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132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魏乃红。2005年1月18日因犯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2014年3月21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周雅君，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淳，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分院公诉刑诉（2014）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乃红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杜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魏乃红及其辩护人周雅君、王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08年8月，做煤炭生意的被告人魏乃红称可以为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以下简称汇鑫聚源公司）联系福建省煤炭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公司）供货，2008年10月9日，魏乃红使用已经加盖好福建公司公章的煤炭购销协议与汇鑫聚源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汇鑫聚源公司供煤后，魏乃红只委托福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为诱使汇鑫聚源公司继续供煤，魏乃红于2009年1月在福建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其名义并伪造该公司的法人签名与汇鑫聚源公司签订了8029吨的煤炭购销协议，并承诺货到后两次货款一起结清。汇鑫聚源公司履行完合同后，魏乃红将人民币5901315元煤炭款据为己有至今未支付汇鑫聚源公司货款。魏乃红于2014年3月21日被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魏乃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冒用他人名义，伪造他人签名，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魏乃红辩称，因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提供的煤炭质量不合格，其没有与该公司结算并支付煤款，其行为不是合同诈骗。魏乃红的辩护人周雅君认为：1、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与福建煤炭公司签订的供煤8029吨的合同时，福建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在合同上签了字，魏乃红当时也给洪××打电话进行了确认，魏乃红没有虚构事实。2、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与福建煤炭公司曾签订供煤合同，魏乃红不是合同当事人，其没有向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曾向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支付煤款人民币450万元以及向高××本人支付款项人民币180余万元应是对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的第二份供煤合同的预付货款。3、公诉机关指控魏乃红诈骗人民币5901315元没有证据予以支持。魏乃红的辩护人王淳认为：1、魏乃红与高××签订合同时，洪××在电话中进行了确认，后魏乃红给了高××正式合同，福建煤炭公司天津办事处的吴××给高××打电话，对高××所供煤炭予以认可，故魏乃红的行为不是合同诈骗罪。2、在福建煤炭公司与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中，魏乃红没有付款的义务，魏乃红向高××支付的人民币450万元系福建煤炭公司与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签订的第二份合同中的货款。3、福建煤炭公司向第三方供煤，煤炭的化验情况不清，福建煤炭公司存在诈骗嫌疑，魏乃红的行为不是诈骗。综上，周雅君、王淳认为指控魏乃红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尚不确实、充分。
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被告人魏乃红以吉林省亿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的名义与福建省煤炭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煤炭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亿源公司向煤炭公司供应煤炭。2008年10月，魏乃红又介绍天津汇鑫聚源燃料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燃料公司向煤炭公司供应煤炭12000吨。2008年10月底，魏乃红依照亿源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的合同，将燃料公司与亿源公司的煤炭一起销售给煤炭公司。同年10月15日及2009年1月17日，魏乃红以亿源公司、河间市宏达煤炭有限公司的名义向煤炭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煤炭公司向燃料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共计450万元，煤炭公司遂向燃料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2009年1月，魏乃红持伪造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签字的《购销协议》与燃料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进行商议，诱骗高××在该《购销协议》上加盖单位公章。该《购销协议》约定由燃料公司向煤炭公司供应煤炭8000吨，每吨价格人民币735元。2009年2月初，魏乃红将燃料公司的煤炭8029吨（总计价值人民币5710711.70元）运至天津港散货物流中心仓库存放。2009年4月23日，魏乃红以黑山县东方矿产品经销处（以下简称黑山经销处）的名义与煤炭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由黑山经销处向煤炭公司供应煤炭，价格为每吨人民币555元，后将燃料公司的煤炭8029吨及黑山公司组织的煤炭共计23560吨销售给煤炭公司。合同履行后，魏乃红以黑山公司的名义，按照每吨人民币490.02元与煤炭公司结算了货款。魏乃红收到货款后，拒不向燃料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3月21日，公安民警将魏乃红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确认的证据证明：
