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德全，男，1954年10月19日出生，住东港市前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东港市大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国，男，1956年1月10日出生，住东港市前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共，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石门村宋家堡村民组，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
负责人：马喜武，该村民组组长。
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
负责人：马振作，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连德全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国、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石门村宋家堡村民组（以下简称宋家堡村民组）、东港市前阳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门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德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被上诉人李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共，第三人宋家堡村民组的负责人马喜武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石门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德全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家庭承包水田2.28亩。理由：1、上诉人对涉案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一轮分得家庭承包5人份地，其中位于二道坝外分得2.28亩，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宋家堡村民组二轮土地承包延用一轮，未作调整，故二轮上诉人对此2.28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一直领取粮补资金至今。宋家堡村民组全体村民均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未发放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不应当以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权证作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依据，而应当考虑全体村民组村民均未签订承包合同和发放经营权证的客观事实来判决案件；2、被上诉人耕种上诉人的土地，是二轮承包后，上诉人将此2.28亩水田暂时交给被上诉人耕种，随时索要随时返还；3、1995年石门村委会在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将上诉人家庭承包地2.28亩调给了被上诉人，调地行为应当是无效的，上诉人在2015年确权时发现，找到被上诉人又将地调回，并且被上诉人同意返还，但租上诉人土地一年，并缴纳了上诉人一年的租金900元。政府的土地台账及公示归户表也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在上诉人的名下，故上诉人不需要重复起诉第三人调地行为无效；4、一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归户表中四至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可的四至不符，但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第三人，更应当查清归户表的四至。
李永国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驳回上诉人上诉。
宋家堡村民组辩称：争议的土地已经通过组里调解了，并将地返还给了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石门村委会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连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二轮土地承包时在第三人宋家堡村民组分得二道坝外家庭承包田2.28亩（四至范围：东至张云、西至刘福龙、南至王传有、北至牟照有）。嗣后原告将上述水田交由被告临时耕种，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随时索要随时返还。2015年原告向被告索要无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位于东港市前阳镇石门村宋家堡村民组二道坝外的2.28亩水田（四至范围：东至张云、西至刘福龙、南至王传有、北至牟照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第三人宋家堡村民组村民。根据第三人石门村委会1988年“分配土地（水田）台账”记载，原告在二道坝外分得水田2.28亩。根据第三人石门村委会1994年、1995年“土地调整明细表”和2017年6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1994年被告李永国的1.97亩土地调转给了案外人刘有和，1995年原告的2.28亩土地（涉案土地）调转给了被告李永国。涉案2.28亩土地自1995年至今由被告李永国耕种。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前阳镇石门村二轮土地承包是对一轮土地承包的延包。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二轮承包时其在二道坝外有2.28亩承包地现由被告李永国耕种，继而要求被告返还上述2.28亩土地，故原告应向法庭举证二轮承包时原告享有涉案2.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为此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分配土地（水田）台账。原告称该台账系二轮承包的土地台账，经该院去第三人石门村委会核实，该台账系1988年的土地台账，该台账仅能证明在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在二道坝外分得2.28亩土地。2、分地记录。该证据中载明“连德全（原告）5人自收460斤52.30米×29.10米=2.28亩×460斤=1050斤”，该分地记录未有形成时间记载，结合该证据中亩产斤数的记载和1988年分配土地台账，该院认定该分地记录应为一轮土地承包的分地记录。3、粮食补贴存折和农村信用社卡折分户账（对账单）。该组证据载明2015年、2016年原告分别领取了粮食补贴773.02元（558.30元+100.57元+114.15元）、937.37元。粮食补贴是发放给实际耕种人，原告称涉案2.28亩土地自1995年至今由被告耕种，故无论该组证据能否证明原告领取了涉案2.28亩土地的粮食补贴，均不能证明原告享有涉案2.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2015年11月24日的“还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原有二坝外地连德全（原告）原水田责任田2.28亩变为连德全名头，土地权是连德全所有，本协议两家所成。土地权连德全。转土地同意者：李永国、赵洪清、李延军。”