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02刑初333号
公诉机关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樊清江，男，生于1962年1月13日，汉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2月29日因涉嫌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被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广元看守所。
被告人胡开文，男，生于1971年2月10日，汉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2月29日因涉嫌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被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广元看守所。
辩护人冯艳，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广利检公刑诉（2016）2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甲、严某乙、严某丙、刘某甲、李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廖可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樊清江、被告人胡开文及其辩护人冯艳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甲、严某乙、严某丙、刘某甲、李某甲以已与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为由，向本院提交了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的申请，本院已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市利州区人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27日12时许，被告人樊清江、被告人胡开文受死者李某乙丈夫严某甲的邀请，到家中为患有精神疾病的李某乙“捉妖驱鬼”，当天19时许，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采用铁皮灶、铁锅和木桶，在铁皮灶中烧火加温，在铁锅中加水并放入朱砂，将木桶放在铁锅之上，由李某乙坐在木桶中，上用簸箕遮盖进行“熏蒸驱鬼”。1个多小时后李某乙从木桶中出来，呼吸困难并在休息片刻后死亡。经法医学鉴定，李某乙的死亡原因系双肺表面多发性小囊状气肿致双侧自发性气胸死亡。李某乙生前被水蒸气熏蒸为其死亡的诱因。
公诉机关以相关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检查、辩认笔录及视听资料等证据支持其指控，提请本院以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追究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樊清江辩称，第一，是受被害人丈夫严某甲邀请去“培治”的；第二，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再犯，由于不懂法，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
被告人胡开文辩解称，是被害人丈夫找的自己，自己只会画符，在现场也只是在屋里挂符。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第一，本案属于情节较轻，二被告人没有谋骗被害人，被害人自问自答，控制不住别人同她说话，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华西的鉴定诊断为双肺有问题，说明被害人有严重的疾病，熏蒸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因；第二，被害人家属存在过错，二被告人是受被害人丈夫的邀请，其存在帮助行为；第三，量刑意见。被告人无前科，手段也不恶劣，在现实生活中存保养身体也正常，虽然影响很大，思想上存在错误，主观上是救人，也没有骗取他人，认罪态度好，建议对被告人胡开文判处管制。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7日12时许，被告人樊清江、被告人胡开文受死者李某乙丈夫严某甲的邀请，到家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李某乙“捉妖驱鬼”。被告人樊清江决定以熏蒸方式驱走“附在被害人身上的妖精”，并让被害人丈夫严某甲准备好铁皮灶、铁锅和木桶。当天20时12分许，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采用在铁皮灶中烧火加温，将铁锅放在铁皮灶上，在铁锅中加水并放入朱砂，将木桶放在铁锅之上，在木桶内放一小凳子，由李某乙坐在木桶内的小凳子上，木桶上方用簸箕遮盖住进行“熏蒸驱妖”。经过约50分钟，被害人李某乙打掉簸箕从木桶中出来后休息片刻，再次进入木桶，被熏蒸约40分钟后出来，其呼吸困难，休息片刻后死亡。经法医学鉴定，李某乙的死亡原因系双肺表面多发性小囊状气肿致双侧自发性气胸死亡。李某乙生前被水蒸气熏蒸为其死亡的诱因。
另查明，2016年2月29日，被告人樊清江向被害人李某乙家属支付人民币2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樊清江另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人民币50000元，被告人胡开文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人民币35000元，被害人家属向二被告人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朱砂、银针。证实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在“熏蒸驱妖”迷信活动中，所使用的物品。
（二）书证。1、二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二被告人均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2、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到案经过。证实案件侦查程序合法，被告人樊清江系自首，被告人胡开文系抓获归案；3、强制措施情况。证实二被告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种类、时间；4、门诊记录。证实被害人李某乙患有精神分裂症；5、收条。证实被告人樊清江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7万元，被告人胡开文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5000元；6、谅解书。证实被害人亲属谅解了二被告人，请求对其从轻处罚。7、广元市利州区荣山镇太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被告人胡开文无犯罪记录，其家庭困难，请求对其依法从轻处罚。
