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7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蒿世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露彬，河南豫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青山，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洪丹，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14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群公司上诉请求：1、在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45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10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过低，应当参照民间借款利率即年利率24%或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确定比较合适。2、关于费用支出725.7万元。一审对费用仅认定110万元，对世群公司所投入的另外725.7万元费用不予认定明显错误。3、关于可得利益损失。一审酌定可得利益损失为300万元过低，因本案合作项目为商业开发，国谊公司所作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显示本项目可获得巨大商业利益，仅判决300万元不足以弥补世群公司的经济损失，也不足以体现对违约方的惩罚。
国谊公司辩称，一、世群公司撤出项目合作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确定的，国谊公司无违约行为，世群公司要求国谊公司支付壹仟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世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双方合作期间有其他费用的支出，且该项目的征迁工作已由国谊公司委托第三方河南九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国谊公司已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征迁费用，因此，所发生的一切征迁费用应由九九公司支付，而不应由国谊公司向世群公司另行支付项目征迁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三、国谊公司无违约，项目可得利益已不存在，世群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国谊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益损失等各项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项目合作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国谊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郑州市出台全新的控制性规划，本案所涉土地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预期利益已不存在；世群公司并未提供因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协议的解除系世群公司无法继续按照约定比例投资、资金占用时间长、收益无法确定等原因，其主动要求协商退出项目建设事宜，又恰逢郑州市政府要求民营企业退出国有项目运作的要求，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并非国谊公司单方解除。（二）、该项目已因郑州市出台新的控制性规划，由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政府收回，国谊公司在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之后，不再拥有开发建设保障性住房的权利，项目的可预期利益已然不存在。（三）、依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世群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配合国谊公司完成征迁取得指标、按比例出资以及与国谊公司合作完成项目建设。二、国谊公司与河南九九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征迁协议》，委托其征迁本案所涉项目土地，所发生的征迁费用应由九九公司支付，与世群公司无关；国谊公司已向九九公司支付应付的全部拆迁费用，不应向世群公司另行支付征迁费用。三、《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协商解除，双方均无违约行为，各自的损失应各自承担。
世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部分实体处理欠妥，判令国谊公司支付世群公司利益损失等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项目合作协议》系国谊公司单方解除，国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可得利益的考虑时点在于签订合同时。二、一审认定世群公司在征迁过程中支出110万元正确。三、国谊公司称《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协商解除与事实不符，国谊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
世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贰仟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本案律师费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9日，原告世群公司与被告国谊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原告世群公司与被告国谊公司共同合作开发南屏东苑项目，项目位置在向阳路南、花寨路西、南水北调总干渠以北，土地面积约110亩，规划用途为经济适用房开发及公建配套设施。双方共同负责完成项目用地的征地手续办理，原告负责村级土地征用协议的签订及配合被告完成土地征用（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被告名下）到开发阶段的全部手续办理。被告负责政府关系协调及该项目经济适用房开发计划、指标的取得。双方所占股份及投资比例为：原告占40%，被告占60%，项目开发完毕后以双方实际到位的资金比例利润分成。协议签订后，2010年7月19日，原告世群公司向被告国谊公司转款10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资金。
2012年7月6日，被告与郑州绿都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用地合作协议》，约定郑州绿都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将站马屯城中村改造建设用地50亩交被告集中建设保障性住房。2012年9月，被告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站马屯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及《征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被告征用站马屯村的120亩土地，进行保障性住房建设开发。2012年12月28日，被告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站马屯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委托拆迁协议》，约定被告征用站马屯村土地的地上附着物拆迁和补偿工作由该指挥部负责，由被告支付拆迁补偿费和工作经费。
2013年2月4日，被告的母公司郑州公共住宅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印发[2013]5号《办公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根据市政府“国有平台公司必须纯国有性质运作项目”的要求，经双方协商同意终止与原告的南屏苑项目合作协议，重新签订《南屏苑项目解除协议》，退还原告1000万元合作金并参照同期银行利率支付一定利息。原告在拆迁工作中产生的费用，经公共住宅公司、原告及拆迁单位核实后结算。2013年2月6日，被告内部审批退还原告的1000万元合作金；2013年2月7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退回1000万元；2013年2月8日，原告收到该1000万元。此后，原、被告双方未签订解除合作的协议，双方对利息及相关费用的补偿问题亦未能协商一致，后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0年1月26日，被告国谊公司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柴郭村村民委员会（柴郭村委）签订《征地协议》，约定柴郭村委将其位于向阳路南、花寨路西、南水北调总干渠以北，约110亩土地由被告征用，每亩价格为14万元。2010年1月29日，被告与河南九九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征迁协议》一份，约定由河南九九建筑有限公司负责柴郭村110亩征用土地的地上附属物拆迁补偿工作，价格为每亩12万元，总费用1320万元。
又查明：2010年2月5日，张某向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柴郭村村民侯书喜的家属支付补偿款35万元整；2010年2月10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柴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被告国谊公司土地押金40万元；2010年5月19日，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站马屯村李彦林出具收到关于变压器补偿款35万元的收据一份。
