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00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世业洲先锋村。
法定代表人陈永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敏，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丹徒区永平船舶修造厂，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世业镇先锋村。
投资人窦和正，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董骏，江苏思扬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正洪。
委托代理人章敏，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市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永平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永平船厂）、原审被告卢正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商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平船厂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永平船厂与永安公司系独立的主体，因双方在同一地点经营，为分清两个单位实物资产，防止混淆，永平船厂于2007年4月11日编制《永平资产》清单一份，列明21项资产合计226万元，并经包括卢正洪在内的永安公司全体5名股东签名确认。但永安公司和卢正洪在永平船厂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上述资产占为己有。另永平船厂于2005年3月22日购买的MH10T＋10T箱型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价款45万元（以下简称45万元行车），于2006年2月26日购买的电动单梁门式起重机，价款65万元（以下简称65万元行车），两台行车价值总计110万元，也被永安公司和卢正洪侵占，故诉至法院，要求永安公司和卢正洪侵占返还上述价值336万元的资产，如不能返还，赔偿永平船厂336万元。
永安公司辩称：1、《永平资产》清单的资产是永平船厂投资人窦和正以永平船厂的资产在永安公司增资时入股永安公司，属于永安公司所有，不存在返还；2、从《永平资产》清单的内容看也不属于确认永平资产的资料；3、因《资产清单》上的资产在2007年4月11日前就一直在永安公司使用，永平船厂起诉已过诉讼时效；4、110万元的两台行车其中一台45万元永平船厂已转让给永安公司，另一台65万元系永安公司出资，故两台行车也属永安公司所有。请求法院驳回永平船厂诉讼请求。
卢正洪辩称：本案与卢正洪个人没有事实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卢正洪不应是本案的被告，请求法院驳回永平船厂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8月，窦和正投资设立永平船厂。
2006年3月，镇江市丹徒区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吴翔、张义龙、梁胜喜、窦和正、丁良鑫，每人认缴20万元。
2007年2月，镇江市丹徒区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新增资本1080万元，股东变更为张义龙、梁胜喜、窦和正、卢正洪、何纪生，其中窦和正认缴新增资本287万元，合计认缴资本307万元，以现金出资，于2007年2月1日汇入公司账户。2007年4月28日，镇江市丹徒区工商局将窦和正于2007年2月2日将其中192.768万元转给镇江市金海岸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行为认定为虚假出资对其进行行政处罚。
2007年7月2日，镇江市丹徒区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更名为镇江市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
2007年4月11日，镇江市丹徒区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五股东张义龙、梁胜喜、窦和正、卢正洪、何纪生在永平船厂制作的《永平资产》清单上签字确认永平船厂21项资产共计226万元。其中第1-17项列明的资产为实物资产（第1项“20t行车包括船台、地锚作价110万元”中的行车系2006年1月3日原告向镇江顺源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购买的价款为53万元的行车），第18-21项列明的系相关费用，分别为打沙10万、现场场地租金6.5万、场地平整10万、船厂许可证营业执照2.39万。
另查明，2005年3月22日，永平船厂与河南省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该厂于2006年10月更名为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购买MH10T＋10T箱型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一台，价款45万元，支付了价款；2006年2月26日，永平船厂再次与该厂签订买卖合同，购买电动单梁门式起重机一台，价款65万元，支付价款32.5万元，后永安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
还查明，永安公司所在地共有一至五号船台（自西向东排列），本案争议的《永平资产》清单上第1项资产位于三号船台，45万元的行车位于四号船台，65万元的行车位于五号船台。《永平资产》清单上的全部资产在2007年4月11日前就在永安公司使用，目前除了部分房屋保持原貌外，其他资产在2007年上半年永安公司开始对一、二号船台进行改造时已进行拆除、报废和增建。2007年9月，永安公司将一号、二号船台及附属设施整体出租给扬州市埃海船务有限公司。2008年6月3日，窦和正、卢正洪、梁胜喜达成股东共识，一致同意将二号船台以西永安公司所属财产转让给扬州市埃海船务有限公司（转让价格必须双方认可），后永安公司将二号船台以西资产转让给扬州市埃海船务有限公司。