（三）证人证言。1、证人严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妻子李某乙患有精神疾病找胡开文“培治”，胡开文说莫法，需要师傅来，过后被告人樊清江来说其妻子身上有邪物，要用熏蒸的方式驱走，后与被告人胡开文对其妻子进行熏蒸，导致其妻子李某乙死亡的情况；2、证人严某丁的证言。证实其听见被害人李某乙在叫，跑到被害人院子内，发现被害人的叫声是从木桶内传出来的，其揭开簸箕看见被害人穿了一身秋衣，坐在木桶里的凳子上，浑身都湿透了，嘴巴张多大，呼吸困难的样子，于是让不要再蒸了，姓樊的男子看了一下手表，说莫问题，再蒸10分钟，并说被害人是有几种妖精附身，再过几分钟就出来。其说这样子蒸，人受不了。过了几分钟，被害人自己就把盖在木桶上面的簸箕掀开站起来了。后帮被害人换衣服时发现被害人嘴巴有些发紫，被害人难受要起来走，走了10多分钟，她还是说难受，姓樊的男子给被害人扎了银针就进屋烤火了，过了几分钟，被害人倒地，姓樊的男子又给被害人扎了银针，没见好转就取出银针。其让严某甲送妻子去医院，并去喊人帮忙时被害人就死亡了；3、证人严某丙、严某戊、刘某甲证言。内容与证人严某丁证言一致；4、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接到二姐夫严某甲的电话后赶到其家中，其二姐李某乙已经死亡，听严某甲说是两个阴阳先生用熏蒸的方法对其被害人进行“培治”，结果导致李某乙死亡的情况；5、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李某乙的病症，其打电话向李某乙介绍了被告人胡开文；6、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受被害人严某甲丈夫的邀请，对被害人驱过两次邪，以后再以没去过了。7、证人谭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曾受被害人丈夫严某甲的邀请，对被害人看病，被害人认为其不行，就走了。8、证人严某已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李某乙原来身体较好，后听其哥严某甲说被害人患有精神分裂症。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1、被告人樊清江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至2006年以来一直在庙上做事，并从事封建迷信活动为他人“驱妖捉鬼”，这次以熏蒸的方式对被害人“驱妖捉鬼”，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经过与起诉书指控事实一致；2、被告人胡开文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帮助其师傅樊清江以熏蒸的方式为被害人李某乙“驱妖”，被害人李某乙死亡的经过与起诉书指控事实一致。
（五）鉴定意见。1、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6]718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李某乙毛衣以及现场锅内红色液体、矿泉水瓶液体的元素成分；2、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6]71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李某乙心血内未检测出汞元素；3、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解：2016－75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李某乙死亡原因系双肺表面多发性小囊状肺气肿致双侧自发性气胸死亡。李某乙生前被水蒸汽熏蒸为其死亡的诱因。
（六）勘验检查、照相、扣押物品清单、发还清单及指认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状况以及扣押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作案工具明细及发还情况。
（七）视听资料。此系被害人李某乙丈夫严某甲对二被告人实施“驱妖”过程的录音，证实二被告人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过程。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并能形成证据锁链，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利用封建迷信活动，采用熏蒸的方式为被害人李某乙“驱妖”，导致被害人李某乙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胡开文辩护人“本案属于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及理由，由于二被告人系正常的成年人，明知封建迷信不能为被害人治病，而实施所谓驱鬼、捉妖的行为，愚弄了他人的思想，对被害人熏蒸长达一个多小时，不仅诱发了被害人李某乙死亡的后果，且严重破坏稳定和谐的社会关系，干扰了正常的社会秩序，不属于情节较轻，故此辩护意见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胡开文辩护人“被害人家属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及理由，由于二被告人系被害人丈夫严某甲邀请，且在熏蒸过程中，被害人丈夫实施了撑桶、添柴的行为，其存在过错，故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胡开文辩护人“对被告人胡开文判处管制”的量刑意见及理由，由于被告人胡开文除从犯外，没有其他法定的减轻情节，故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樊清江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胡开文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樊清江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胡开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樊清江、胡开文在诉讼过程中，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同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胡开文犯罪情节较轻，确有悔罪表现，无再犯罪危险，适用缓刑对所在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樊清江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9日至2019年2月27日。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月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胡开文犯利用封建迷信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人民币2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预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张明华
人民陪审员 蔡 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谭巧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条第一款组织、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或者利用封建迷信破坏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实施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二款组织、利用道门、邪教组织或者利用封建迷信蒙骗他人，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三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