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3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胜利路与凤阳路交叉口万家银座广场5-1020室。
法定代表人：季林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林，安徽盛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巢湖市烔炀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5815071678（1-1）。
法定代表人：祖朝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如东，安徽天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飞公司）、上诉人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悦圣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二初字第0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逸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认定机械设备问题构成违约无事实依据，双方经过更换设备后，被上诉人投入生产，且在合理时间内未提出品牌不符问题；2、原审法院认定卷膜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未提出相关检验证明及鉴定结论，仅凭当事人一方陈述认定，存在事实认定瑕疵；3、对损失赔偿，在无鉴定结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非标包装机械不能正常生产及卷膜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包装，缺乏证据支持。即便假定包装机械不能正常生产，其生产出2000斤商品，在包装机械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完全有充分时间向上诉人提出解决方案。被上诉人任由产品浪费却不解决，该损失是何种缘由不清。上诉人提供的机械设备完好，能够正常生产，卷膜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货款。
针对逸飞公司的上诉，悦圣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标的物，构成根本违约，具有事实依据。正因为逸飞公司提供的机械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提供的卷膜存在质量问题，给我方造成了原料及其他损失，原审法院作出部分认定，我方依然不服，也提出上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逸飞公司的上诉请求。
悦圣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成本损失54300元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可得利益7100元；3、被上诉人承担因违约造成赔偿款3200元；4、鉴定费2000元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5、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正因为逸飞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及卷膜包装袋不符合合同约定造成上诉人生产的凝胶糖果不能对外出售，过错在逸飞公司，全部损失54300元应由逸飞公司全部承担，原审判决承担50%有违过错责任原则。2、逸飞公司的违约导致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使得应得合法利润不能实现，可得利益损失7100元应当支付。3、逸飞公司违约导致上诉人赔偿损失3200元，应由逸飞公司承担。4、鉴定费是因逸飞公司违约所造成的，该费用应由逸飞公司承担。
针对悦圣公司的上诉请求，逸飞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方的卷膜导致其生产出来的食品报废并造成相应的损失，要求我方承担543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我方更换设备的原因是，悦圣公司知晓自己经营状况即将恶化，要求我方将设备更换为阿凡佬商标的机器，虽该机器是阿凡佬公司定制生产的非标产品，并非对外销售的标准型号产品，悦圣公司在半年内都未提出异议，我方不存在根本违约问题，我方无须支付可得利益。违约赔偿款3200元没有事实依据，卷膜是否有质量问题并非导致损失的唯一原因，悦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卷膜与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逸飞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1644元并承担违约金。悦圣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逸飞公司返还悦圣公司包装机价款29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6000元；3、逸飞公司赔偿悦圣公司各项经济损失614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逸飞公司与悦圣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悦圣公司向逸飞公司购买一台上海阿凡佬品牌枕式自动包装机；机械设备单价28000元，另加一个单价1000元的充气装置，合计29000元；订做卷膜400公斤，单价24元/公斤。到交货时按实际重量算；制版费300元/色，到交货时按实际算（备注：版费按每色300元实际收取，图案按客户已确认稿件印刷，中途不得修改）；首付定金3000元，余款货到需方付完；自合同签订之日15个工作日内交货，送货上门；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一方不能履行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悦圣公司于当天支付了3000元定金。2014年12月16日，逸飞公司将机械设备交付悦圣公司。2014年12月28日，应悦圣公司的要求，逸飞公司为悦圣公司调换一台机械设备，并于当日向悦圣公司重新提供一份保修单，保修单载明：206枕式机（阿凡佬机械）一台，单价32000元。庭审中，逸飞公司和悦圣公司确认双方约定调换设备价格为34000元，悦圣公司付现金25000元，另用一台设备折款7000元，悦圣公司已经实际付款32000元（含设备折款7000元）。逸飞公司确认所调换的设备为非标机械设备。逸飞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向悦圣公司提供一份保修单，保修单载明：悦圣公司定做卷膜531公斤，单价24元/公斤，金额12744元；制版费6900元；悦圣公司已付订金3000元。悦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祖朝圣在该保修单签注“货已收”。
原审法院另查明：逸飞公司向悦圣公司提供的卷膜上的商标标识有明显的重影，与悦圣公司向逸飞公司提交的包装袋样版不符，且卷膜还伴有非连续性的其他印刷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悦圣公司的申请，委托安徽华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悦圣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可得利益进行评估。经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及安徽华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逸飞公司经本院书面通知未到场）现场称重，悦圣公司报废产品达2142斤。安徽华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8日作出皖华鹏评报字[2015]0901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悦圣公司涉案资产总损失为61400元，其中成本损失额为54300元，利润损失额为71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悦圣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糖果制品（凝胶糖果）、速冻食品[速冻其他食品（速冻其他垒制品）]、其他水产加工品（风味鱼制品）生产、销售。根据国家质量技术监督总局颁布的《糖果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凝胶糖果的基本生产流程：砂糖、淀粉糖浆→溶糖→过滤→凝胶剂熬煮→浇模→干燥→（筛分→清粉→拌砂→）包装。