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2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展，男，1955年9月26日出生，住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运珍，女，1959年7月10日出生，住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启元，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反诉被告）：深圳泰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林路和农轩路西北侧香珠花园AB栋-1711，组织机构代码192263680。
法定代表人：蔡维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飞军，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兴展、陈运珍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泰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展、陈运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深（福）房预买字(998055)第B36322号《深圳市房地产买卖（预售）合同》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泰生公司（甲方）与胡炳达（乙方）签订的《协议（承诺）》，《深圳市房地产买卖（预售）合同》是在2001年12月30日签订，《协议（承诺）》是在2002年12月30日签订，整整相差一年，但一审却查明是在同日发生。张兴展因香珠花园案于2002年7月22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27日被逮捕。2006年1月16日，广东省高级法院作出(2005)粤高法刑二终字第716号终审判决，判决张兴展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事实说明，2002年7月21日之前，香珠花园案件还未暴露、发生。二、一审程序重大瑕疵。2013年6月3日，张兴展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事项为泰生公司2011年3月16日股东会议决议文件及向各股东提交或邮寄的历年公司财务会计综合报表、报告文件和本股东收取与送达的记录材料，2001年12月30日《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深（福）房预买字(1998055)第B36322号胡炳达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申请调查理由为，申请人一直未收到过2011年3月16日股东会议决议文件原件及历年的公司财务会计综合报表、报告文件，经多次申请都不提供，申请人只能请求法庭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对张兴展的调查取证申请，采取了不作调查又不解释原因的作为，以致本案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没有办法查清事实真相，在证据缺失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作出不当判决。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把胡炳达依据购房合同交付的购房款58万元，错误认定是民间借贷款，由购房款转变为民间借贷款。此性质的转变是在经过8年多后的2010年1月6日通过甲方为泰生公司、乙方为胡炳达、丙方为张兴展（陈运珍签名）的违反《协议》中，把胡炳达2001年的购房款58万元确认为张兴展欠胡炳达的债务，并由泰生公司代偿，从而形成泰生公司与张兴展之间的违法债权债务关系。是泰生公司与陈运珍又于同日签订了违法协议，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胡炳达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深（福）房现买字(2010)第D608号违法购房合同中确定的1519703元购房款，减去58万元尾款939703元确定为是陈运珍的借款。
泰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连带偿还借款939703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运珍反诉请求：1、陈运珍与泰生公司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陈运珍于2010年1月27日向泰生公司出具的借条无效；2、泰生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生公司原名深圳泰生贸易有限公司、深圳泰生实业公司，于2009年7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深圳泰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香珠花园项目原名“香珠园”。1994年3月8日和4月8日，深圳农业科学研究中心（以下简称农科中心）与香港华深国际发展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华深公司）就农科中心自留用地（宗地号B302－21）分别签订了《合作开发“深圳农贸综合批发市场”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合同约定，由农科中心在自留用地范围内提供用地，香港华深公司提供建设资金，共同开发该土地项目，项目建成后，双方按3：7的比例分成。同年4月8日，农科中心又与香港华深公司及深圳华深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原香港华深公司提供建设资金改为香港华深公司与深圳华深房地产开发公司共同提供资金。深圳华深房地产开发公司【先后改名为深圳华深实业发展公司、深圳市辰森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森公司）】因无力投入资金开发该土地，于1995年3月8日与泰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张兴展）签订了《合作开发农科商住楼合同书》，约定由泰生公司负责提供开发该项目的所有资金。1997年3月3日，农科中心、辰森公司与深圳市国土局签订了深地合字（福95）039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1997年8月15日和10月28日，农科中心、辰森公司、泰生公司分别签订了《合作开发农科商住楼补充合同》、《合作开发农科商住楼合同书》。最终约定，农科中心与辰森公司提供合作用地，泰生公司提供开发项目的所有资金，建成后的房产按农科中心19.8%、辰森公司15.2%、泰生公司65%的比例分成，其中辰森公司按合同应分得的15.2%的房产以3300万转让给泰生公司（经查，泰生公司实际向辰森公司支付4001.6390万元）。至此，张兴展所在的泰生公司在与农科中心、辰森公司签订一系列合作合同后，开始开发建设香珠花园项目。
1998年至2002年间，泰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兴展将香珠花园房产采取签订假销售合同向银行按揭抵押、重复销售、假销售实高息借款抵押等方式，骗取了巨额资金。张兴展于2002年7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2006年1月1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粤高法刑二终字第716号终审判决，判决张兴展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200万元。
2001年12月30日，泰生公司（甲方）与胡炳达（乙方）签订《协议（承诺）》一份，上书：“甲方已收到胡炳达同志现金58万元，用于香珠花园AB栋封顶工程付款。期限约定三个月归还，但由于公司共管账上款项给辰森公司支走，造成无法依期归还。甲方提出乙方此笔借款作为认购香珠花园某栋某房产。甲方承诺在香珠花园案件结案前，甲方负责清还以上借款；如果无法还款，甲方负责办理乙方认购的房产证件。乙方同意按此协议执行。”同日，张兴展以辰森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胡炳达就香珠花园某栋某房签订了总价款为569000元的深（福）房预买字（998055）第B36322号《深圳市房地产买卖（预售）合同》，该合同未作预售登记。同日，泰生公司为胡炳达出具金额为58万元的购房款收款收据，编号为0002845。之后该房由胡炳达占有使用。
2007年9月27日，泰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兴展变更为蔡维谦。
2009年6月，“香珠花园”案件善后处理工作领导小组将某栋某房作为非准权利人占有使用的房产进行强制性清房清理。
2010年1月6日，泰生公司与胡炳达签订房屋买卖《预留协议》一份，约定由胡炳达以1519703元的价格向泰生公司购买香珠花园某栋某房。同日，陈运珍（张兴展之妻）以张兴展的名义（丙方）与泰生公司（甲方）、胡炳达（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经三方确认，张兴展欠胡炳达债务计58万元，现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愿代偿丙方所欠乙方债务计58万元，该债务由甲方一次性全部偿清，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二、乙方应在收到甲方支付款项之日起二日内向甲方出具收款收据。三、甲方支付乙方58万元后，丙方所欠乙方的全部债务即告结清。四、甲方代偿丙方所欠乙方债务所产生的甲方对丙方的相应追偿，由甲方和丙方自行解决”。
