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兴，男，1950年10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惠珍，女，1963年4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者文滨，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如锦，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繁红，男，1966年1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上诉人孔凡兴、严惠珍因与被上诉人孔繁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凡兴、严惠珍及其代理人者文滨、薛如锦，被上诉人孔繁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凡兴、严惠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孔繁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曾向孔繁红借款341.6万元是事实，但其已清偿了371.5万元，其中250万元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的，另分四笔合计支付15.2万元，并有106.3万元的货物被孔繁红拉走。对于以物抵债部分，一审时其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货物清单，基本能够证明其已用价值106.3万元的货物抵清了孔繁红的借款，孔繁红矢口否认，其当庭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本案的关键证据，但一审未依职权调查。一审庭审后，其找到当时为孔繁红拉货的司机，找到了被孔繁红拉走的106.3万元的货物，并拍了照片提交法庭，也让司机向法庭陈述事实，对此一审法院未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以其不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为由，作出了不客观的判决。
孔繁红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已将被答辩人应享有的权利义务通过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将诉讼权利告知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故被答辩人上诉所述一审未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及庭后未对其提供的证据组织双方质证，系自身不履行法定义务造成的，不构成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所述分四个月每月向其归还38000元，共15.2万元，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被答辩人一审时陈述以转账方式支付，上诉又称以现金方式支付，属虚构事实。另，双方之间未达成过以物抵债协议，也未实施过以物抵债的行为。被答辩人主张其将货物拉走，但仅凭被答辩人提交的货物照片、证言及其单方制作的货物清单不能证明以物抵债的事实。货物是被答辩人因无法归还邮政银行的贷款，为规避被查封而自己拉走的。被答辩人虚构已归还15.2万元、以物抵债的事实是为了一起凑足所谓债务全部清偿的金额。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适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依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繁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凡兴、严惠珍连带归还其借款本金942576元，并向其支付利息339327.36元，两项合计1281903.36元（利息自2014年11月14日计算至2016年5月14日，按本金942576元，月利率2%计算。2016年5月14日后按月利率2%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凡兴、严惠珍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6日，孔凡兴、严惠珍与孔繁红签订《借条及担保函》向孔繁红借款270万元，《借条及担保函》同时载明，借款期限10天，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月利率4%，云南玉溪瑞源生物化工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本金由孔繁红汇入孔凡兴在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研和支行中村分理处62×××76的账户。孔繁红委托杨润秀并通过杨润秀在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高仓支行61×××89账户于同日向孔凡兴的上述银行账户中汇入借款本金266.4万元。2014年11月7日，孔凡兴、严惠珍再次与孔繁红签订《借条及担保函》向孔繁红借款本金80万元，《借条及担保函》同时载明，借款期限两个月，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月6日，月利率3%，云南玉溪瑞源生物化工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本金由孔繁红汇入孔凡兴在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研和支行中村分理处62×××76的账户。同日，孔繁红通过自己在华夏银行玉溪支行62×××59的账户向孔凡兴在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上述相同账户中汇入借款本金75.2万元。以上孔凡兴、严惠珍两次共计向孔繁红借款本金为341.6万元。2014年11月14日，孔凡兴通过自己在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62×××76的账户，向孔繁红在华夏银行玉溪支行12×××67的账户，以银行汇款的方式返还孔繁红250万元，后孔凡兴、严惠珍未再向孔繁红归还过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孔凡兴、严惠珍于2014年11月6日、11月7日与孔繁红签订两份《借条及担保函》分别向孔繁红借款本金270万元、80万元，两次合计借款本金350万元，孔繁红将借款利息预先扣除后第一次向孔凡兴、严惠珍实际交付借款本金266.4万元，第二次向孔凡兴、严惠珍实际交付借款本金75.2万元，合计341.6万元。孔凡兴、严惠珍于2014年11月14日向孔繁红返还了250万元，庭审中双方对孔凡兴、严惠珍向孔繁红返还的250万元是返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发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孔凡兴、严惠珍向孔繁红支付250万元，应当先支付第一笔借款约定的利息，剩余部分再返还该笔借款本金。第一笔借款本金266.4万元，借款期限为9天，双方约定月利率4%，现孔繁红主张孔凡兴、严惠珍于2014年11月14日所还250万元，应先扣减按月利率3%计算出借款8天的利息21312元（266.4万元×3%/月÷30天×8天=21312元），剩余部分用于返还借款本金后，第一笔借款还欠借款本金185312元（266.4万元-250万元-21312元=185312元），依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第一笔借款剩余本金185312元至2014年11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借期内1天的利息按法律规定年利率24%计算应为121.85元（185312元×24%/年÷365天×1天=121.85元），自2014年11月15日到2016年5月14日的逾期利息应为66590.47元（185312元×18个月×2%/月-1天利息121.85元=66590.47元），自2016年5月15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185312元还清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1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孔凡兴、严惠珍向孔繁红支付250万元时，第二笔借款两个月的借款期尚未届满，支付借款利息的时间未到，孔繁红将第二笔借款7天的利息在250万元中一并扣减，最后计算尚欠借款本金942576元的诉讼主张，原审不予支持。