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3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夫，男，195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法，男，196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尧灿，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华，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因与被上诉人徐尧灿、李永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4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上诉请求：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43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尧灿对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尧灿间没有雇佣关系。江苏买家要装车，上诉人王水法联系铲车承包人即被上诉人李永华，李永华再联系包括被上诉人徐尧灿等人前来拆卸、装车。相关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二上诉人在现场指挥和监督，事实上，证人仅仅是说二上诉人在现场，所以他们认为二上诉人是雇主。二上诉人只是在场帮助买家和卖家监督装车工作，而没有指挥作业，机器装车是专业的作业，这点李永华应该更专业。而二上诉人只是普通人员，根本不懂装车，如何指挥作业。二上诉人只是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与江苏买家之间买卖旧纺机的介绍人，给李永华的钱也不是二上诉人出的，而是江苏买家出的，由王水法代为转交而已。当时江苏买家交给上诉人王水法26000元，其中24000元作为中介费由二上诉人每人各取一半，剩余2000元转交给被上诉人李永华，用以支付徐尧灿在内的三个工人工钱。二、二上诉人即使存在责任，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也不合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尧灿饮酒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上诉人曾多次劝告其不要饮酒作业，但是其以习惯为由，被上诉人李永华坚持要买酒并饮用，之后仍继续作业。因此，被上诉人徐尧灿明知酒后作业从事装卸工作存在危险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李永华作为实际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被上诉人徐尧灿在一审前医药费以全部在医保报销，拿不出发票原件，但一审法院仍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医药费，应属有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尧灿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已经基本查明，当时确实是二上诉人通过李永华介绍，由被上诉人徐尧灿帮二上诉人干活。二、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永华辩称：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写是我承包的，这不是事实。我从来没有承包过，我们是长期给他们干活的，做好后每天支付工资。我自己多少钱以及工人多少钱都是他们支付的。二上诉人认为酒水是我要求的，但是我没有要求，是上诉人带过来的，我在里面干活根本不知道。
被上诉人徐尧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李永华连带赔偿原告相关经济损失，扣除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已付17000元，尚应赔偿184938.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该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被告李永华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2014年2月，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的部分旧纺机经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介绍出卖给江苏人，介绍费由江苏人支付给被告王水法，由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各半分享。2014年2月26日，被告王水法电话联系被告李永华明天有旧纺机需要拆卸装载，被告李永华即联系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2014年2月27日早上，被告李永华驾驶铲车及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到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作业。作业完工后，由被告王水法给付被告李永华拆卸装载工资共计2000元，其中被告李永华1200元（含其工资、铲车费、铁丝费），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每人250元，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的工资由被告李永华转交。作业期间，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为被告李永华及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提供中餐（含酒水）。原告在事发当天中餐时饮酒。二、原告受伤及经济损失：原告徐尧灿系非农业家庭户成员。2014年2月27日下午，原告在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拆卸装载旧纺机过程中，从货车上跌落受伤。原告伤后住院二次计15天及门诊治疗，第一次住院诊断：原告左股骨颈骨折，胫骨骨折累及右踝关节，右腓骨干下端骨折。第二次住院诊断：原告左股骨颈骨折伴大粗隆劈裂，右胫骨远端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术后。诉讼前，原告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柯桥分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经鉴定后，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上述损伤，现遗留左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10级伤残，护理时限拟为120日、营养时限拟为120日。在审理期间，该院根据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限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经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上述损伤可评定为人体损伤10级伤残，误工时限拟为365日。被告王水法因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原告因该次事故可列入赔偿范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0529.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误工费48372元、护理费159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83087.64元。事故发生后，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各付原告8500元，合计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该案原告在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内从事拆卸装载旧纺机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认为该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以下三方面：一、该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主张其受三被告雇佣；并申请证人倪某、朱某当庭出庭作证。被告陈金夫、王水法认为两位证人反映的是原告的意思，同时主张原告是受被告李永华雇佣，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李永华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同时主张其与原告共同受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的雇佣，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认为，原告申请的两位证人系涉案作业中的工人，其所作的证言符合证据三性要求。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原告申请两位证人当庭所作的证言可知：第一、原告陈述其每天工资250元；被告陈金夫陈述由被告王水法将旧纺机拆卸装载费2000元支付给被告李永华，其中被告李永华1200元（含被告李永华的工资、铲车费、铁丝费），原告等三名工人每人250元。该事实表明，原告等三名工人及被告李永华的工资均由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确定，并通过被告李永华支付原告等三名工人；第二、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虽由被告李永华联系从事旧纺机拆卸装载作业，但在作业过程中，均受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指示进行相关作业，中午由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为被告李永华和原告在内的三名工人提供中餐（含酒水）；第三、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一致认可该次介绍所得费用由其两人各半分享。