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起勇，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沙商酒庄。
负责人：邹国强，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惠平，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军华，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智彬，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夏起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沙商酒庄（以下简称为沙商酒庄）、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沙头角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起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沙商酒庄全额退还夏起勇购物款7900元；3、判决沙商酒庄支付夏起勇十倍购物款赔偿金79000元；4、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5、沙头角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尽管沙商酒庄和上诉人买卖凭证（收款收据）上写的商品是“神之水”，但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销售给上诉人的无中文标识的红酒就是其提交的卫生检验检疫上的“神之水滴干红葡萄酒”。因为其销售的红酒无中文标签介绍红酒的名称、厂家、保质期、生产日期等该产品应当依照法律向消费者告知的事项，故不能简单粗暴的强行认定卫生检验检疫上的“神之水滴干红葡萄酒”就是沙商酒庄销售给上诉人的。2、被上诉人提交的卫生检验检疫证书上面的“神之水滴干红葡萄酒”有明确的生产日期，而本案涉案的产品没有生产日期，没有生产日期的食品，依照《食品安全法》第71条、67条等规定属于严禁销售的食品。3、依照《食品安全法》第97条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所有进口预包装食品必须经检验检疫方可进口。而被上诉人原审庭审中陈述其进货的食品是有中文标签的，而其销售给上诉人的红酒是没有中文标签的食品，则其正规进货的商品绝对不是本案涉案无中文标签的商品。以上理由足以证明涉案物品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卫生检验检疫证书上面的“神之水滴干红葡萄酒”没有关联性，卫生检验检疫证书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签（无标签）、没有生产日期（虚假生产日期）、没有贮存方式以及没有标示酒精含量均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71条、第67条、第97条等法条的强制性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很多处规定。无中文标签属于无标签，没生产日期属虚假生产日期，无标签，虚假生产日期食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10、11、13款明确禁止销售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24条对虚假生产日期食品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十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可见生产日期对食品安全的重要性。食品标签是消费者使用食物的重要依据及使用食物的重要说明，是消费者判断食物对自己身体健康是否有害的重要依据，如糖尿病患食用达到国家标准糖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或死亡。孕妇食用含酒精食物将导致流产或胎儿畸形的可能。酒精过敏者食用必将导致皮肤过敏病变。如过量饮用必将导致精酒中毒。如不标示成份必将导致食用者食用后过敏。不当的贮存方式会导致食物变质。以上观点均属众所周知常识。足以认定原审判决所称只要经过检验检疫有无中文标签均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系错误适用法律。三、沙商酒庄一审提交的《买卖合同》上标注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5月13日”，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深圳增值税发票显示的被上诉人购买的同一款红酒规格为2011年3000毫升，开票日期为2015年1月23日，这明显与《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自相矛盾，不符合商业交易中签订《买卖合同》付款再开票的规则，所以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购买的红酒就是被上诉人从深圳皇旭庄园贸易有限公司采购的。
被上诉人沙商酒庄、沙头角商贸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所售的神之水滴红酒是通过合法渠道进货的，具有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卫生证书，卫生证书上标明了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准予销售使用，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所称的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上的神之水滴红酒与其购买的神之水滴红酒并非同一商品，上诉人应对其怀疑进行举证，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称《买卖合同》与增值税发票时间不符，实际上，被上诉人与深圳皇旭庄园贸易有限公司双方进行贸易已有十年之久，《买卖合同》在部分履行后双方再进行相应的签订，并没有不符合市场规定。二、涉案的神之水滴红酒有生产日期，生产日期在瓶身的喷码上，上诉人提出的涉案神之水滴红酒缺少生产日期、中文标签属于最高院认定的商品标识不全，而在最高院2015年6月15日的《关于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的新闻通气会》中明确认定因商品标识不全请求惩罚性赔偿属于过度维权，诉求已经超过了法律限度。同时，深圳中院《关于审理涉及食品安全民事案件裁判标准的审判长联席会议纪要》中也明确了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第二款向生产者或销售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生产者或销售者能够证明消费者以盈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系职业打假，在深圳法院诉讼平台可以查询得知其提起相同类似的案件达几百件，由此可证明其购买涉案商品并非用于日常生活，而是以盈利目的，即使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尚不支持惩罚性赔偿，涉案产品仅为标识不全，举重以明轻，当然更加不应支持上诉人惩罚性的赔偿请求。三、涉案神之水滴红酒经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经检验正常进口，符合《食品安全法》第97条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或标签没有说明书的不得进口，证明涉案神之水滴红酒完全具备中文标签的资格，仅仅因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疏漏导致漏贴中文标签，产品检验合格未贴中文标签与产品未经检验合格不能取得中文标签有本质区别。四、关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思想。由于食品安全事故频繁发生，国家为了更好的维护消费者食品安全领域的合法权益，严厉制裁制售有毒、有害食品的行为，修改了《食品安全法》等一系列司法解释，对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生产者和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销售经营者方适用惩罚性赔偿，判定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而本案的涉案神之水滴红酒已经经过了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属于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非《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应该承担十倍赔偿的范围。
