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153号
�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住所地苍溪县东溪镇。
法定代表人谭钦益，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姜文平，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
法定代理人胡跃明，男，生于1965年2月6日，汉族，农村居民，系胡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李翠芬，女，生于1974年4月4日，汉族，农村居民，系胡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滕毅龙，四川苍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斌，男，生于1970年10月21日，汉族，农村居民，系姚某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梅，女，生于1973年1月20日，汉族，农村居民，系姚某某母亲。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蹇继兵，苍溪县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下称苍溪东溪小学）与被上诉人胡某、姚某某、姚斌、陈红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4）苍溪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溪东溪小学的法定代表人谭钦益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文平，胡某的法定代理人李翠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滕毅龙，陈红梅、姚斌及其姚某某、姚斌、陈红梅的委托代理人蹇继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胡某与被告姚某某系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一年级四班同桌同学。2013年12月26日下午，在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第三节课堂进行时，原告胡某默写字母写错，向左邻桌的被告姚某某借橡皮擦用。被告姚某某右手握铅笔，左手拔铅笔头上的橡皮擦时，铅笔尖不慎将原告左眼扎伤。任课教师询问原告伤情后，未将原告送医检查，原告�续上课至放学。次日，原告在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23.40元。同日，入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眼角膜穿通伤；2、左眼创伤性白内障；3、左眼创伤性色素膜炎。2014年1月8日出院，住院12天，花去医疗费5195.73元，出院医嘱：门诊复查，注意用眼卫生及休息。2014年4月9日，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眼无晶体眼；2、左眼角膜斑翳；3、左眼角膜裂伤清创缝合术后。2014年4月21日出院，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10632.46元，出院医嘱：下周一范玮副教授门诊复诊，注意保护术眼，勿揉眼、撞击、脏水进眼等，若出现眼红、眼痛、视力下降等特殊不适请及时于急诊科就诊，同时并对出院后用药进行了嘱咐。另外，原告先后在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912.60元。其间，被告姚某某预付治疗费4000元，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预付医疗费7000元。2014年7月4日，原告之母李翠芬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胡某伤残等级评定和安置义眼续医费评估。2014年7月22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广利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9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胡某伤残等级为（七）级，安置义眼续治费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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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元。被告姚斌、陈红梅不服，请求另行按交通事故鉴定标准鉴定。经与原、被告商定，2014年10月15日，本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胡某伤残等级按交通事故鉴定标准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10月2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601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胡某“多次视力测试，视力变化符合逻辑，排除伪盲”，鉴定原告胡某伤残等级为X（十）级，被告姚某某支付鉴定费1130元。
胡某原审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6760.37元、护理费2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93元、住宿费31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合计78750.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胡某与被告姚某某均系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小学一年级四班学生，原告胡某左眼的损伤是在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教学正常进行时，由原告胡某在课堂上向左邻同桌的被告姚某某借用橡皮擦，在被告姚某某拔铅笔笔头橡皮擦时，被其铅笔尖刺伤造成，其损伤程度构成X（十）级伤残，所花医疗费16764.19元（23.40元＋5195.73元＋10632.46元＋912.60元），护理费1553.33元［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4）9号］2013年度统计公布的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数据标准：22368元／12月／30天×25天］、住院生活补助750元（参照苍溪县国家工作人员出差生活补助标准30元／天）、鉴定费113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22368元×20年×10%）、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93元、住宿费311元，合计70337.52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广利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9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告单方行为，且与双方确认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601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不符，医嘱亦未要求安装义眼，故本院不予采信，其鉴定费用700元，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胡某主张的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的计算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姚某某铅笔尖扎伤原告胡某左眼的行为，属过失性伤害。原告胡某与被告姚某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分辨能力，不能预防和控制人身伤害的风险，学校应当善尽教育、管理、保护职责，避免人身伤害�故的发生，根据四川省教育厅川教（2012）184号文件《关于印发﹤四川省义务教育学校办学条件基本标准（试行）﹥》的通知，完全小学，班额人数设定小于或等于45人。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一年级四班有学生78人，属违规超编，课桌间的距离狭小，留下安全隐患，且原告胡某在校学习时左眼受到损伤，学校没有及时送医，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依法应对原告胡某身体的损伤，承担主要侵权责任。被告姚某某直接造成原告胡某身体伤害，其监护人姚斌、陈红梅应当承担次要侵权责任。综合被告过错大小，本院酌定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承80%责任，被告姚斌、陈红梅承担20%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第十六条第一款“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的监护人”之规定，遂判决：原告胡某左眼受伤损失的医疗费16764.19元，护理费1553.33元、住院生活补助750元、鉴定费113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93元、住宿费311元，合计70337.52元，由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赔偿80%，即56270.02元，扣减已支付7000元，还应赔偿49270.02元；被告姚斌、陈红梅赔偿20%，即14067.50元，扣减已支付4000元和垫付鉴定费1130元，还应赔偿8937.50元。上列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1446元，减半收取723元，由被告姚斌、陈红梅负担144.60元，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负担578.4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付款时一并付与原告。
