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卫星，男，197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冬，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琛，女，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越，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辉，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再审申请人陈卫星因与被申请人王琛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京03民终3385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京民申38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卫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冬、被申请人王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卫星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陈卫星与王琛、金辉借贷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记载陈卫星承认还过钱属笔录错误，二审法院认定自认不当。王琛、金辉从未提供偿还欠款的证据，二审法院免除其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再审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陈卫星的诉讼请求。
王琛同意原判。
金辉未应诉答辩。
陈卫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辉、王琛共同偿还借款690000元及利息（以6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金辉、王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9日，金辉、王琛向陈卫星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有金辉向陈卫星借款人民币陆拾陆万元整（660000）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9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金辉将朝阳区十里堡甲××号院××号楼××层××单元××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作为抵押。到期未能按时归还款项，将处以每日百分之二的罚息。
庭审中，陈卫星表示，上述借款66万元有60万元是通过北京瑞影怡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支票支付给金辉，另外6万元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对此，陈卫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北京瑞影怡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支票照片、支票存根及支票的银行支取记录予以证明。证明的内容为：现证明北京瑞影怡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9日支付金辉（身份证号×××）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支票壹张。用途为金辉向陈卫星（身份证号×××）处借款。支票照片上显示的收款人为北京纬霖佳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支票存根上显示支票号为1050113004613601，出票日期为2013年8月9日，收款人记载为金辉，金额为60万元，用途记载为“卫”。在北京瑞影怡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银行流水中显示，上述支票于2013年8月12日支取。对此，王琛表示，北京瑞影怡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能证明金辉与陈卫星的借款关系，支票的收款公司与金辉没有关系，支票存款上的签字与金辉的签字也不一致。
2013年11月9日，金辉向陈卫星出具借条，内容为：今有金辉（×××）向陈卫星（×××）借款人民币陆拾玖万元整（690000），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8日止。金辉以位于朝阳区十里堡甲××号院××号楼××单元××号的房屋作为抵押。如果到期未能按时归还本金，本人自愿按每日壹万元（10000）接受罚金。经一审法院询问，陈卫星表示，由于金辉一直未归还2013年8月9日的借款66万元，同时又提出了新的借款3万元的要求，于是重新出具了69万元的借条，由于当时王琛出差，没有在此张借条上签字。对此，王琛表示对于两笔借款均不知情，而陈卫星在原审一审中曾经认可已经偿还了2013年8月9日的借款。陈卫星表示其在原审二审中已经更正了此问题，事实上金辉、王琛并没有偿还66万元，而是又借了3万元现金。
诉讼中，王琛对其2013年8月9日欠条上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针对金辉曾涉赌，王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金辉出具的保证书、保证信，表示2013年12月9日之前的债务王琛都不知道，金辉存在赌博的恶习，其债务应由金辉自行负担。
另查，2000年9月29日，金辉与王琛登记结婚，王琛表示2014年通过诉讼与金辉离婚，由于金辉缺席，法院未对双方的财产及债务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卫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借条，并表示2013年11月9日的借款金69万元包含了2013年8月9日的66万元。由于陈卫星已经提供了2013年8月9日的借款金额中60万元的相关证据，并称剩余的6万元以及2013年11月9日新借的3万元系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一审法院认为，陈卫星的上述证据和陈述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针对王琛所述陈卫星曾在原审一审中认可金辉已经偿还了2013年8月9日的借款的问题，陈卫星表示已经在原审二审中作出了更正，并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66万元的款项未归还，69万元中包含了66万元的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王琛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辉已经偿还了66万元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于王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金辉应偿还借款本金69万元。针对陈卫星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王琛是否应与金辉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问题，依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涉案的两份借条均形成于金辉与王琛的婚姻存续期间，王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卫星出借的款项系金辉的个人债务，此款项亦不属于上述除外责任的情形。王琛提供的金辉的保证书中也没有明确陈卫星的此笔借款的性质为赌债，且该书信为金辉与王琛之间的往来，并不能以此对抗债权人。故王琛作为金辉的配偶应对于金辉的对外借款69万元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需要在此提出的是，虽然王琛对于其在2013年8月9日的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借条中是否有王琛的签名不影响王琛的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未准予其笔迹鉴定申请。
