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终2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邹春玲，女，1955年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甜水园街6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勤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玉峰，男，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干部。
上诉人邹春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简称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因卫生证书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行初字第7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春玲，上诉人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委托代理人周勤华、周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1年3月3日对北京×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核发《卫生证书》（110300111002608）（以下称2608号卫生证书），认定该公司从中国台湾进口的新动力氨基酸胶囊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卫生要求，标签经检验合格。
邹春玲不服上述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撤销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1年3月3日核发的2608号卫生证书及附表，判决2608号卫生证书及附表违法，自始无效力。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于2011年2月25日对涉案产品出具《检验报告》，于2011年3月3日向北京×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核发2608号卫生证书，检验结果：该批进口新动力氨基酸胶囊，经卫生学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2014年5月，邹春玲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向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获取上述产品的2608号卫生证书副本复印件。2014年8月8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邹春玲作出卫政申复（2014）056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其“新动力氨基酸胶囊”相关的政府信息不存在。2014年8月13日、12月18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分别对邹春玲作出（2014）第102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及（2014）第858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对申请公开的涉案产品批文、备案等信息予以答复。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称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或者首次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准予许可的决定，并及时制定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或者首次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进口商应当向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提交依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取得的许可证明文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出口商或者代理商应当向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备案。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境外食品生产企业应当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注册。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应当定期公布已经备案的出口商、代理商和已经注册的境外食品生产企业名单。食品安全关系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作为食品进口的监督管理部门，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应严格依法履行职责，确保食品安全。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涉案产品在我国已具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未提交进口商在行政程序中向其提交涉案产品依照修订前《食品安全法》规定取得的许可证明文件的相关证据，亦未能出示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的出口商或代理商已经依法向检验检疫部门注册或备案。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此情况下核发涉案2608号卫生证书应属未全面履行其法定监督管理职责，依法应予纠正。作为进口食品的监督管理部门，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理应对涉案2608号卫生证书项下进口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取得过相关进口许可证明文件等事项进一步调查认定，履行监督管理职责。但因涉案2608号卫生证书所许可食品已入境进入流通领域，且于2014年1月3日已超过保质期。根据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对国内市场上销售的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实施监督管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继续履行涉案产品的监督管理职责已无实际意义，对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应予确认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1年3月3日核发的2608号卫生证书违法；驳回邹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邹春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回避本案三个核心问题。第一，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故意不公开从天津报关的进口同名食品的报关单，无权对从天津报关的进口食品检验，且至今无法提交涉案食品在北京报关的证据。第二，未认定国家机关三个公文证据足可证明涉案食品应按不合格食品认定，2608号卫生证书违法。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明知该食品首次进口，未走国家法定审批程序，无注册号备案号，未经卫生部门审批公告该进口食品的成分及检测办法等，依法就应全部按不合格食品认定。第三，一审判决未明示检测报告无公章是无效依据。仅该检测报告就能证明2608号卫生证书违法。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四条、《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七十条等法律法规，违法的2608号卫生证书和相关违法行为不仅涉及该卫生证书所示批号的进口食品，而且涉及上诉人所购其他批号的同名进口食品，甚至涉及全部国内销售的同名进口食品，大量同名食品目前仍在继续销售、仍在保质期内，故一审法院不判决撤销2608号卫生证书、不判决该卫生证书自始无效不当，引发歧义，对执行不利。此外，一审判决首页倒数第二段前两个字“被告”后，少写“答辩称”三个字；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法定答辩期内交证据不是事实；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判决被告继续履行涉案产品监管职责已无实际意义”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一审未适用《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以下简称《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等法律认定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无权检验从天津进口的食品；未适用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管理规定》等对进口食品监管的法律法规认定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交的检测报告无公章就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故意出具虚假认证，造成消费者损害，理应赔偿损失。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及时将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交的答辩状和证据给上诉人，使上诉人一审开庭准备不足；违反办案程序，有人干扰办案；在上诉人已经当庭签完笔录的情况下，又违法在闭庭21天后让上诉人专程到法院再签空白笔录；两案合并审理，同时开庭，未同时判决，故意报复上诉人。综上，商家无国家进口食品的批文就应一票否决；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认定用无效的检测报告作为发同名进口食品卫生证书的证据，欺骗上诉人和法院，违法，一审法院不认定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所交证据全部无效，不当；不判决撤销2608号卫生证书，不明示自始无效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在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后，再加上确认2608号卫生证书自始无效，撤销该卫生证书，该撤销令对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所发全部“新动力氨基酸胶囊”进口食品的卫生证书有效；二、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驳回原告邹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改为判决全部进口食品“新动力氨基酸胶囊”不合格，判决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国内大报上公告撤销所发全部“新动力氨基酸胶囊”卫生证书，依法对商家处理，并将处罚结果发公文书面告知上诉人；三、在一审判决书首页倒数第十一行第10个字后，加上“要求撤销被告2608号卫生证书，判决该卫生证书及附表自始就无效力”；在该页倒数第二段前两个字“被告”后，加上“答辩称：”三个字；四、两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承担。