1、《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明，2009年7月3日，燃料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举报称，魏乃红以虚构事实、伪造签名的方式，用虚假合同诈骗煤炭款人民币5901315元。同年9月7日，公安机关对魏乃红立案侦查。2014年3月21日，公安民警将魏乃红抓获归案。
2、证人高××证言证明，其系燃料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8月，其与魏乃红开始商谈煤炭生意。2008年10月9日，其通过魏乃红与煤炭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后魏乃红将其公司的1100余吨煤炭卖给了煤炭公司。合同履行后，其收到煤炭公司支付的货款人民币450万元。后其向魏乃红催要剩余货款，但魏乃红一直拖着不给，并说双方再做一笔煤炭生意后，他会将所欠货款和再做的这笔货款一并给齐。后来，魏乃红拿来了煤炭公司的协议传真件，载明煤炭数量是8000吨，每吨人民币735元，协议上有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的签字，其遂加盖了燃料公司的公章。2009年2月，魏乃红将其购买的煤炭8029吨运走。后来，其听魏乃红说，上述煤炭已经卖给了煤炭公司。后其向煤炭公司催要货款，煤炭公司回复，只收到了魏乃红供应的煤炭，没有收到燃料公司的煤炭，而且货款已经支付给魏乃红。现魏乃红没有向其支付煤款人民币5901315元。
3、证人魏××证言证明，2008年4月，魏乃红想买高××公司的煤，让其帮忙联系高××。同年8月，经其介绍，魏乃红与高××商谈煤炭生意。同年10月，魏乃红拿来了加盖煤炭公司公章的合同，与燃料公司签订了合同。后高××将煤炭运到了西营门货场，其按照魏乃红的指派将上述煤炭运至塘沽的W004库。因为该笔煤款没有付清，其与高××多次找魏乃红催要，但魏乃红一直以煤炭公司欠他的货款为由拖延支付。2009年1月，高××又与煤炭公司签了合同，合同上有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签的字，签合同时，魏乃红还给洪××打了电话进行确认。后来，其负责将这笔合同的8000多吨煤运到了塘沽的W004库。但此后，魏乃红没有支付货款和其运煤的运费。
4、证人洪××证言证明，签订日期为2009年1月20日的煤炭供销协议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2008年10月至2009年1月间，其公司曾按照亿源公司、河间公司的要求，向燃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450万元。证人吴××证言证明的情况与洪××证言相吻合。煤炭公司出具的《魏乃红煤炭业务情况说明》证明，煤炭公司与亿源公司、河间宏达煤炭有限公司、黑山经销处签订过煤炭买卖合同，上述合同已经履行并结算。
5、证人孙××证言证明，魏乃红曾在其工作的天津港散货物流中心W004库存放煤炭。《辨认笔录》证明，经孙××对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其指认魏乃红就是在其公司仓库存放煤炭的人。
6、证人冯××证言证明，其系天津市宏鑫泰公司员工，该公司是魏乃红的公司。2009年1月，燃料公司曾给其所在公司供应煤炭，当时，魏乃红联系的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签的合同，这些煤炭已经销售给了煤炭公司。
7、证人张××证言证明，其系天津市宏鑫泰公司员工，该公司是魏乃红的公司。2008年下半年，魏乃红说以后公司以亿源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同年8月开始，燃料公司曾向其所在公司供应了两次煤，其公司收到煤后，将煤运至W004仓库，后卖给煤炭公司。其所在公司收到过煤炭公司支付的货款，也向燃料公司支付过两笔货款，其中一笔有人民币100余万元。其间，魏乃红曾经让其把公司账上的款项转入到其个人账户上，用于提取现金或支付煤款。
8、证人王××证言证明，签有“洪××”姓名的《购销协议》下面的两行字是其的笔体，但“洪××”三字不是其的笔体。
9、《供煤合同》、《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2008年10月9日，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燃料公司向煤炭公司供煤12000吨，每吨人民币960元。因煤炭公司与燃料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发生纠纷成讼，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煤炭公司向燃料公司支付相应货款。
10、《购销协议》证明，燃料公司已经在《购销协议》上加盖公章，同意向煤炭公司出售煤炭8000吨，签订日期为2009年1月20日，煤炭公司没有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煤炭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该协议上“洪××”的签字不是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洪××书写。
11、《过衡作业明细数据》、《入库单》、《检验报告》证明，经天津港保税区恒通物流服务有限公司3磅房过衡，2009年2月2日至4日间，W004库共计入库煤炭8037.8吨，货主单位为亿源煤业公司。上述煤炭经天津市盛兴煤炭检验有限公司检验，2009年2月3日采样，低位发热量为6270.85大卡，2009年2月5日采样，低位发热量为6329.72大卡。
12、《煤炭买卖合同》、《结算单》、《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黑山经销处与煤炭公司于2009年4月23日签订合同（编号HN0901DF），约定由黑山经销处向煤炭公司出售煤炭30000吨（以实际装船数量为准），标准价格为每吨人民币555元。2009年6月12日，黑山经销处与煤炭公司就编号为HN0901DF的《煤炭买卖合同》进行结算，煤炭数量为23560吨，结算价格为每吨人民币490.02元，结算金额为人民币10390384.08元。
13、《天津滨海农村商业银行对公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煤炭公司对账单》、《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电汇凭证》证明，自2009年4月28日至同年5月14日，煤炭公司共计向黑山经销处付款1100余万元，上述款项于同期由黑山经销处转入魏乃红、ＸＸ云、张××等13名自然人账户，未向燃料公司支付货款。