上诉人夏起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沙商酒庄全额退还原告购货款7900元；二、被告沙商酒庄支付十倍购物款赔偿金79000元；三、被告沙商酒庄承担本案诉讼费；四、被告沙头角商贸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原告在被告沙商酒庄处购买3瓶神之水滴红酒，2015年12月8日原告在被告沙商酒庄处购买2瓶神之水滴红酒，两次均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付款，总计79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两份送货单。原告对整个交易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并向法庭提交了录像视频。庭审中，被告沙商酒庄明确承认涉案商品没有中文标识。被告沙商贸公司与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沙商贸公司向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神之水滴红酒。被告沙商贸公司还提交了数份向深圳市××庄园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2015年3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签发了一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证书记载的收货人为“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货物包括“神之水滴干红葡萄酒”等，该批货物经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准予销售使用。
另查明，被告沙商酒庄系被告沙商贸公司的分支机构，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一、原告是否属于消费者；二、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原告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被告主张原告是职业打假，并不足以否定原告消费者的身份，故被告的主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被告所售神之水滴红酒通过合法渠道进货，具有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的卫生证书，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且原告未能在本案中举证证明被告销售的涉案红酒具有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慢性危害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仅以其购买的涉案红酒外包装无中文标识等瑕疵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夏起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986.25元，由原告夏起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沙商酒庄一审提交了下列证据：1、《买卖合同》显示：其与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神之水滴葡萄酒的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2、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神之水滴葡萄酒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5年1月23日，规格型号为2011年1500ml、2011年3000ml；3、卫生证书显示：神之水滴葡萄酒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4月28日，并载明“未加贴合格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对于增值税发票于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开具的问题，被上诉人沙商酒庄二审调查时称，其与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进行商贸已有十年之久，增值税发票系应对方要求提前开具，方便对方向税务局申报免抵退；对于卫生证书载明的生产年份与增值税发票载明的生产年份存在冲突的问题，被上诉人沙商酒庄二审调查时称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时误将葡萄酒年份统一打成卫生证书上最后一种干红葡萄酒的年份。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的神之水滴葡萄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系在中国大陆境外生产、销售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上诉人夏起勇已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沙商酒庄销售的神之水滴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因此，被上诉人沙商酒庄应举证证明该食品符合上述关于进口食品的相关法律规定。而被上诉人沙商酒庄虽提交了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卫生证书以证明涉案的神之水滴葡萄酒系其向深圳××庄园贸易公司购买，且涉案神之水滴葡萄酒系经过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食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沙商酒庄提交的买卖合同签订于增值税发票开具之后，不符合一般商业交易规则，且卫生证书上载明的神之水滴葡萄酒生产年份与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神之水滴葡萄酒生产年份不一致，亦说明上述葡萄酒不是同一种葡萄酒，被上诉人沙商酒庄对此做出的解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其次，退一步考虑，即使被上诉人沙商酒庄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存在冲突，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夏起勇购买的神之水滴葡萄酒就是被上诉人沙商酒庄向深圳××庄园贸易有限公司购入的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神之水滴葡萄酒，同时，卫生证书上明确载明“未加贴合格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而涉案食品未加贴中文标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沙商酒庄称涉案食品经过了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仅系漏贴中文标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夏起勇主张被上诉人沙商酒庄销售的涉案神之水滴葡萄酒未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沙商酒庄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应当向上诉人夏起勇支付购买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同时，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夏起勇有权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后，上诉人夏起勇应将货物返还被上诉人沙商酒庄，被上诉人沙商酒庄应将货款退还。被告沙商酒庄系被告沙头角商贸公司的分支机构，故被上诉人沙头角商贸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沙商酒庄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起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沙商酒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回上诉人夏起勇货款人民币7900元并支付上诉人夏起勇十倍价款赔偿金人民币79000元；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沙商酒庄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夏起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5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沙头角商业外贸有限公司沙商酒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晖
审 判 员 李 小 丽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