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大金，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大权，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涛，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荆门市金龙泉大道20号。
法定代表人：曾繁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汪华军，荆门市东宝区龙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大金因与被上诉人喻涛，被上诉人李娟，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东宝卫计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大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大权，被上诉人喻涛，被上诉人李娟的委托代理人吴兴云，原审被告东宝卫计局的委托代理人汪华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因喻涛、李娟、东宝卫计局不同意调解，致调解不能成立，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罗大金诉称，2009年6月8日上午9时，其到东宝卫计局报销合作医疗费时，与该局工作人员喻涛、李娟发生口角，争执中，李娟手拉其左臂，喻涛用办公椅向其头部、左肩部猛砸数次，致其当场昏倒。2009年8月11日，其因左肩关节脱位，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理疗，东宝卫计局支付费用4000元。2014年6月23日，因左肩关节脱位和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罗大金要求并经东宝卫计局同意入住康复医院治疗37天，东宝卫计局支付医疗费12415.60元及护理费、生活费7000元。2014年10月18日，其左肩关节脱位和左侧臂丛神经损伤伤情经司法鉴定为伤残十级。其向东宝卫计局、李娟、喻涛索赔无果，因而诉至法院，要求东宝卫计局、李娟、喻涛共同赔偿其误工费140010元、残疾赔偿金21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63708元。
原审查明，2009年6月8日上午，罗大金因报销医疗费到东宝卫计局原办公楼二楼喻涛的办公室里，因罗大金医疗费报销不符合规定，喻涛拒绝为其办理，与喻涛、李娟发生争执和冲突。后罗大金以喻涛、李娟对其殴打致伤左肩为由，多次上访，并因左肩伤于2009年8月、2014年6月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东宝卫计局为罗大金支付了医疗费用。
另查明，2008年11月20日，罗大金因交通事故致其头面部及全身多处受伤。2009年2月18日至2009年2月26日，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2014年10月18日，经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评定，罗大金伤残等级为十级（主要损伤为：左肩关节脱位，左侧臂丛神经损伤）。
原审认为，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由国家机关承担民事责任。一般侵权责任须同时具备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四要件，被侵权人对该要件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罗大金主张因报销医疗费事宜与喻涛、李娟发生冲突，喻涛用办公椅砸其左肩致其左肩关节脱位和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后果，但所举直接证据目击证人龚某、赖某的证言，不能印证且自相矛盾，原审不予采信，而其他间接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不足以证明喻涛用办公椅砸伤其左肩的事实。且罗大金事发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部分伤情与其主张的侵权损害结果具有同一性，而其不能证明或合理的解释事发前交通事故致其左肩损伤在事发时已治愈的事实，本院对其主张的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难以形成内心确信，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即使罗大金主张喻涛、李娟侵权事实成立，因该侵权行为与喻涛、李娟的执行职务不存在必然的联系，亦应由个人承担责任。东宝卫计局不是原审适格的被告，罗大金对其诉请不当。综上，罗大金诉请喻涛、李娟、东宝卫计局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法律根据，原审不予支持。喻涛、李娟、东宝卫计局抗辩主张罗大金左肩损伤致残不是由其侵权行为所致，原审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罗大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9元，由罗大金负担。
宣判后，罗大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2009年6月8日上午9时许，其到东宝卫计局报销合作医疗费被拒绝后，发生纠纷，李娟将罗大金左臂拉住，喻涛用办公椅猛砸罗大金头部、左肩部数次，致罗大金当场昏倒，原审对上述事实未予以认定错误。2、原审认定其左肩伤残是因纠纷前交通事故所致，无证据证明。3、原审否认李娟于2009年9月7日向罗大金支付4000元、东宝卫计局2014年6月24日支付罗大金住院费12415.6元（荆门市康复医院）和2014年8月12日通过农村信用社向罗大金支付住院护理费、生活费7000元，亦无证据证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喻涛、李娟的侵权行为与其执行职务不存在必然联系为由，驳回其对喻涛、李娟二人共同侵权的赔偿主张与法律规定相违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喻涛和李娟共同赔偿其伤残赔偿金21698元、误工费8000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并由喻涛、李娟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
喻涛答辩称，其没有殴打罗大金，罗大金的伤残是交通事故造成的。
李娟答辩称，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罗大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宝卫计局答辩称，其没有任何责任，原审判决合法，且罗大金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超出了一审诉请的范围，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罗大金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罗大金提交证据证人高某、吴某证言各一份，拟证明其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脱位系喻涛、李娟击打所致。
喻涛质证称，其没有殴打罗大金，罗大金的伤与其无关。
李娟质证称，罗大金的右手是其砸电脑的时候自己弄伤的，并不是被殴打所致。
东宝卫计局质证称，喻涛、李娟没有对罗大金实施侵权行为。该卫计局提交六份证据：1、（罗大金）申请书一份，拟证明罗大金因车祸致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向该局申请4000元资助费用；2、（罗大金）领条、东宝卫计局财政授权支付凭证各一份，拟证明罗大金因经济困难，向东宝卫计局申请并领取7000元资助；3、关于罗大金同志纠纷的协调会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2009年8月18日上午罗大金参与协调会，并陈述其受伤是因车祸所致，且其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不可能完全恢复；4、荆门市石化医院、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各一份，拟证明2009年2月26日前罗大金（车祸）受伤并住院治疗；5、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拟证明2009年2月18日至26日罗大金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6、“110”处理意见、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学诊断报告书（检查时间：2009-06-15）各一份，拟证明东宝区卫计局合管办（即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办公室，下同）带领罗大金到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拍片检查无问题。