2008年8月26日，窦和正在涉嫌职务侵占犯罪（2008年7月30日被镇江市丹徒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时向侦查机关陈述：2006年请卢正洪来丹徒永安公司投资，并将永平船厂并给永安公司，把永平船厂的设备作为他的实物出资（后窦和正在本案庭审中予以否认，认为未以实物出资）。
2013年4月，窦和正以永安公司股东的身份起诉永安公司，认为其未经全体股东同意，私自将一号、二号船台以1700万元出卖，后撤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卢正洪在本案中是否是适格被告；3、《永平资产》清单上的资产以及两台价值110万元的行车是否永平船厂所有，永平船厂要求返还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返还原物纠纷系物权纠纷，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对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独立主体，以其自有财产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股东不承担责任。卢正洪系永安公司的股东，本案即使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责任的承担者应是公司，不是股东，况且永平船厂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股东卢正洪有应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故卢正洪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侵犯。针对永平船厂各项诉讼请求，分述如下：
1、针对永平船厂要求返还《永平资产》清单上21项资产的诉讼请求，该21项资产原系永平船厂所有，永平船厂、永安公司双方均无争议。但永安公司辩称，2007年4月11日签署上述清单后，窦和正即以上述资产作为增资部分入股永安公司。
（1）永安公司辩称，虽然工商登记中载明窦和正以现金方式认缴增资287万元，但已被工商部门认定为虚假出资，窦和正实际出资方式是以上述清单上的资产作价226万元以及前期丹徒永安公司资产净值溢价部分窦和正作为股东应得的60万元入股永安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必须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依法办理相应的财产权转移手续，并严格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评估作价，予以工商登记。《永平资产》清单仅仅列举了相关资产的名称、数量、型号及价格，由永安公司股东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但清单并未反映窦和正系以上述资产作为出资入股公司的约定，该清单只能认定为各股东对永平船厂资产的确认。且永安公司陈述上述资产在2007年4月11日前已交付永安公司使用，窦和正与永安公司股东共同确认属于永平船厂的资产及由其支付的费用也符合常理。关于永安公司对窦和正系以226万元资产及60万元利润作为实际出资的陈述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
（2）永安公司辩称，永安公司将一号、二号船台出租给其他公司，后卢正洪、梁胜喜、窦和正三人达成出卖前述船台的《股东共识》时，窦和正均未提出异议并签字确认，应视为承认其中原属永平船厂的资产所有权已属永安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是以永安公司的名义对外出租或出卖包含永平船厂部分资产在内的相关船台，但窦和正既是永安公司的股东，也是永平船厂的投资人，此前属于永平船厂的资产已与永安公司进行了单独确认，窦和正在租赁合同及《股东共识》上签字，只能推定其同意永安公司将永平船厂的资产以永安公司的名义对外出租或出卖，并不必然导致所有权发生转移。
（3）永安公司辩称，窦和正在涉嫌职务侵占犯罪时曾向公安机关陈述，2006年请卢正洪来丹徒永安公司投资，并将永平船厂并给永安公司，把永平船厂的设备作为自己的实物出资，该陈述应视为其认可将永平船厂的资产作为出资入股永安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言词证据具有多变性和不稳定性，必须结合其他客观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但永安公司未提供其他直接证据予以佐证，永安公司提供的间接证据均不足以认定窦和正是以永平船厂的资产入股永安公司，且窦和正已当庭否认其对公安机关的陈述，故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永安公司认为窦和正已将上述资产作为增资部分入股永安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永安公司如认为窦和正存在虚假出资情形，可另行向窦和正个人追究虚假出资的责任。永平船厂要求永安公司返还《永平资产》清单上第1-20项资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21项“船厂、构件厂许可证、营业执照”中，因永平船厂未举证证明曾向永安公司交付过许可证，故对其要求返还许可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考虑到清单上部分资产已经灭失或改造，且一号、二号船台已被整体转让，永安公司进行实物返还已无可能和必要，因此由永安公司折价返还较为合理，因双方在《永平资产》清单上已自愿达成相应的价格，该价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折价返还的依据。
2、针对永平船厂要求返还45万元行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价款为45万元的行车原系永平船厂所有，永安公司已经认可，虽然永安公司认为该行车已转让给永安公司，但经南师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永安公司提供的《资产转让协议》含有虚假成分，且仅凭发票不能作为认定存在转让事实的依据。