第二笔借款本金75.2万元，双方约定借期2个月，月利率3%，超出了法律规定年利率24%，故借款本金75.2万元借款期间的利息原审按年利率24%计算支持为30080元（75.2万元×24%÷12月×2个月=30080元），自2015年1月7日起到2016年5月14日的逾期16个月零7天的利息亦按年利率24%支持，计算为244101.26元（75.2万元×24%÷12月×16个月+75.2万元×24%÷365天×7天=244101.26元），自2016年5月15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率利24%计算至借款本金75.2万元还清之日止。故原审认定，孔凡兴、严惠珍合计尚欠孔繁红借款本金937312元（752000元+185312元=937312元），借款期间的利息及至2016年5月14日的逾期利息合计340893.58元（121.85元+66590.47元+30080元+244101.26元=340893.58元）。孔繁红、严惠珍主张借款发生后，其自2014年12月14日起分四个月，每个月支付了孔繁红3.8万元，合计15.2万元，及2016年4月孔繁红将孔凡兴的货拉走，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抵偿孔凡兴、严惠珍欠孔繁红的借款本金106.3万元的答辩主张，不能向法庭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孔凡兴、严惠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原告孔繁红尚欠借款本金937312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的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为340893.58元，自2016年5月15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本金937312元还清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孔凡兴、严惠珍提交了照片六张及货物清单、云南玉溪瑞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产品介绍、发明专利证书各一份，证明：清单上的货物属于其经营的云南玉溪瑞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产品，其用该产品抵偿双方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债务，双方达成协议后，孔繁红2016年4月中旬雇请驾驶员张某将上述产品拉走，摆放于云南玉溪化肥厂有限责任公司仓库。经质证，孔繁红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组照片是孔凡兴自己照的，货物是孔凡兴的，其可以带人去看货、卖货，可以拍照，货物清单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以物抵债要确认市场价格，其不清楚货物的市场价格及用途，也没有确认过是以物抵债，对于其他证据其不清楚，孔凡兴经营的公司2015年2月份注销了。
另，孔凡兴、严惠珍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2016年4月中旬，郝刚物流信息部发信息给其，让其到孔凡兴的香料厂将香料拉到玉溪化肥厂，是孔繁红通过物流公司找到其的，其拉货时孔繁红和孔凡兴都在场，其把货物拉到玉溪化肥厂后下到最下面第二台最里面的仓库，后孔繁红的手下小白下货并支付运费给其。经质证，孔凡兴一方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证实了证人通过信息部得知孔繁红要到香料厂拉香料，并拉过一车到玉溪化肥厂的事实。孔繁红则表示，当时是邮政储蓄银行起诉孔凡兴，孔凡兴说东西要被红塔区法院查封了，要其帮他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卖，其只是帮他找下货的地点，货确实是拉到化肥厂，但不存在抵偿借款的事实，上下车的人是孔凡兴叫来的，因孔凡兴不在场，让其代付运费，第二天还有一部分货物，又让其帮拉了一下。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陈述，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据能够证明孔凡兴的货物通过孔繁红拉到玉溪化肥厂摆放，但不能证明以物抵偿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玉溪化肥厂总经理助理朱某某进行了调查，朱某某陈述：玉溪化肥厂的办公室（含仓库）、生产车间、经警队等是其主管，其和孔繁红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其不认识孔凡兴和严惠珍。今年大概5、6月份孔繁红来找其说他一个朋友要堆放些香精香料在化肥厂仓库，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其听说物品好像是孔凡兴的，其还问是不是亲戚，孔繁红说是朋友。后其委托门卫和仓库里的人员办理，具体谁拉来的其不清楚，货物堆放在4号仓库的最里面。根据化肥厂的门卫制度，需要先找其开条子之后才能进入，孔凡兴曾经直接带人强行进入仓库，还与经警队起过冲突。如孔凡兴需要进入查看物品及搬运物品，需先到门卫处，由门卫处找其并出示身份证就可以了。孔繁红或孔凡兴来都可以将货物拉走，因为货物是孔凡兴的，是孔繁红联系了拉过来的。经质证，孔繁红对朱丽娟的陈述无异议。孔凡兴一方不认可朱丽娟的陈述，提出朱丽娟陈述帮其摆放货物是虚假的，拉货时孔繁红不让其驾驶员去，不让其知道货物摆放在哪里，一审中孔繁红否认拿过其的货物，后其找到拉货的驾驶员才知道货物放在化肥厂里。其去化肥厂，门卫和仓管不让进，围着其吵，其不认识朱丽娟，朱丽娟陈述找她并出示身份证就可以拉走货物，是与孔繁红沟通过才说的，没有人告诉过其看货要找朱丽娟。虽没有以物抵债的书面证据，但结合孔繁红一审否认拿过这批货，二审又认可并称是帮其摆放，可以证明以物抵债的事实是存在的。本院认为，孔凡兴虽对朱丽娟的证言不予认可，但朱丽娟是玉溪化肥厂相关部门的主管人员，对其关于孔凡兴可管理处置上述货物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除孔凡兴一方对“后二被告未再向原告归还过借款本息”提出异议外，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是：孔凡兴是否已还清借款？如未还清，尚欠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孔凡兴一方主张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其每月支付利息3.8万元，共分四笔向孔繁红还款15.2万元，并以物抵债106.3万元。但孔凡红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孔凡兴一审陈述该四笔还款的交付方式均为银行汇款，与二审陈述系现金交付相矛盾，且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孔凡兴一方提出曾以物抵债106.3万元的主张，其虽提交了货物清单、照片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货物通过孔繁红拉到玉溪化肥厂堆放，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孔凡兴、严惠珍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孔凡兴尚欠孔繁红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孔凡兴、严惠珍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8元，由孔凡兴、严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吴析咛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李福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龚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