原告自认该协议书中李永国（被告）和赵洪清（被告妻子）的签字是被告儿子李延军代签，且原告在诉状中称“将涉案土地交由被告临时耕种，未有书面协议，随时索要随时返还”，这与协议书中“2.28亩水田变为连德全名头”相矛盾。加之，被告对该还土地协议书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4、前阳镇2016年耕地地力保护补贴资金明细表、2017年8月23日第三人石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该归户表载明原告共有承包地8块，合计16.40亩，其中包括二道坝外2.28亩土地（东至沟渠、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王殿君），上述四至范围与庭审时原、被告认可的涉案2.28亩土地的四至范围（东至张云、西至刘福龙、南至王传有、北至牟照有）不一致，原告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该归户表记载原告共有16.40亩土地与2016年耕地地力保护补贴资金明细表中记载原告耕地地力保护补贴的面积11.84亩亦不一致。即便该归户表记载的2.28亩土地系涉案土地，这与第三人石门村委会于2017年6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的“根据土地调转记录记载，1995年连德全（原告）家承包地2.28亩调转给了李永国（被告）。1994年李永国家的1.97亩承包地调转给了刘有和。李永国接转的2.28亩地自1995年以来耕种至今”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前阳镇石门村土地发包未签订承包合同，未向承包户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书，原告亦未提供二轮承包台账来证明涉案2.28亩土地系其二轮承包土地。另一方面，被告提供的1994年、1995年土地调整明细表和第三人石门村委会于2017年6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根据土地调转记录记载，1994年被告李永国的1.97亩承包地调转给了案外人刘有和，1995年原告连德全家的2.28亩土地调转给了被告李永国。根据被告提供的调整土地明细表记载，1994年、1995年调整土地的还有其他多家农户。原、被告亦认可二轮土地承包是对一轮承包的延包，被告自1995年耕种涉案2.28亩土地至今。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享有涉案2.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连德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连德全申请石门村委会副主任王传盛出庭作证。王传盛证实：连德全在2015年土地确权时找其要回李永国家的2.28亩土地，即原先李永国种连德全的2.28亩。宋家堡村民组将要地的三方都领到村委会，经王传盛调解后，三方都本人同意谁的地返还给谁，李永国的爱人当场表明什么时候要地就什么时候给。调解后，从2016年宋家堡村民组将2.28亩转给连德全，粮食补贴和土地确权表可以证实2.28亩土地已经返还给连德全。这件事情已向书记汇报过，并通知村民组长。
连德全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李永国的质证意见为：证人与李永国间存在矛盾，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前阳镇政府在2016年将土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这是私下里作的事情，并没有经被上诉人同意。东港市前阳镇政府2015年87号文件中已经明确表明了土地具有争议的不能直接登记在谁的名头下，只能登记土地权属没有争议的。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在打官司的情况下，作出违背上级文件的登记无效。证人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妻子以及刘有和达成协商，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也没有书面材料。台账在1995年形成，已经明确将连德全的2.28亩调给李永国，连德全为了少交费用才将地调给李永国。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
宋家堡村民组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述是正确的。
石门村委会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涉案争议的2.28亩土地在2015年由石门村委会进行调解的情况，不能证明涉案2.28亩土地由谁享有承包经营权，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均认可涉案争议的2.28亩土地四至为东至张云、西至刘福龙、南至王传有、北至牟照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对涉案争议的2.28亩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涉案土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涉案争议的土地均没有土地承包合同或土地经营权证书。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土地原系上诉人在一轮土地承包时的承包地没有异议。现上诉人主张其于1995年将争议土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并口头约定，上诉人什么时候要求返还，被上诉人什么时候返还。而被上诉人则主张1995年因上诉人放弃对土地进行耕种，第三人石门村委会已将土地调整给被上诉人耕种，不同意对涉案土地进行返还。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第三人石门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1995年，连德全家将其承包地2.28亩地调转给李永国，李永国接转的2.28亩地，自1995年以来耕种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本案争议的2.28亩土地系上诉人一轮土地承包地，第三人石门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发包方在没有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未经上诉人同意确认将上诉人的土地另行调整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虽自1995年耕种涉案土地，但其并不持有承包合同或土地经营权证等相关能够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经营权的证据，其提供的加盖村委会公章的土地调整明细表虽载明连德全调出2.28亩，但该行为并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并确认。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争议土地不享有经营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争议的2.28亩土地。
综上所述，连德全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
二、李永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连德全争议的2.28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张云、西至刘福龙、南至王传有、北至牟照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永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吕伯昌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