上述事实表明二个法律关系：第一，原告到绍兴县时杰针纺有限公司从事拆卸装载旧纺机作业是由被告李永华介绍，经被告陈金夫、王水法认可，在作业过程中受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的控制和监督，由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支付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即受雇人为雇佣人所选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雇主的控制和监督，双方形成支配从属关系，故应认定原告受被告陈金夫、王水法雇佣的事实。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否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与该院查证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第二，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一致认可该次介绍所得费用由其两人各半分享。该行为符合我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故该院认定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系个人合伙的经营体。原告及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主张原告受被告李永华雇佣，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该院查证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定。故原告请求被告李永华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二、该案原告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残疾赔偿金、护理费、鉴定费，符合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时间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按司法鉴定机构评定的时限每天20元计算；误工费损失，原告主张误工时间473天，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该院根据鉴定机构评定的误工时限确定；交通费损失根据原告提供交通费发票及就医的必要性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原告的合理损失该院依法确定为183087.64元。三、该案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该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陈金夫、王水法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雇主，依法应当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员安全工作提供充分的保护措施，并对该雇员在从事受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陈金夫、王水法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在事发当天中午饮酒后从事涉案旧纺机拆卸装载作业，也即原告应当明知酒后从事装卸作业存在危险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防范疏忽，对该案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可酌情减轻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的责任承担，故对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合原告徐尧灿，被告陈金夫、王水法的过错程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该院确定由原告的物质损失由原告徐尧灿自负20%，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各负担40%，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该院对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总额为146870元（总额183087.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扣除已付17000元，尚应赔偿146870元。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金夫应赔偿原告徐尧灿因该起事故造成的各项物质损失合计181087.64元的40%计7243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73435元，扣除已付8500元，尚应赔偿64935元；二、被告王水法应赔偿原告徐尧灿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物质损失合计181087.64元的40%计7243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73435元，扣除已付8500元，尚应赔偿64935元；三、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对对方的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徐尧灿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9元（预交），减半收取2000元，由原告徐尧灿负担596元、被告陈金夫负担702元、被告王水法负担702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鉴定费2040元（被告王水法已支付），由被告陈金夫、王水法各半负担1020元。被告陈金夫应负担的10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告王水法。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的上诉请求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与被上诉人徐尧灿间成立雇佣关系是否正确，被上诉人李永华与被上诉人徐尧灿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由二上诉人各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过高；三、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徐尧灿的医药费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倪某、朱某的证人证言可知，本案系二上诉人为装卸纺机之故而联系被上诉人李永华从事装卸工作，李永华遂联系了被上诉人徐尧灿在内的三人共同进行装卸，徐尧灿在装卸过程中受伤，致纠纷发生。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结合本案事实，从报酬支付方式看，相关劳务费用系先由二上诉人支付给李永华，再由李永华支付给被上诉人徐尧灿等三人，二上诉人系劳务费用的实际支付人。二上诉人主张其系受江苏买家委托联系搬运工从事装卸工作，劳务费用系江苏买家所付，江苏买家系实际支付人。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劳务费用系江苏买家支付，故本院对二上诉人该辩解不予采信。二上诉人联系二被上诉人等人到场进行装卸，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由二上诉人指定，二上诉人亦自认在现场进行监督，并为相关劳务人员提供了午餐，可以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尧灿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相关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尧灿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主张李永华系被上诉人徐尧灿的雇主，应由其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徐尧灿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尧灿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理应预见到酒后从事装卸作业这一重体力工作具备危险性，但其仍在午饭时饮酒，其对自身作业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有疏忽大意之责，故被上诉人徐尧灿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当相应的责任。二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承担雇主责任，同时，二上诉人在午饭时为雇员提供酒水，即使该酒水系雇员要求而提供，但二上诉人理应预见到酒后作业的危险性而予以拒绝，但其仍提供了酒水供雇员饮用。综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尧灿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由被上诉人自负20%的责任，二上诉人各负40%并作为个人合伙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医药费已在医保中报销，故不应由二上诉人赔偿。本院认为，医疗保险与侵权责任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因伤获得医保报销是基于其与医保机构订立的医疗报销合同，系合同之债。而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系基于二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系侵权之债。两者法律关系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因此，二上诉人关于因被上诉人医疗费已在医保中报销，故其无需赔偿医疗费之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程序正当，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由上诉人陈金夫、王水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叶利翔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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