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中刑一初字第00009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男，汉族，生于1961年10月25日，陕西省柞水县人，柞水县教育局职工。
诉讼代理人徐于灵，陕西炳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白汝宾，男，197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山东省淄博市人，农民。无前科。2013年12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柞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5日经柞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柞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军，陕西胡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刑诉（2014）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汝宾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余建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因身体原因未到庭，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徐于灵、被告人白汝宾及其指定辩护人胡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30日21时许，被告人白汝宾酒后窜至柞水县城悬月路天一宾馆，欲上楼寻找在此打工的女朋友郭某某，遭该宾馆店主周某某阻拦，二人发生争执。当晚23时许，白汝宾无端猜疑周某某强迫郭某某卖淫而拒其上楼，遂产生杀人之恶念，即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在周某某头面、胸部、腹部等部位乱捅三十余刀，致周某某受伤倒地，白汝宾又用脚在周头部猛踩，被民警当场抓获。经法医鉴定，被鉴定人周某某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重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52388.64元，其中医疗费335188.64元，护理费10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营养费29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0元。
被告人当庭辩解，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意图，他捅被害人是为了阻止其反抗，他捅刺了七八刀，不是三十余刀。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且间接故意杀人，不存在未遂，被告人选择捅刺部位也非致命部位，故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0日晚11时许，被告人白汝宾酒后来到其女朋友郭某某打工的天一宾馆楼下，打电话辱骂郭某某，郭某某生气拒接电话。白汝宾欲上楼寻找郭某某，宾馆店主周某某告诉其郭某某不在宾馆并阻拦其进入。白汝宾便无端猜疑周某某强迫郭某某卖淫而拒其上楼，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威胁周某某，周某某见状夺过刀，白汝宾夺回刀在周某某腹部猛刺，周某某跑着呼喊救命，白汝宾追上周某某后又在其头面部、胸部、腹部等部位连续捅刺三十余刀，之后又用脚踩踏受伤倒地的周某某的头部，后被接到报警后赶来的公安民警当场抓获。案发后，周某某被送往西京医院，经抢救脱险。周某某的损伤为重伤四处、轻伤四处，综合评定为重伤。
周某某受伤后在西京医院住院治疗30天，在柞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共花医疗费335188.64元。经鉴定，周某某的损伤为七级伤残，支付鉴定费8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指挥中心接处警登记、处警经过、破案经过证明，案件来源、被告人到案情况。2013年12月30日23时24分，齐某某电话报警称，县城悬月路口发生打架，有人用刀捅人，请求出警。民警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看到电影院后门墙边躺着一个人，一男子正在用脚踩着其头部。民警冲上去将该男子控制，发现伤者受伤严重，头部、面部血肉模糊，腹部有多处刀伤，地面有大量血迹，伤者下身压着一把10厘米左右的弹簧刀。几分钟后，120救护车到达现场。
2.被告人白汝宾的供述，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共有四次供述。2013年12月25日他与女朋友郭某某二人一同从打工地甘肃来到柞水。12月29日郭某某到柞水县城她姑父开的天一宾馆打工。2013年12月30日下午6点左右，他与几个朋友喝了二瓶多白酒，他有六成醉。