永安公司要求对《资产转让协议》上永平船厂的公章与永平船厂在本案起诉的诉状中所盖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并再次要求对“窦和正”签名和“吴翔”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该意见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和必要性，故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如张义龙所述，该行车系五股东在永安公司成立前以永平船厂名义共同出资购买，但永安公司成立后，五股东并未将其作为共同的实物出资予以工商登记，也未签订并履行真实的转让协议，故只能认定为永平船厂的财产，永平船厂要求返还该行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3、针对永平船厂要求返还65万元行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该行车原系永平船厂订购，永平船厂支付32.5万元，后永安公司支付29.25万元，应认定为双方共有。虽然永平船厂提供了永安公司出具的26.3万元收据，认为已向其偿还了上述代付的款项，但收据上并未明确注明系偿还代付65万元行车的费用，且与永安公司所付款项数字也不符合，永平船厂仅以此收据证明已将永安公司支付款项偿还，不予采纳。虽然永安公司认为该行车的款项系由被告全额支付，但永安公司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总计29.25万元，剩余款项的支付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考虑到该行车位于永安公司五号船台，永安公司目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折价更有利于发挥行车和船台的最大效用，避免额外损失的发生，故原审法院认为该行车应归永安公司所有并由永安公司直接给付永平船厂32.5万元较为适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折价返还永平船厂《永平资产》清单上第1-20项资产2236100元；二、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平船厂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正副本；三、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平船厂位于永安公司四号船台由河南省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制造的MH10T＋10T箱型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一台；四、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永平船厂行车款325000元；五、驳回永平船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80元，鉴定费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080元，由永平船厂负担3498元，永安公司负担50582元。
上诉人永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争议的《永平资产》清单上的物资原拟用于窦和正以实物形式对永安公司出资，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却认定按实物出资约定的价格计算该部分物资的价值，依据不足。且该资产清单第18、19、20三项均为永平船厂以前花掉的费用，而非实物，不应要求上诉人返还。2、涉案起重机和行车属于永安公司资产，永平船厂无权要求返还。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平船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正洪认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财产，其余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永平船厂在二审中放弃要求永安公司赔偿《永平资产》清单中18-20项的费用26.5万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依据《永平资产》清单注明的价格计算涉案实物资产的价值，依据是否充分。二、涉案行车和起重机的所有权是否归属于永安公司。
本院认为，一、工商登记资料证实，窦和正是用货币对永安公司进行出资，并因虚假出资受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罚，永安公司认为本案争议的《永平资产》清单记载的实物系用于窦和正对永安公司的出资与事实不符。该清单1-17项为实物，明确标注了每项资产现价金额，永安公司的股东在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故清单上注明的价格是永平船厂和永安公司对该部分资产当时价值的共同确认，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资产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永平船厂在二审中已自愿放弃向永安公司主张返还清单中18-20项的费用，本院予以准许。2、本案争议的起重机与行车均由永平船厂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并由永平船厂支付了行车的全部货款和起重机的部分货款，永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永安公司支付了起重机货款中的29.25万元，不能证明该行车和起重机是所有权已转移至永安公司，故永安公司认为行车和起重机属于该公司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永安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被上诉人永平船厂在二审中自愿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作出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商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商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镇江市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折价返还镇江市丹徒区永平船舶修造厂《永平资产》清单上第1-17项资产19711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9元由上诉人镇江市永安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