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申字第1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斌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惠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锐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宏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构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构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二审法院裁定不中止审理，程序错误。二审中，构件公司发现万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发票上加盖的构件公司椭圆形财务专用章系伪造，涉及虚开增值税发票58张，共计32821697.88元，其中4号楼、5号楼工程款的发票40张，共计22207440.99元；10号楼工程款发票18张，共计10614256.89元，这些发票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向二审法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二审法院未说明理由，仍然继续审理。（二）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一、二审法院均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作为定案证据，二审法院凭借虚开的发票认定约六百万元有争议的已付款项错误；二是二审法院查明的关于已付工程款事实存在其它六个方面的错误。同时，二审法院无视双方对《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中代付款条件的约定，认定未经构件公司唯一授权人喻明灯签字确认的数百万元款项构成代付款有误。（三）二审法院以推定代替合同约定的工程量错误。《施工合同》附件1《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明确约定：二期4号楼、5号楼土建工程的建筑面积为28343.7平方米，工程造价为26147876元。二审法院以房屋建筑里脚手架工程量的计算规则等推算本案工程总量，违背合同约定。此外，根据中山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城建档案显示：本案工程量发生过变更，实际建筑面积为31623.02平方米，比合同约定的工程量28343.7平方米增加了3279.32平方米，应参照合同约定调增工程造价。（四）本案存在工程变更，应当参照合同约定调整工程造价。构件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从中山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2006年11月23日万力公司向中山市规划局出具的书面证明、2006年11月20日设计单位出具的书面说明等显示，涉案工程的实际建筑面积为31623.02平方米，比合同约定的工程量28343.7平方米增加了3279.32平方米，造成上述变更的原因是建设单位（即万力公司）和设计单位在建筑方案设计时计算失误所致，与施工单位无关，无论万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增加面积是否知情，均应当就增加的面积增加工程款。（五）关于工程造价，二审法院采信佛山市普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信公司）出具的《土建变更工程结算书》错误。该结算书存在由万力公司单方委托制作，鉴定机构不具备资质，结算依据不足，内容存在错漏等问题，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应为30169784.65，包括：1.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26147876元；2.前文所述因增加面积引起的增加工程造价3025271.08元；3.变更部分材料引起的增加工程造价496637.57元；4.变配电房土建工程款50万元。综上，构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
万力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程序合法。1.一审时，构件公司提出财务章被伪造，经法院释明后构件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2.工程款发票是经政府有关部门开具后由构件公司交付给万力公司的，该财务专用章的真假与万力公司无关。3.万力公司提交的每一张发票都有对应的银行汇款支付凭证或者构件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工程进度申报及付款审批表、经构件公司确认的水电费确认凭证或加盖构件公司公章以及工地负责人签名的委托书等佐证。4.二审中，构件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负责人到庭作证，其未对万力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款支付等情况提出异议。（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总量、工程总价款、已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本案工程涉及的变更，相关签证已在原审中全部提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更。《中山市城建档案馆档案资料证明》、从中山市城建档案馆复印的第4号、5号楼图纸均表明，施工图纸从未变更。该次补办报建是设计单位在设计时因工作失误漏算工程建筑面积所致，并非调整或变更工程设计方案而增加工程建筑面积。（四）普信公司是具有资质的专业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其作出的工程款结算报告合法有效，构件公司对该报告不认可，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本案施工合同已约定计算方式为“合同结算价=合同价±双方审定的变更工程造价”，故结算报告无须以施工图纸为依据。（五）施工过程中，构件公司现场负责人携款逃走导致工程停工。事后，构件公司虽派人处理此事，但拒绝支付任何款项。工程之前所欠的工人工资、材料款以及后续施工的所有费用均由万力公司支付。综上，万力公司请求驳回构件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中，万力公司提交构件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收款收据、《工程进度申报及付款审批表》及银行的支付凭证等，证明其已付工程款数额。构件公司对万力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中盖有构件公司椭圆形财务专用章的部分发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否定万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在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嫌伪造公章等经济犯罪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总量及工程款总额是否有误的问题。