事件，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现决定予以辞退，并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富电科技公司主张焦志斌存在不服从部门的岗位安排的行为，但称其公司的人事均离职，不清楚具体情况。富电科技公司另主张焦志斌参与群架事件，法院依据富电科技公司的申请调取了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笔录，其中王某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3月1日中午11时30分左右，我在单位开会，在开会的期间，因为工作业绩问题，刘某、焦志斌、张某、梁某（还有其他人但我记不清楚了）和我吵起来，当时我们双方的情绪都比较激动，相互对骂了几句，刘某还想走过来打我，但是被公司的其他员工将我们拉开了。之后我回到了我的办公室，他们还是在外面吵。大概有20分钟左右，焦志斌来到我办公室门前，用脚踹了我办公室门一脚，我打开门问焦志斌干什么，这时刘某、张某、梁某还有几个人也走过来了。焦志斌没有回答我问题，而是和刘某、张某、梁某一起继续骂我。这时，刘某边骂边用手对我指指点点的，我用手将其推开，但是他又上前用手抓我的衣服，我一生气就用右拳打了刘某左侧面部一拳，之后我们就被公司的其他员工拉开了，我离开了办公区去吃饭……发生肢体冲突的就我和刘某，没有别人了”；焦志斌、刘某笔录中陈述王某打了他们，而他们均未还手；梁某笔录中陈述王某打了焦志斌、刘某，但没有看见焦志斌、刘某打王某；张某笔录中陈述看见王某打了刘某，但没有看见有其他人打王某。各方对法院调取的相关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富电科技公司主张王某仍在其公司担任经理职务。
关于焦志斌年假一节，富电科技公司在陈述起诉状时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旷工1天扣两天全薪，焦志斌旷工达20天以上，其公司同意将焦志斌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部分与旷工扣罚薪资相抵扣，其公司无需支付焦志斌未休年假工资。其后，富电科技公司又主张不清楚焦志斌是否休年假，没有收到年假申请单。为证明其主张，富电科技公司提交了《考勤制度管理规定》（载有“旷工1日，扣罚两日全薪”）予以佐证。焦志斌主张其只在《考勤制度管理规定》的封面上签字了，当时并没有后面的内容。同时主张其在2017年未休年假，每年应享受5天年假，之前年假均休完。
焦志斌以要求富电科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补偿、工资、未休年假工资、奖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1、富电科技公司支付焦志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1日工资3009元；2、富电科技公司支付焦志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3、富电科技公司支付焦志斌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1日未休年假工资1011.49元；4、驳回焦志斌的其他申请请求。富电科技公司不服此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富电科技公司主张焦志斌的工资为基本工资税前3850元加绩效工资1650元，但其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中却并没有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的构成，仅有一个考勤工资，且考勤工资在2016年4月之后均为7500元，而工资汇总表中显示的焦志斌的应发工资在9125元至9525元不等，因此法院对富电科技公司所持的焦志斌的工资标准不予采信。焦志斌主张其2016年1月起每月工资涨至税后8500元以转账方式支付，每月2000元报销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焦志斌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每月存在报销工资的情况，因此法院对其所持每月存在报销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焦志斌在职期间实发工资情况可见，焦志斌的税后工资均未达到8500元，因此法院对焦志斌所持的工资标准的主张亦不予采信。法院结合焦志斌的实发工资及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的缴纳情况，核算出焦志斌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税前的平均工资为9318.75元。结合焦志斌2016年8月19日发放的500元奖金情况，法院核算出焦志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水平为9360.42元。
关于焦志斌是否存在旷工一节，富电科技公司主张从2017年1月19日开始实行钉钉打卡考勤，其提交的考勤记录中仅显示焦志斌在1月19日、1月22日、2月3日打卡，其余时间均无打卡记录，但其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中显示在2017年1月至3月期间应到天数与实到天数均一致，由此可以确定焦志斌在2017年1月至3月期间并不存在旷工。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一节，富电科技公司主张其公司曾在2017年3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富电科技全体发送了人事免职、辞退通知书，但是该份邮件的收件人并未显示有焦志斌，且双方均认可的《告知书》中亦载有富电科技公司在2017年3月2日将焦志斌的办公邮箱暂停，因此焦志斌也不可能收到人事免职、辞退通知书的电子邮件。焦志斌主张富电科技公司曾在2017年4月10日通知其被辞退且通知其次日到公司领取书面的辞退证明，因此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0日解除，故富电科技公司应向焦志斌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故富电科技公司公司应支付焦志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2570.69元。
富电科技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富电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焦志斌存在不服从部门的岗位安排的行为，故其公司该项解除理由不成立。同时，富电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2017年3月1日事件发生的具体情况，且其公司的王某的笔录中亦认可其未与焦志斌发生肢体冲突，在无相应证据显示焦志斌在此事件中曾主动发生肢体冲突行为的情况下，富电科技公司认定此事件为群架事件并以此为由辞退焦志斌存在不当。综上，富电科技公司应依据焦志斌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441.68元。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节，因富电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焦志斌在2017年休过年假，故富电科技公司应支付焦志斌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56.9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富电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焦志斌二Ο一七年四月一日至二Ο一七年四月十日期间工资二千五百七十元六角九分；二、富电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焦志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万七千四百四十一元六角八分；三、富电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焦志斌二Ο一七年四月一日至二Ο一七年四月十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八百五十六元九角。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工资一节，焦志斌的工资标准，本院认为，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富电科技公司应当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富电科技公司主张的焦志斌的工资构成与其提交的工资表不符，其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与焦志斌的实发工资情况亦不符，故一审法院根据焦志斌的工资发放情况核算工资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所核算的焦志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亦无不当。关于焦志斌是否存在旷工一节，本院认为，富电科技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焦志斌2017年1月至3月期间应到天数与实到天数一致，富电科技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仅有个别天数焦志斌有打卡记录，其余时间均无打卡记录，考勤记录与工资表明显矛盾，故本院对富电科技公司所持焦志斌旷工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据双方均认可的《告知书》载明，富电科技公司在2017年3月2日将焦志斌的办公邮箱暂停，富电科技公司称在2017年3月30日通过邮箱发送人事免职、辞退通知书明显缺乏合理性，且该邮件的收件人未显示有焦志斌，故一审法院采信焦志斌所持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0日解除的主张并无不当。鉴此，一审法院认定富电科技公司应支付焦志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2570.69元是正确的。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富电科技公司应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现富电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焦志斌存在不服从部门岗位安排的行为，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无相应证据显示焦志斌在2017年3月1日事件中存在主动发生冲突的行为，故富电科技公司认定2017年3月1日事件为群架事件并以此为由辞退焦志斌确属不当，据此，富电科技公司应向焦志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认定正确，核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亦无不当。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富电科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焦志斌在2017年休过年假，故富电科技公司应支付焦志斌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核算的未休年假工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富电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确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2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焦志斌二Ο一七年一月一日至二Ο一七年四月十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八百五十六元九角。
如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富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清
审 判 员 秦顾萍
审 判 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江南
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