为核实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罗大金）住院病历中为何有一份湖北荆门石化医院（罗大金）DR诊断报告单，本院先后调取罗大金在荆门市石化医院、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各一份，并就二审中东宝卫计局提交的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病历的来源向东宝卫计局的委托代理人汪华军作了询问笔录，就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病历中为何有一份湖北荆门石化医院DR诊断报告单一事向罗大金的主治医生李成锋（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作了询问笔录。
罗大金质证称，申请书上的名字是其本人签的，但申请书的内容不是其本人写的。“110”处理意见上的名字不是其本人签的。荆门市石化医院、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不能证明其左肩关节脱位，也不能证明其左肩关节脱位与2008年11月20日的交通事故有关。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中湖北荆门石化医院DR诊断报告单是伪造的。
喻涛质证称，对东宝卫计局提交的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
李娟质证称，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由原审法院调取的，没有异议。
东宝卫计局对本院调取的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经审核上述证据并结合原审证据，本院认为，证人高某、吴某证言可以证实2009年6月8日罗大金与喻涛、李娟发生了争执和冲突，但该两名证人均非争执和冲突现场目击者，对于喻涛、李娟是否击打过罗大金头部与左肩并未见证，两位证人本身亦未陈述喻涛、李娟是否击打过罗大金头部与左肩，加之无其他证据佐证，两份证人证言无法证实罗大金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脱位系喻涛、李娟击打所致。
至于东宝卫计局提交的七份证据，荆门市石化医院病历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证据，本院认定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中的湖北荆门石化医院DR诊断报告单不真实，其上手写字样“左臂丛神经损伤”系伪造。因各方当事人对除该份报告单之外的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并无异议，本院对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其中的湖北荆门石化医院DR诊断报告单除外）予以采信。关于罗大金同志纠纷的协调会会议记录，因罗大金并未签字确认，罗大金本人发言亦未陈述其左肩关节脱位是由车祸所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110”处理意见，没有加盖公安机关印章或出警公安人员的签名，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学诊断报告书（检查时间：2009-06-15），其检查部位为“胸椎＋右腕关节正侧位”，未检查左肩关节部位，不能证明罗大金左肩关节有无问题，本院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客观真实，××史记录、出院记录均有罗大金妻子赖迎春签字，本院对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实2009年2月18日至26日罗大金因右桡骨陈旧性骨折与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罗大金自认申请书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属，从法律意义而言，即其本人对该申请书内容的认可，结合罗大金在原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中均陈述东宝卫计局（李娟）向其支付4000元，本院确认，因家庭经济困难，罗大金申请东宝卫计局资助其4000元，并在申请书中写明其本人今后绝不再因合作医疗未报销及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纠纷上访、扯皮、索赔。（罗大金）领条、东宝卫计局财政授权支付凭证结合罗大金在原审起诉书中陈述东宝卫计局向其支付住院护理费、生活费等7000元，能够证实罗大金因经济困难，向东宝卫计局申请并领取7000元资助，并在领条上注明今（此）后本人（罗大金）不再因胳膊受伤这一事件向东宝卫计局合管办提任何要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罗大金于2009年9月7日申请并领取东宝卫计局资助款4000元，其在申请书中写明其本人今后绝不再因合作医疗未报销及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纠纷上访、扯皮、索赔。2014年8月11日，罗大金从东宝卫计局领取医疗补足金7000元，并在领条上注明今后本人（罗大金）不再因胳膊受伤这一事件向东宝卫计局合管办提任何要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喻涛、李娟是否构成侵权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侵犯他人权利或者合法利益的加害行为，二是他人财产或者人身权益所遭受的不利影响，三是加害行为与权益受侵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上述要件是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欠缺任何一个要件，都会导致一般侵权责任不能成立。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罗大金主张喻涛、李娟击打其头部与左肩导致其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脱位，喻涛、李娟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罗大金就应当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包括提交证据证明喻涛、李娟实施了击打其头部与左肩的行为且主观上存有过错、其本人人身权益受到的损害后果，以及击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依据罗大金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喻涛、李娟对罗大金的头部和左肩实施了击打行为，无法证实罗大金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亦无法证实其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脱位与双方发生的争执与冲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罗大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罗大金关于喻涛、李娟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证实罗大金早在2009年2月18日就已患有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左肩关节半脱位，出院时并未治疗痊愈，而罗大金与喻涛、李娟发生纠纷的时间是2009年6月8日，罗大金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害后果在纠纷发生前已经存在，故其主张的损害后果系喻涛、李娟的侵权行为所致，缺乏必要的关联性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而且，退一步讲，即使喻涛、李娟实施了侵权行为，并给罗大金造成了损害后果，但因罗大金分别于2009年9月7日、2014年8月11日领取资助款（医疗补足金）4000元、7000元后，申明“我（罗大金）今后绝不再因合作医疗未报销及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纠纷上访、扯皮、索赔。”“今后本人（罗大金）不再因胳膊受伤这一事件向东宝卫计局合管办提任何要求。”此系罗大金对自身权益的处分，视为罗大金已就受伤一事与喻涛、李娟、东宝卫计局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其再行要求喻涛、李娟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大金要求喻涛、李娟赔偿其后续治疗费20000元的上诉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罗大金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后续治疗费，因本案调解不能成立，罗大金可以就其在本案二审中增加的要求喻涛、李娟赔偿其后续治疗费的主张另行起诉，本案对罗大金的该项请求不予审理。另外，因罗大金并无证据证实喻涛、李娟实施了侵权行为，东宝卫计局作为行政机关，更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罗大金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东宝卫计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元，因罗大金办理了免交手续，本院免于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张宙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