根据国家质量技术监督总局《关于严禁在食品生产加工中使用回收食品作为生产原料等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食品加工企业在生产加工过程中严禁使用回收食品（无论是否超过保质期）作为原材料用于生产各类食品，或者经过改换包装等方式以其他形式进行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辩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逸飞公司向悦圣公司交付机械设备及卷膜是否构成违约；二、逸飞公司的本诉请求能否支持；三、悦圣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支持。关于机械设备的问题。逸飞公司交付第一次交付的机械设备是否是上海阿凡佬品牌枕式自动包装机，双方存在争议，且由于双方后来调换了机械设备，故第一次交付的机械设备是否是上海阿凡佬品牌枕式自动包装机已经无法确定。本案关键在于确定逸飞公司第二次调换的机械设备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庭审中，逸飞公司辩称第二次调换给悦圣公司的机械设备系应悦圣公司要求提供的非标机械设备，不是上海阿凡佬品牌枕式自动包装机。但其提供给悦圣公司的保修单上明确载明其调换给悦圣公司的机械设备仍旧为上海阿凡佬品牌枕式自动包装机，故其辩称应悦圣公司要求提供非标机械设备与事实不符。认定逸飞公司第二次调换给悦圣公司的机械设备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关于卷膜的问题。逸飞公司提供的卷膜上的商标标识存在重影，与悦圣公司向逸飞公司提交的包装袋样版不符，而且根据我国商标法等法律法规关于商标使用的规定来看，商品包装袋上的商标标识有重影的情况下商品不能够上市销售。另外，逸飞公司提供的卷膜还伴有非连续性的其他印刷质量问题。因此，认定其提供的卷膜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质量要求，构成违约。因逸飞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及卷膜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本案中悦圣公司也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故逸飞公司要求悦圣公司给付货款的本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逸飞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不符合约定，其提供的卷膜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质量要求，均构成违约，故悦圣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悦圣公司已经实际付款32000元（含设备折款7000元），购销合同解除后，逸飞公司应当将该32000元应当返还悦圣公司。凝胶糖果在包装前，生产已经基本完成，生产投入已经基本全部发生。本案中，由于在最后一道工序中，逸飞公司提供的非标包装机械设备不能正常生产及卷膜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产品不能够及时包装（产品不能够及时包装的，根据规定产品无论是否在质保期均不能再回收使用，必须报废）或包装后也不能上市销售（商品包装袋上的商标标识有重影，不能上市销售）等原因，必然会造成悦圣公司前期生产投入的损失。根据安徽华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书，可以确认悦圣公司涉案资产总损失为61400元，其中成本损失额为54300元，利润损失额为7100元。利润损失7100元属于可得利益损失，超出了逸飞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范围，该7100元利润损失不予认定。成本损失54300元属于直接损失，但该损失一方面与逸飞公司提供的非标机械设备不能正常生产及卷膜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够及时包装或包装后不能够上市销售有关；另一方面也与悦圣公司在验收卷膜后未能及时发现卷膜的质量问题，直至生产商品累计达到2000余斤，导致损失扩大有关。同时该成本损失中也可能包含部分商品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损耗。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为成本损失54300元由逸飞公司赔偿27150元（54300元×50%）较为适宜。其余损失由悦圣公司自行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额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悦圣公司已经主张了逸飞公司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且该损失远远超过了定金损失，故悦圣公司再行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逸飞公司应当向悦圣公司返还32000元机械设备款，并赔偿27150元经济损失。逸飞公司给付上述款项后，自行至悦圣公司将涉案机械设备及卷膜取回。逸飞公司的本诉请求及悦圣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反诉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与反诉被告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三、反诉被告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机械设备款32000元；四、反诉被告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7150元；五、驳回反诉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0元，由逸飞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4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65元，由悦圣公司负担665元，由逸飞公司负担1500元。评估费2000元，由逸飞公司负担1000元，悦圣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逸飞公司已将案涉卷膜交付悦圣公司，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悦圣公司付款时间应在收到卷膜之后，双方形成先后履行合同义务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卷膜存在质量问题，逸飞公司交付卷膜不符合约定，悦圣公司有权拒绝其付款请求，故逸飞公司主张悦圣公司支付卷膜款，悦圣公司以卷膜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成立，逸飞公司要求支付卷膜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逸飞公司、悦圣公司之间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交付的机械设备为阿凡佬品牌，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机械设备机械变更，但保修单显示仍为阿凡佬品牌，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交付的设备应为阿凡佬品牌设备，逸飞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第二次交付的机械是临时订做，不是上海阿凡佬的机械，没有经过检测，非标的”，认可其交付的并非阿凡佬品牌机械，逸飞公司交付的机械与合同约定不符，构成违约，悦圣公司以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逸飞公司要求返还设备款32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对损失赔偿范围的确定，应考虑订立合同可以预见或应当预见的违约损失。本案中，悦圣公司所购买的机械、卷膜均为其生产经营所需，赔偿损失范围应为悦圣公司拟准备使用该机械、卷膜生产原材料所造成的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已经超出上述赔偿损失范围，原审法院另考虑悦圣公司的生产规模、生产损耗，对悦圣公司其提出2000余斤的损失，认定具有扩大损失部分，亦无不妥，故原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为27150元，同时基于该损失数额的认定对鉴定费予以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逸飞公司、悦圣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9元，由上诉人合肥逸飞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由安徽省巢湖市悦圣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海峰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欧 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