再查明：被告公司于2009年2月取得了涉案的《南屏东苑》经济适用房建设项目取得政府部门经济适用房建设计划批复；2011年12月7日取得郑州市城乡规划局颁发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12年10月25日取得了郑州市人民政府批复的郑州市第17-072-K01街坊《控制性详细规划》。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为项目征地费用支出835.70万元及利息，经庭审查明，被告国谊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征地过程中支付的土地押金40万元、十八里河镇站马屯变压器补偿款35万元及侯书喜的赔偿金35万元共计110万元的费用支出并无异议，且证人张某也予以证明，对上述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告主张对上述110万元费用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他费用，因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时并没有说明的具体花费情况，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支出用途，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对原告的此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10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中虽未约定利息的具体计算标准，考虑到原告在此期间确实受到一定的经济损失，且被告提供的郑州公共住宅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办公会会议纪要”显示，被告有自愿参照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其利息的意思表示，因此，关于利息的计算，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主张的多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退出项目合作是因政府政策原因且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确定，但其向本院提供的郑州市政府郑政文[2013]159号文件印发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而其退还原告合作金的时间在2013年2月，该文件内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故被告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称至原告退出时合作项目总花费为5000余万元，但是未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原告已按约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书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单方让原告退出合作项目，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项目合作协议，属单方解除该《项目合作协议》，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诚信原则，被告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益损失，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原、被告双方所占股份及投资比例为4:6，至原告退出时，证据显示原告出资1110万元。鉴于双方的合作属商业性质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按照房地产开发的惯例，原、被告应当能预见到因违约给对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原告主张的利益损失也存在有不必然性，结合本案案情，原告在前期合作投入时确有一定的经济损失，因该项目未合作开发完成，原告的损失无法计算，本院酌定原告的利益损失为300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原、被告在《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对于律师费用已有相关约定，因此，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出的各项费用壹佰壹拾万元；
二、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益损失叁佰万元；
三、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壹仟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止）；
四、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律师费伍拾万元；
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十四万四千三百元，由原告郑州市世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七万贰仟壹佰伍拾元，由被告郑州国谊住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七万贰仟壹佰伍拾元。
二审中,国谊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1、河南九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2010年7月1日开具的共计1320万元的发票两张；2、2010年7月13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1月28日、2013年2月17日、2013年4月18日的浦发银行进账单六份；3、2015年6月16日由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公证处出具的（2015）郑惠证民字2191号《公证书》一份。
证明目的：1、国谊公司委托河南九九公司以“大包干”形式负责柴郭村的征迁，已经向其支付合同全部价款，柴郭村在征迁过程中发生的包括补偿款、赔偿金等一切费用应由河南九九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国谊公司另行支付于世群公司；且至2015年6月16日止，九九公司仍未完成柴郭村的征迁工作。2、南屏苑项目自始至世群公司撤出时，该项目投入共计三千余万元，2013年初该项目需继续加大投资，而世群公司已无力按照约定比例追加出资，双方协商同意世群公司撤出项目后，仅2013年1月、2月、4月国谊公司单方在该项目继续投资两千余万元。
证据二：1、由管城回族区合村并城办公室出具的《柴郭村改造范围的有关说明》一份；2、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南曹乡总体规划（2012-2030年）（2015年修订）图纸一份。
证明目的：双方合作的南屏苑项目整体规划已变更，且土地被管城区政府收回，世群公司所称的预期利益已不存在。
世群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国谊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是民诉中的新证据，关于证据一、1、九九公司的发票，国谊公司与九九建筑公司是委托拆迁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发票显示1320万元系柴郭村土地拆迁费不包括其他费用。2、6张转款凭证中只有一张2010年7月13日是转给柴郭村委会的800万元，其他转给站马屯的5张，与本案110亩柴郭村土地项目合作无关，不能够证明世群公司在2013年2月已无钱投资合作项目。3、公证书同证据1的意见。二、第二组证据改造范围系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涉及本案柴郭村土地部分规划为居住用地，并不影响本案项目的开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谊公司与世群公司于2010年6月29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签订后，世群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国谊公司在未与世群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的情况下，单方解除该项目合作协议，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认定国谊公司违约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酌定利益损失30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110万元费用问题，国谊公司认可该110万元支出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款项系由九九公司支付。根据本案案情及国谊公司的会议纪要显示“世群公司在拆迁工作中产生的费用，经公共住宅公司、世群公司及拆迁单位核实后结算”，及该110万元的票据由世群公司持有等情形，可以证明该款项系由世群公司支付，国谊公司应当返还。本案系由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引起，律师费的承担适用该协议的约定，况且一审时世群公司也提供了律师服务费的发票。关于世群公司所主张的另外725.7万元的费用，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原审法院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适当。
综上，世群公司与国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世群公司与国谊公司各负担2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忠宇
审判员 侯军勇
审判员 崔 峨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