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一、涉案氨基酸产品在2009年前已经多次进口，不属于修订前《食品安全法》实施后应当取得卫生部批文和制定新标准方能进口的食品范围。根据（2009年第72号）《国家质检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以下简称72号公告）第二条及第三条的规定，公告实施后首次进口附件之外的食品，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才需要获得卫生部进口许可向检验检疫机构报检。经过上诉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下简称国家质检总局）全国各口岸商品进境记录系统查询，在修订前《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氨基酸产品已经在全国多个口岸多次进口，因此涉案商品不属于72号公告中需要取得卫生部许可以及需要取得新标准制定方能进口的食品范围，一审判决数认定的第一及第二项违法点不成立。二、涉案商品不属于实施国外生产企业注册进口食品目录范围。一审判决将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片面的理解为所有的进口食品都涉及注册，是对进口食品生产商注册制度明显的误读。该注册制度一直是进行目录管理，仅进口目录内的产品才需要生产商的注册，且该目录定期由国家质监总局进行调整后发布。根据《进口食品国外生产企业注册管理规定》（国家质检总局2002年第16号令，有效期自2002年3月14日至2012年5月1日）规定，涉案商品2011年进口时有效的《实施企业注册的进口食品目录（第一批）》范围是“肉类（包括各种畜禽肉、肉制品、可食用的副产品和内脏）”。因此，涉案产品不需要实施注册，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三个违法要点不成立。三、进口食品进出口商备案制度为循序推进，2011年该制度还处于准备实施期，该产品进口时为列入准备期实施备案的产品范围。修订前《食品安全法》实施后，国家质检总局发布了《关于做好开展进口食品境外出口商或代理商备案准备工作的通知》（国质检食函（2009）618号，2009年9月10日发布）规定：为循序推进此项工作，请各直属局首先以乳制品、肉类产品和食用植物油为重点，将三类产品备案信息报送总局食品局核准。2012年4月5日，国家质检总局发布《进口食品进出口商备案管理规定》的公告（2012年第55号公告），正式公告于2012年10月1日起，在所有进口食品中全面推行进出口商备案管理。涉案商品于2011年进口，该制度在循序推进期，未明确列入备案范围，一审判决仅凭修订前《食品安全法》法条的文字表述，而未考虑制度实施的具体要求认定的第四个违法点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理解不全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春玲的诉讼请求；邹春玲承担诉讼费。
在法定期间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4年5月10对邹春玲作出的（2014）第16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及附随的“新动力氨基酸胶囊”标签标示样张、邹春玲提供的产品标签图片，证明邹春玲提交产品标签图片与涉案卫生证书项下产品标签不一致；2.邹春玲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电子邮件截图、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两份；3.对邹春玲作出的（2014）第13号、（2014）第14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邹春玲2014年6月1日即知道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签发2608号卫生证书的行政行为；4.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5.2608号卫生证书。证据4、证据5证明涉案产品检验检疫合格，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签发2608号卫生证书。
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修订前《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进出口商品检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检验规程（试行）》、《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等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作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依据。
邹春玲在指定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4年8月8日对邹春玲作出的卫政申复（2014）056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涉案产品没有国家食品安全标准；2.国家质检总局于2014年8月13日对邹春玲作出的（2014）第102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国家质检总局没有北京富丽华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的备案信息；3.国家质检总局于2014年12月18日对邹春玲作出的（2014）第858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涉案产品公司在大陆地区没有相应的备案，产品的流通没有经过国家的监管，出具的2608号卫生证书违法，且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4.（2015）朝行初字第12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撤销了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答复书，作为其附件的卫生证书也应该被撤销，自始无效。
经审查，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纳；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交的证据3、4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纳；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交的证据5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邹春玲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第二条、《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列入目录的进出口商品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的其他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国家商检部门设在各地的进出口商品检验机构管理所辖、所负责地区的进出口商品检验工作，法定检验的进口商品收货人应当向海关报关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在报检时申报的目的地检验，因涉案进口食品的到货地点是北京市东城区，故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有权对其进行检验判断是否合格并出具证明。
修订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或者首次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准予许可的决定，并及时制定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或者首次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进口商应当向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提交依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取得的许可证明文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同时，《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进口食品的进口商应当持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必要的凭证和相关批准文件，向海关报关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本案中，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核发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中并无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必要的凭证和相关批准文件，且并无证据显示涉案产品在我国已具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未提交进口商在行政程序中向其提交涉案进口食品依照修订前《食品安全法》规定取得许可证明文件的相关证据，与前述规定不相符合。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虽主张依据72号公告第二条及第三条的规定，涉案进口食品不属于72号公告实施后首次进口附件之外的食品且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不属于需要取得卫生部许可以及需要取得新标准制定方能进口的食品范围，但该局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修订前《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涉案进口食品已经在全国多个口岸多次进口的证据材料支持其主张。综上，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其核发2608号卫生证书合法，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但因被诉2608号卫生证书所许可食品已入境进入流通领域，且于2014年1月3日已超过保质期，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1年3月3日核发的2608号卫生证书违法并驳回邹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邹春玲及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邹春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志刚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辛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