宣判后，苍溪东溪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苍溪东溪小学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责任分配不当，请求：1、撤销（2014）苍溪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中“由被告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赔偿80%，即56270.02元，扣减已支付7000.00元，还应赔偿49270.02元”一项，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1、学校因客观原因超编是实情，并不是学校主观上要超编，要解决超编问题，需要政府主管部门对有限的教育资源进行有效的配置、组合，这不是上诉人自身能解决的。一审以四川省教育厅川教（2012）184号文件《关于印发〈四川省义务教育学校办学条件基本标准〉（试行）》的通知这样一个法律位阶效力低的一个通知，作为判决的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侵权责任是不当的。2、超编不是造成胡某受伤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对一审以超编，课桌间的距离狭小留下安全隐患为由判决上诉人对胡某受伤的损失承担80%的侵权责任不服。3、姚某某直接造成胡某身体伤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就应由姚某�的监护人姚斌、陈红梅负主要责任，而不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来判决上诉人负主要责任。4、胡某受伤后，老师立刻询问了胡某，胡某自己说没有问题。在当地的医疗技术和医疗设备不具备的情况下，上诉人立即将胡某送至广元上一级医院进行有效的治疗，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5、胡某受伤是一个意外事件，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方都不存在过错，根据公平原则，胡某对自己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胡某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答辩称，超编就是隐患，我方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借橡皮擦的行为是正常的，不应承担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以及划分责任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姚某某、姚斌、陈红梅书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在本案中有诸多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姚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分辨能力，不能预防和控制人身伤害的风险。一审判决姚某某的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是客观公正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苍溪东溪小学对承担责任的比例以及胡某未承担责任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苍溪东溪小学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东溪小学学生一日常规儿歌》证据，拟证明胡某应准备学习用具而未准备，应承担一定责任。胡某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证据证明已向学生发放，合法性有异议，也不具备关联性。姚某某、姚斌、陈红梅质证认为该证据无形成时间和来源，不是新证据，证据三性不成立。该份证据无形成的时间，来源是否合法无法证明，不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苍溪东溪小学对胡某受伤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2、胡某对自身的受伤是否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苍溪东溪小学对胡某受伤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问题。
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胡某年仅7岁、姚某某近7岁，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都很弱，需要苍溪东溪小学提供特殊教育管理保护，姚某某的不当行为不可成为苍溪东溪小学不承担责任的理由。苍溪东溪小学作�教育机构对其学生胡某在校期间的人身安全具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胡某在上课时人身受到伤害，苍溪东溪小学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否则就应承担责任。对苍溪东溪小学提供的证据以及客观事实能否证实其已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本院分析如下：1、苍溪东溪小学提供的《东溪小学学生一日常规儿歌》，其内容只是针对学生的日常生活注意规范，并无涉及日常教育学生注意安全的内容及相关纪律要求；2、事发教室只有50平方米左右，学生人数却有78人，严重超编，致使教室场地狭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与本案事故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3、胡某受伤后，苍溪东溪小学并未在第一时间安排胡某就医治疗，亦没有及时通知双方监护人，且由胡某继续上课至放学，以致延误胡某治疗时机；4、姚某某虽对胡某实施了加害行为，但加害行为发生时他们都在苍溪东溪小学正常上课学习，且苍溪东溪小学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对胡某、姚某某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在主观上有一定过错。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苍溪东溪小学对胡某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苍溪东溪小学认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对胡某的受伤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胡某对自身的受伤是否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问题。
胡某在上课时因向邻座同学姚某某借橡皮擦被铅笔尖刺伤，其受伤并非是与姚某某打架或者追逐、嬉闹引发的，且借橡皮擦的行为是正常学习的需要，其行为不存在过错。胡某受伤时年仅7岁，不可能预见借橡皮擦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苍溪东溪小学也未提供胡某借橡皮擦的行为与自身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故苍溪东溪小学�为胡某对自身受伤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446.00元，由上诉人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小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义
审 判 员 宋开新
代理审判员 袁 峻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