同日，泰生公司（甲方）与陈运珍（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一、甲方同意出借乙方939703元，该款项乙方用于支付胡炳达的购房尾款。二、上述借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十五日内由甲方直接支付至胡炳达。三、甲方出借给乙方939703元，由甲方以其应分配乙方的股东利润直接冲抵偿清”。
2010年1月27日，胡炳达就泰生公司代张兴展偿还58万元欠款向泰生公司出具《收条》。同日，陈运珍就借款939703元向泰生公司出具《借据》，并注明用于支付胡炳达购房余款。同日，泰生公司为胡炳达出具总额为1519703元购房款《收款收据》。
2010年10月8日，泰生公司与胡炳达签订深（福）房现买字（2010）第D608号《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约定胡炳达以1519703元向泰生公司购买涉案房产。该合同附件四第1条约定：“买方与辰森公司就买卖本房地产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下称预售合同）及补充合同即行终止，仅作为证明本合同背景的附件。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按本合同约定执行，预售合同条款与本合同条款冲突的，以本合同为准”。
根据深圳众环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泰生公司自2009至2012年度净利润和所有者权益均为负数。
2013年2月3日，泰生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催讨欠款的公告，要求张兴展、陈运珍于公告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1519703元。张兴展与陈运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一、泰生公司与胡炳达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预留协议》以及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是否有效？二、陈运珍与泰生公司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以及陈运珍出具的《借据》是否有效？三、本案所涉939703元是否属于张兴展、陈运珍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泰生公司与胡炳达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预留协议》以及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合法有效。泰生公司与胡炳达于2010年1月6日签订了《预留协议》，并就1519703元房款的支付签署相关付款协议及收条，直至2010年10月8日签署《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胡炳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自己的行为有独立的判断力和控制力，期间已经充分考虑和协商。并且，《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附件四第1条已明确约定预售合同不具有合同效力，仅作为背景材料，双方权利义务按《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约定执行。故此，《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二、陈运珍与泰生公司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以及陈运珍出具的《借据》合法有效。该939703元的借款《协议》、《借据》与其他《协议》、《预留协议》、收条、记账凭证、《收款收据》相互吻合印证，形成完整、清晰的证据链，可以证明：1、胡炳达确认收到泰生公司代张兴展偿还的58万元债务；2、陈运珍向泰生公司借款939703元；3、泰生公司代为清偿58万元债务以及陈运珍向泰生公司借款939703元，抵消胡炳达应付1519703元购房款后，由泰生公司向胡炳达出具购房款《收款收据》，胡炳达作为交款人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上述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应当视为对上述所涉协议约定事项的实际履行行为。陈运珍、胡炳达作为具有独立判断力和控制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连续、反复的履行过程中，应当是充分知悉并且经过充分考虑的。张兴展、陈运珍对泰生公司上述资金处理的财务记账凭证予以确认，但对《协议》、收条、借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据主张是受胁迫和欺诈而签署，因其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此不予认可。
三、本案所涉939703元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首先，2010年1月6日两份《协议》与《预留协议》、《借据》、收条是相互补充、相互依存的整体，其所要解决的债务内容，是张兴展欠胡炳达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属于张兴展、陈运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泰生公司代为清偿后达到清偿该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效果；其次，陈运珍以张兴展名义与泰生公司及胡炳达签订《协议》，明确泰生公司对其夫妻二人享有追偿权。由此可认为，陈运珍是以夫妻共同名义向泰生公司借款，借款目的是解决张兴展对外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所产生的借款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二被告应向泰生公司连带偿还借款93970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次日即2013年3月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陈运珍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兴展、陈运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深圳泰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3970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次日即2013年3月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运珍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3197元，反诉受理费6598.5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深（福）房预买字（998055）第B36322号《深圳市房地产买卖（预售）合同》签订的日期及泰生公司为胡炳达出具编号为0002845金额为58万元的购房款收据的时间为2001年12月30日；泰生公司与胡炳达签订《协议（承诺）》的时间为2002年12月30日。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泰生公司与胡炳达签订《协议（承诺）》的时间为2002年12月30日，一审对该日期记载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错误并未对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处理结果造成影响。2010年1月6日陈运珍以张兴展名义与泰生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同日陈运珍以自己的名义与泰生公司签订的《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兴展、陈运珍主张协议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债务系因张兴展合同诈骗产生，张兴展、陈运珍自愿向泰生公司借款939703元以抵消胡炳达应付的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泰生公司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张兴展、陈运珍偿还，依据充分。该债务发生于张兴展、陈运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令双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兴展、陈运珍一审申请调查的事项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帮助，一审不予准许，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5.5元，由上诉人张兴展、陈运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