14、《常住人口信息》、《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魏乃红的年龄、身份及前科犯罪处理情况。
庭审中，被告人魏乃红的辩护人周雅君认为公诉机关据以指控魏乃红诈骗财物数额的证据不足。为此，本院进行了核实，从燃料公司调取了《大同煤业股份有限公司煤炭销售清单》、《山西省铁路护路联防费专用收据》、货票等证据。上述证据证明，大同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向燃料公司销售煤炭8029吨，煤炭发热量为6393大卡，货款总计人民币5710711.70元。经当庭宣读、出示，魏乃红的辩护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公诉机关认为，该证据证明燃料公司购进、运输煤炭的价格，魏乃红诈骗燃料公司财物的数额应以魏乃红伪造的虚假合同载明的数额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的反映了燃料公司购买煤炭的数量，且与《过衡作业明细数据》、《入库单》等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同时证明了燃料公司被诈骗财物的实际价值，与本案诈骗犯罪事实有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故对公诉人、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魏乃红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张××、张宝森、张志民向高××汇款人民币1807240元的凭证，认为上述款项以及煤炭公司支付燃料公司的人民币450万元货款是魏乃红向燃料公司支付的第二份合同的煤炭预付款。对此，公诉机关认为，本案是发生在单位间的合同诈骗，且上述款项支付时间在魏乃红诈骗燃料公司之前，辩护人的意见无依据。经查，2008年10月至2009年1月间，魏乃红分别以亿源公司、河间市宏达煤炭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煤炭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2008年8月，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魏乃红将燃料公司的煤炭依亿源公司与煤炭公司的买卖合同出售给了煤炭公司，煤炭公司应当向燃料公司支付煤款，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对此予以认定。煤炭公司出具的《魏乃红煤炭业务情况说明》材料证明，煤炭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系履行与亿源公司、河间市宏达煤炭有限公司合同后支付的相应货款。魏乃红于2014年4月16日供述，煤炭公司履行与燃料公司2008年10月签订的合同后给付燃料公司货款人民币450万元及其个人给付高××人民币180余万元，其余货款没有支付。综上，煤炭公司以及魏乃红有关对煤炭公司给付人民币450万元货款的意见相吻合，足以认定该款项是支付2008年8月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间合同后应付的货款。且魏乃红欺骗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购销协议》的时间发生在上述款项支付之后，故魏乃红收到货款后不向燃料公司支付，而将该款作为履行《购销协议》而支付的预付款与情不符，与理不通。另查，在燃料公司与煤炭公司因2008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发生的诉讼中，魏乃红不是该案诉讼当事人，原被告双方讼争的事实不涉及张××、张宝森、张志民向高××汇款人民币180余万元的事实，以该案判决书没有提及该事实为由，认定该款项是煤炭预付款，依据不足，且与魏乃红供述相矛盾。综上，本院对公诉人的意见予以采信，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乃红持虚假的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签字的《购销协议》，骗取燃料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的信任，欺骗燃料公司在《购销协议》上盖章后，将燃料公司的煤炭低价出售，得款后无理由拒不向燃料公司支付货款，骗得燃料公司煤炭8029吨，价值人民币5710711.70元，诈骗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依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魏乃红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对于公诉机关指控魏乃红诈骗数额人民币5901315元的意见。本院认为，诈骗财物数额应为诈骗所得财物的价值，该财物的价值应以发票等证据为证，公诉机关按照虚假《购销协议》的标的额认定魏乃红的诈骗数额无法律依据，予以纠正。对于魏乃红有关其是因为燃料公司的煤炭质量不合格而没有与燃料公司对账并支付货款的辩解。经查，《大同煤业股份有限公司煤炭销售清单》载明，燃料公司购买的煤炭发热量为6393大卡。天津市盛兴煤炭检验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了煤炭的质量。经比对，上述煤炭质量符合黑山经销处与煤炭公司供煤合同中有关煤炭质量的约定。另，在魏乃红以黑山公司名义与煤炭公司签订的合同中，魏乃红与煤炭公司已就煤炭质量的检验进行了约定，其将燃料公司的煤炭混同其自行配置的煤炭一并出售给煤炭公司后，应当对其出售的煤炭质量承担责任，其没有依约定向煤炭公司提出质量复检要求，并与煤炭公司签署结算单，表明其已经对煤炭质量予以认可，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魏乃红的辩护人有关魏乃红在向高××出示《购销协议》时，已给洪××打电话进行确认，没有虚构事实的意见。经查，高××、魏××证言均证明，魏乃红签订合同时，给洪××打电话进行了确认，洪××证言没有提及此节，现无其他证据证明当时与魏乃红通电话的人确系洪××，故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不足，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乃红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一日，即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29年3月20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继续追缴魏乃红违法所得人民币5710711.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冰
代理审判员 周 翔
人民陪审员 李双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艳阁
速 录 员 韩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