晚上9点左右，到柞水县城对女朋友郭某某说明天回家，到银行取点钱买车票。他们到农业银行自动取款机大厅时，遇见一个叫花子，郭某某劝他不要与叫花子纠缠，他让郭先回打工的宾馆给他收拾行李，郭某某走后，他追叫花子没找见。约11时左右，他来到天一宾馆楼下给郭打电话，郭说她在收拾东西。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下来，他又打电话就打不通了，他隐约看到郭某某在宾馆二楼被人推，他准备上宾馆去看，他一进门就被郭某某姑父挡住了，他说郭某某是他妻子，他想上楼找她。对方说没这个人，他便说好话，让放了郭某某，可对方让他滚。后来就跪在地上求情，并说只要让他们走，他做的那些事他们也不管。对方推他出门，推到门口时一脚将他踹倒在宾馆门外。他一想身上还有把弹簧刀，他掏出刀指着他吓唬他说“你信不信，我敢杀了你。”对方说：“看你那熊样，还拿刀吓我”，说完一把就把刀抢走了，并说找人来弄死他，他一听他说这事，并见他在按电话，他想今天必须得弄死他，不然他就得被他弄死。之后他直接冲上去握住刀刃抢过弹簧刀，跳起来一刀捅到对方腹部，对方开始反抗推他，他拨出刀又在他腹部猛捅一刀，他俩就抱着相互推，对方跑着喊救命，他就追上他在他头上、面部、腹部乱捅，并喊着对他说“我今天要杀死你”。后来见他爬在地上不动了，他就扔下弹簧刀，很快警察就到场了。
他捅对方之前就非常气愤，认为他强迫侄女卖淫，阻止他救女朋友的行为就是败类，他心里不能容忍，本来考虑到以后会成为亲人，用刀威胁他，他如果放他们走，就算了，但他不但不放他们，还要找人弄死他，所以他只有杀死他一条路，只想着杀掉他。他死也要让对方死在他之前，所以就拼命把对方往死的捅。
3、被害人周某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30日21时，他到天一宾馆招呼店子，当时店里孟某甲、孟某乙在，过了一会儿来一个三、四十岁的他不认识的外地男子，那人喝了好多酒，隐约记得他到天一宾馆来找人，好像是找他侄女郭某某，还叫他姑父，他们好像交谈过，但谈些啥他记不清了，好像他问他郭某某人呢，他说八九点下班了，人不在，其他谈啥他记不清了，好像是为这句话争吵了几句。后来他让孟某甲、孟某乙先走了，他俩走了之后，他不知道又发生了啥，但他记得和该男子在悬月路“中信烟酒城”门口谈话很坚决，记不清他说啥，他回答对方“下班了，不在”，之后的一切他记不清了。为啥捅他，他也没有记忆了。他事后听家人说被那个男子捅伤的，应该是匕首，具体记不清了。
郭某某是12月27还是28号到他店里上班的，他只见过一二次，她是店里其他服务员给帮忙找来的，在店里负责卫生工作。他和捅他的男子以前没有任何矛盾。他店子上班的都是家人、亲戚，所以绝对不会在店子干些违法的事。
4、一组证人证言
（1）证人齐某某（报案人）证言证明，2013年12月30日晚上23时10分许，他在屋里听到外面有人吵闹，好像是天一宾馆里有人在吵架，他洗完脚从窗户向下看，见一个男子站在天一宾馆门口电线杆处打电话，他准备倒洗脚水，听到天一宾馆那边有人喊：“哎哟，救命哪。”他妻子简某某说好像是天一宾馆老板周某某，他赶紧下楼看，在天一宾馆南边，影剧院门口北边地上，那个说外地话的男子正手拿刀子把周某某按在地上，朝周某某头上捅，并边捅边喊：“我给你这个地方再来一刀，给这个地方再来一刀”，他见地上流了好多血，那个男子手上又有刀，他就赶紧打电话报报警了。后来警察来了，他走近见周某某头上、肚子上都有伤口。
（2）证人简某某证言证明，昨晚10点多，她从外面回来后准备睡觉时，听到楼下有人吵架，后来又听不见了。大概10分钟后，她又听见电影院方向传来男人大喊“救命啊”的声音，好像是周某某的声音，有个说外地话的人问老周姓啥，叫啥。她丈夫齐某某下楼去看。
（3）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30日晚上11时半左右，他从理发店下班准备回宿舍睡觉，走到法院上边时，突然听到一个男子喊救命，他看到电影院旁边有两个男子抱在一起，仔细一看，两个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手里还拿着刀朝那个年龄大点的男子肚子上捅了好几刀，还在身上到处乱捅，一下子那个胖一点的男子就没声音了，头上、身上全都是血。他吓坏了，就跑了。
（4）证人郭某某（被告人女友、被害人侄女）证言证明，她同白汝宾是男女朋友关系。12月25日他们一同从甘肃回柞水。2013年12月29日，她到他姑父在柞水县城开办的天一宾馆当服务员。2013年12月30日晚8点多，白汝宾打电话找她，在县城悬月路十字见面，他酒喝多了。在银行取款间，白汝宾和一个疯子（流浪汉）纠缠不休，还说要请“疯子”吃饭，让她也去，她不去。她去迎春路吃饭去了，过了一会，白汝宾给她打电话说他在天一宾馆门口，她就赶快到天一宾馆门口，她看见她姑父周某某在门口站着，（10：10以后）她喊了一声“姑父”，白汝宾就从宾馆大厅出来。她姑父问她白汝宾是不是住店的，她说不是。她问白汝宾到底想干啥。白汝宾说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他要去找师父（流浪汉），转身顺街道走了。她便回到广场附近的宿舍，晚上11点多，白汝宾打来电话，刚开始她没接，白汝宾继续打，她接通电话，他问她在那儿，她说她在宿舍，他说他在天一宾馆门口附近，叫她出去，还在电话里骂她，说她是卖淫小姐，她没有说话，把电话挂了。在宿舍，她听郭某甲说，刚才白汝宾还给郭某甲打电话了，说郭某甲和她都是卖淫小姐。
平时都是周某某晚上看店，第二天他去上班发现是一个小伙子晚上看店，感觉奇怪。后来听说前一天晚上白汝宾把周某某捅伤了。他在天一宾馆打工，周某某是老板，他们是雇佣关系，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5）证人郭某甲（天一宾馆服务员、被害人侄女）证言证明，她平时在店里负责收银，最近有一个服务员请假了，她和另外一个服务员郭某某一起负责收银及打扫卫生。郭某某和她一个村，是2013年12月29日到天一宾馆打工的。30日下午6点多，郭某某回宿舍去了。到晚上8时50分左右，她交班给孟远娥。到晚上10点半左右，郭某某让她把宿舍钥匙给她扔了下去。快11点，白汝宾给她打电话问，她和郭某某是不是在天一宾馆当小姐卖淫，她很生气。她给郭某某打电话让她回来，郭说她在宿舍外面的阳台上，就回到了宿舍，她给郭说了白汝宾打电话的事。郭某某说白汝宾也给她打电话了，也说她在当小姐卖淫，她（郭某某）很生气，就给白汝宾说就是在当小姐之类的话，气白汝宾，然后就把电话调成静音，不接白汝宾电话了。并听郭说白汝宾在天一宾馆附近，后来她们就睡觉了。
（6）证人孟某甲（被害人外甥）证言证明，天一宾馆是他表姐孟晓娥和他舅周某某合伙开的，他有时到宾馆给帮忙看店。2013年12月30日晚上9点左右，他到天一宾馆看店。9时40分左右，他舅周某某来了，10时10分左右，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地人，喝醉了，说话不清，来前台询问房价，问完了就和周某某说话，说他就是郭某某的男朋友。期间，那个人和他们没有任何不愉快。他舅周某某看见他喝醉了怕闹事，让他和孟某乙先走了。10时40分许，他走时，那名外地男子也跟着出来。宾馆有三个女服务员，晚上都不在宾馆住，其中一个叫郭某某前两天才来的。天一宾馆仅是经营住宿，无其他营业项目，更别说不合法项目。
