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上海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敏义，上海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康，男，1978年8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朱永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和被上诉人朱永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2336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永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被保险人车辆发生火灾系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上机打部分文字与手写添加部分文字互相矛盾，手写添加部分文字系驾驶员朱某编造。平安财保接到报案后，派人到现场查勘，确认涉案被保险车辆无任何碰撞痕迹，现场也没有所谓的“不明物体”，因此驾驶员朱某向公安机关陈述“听见车头被不明物体碰击”与事实不符。且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已明确说明“本回执单仅证明公安机关已经接到报警人所报告的情况”，因此涉案车辆起火原因并未获得公安机关核实。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车辆起火原因，直接判决平安财保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朱永康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永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财保赔偿车辆损失险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6,808.31元，其中车损176,558.31元、施救费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被保险人为朱永康；号牌号码为沪LXXX**酷威越野车；使用性质为非营业；初次登记年月为2011年9月；新车购置价为295,248元；指定驾驶人为朱永康、朱某；承保险别为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295,248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8月24日零时起至2017年8月23日二十四时止。同时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2017年4月30日22时23分，朱某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北蔡派出所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北蔡派出所出具编号为20170430222329765442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载明：报警人为朱某；联系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联系电话为1770****X09；内容载明：2017年4月30日20时34分，报警人使用17701XXXX09报警称：在（浦东）陈春路沪南公路口往东菜场门口轿车着火，人无事，请民警到场处理。消防共听。2017年4月30日20时30分许，报警人驾驶一辆红色酷威牌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码沪LXXX**，在陈春东路靠近沪南路等红绿灯时，该车不明原因自燃，该车行驶证及中石化加油卡余额近3,000元随车烧毁。另报警人朱某在驾驶时听见车头被不明物体碰击，发生异响，遂下车马上查看，发现车头在冒烟起火。2017年4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告知单，载明：被告知人为朱某；火灾地址为陈春东路近鹏春路车辆起火（车牌号码为沪LXXX**）；起火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8时32分许；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对火灾现场进行封闭。封闭范围为沪LXXX**。被告知人接到本告知单后，即应按照公安消防机构规定的封闭范围保护现场，未经公安消防机构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进入火灾现场，禁止擅自清除火灾现场，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朱某在告知单左下方签收人栏署名。事故发生后，沪LXXX**车辆经上海XX有限公司施救，产生施救费250元，朱永康提供了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市道路牵引服务作业单及发票。因未获平安财保赔付，故朱永康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明确保险车辆新车购置价为295,248元，初次登记年月为2011年9月，车辆损失险按照新车购置价295,248元投保。
一审法院又查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十九条载明：根据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保险人按以下规定赔偿：（一）全部损失：保险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如果保险金额高于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按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即赔款=出险时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绝对免赔额。保险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如果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即：赔款=保险金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绝对免赔额。保险条款第四部分释义项下实际价值的释义为：实际价值是指同类型车辆市场新车购置价减去该车已使用期限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折旧率按本条款所附折旧率表的规定确定。折旧率表载明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的月折旧率为千分之六。
一审庭审后，平安财保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结合调查的内容，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代理词，内容载明：本案事故中，朱永康车辆发生火灾系自燃或者为不明原因火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平安财保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1、2017年4月30日，朱永康（应为朱某，此处为笔误，本段下同）驾驶涉案机动车至事故路段时，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发生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北蔡派出所根据朱永康的陈述，制作了《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该回执单机打部分的内容客观的记载了朱永康在第一时间对事发经过的描述，确认涉案车辆系不明原因自燃。事后，朱永康担心平安财保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其损失拒绝理赔，于是要求在其已经制作好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上手动添加相关内容，歪曲事故发生经过，凭空捏造事故发生时“车头被不明物体撞击”。朱永康对事故描述前后自相矛盾，明显是虚构事实以达到获得理赔的不法目的。同时，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也派人到现场查勘，确认车辆并未发生任何碰撞，现场也没有所谓的“不明物体”，朱永康主张事故发生时碰到不明物体与事实明显不符。2、退一步讲，即使车辆并非自燃，综观全案证据，至少也是不明原因的火灾。根据《车辆损失险》第三条的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自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为非营运企业或机关车辆不受此限）及不明原因火灾……”不论是自燃，还是不明原因火灾，平安财保均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针对平安财保辩称，朱永康表示，该事故不属于自燃，属于碰撞引起的，系不明物碰撞，关于实际价值由法院依法核实处理；施救费予以坚持。