金辉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一审法院判决：一、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卫星借款本金六十九万元及利息（以六十九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王琛就上述第一项确认的金辉对陈卫星的付款义务向陈卫星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王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卫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卫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陈卫星已经在原一审庭审中认可第一笔借款即2013年8月9日借款已经偿还，而第二笔2013年11月9日借款没有任何支付证据，不应认定借款成立。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陈卫星已经认可第一笔借款已经偿还，属于当事人自认，根据法律规定，王琛无需对还款再进行举证。3．即使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成立，王琛也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在本案中不存在转移夫妻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金辉、王琛在2014年离婚时，金辉已经失踪，当时发生许多不明债务，夫妻感情破裂才离婚，且夫妻财产没有进行分割。现金辉、王琛的共同财产已经全部被查封。4．金辉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债务属于金辉个人债务。
陈卫星辩称：不同意王琛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1．虽然是两个借条，但是同一笔借款，金辉从未还款；2．王琛、金辉在原一审判决后才离婚的，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琛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陈卫星称金辉借款后，将王琛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甲××号院××号楼××层××单元××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金辉身份证原件交由陈卫星作为抵押，现所有权证和身份证仍在陈卫星处。王琛对此表示不知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陈卫星在原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能否被推翻，即陈卫星与金辉之间存在一笔还是两笔借款。本案中陈卫星提供两张借条，分别是2013年8月9日的66万元借条及2013年11月9日的69万元借条，陈卫星在原审一审中陈述，金辉偿还66万元借条所载借款后，重新向其借款69万元并出具了69万元借条。经签署记载有前述陈述内容的庭审笔录后，陈卫星在二审庭审中不认可上述陈述，主张两张借条实际属于一笔借款，金辉从未偿还借款，而是在66万元借款上又加借了3万元形成了第二张借条。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推翻自认的事实应当提供合理的理由，在既未提供能够推翻自认事实的证据，亦未证明自认系受胁迫或重大误解，仅以“说错了”、“记错了”为由否定之前详细具体描述过的事实，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陈卫星的主张难以采信。综上可以认定陈卫星与金辉之间存在两笔借款，且根据陈卫星自认，第一笔借款已经清偿。对于第二笔借款，即2013年11月9日的69万元借款，因陈卫星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事实，其要求金辉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陈卫星在原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第一笔借款的偿还事实，对此王琛无需再对还款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王琛应提供证据证明还款情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金辉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王琛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0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卫星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无异。经询，陈卫星称金辉为前后两张借条抵押的王琛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金辉身份证原件仍由陈卫星持有。王琛对此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陈卫星提交的欠条、借条、证明、支票存根、王琛提交的保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卫星在原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能否被推翻以及王琛应否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关于陈卫星在原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能否被推翻，鉴于陈卫星系在原一审庭审举证中陈述本案借款的形成时，表示还清前一张借条后形成了后一张借条，其随后在原二审中进行了更正，结合金辉为前后两张借条抵押的王琛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金辉身份证原件仍由陈卫星持有的情况，且陈卫星并未索要两笔借款，而是表示后一张借条包含了前一张借条的金额，因此法院有理由采信陈卫星更正后的陈述。本院二审没有考虑抵押证件持续持有的情况以及陈卫星前后陈述在本质上的异同，简单以陈卫星的原一审陈述构成自认且不能推翻，继而认定后一笔借款无支付证明而不予支持，所作认定不符常理，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王琛应否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依据本案审理当时适用的相关婚姻法司法解释：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所涉两张借条均形成于金辉与王琛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金辉的个人债务，亦不存在上述除外情形。虽王琛主张金辉存在赌博行为，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金辉从事赌博所负债务。故王琛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陈卫星的再审请求成立，原二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原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京03民终33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030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公告费1260元，由金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保全费3970元，由金辉、王琛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王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颖颖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李迎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詹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