（7）证人涂某某、张某某、彭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30日下午他们与白汝宾等六个人在一起喝酒。涂某某还证，见到白汝宾随身带有一把20厘米长的弹簧刀。
（8）证人周某甲（被害人侄子）证言证明，他叔周某某因伤情严重，先后被送到县医院、西安唐都医院，医院都不敢收治，最终周某某被转至西京医院。他赶到西安西京医院，看见他叔浑身上下都是血，并证明医院诊断情况。
5、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方位，以及现场有大量的血迹、一把黑色铁质单刃折叠匕首（弹簧刀）等，公安人员对现场血迹及物品予以提取。
6、法医物证检验报告、扣押清单证明，弹簧刀（匕首）上血迹、白汝宾所穿的黑灰相间休闲服上血迹、现场提取的血迹来源于周某某的可能性是99.9999%。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周某某全身刀伤共33处，主要位于头面部、胸部、腹部。面部皮肤裂伤累计长达50.9CM，其中19.8CM的疤痕处皮肤皱褶不平整，构成重伤；腹部贯通伤致空肠回肠破裂、肝右叶膈面破裂、腹腔积血3000ML，均构成重伤；头皮裂伤疤痕长达30.5cm、上颌骨骨折、双上肢皮肤裂伤疤痕累计长48.4cm、胸部开放性损伤致胸腔右侧血气胸均构成轻伤。鉴定意见：鉴定人周某某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重伤。
8、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周某某2处八级伤残，3处九级伤残，2处十级伤残。鉴定意见：周某某的损伤符合七级伤残。
9、西京医院、柞水县中心医院周某某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证明被害人的伤情：（1）失血性休克；（2）腹部刀刺伤；（3）腹部贯通伤；（4）右侧膈肌破裂；（5）肝破裂；（6）回肠破裂；（7）小肠系膜破裂；（8）胸部刀刺伤；（9）胸部开放性损伤；（10）前臂多发皮肤裂伤并血管神经肌腱伤；（11）头面部多处裂伤；（12）左侧上颌骨骨折；（13）创伤性腭裂；（14）牙脱位；（15）胸腔感染；（16）腹腔感染；（17）肺部感染；（18）右侧颈内静脉血栓形成；（19）伤口裂开；（20）咯血。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混杂辨认，确认公安人员从现场提取的弹簧刀系其捅刺周某某的作案工具。
11、物证弹簧刀，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系其作案所用刀具。
12、户籍证明、淄博市公安局证明一份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以及被告人无前科。
13、医疗费、鉴定费票据证明，被害人因受伤支付医疗费335188.64元、鉴定费8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汝宾酒后无端猜疑他人强迫其女友卖淫，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致被害人身体三十余处刀伤，其中四处重伤、四处轻伤，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已经实施，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属犯罪未遂，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护观点，经查，手无寸铁的被害人遭到被告人捅刺后逃跑时，被告人追上被害人继续捅刺，直至公安人员赶来将其制服，被害人头、胸、腹等部位刀伤多达三十余处，造成腹部贯通伤、肝破裂、肠破裂、胸部开放性损伤、面部上颌骨骨折等严重后果，被告人对被害人捅刺次数多、力度大、多在要害部位，行为无节制性，且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想置被害人于死地。故被告人既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又积极实施了足以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白汝宾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医疗费335188.64元、护理费7040元（80元×30天×2人＋80元×2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30元×30天＋20元×28天）、营养费2900元（50元×58天）、鉴定费80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七条三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汝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白汝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经济损失347388.64元（其中医疗费335188.64元、护理费7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营养费2900元、鉴定费80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叶 军
代理审判员 庞 娟
人民陪审员 邓凤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