案涉4号、5号住宅楼的工程量有两个数字，一是2005年4月，万力公司发出《逸湖半岛花园二期4#、5#、9#住宅楼土建工程》招标文件，其中，《工程量清单》所附的《工程总说明》第三条载明：“本工程4#楼建筑面积为19423.26平方米、5#楼建筑面积为12344.18平方米……”，即招标文件表明的工程总量为31767.44平方米。二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承包人承揽项目一览表》中约定4号、5号住宅楼建筑面积为28343.7平方米。针对上述两个数字，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承包人承揽项目一览表》中约定的28343.7平方米与招标文件中约定的31767.44平方米之间的差额问题。2006年11月23日，万力公司向中山市规划局提交的《关于增加逸湖半岛花园二期建设工程报建面积的申请》载明：“……在办理逸湖半岛花园二期分期报建时，因为在方案阶段建筑面积计算出现失误，造成建筑面积与工程报建面积有较大出入，所以我司现申请增加逸湖半岛花园二期建设工程报建面积5551.3m2，其中住宅面积3906.06m2，车库面积1645.24m2”。2006年11月20日，珠海市艺蓁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出具的《逸湖半岛二期面积误差原因说明》也表明：“1.主要原因是由于在建筑方案设计时计算误差，造成施工图面积与建筑方案面积有出入。2.次要原因是施工和测量误差，造成最后测绘面积与施工图面积有一点出入”。上述证据证明工程量误差系工程前期报建时设计部门计算有误所致。第二，本案施工图纸系一审时由构件公司提交，经双方质证，共同确认该图纸为招投标、施工、验收使用的图纸。一审法院根据构件公司的申请委托中山市捷高建设过程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高公司）对上述图纸进行鉴定，结论是图纸载明的工程总量为31588.12平方米，与补办报建后的4号、5号住宅楼建筑面积31623.02平方米以及施工许可证载明的建筑面积31458.37平方米基本一致。第三，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量不等于结算的工程总量。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26147876元，采用合同价大包干。该合同附件《承包人承揽项目一览表》还约定工程总量为28343.7平方米。《合同补充条款》第六条又约定：“……3.项目清单中开列的工程量是根据本工程提供的参考工程量，不能作为构件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应予完成工程的实际和准确的工程量……”。因此，无论合同约定的28343.7平方米，还是招标文件中的31767.44平方米，均不等于双方最后结算的实际工程量。按照《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本工程造价按招标文件、设计施工图及相关文件的要求，以中标价按包工、包料、包工期的方式承包，施工过程中除发包方提出的除招标范围及图纸之外的工程项目变更外，其余不作调整。”即双方实际结算的工程量应以设计施工图纸上的工程总量31588.12平方米为准。第四，二审法院依据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工程执行2003年《广东省建筑工程计价办法》和《广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及相应的取费标准，按照构件公司发出的《逸湖半岛花园二期4号、5号住宅楼土建工程投标文件》中《4号楼措施项目费分析表》第7项载明“里脚手架，民用建筑，基本层3.6米”的标准进行核算，由4号、5号楼的里脚手架面积推算出4号楼建筑面积应为19423.5平方米、5号楼建筑面积应为12344.2平方米，工程总量为31767.7平方米，这也是一种计算方式，与捷高公司鉴定结论中的31588.12平方米工程总量基本一致。第五，在设计施工图纸未变更的情况下，按照《合同补充条款》的前述约定，工程款不作调整，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共同认可的《土建变更工程结算书》中增减的工程造价部分确认本案工程总造价为26602650.43元，与合同及其补充条款的约定相符，构件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
（三）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已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
二审中，双方确认万力公司向构件公司支付工程款17286788.41元，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万力公司尚有已付款10552882.85元是10号住宅楼还是本案4号、5号住宅楼的工程款的问题。由于本案是审理4号、5号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未对其他合同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如对其他合同有争议可通过另诉解决。
（四）关于二审法院采信普信公司的结算报告是否有误的问题。
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对部分工程进行变更和修改，并办理了相关签证，由于双方对该部分工程造价有争议，万力公司委托普信公司对双方共同确认的增减工程造价和配电房土建工程造价进行结算。2008年1月8日，普信公司出具结算报告，确定案涉工程合同价为26147876元，最终结算价为23472672.32元。构件公司对该结论不认可，但对该报告依据的签证／设计变更单、工程项目事务联络函、设计变更造价调整确认单等予以确认。在一审诉讼中，构件公司明确表示不对本案工程造价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构件公司应对其主张的30169784.65元工程总造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万力公司提交的普信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采用的造价结算标准与构件公司投标书使用的计算标准一致，均为2003年《广东省建筑工程计价办法》、《广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及相应的取费标准。构件公司以该结算书系万力公司单方委托制作、普信公司不具有资质、结算依据不足、结算存在错漏等为由，认为普信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未举证推翻其原审时已认可的签证／设计变更单、工程项目事务联络函、设计变更造价调整确认单等结算依据，故二审法院采信普信公司的结算报告，在合同包干价的基础上对部分变更和修改工程的款项进行增减，确认本案工程价款为26602650.43元，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综上，构件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季君
审 判 员 于金陵
代理审判员 朱 婧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