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沪LXXX**车辆新车购置价为295,248元，登记日期为2011年9月19日，事故发生于2017年4月30日，折旧67个月，车辆的实际价值为：295,248元–295,248元×6‰×67=176,558.3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就沪LXXX**车辆损失，平安财保认为，朱永康车辆发生火灾系自燃或者为不明原因火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平安财保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平安财保并指出，朱永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上手动添加的内容系为恶意获得保险理赔所添加，与事实不符，属凭空恶意捏造。一审法院注意到，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的申请向平安财保开具了调查令，平安财保至公安部门调取了相关资料，但平安财保仅提供了110接警登记表、车辆损坏照片及保险条款，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推翻朱永康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平安财保对于代理意见中的“凭空捏造”“歪曲事实”的描述，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印证，而是平安财保的主观猜测。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综观朱永康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确有后添加的内容，但公安机关亦在添加内容处予以了盖章，故一审法院对平安财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案件接报回执单载明的内容，记载了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和事故发生经过，且朱永康提供了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告知单，平安财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车系自燃引起，故涉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平安财保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理赔。就争议的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沪LXXX**车辆损失争议
就沪LXXX**车辆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缔结本案的保险合同时，机动车损失保险是按新车购置价投保的，双方自行约定了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并计算保险金额，并无不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十九条载明：根据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保险人按以下规定赔偿：（一）全部损失：保险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如果保险金额高于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按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即赔款=出险时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绝对免赔额。保险条款第四部分释义项下实际价值的释义为：实际价值是指同类型车辆市场新车购置价减去该车已使用期限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折旧率按本条款所附折旧率表的规定确定。折旧率表载明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的月折旧率为千分之六。保险法禁止财产保险投保人获得超出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就沪LXXX**车辆损失，平安财保应按车辆实际价值来核定赔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沪LXXX**车辆新车购置价为295,248元，初次登记年月为2011年9月，事故发生于2017年4月30日，折旧67个月，车辆的实际价值为：295,248元–295,248元×6‰×67=176,558.31元。平安财保主张按79个月折旧后实际价值为155,300元来确定，系按该车出厂日期2010年9月1日计算，而朱永康车辆登记日期为2011年9月19日，显然平安财保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平安财保应按176,558.31元赔付朱永康沪LXXX**车辆损失。
（二）施救费250元争议
平安财保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施救费不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朱永康提供了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市道路牵引服务作业单，载明施救费金额为250元并提供施救费发票佐证损失的实际发生，且该项目属平安财保理赔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保应予赔付。
综上，就本案，平安财保应赔付朱永康沪LXXX**车辆损失176,558.31元、施救费250元，合计176,808.31元。朱永康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平安财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朱永康保险金176,808.3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减半收取计1,918元，由平安财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平安XX院申请调查令，申请至上海市公安局调取并拷贝报警录音号为“XXXXXXXXXXX6658”的录音。本院注意到，本案一审期间，平安财保已经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北蔡派出所调取本案交通事故案卷中接警记录、笔录等材料，并根据调查取证的结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代理词。本院认为，平安财保已就欲调查事项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并进行了调查，在其书面代理词中未有关于持调查令未能全面调取证据材料的陈述，其现提出要补充调查报警录音，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平安财保陈述接到被保险人报案后，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现场勘查，勘查照片显示拍摄时间为2017年5月1日，拍摄地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莲溪路靠近莲中社区卫生服务站。平安财保当庭陈述其勘查现场并非事故第一现场，后未在本院要求的期限内书面说明勘查的具体经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火灾的性质。平安财保主张涉案事故系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免责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平安财保对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火灾原因的判断具有一定专业性，既然保险人在制定保险格式条款时将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列为保险免责情形，则其应当具备对火灾原因进行勘查和定性的能力，并在接到火灾报案后积极开展此项工作。然而涉案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虽然到车辆现场进行了勘查并拍摄了照片，但该现场并非火灾发生现场，平安财保至今未向法院提供评估报告或勘查报告，说明其具体勘查经过。在此情况下，平安财保仅凭驾驶员朱某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陈述而主张涉案事故系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依据不足。朱某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虽然对火灾发生原因前后陈述有差异，但朱某并非对火灾原因判断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生活经验，也不排除当事人在突如其来的火灾发生后，对于火灾发生经过的记忆存在不确定的情形。因此朱某报案时的陈述不足以单独作为认定火灾原因的依据。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竹莺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荣琬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