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爱民，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王立歧，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黄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忠禄，辽宁健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裕，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爱民因与被上诉人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爱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歧，被上诉人合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忠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合程公司承担“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部分装修工程，并把部分工程分包给涂某某、傅某某。2013年12月24日，魏爱民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合程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市中劳人仲不（2014）4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魏爱民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魏爱民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魏爱民各项诉讼请求的依据。魏爱民主张其系合程公司员工，自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一直在合程公司工作，其2011年年薪20万元，2012年年薪3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魏爱民提交如下证据：1．暂住证、授权委托书、施工班组协议、补充协议、石膏线条施工安装协议、军令状，共同证明魏爱民系合程公司的项目经理，自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一直在合程公司工作。2．欠条（93527元）、王某某出具的收条、王某某医疗费明细，共同证明魏爱民替合程公司向案外人王某某垫付医疗费93527元，其中欠条载明：“今欠魏爱民同志在济南万达CD组团14#楼处理王某某被意外砸伤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门诊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共计93527元整，大写玖万叁仟伍佰贰拾柒圆整。公司同意在2013年3月25日前付清。欠款人：傅某某欠款单位：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欠条未加盖公章。3．欠条（28万元），证明合程公司欠魏爱民工资28万元，该欠条载明：“欠条魏爱民同志在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担任济南万达CD组团2011年至2012年项目负责人职务，扣除项目施工过程中已领取的生活费，还欠工资280000.-元整，（大写）贰拾捌万圆整，本人同意在2013年8月30日前付清。欠款人：傅某某欠款单位：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3.3.25日”。该欠条加盖有“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合程公司认为其与魏爱民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从未向魏爱民出具过欠条。对于魏爱民提交的上述证据，合程公司认为：1．对暂住证无异议，但系魏爱民个人办理，不能证明其与合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授权委托书与合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合程公司公章。对施工班组协议、补充协议、石膏线条施工安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是合程公司签署的，原件应当在公司留存，协议上加盖的“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不是合程公司的。军令状是复印件，与合程公司没有关系。2．对欠条（93527元）、王某某的收条、王某某医疗费明细有异议，首先，欠条不是合程公司出具的；其次，也不能确定王某某的伤害与施工有关；最后，假设魏爱民系工程管理人员，其没有义务代表公司或者傅某某支付相关的医疗费。3．对欠条（28万元）有异议，合程公司没有“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魏爱民要求合程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垫付的医疗费等，应当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魏爱民提交的金额为93527元的欠条中仅有傅某某的签名，并未加盖合程公司的公章，其提交的金额为28万元的欠条中虽然加盖了“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并非在相关部门备案的公章，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印章系合程公司所有，且魏爱民主张该28万元系其自2011年2月至2012年12月31日的工资，根据魏爱民庭审中的陈述，其2011年年薪为20万元，2012年年薪为30万元，无法计算出其上述期间的工资为28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合程公司存在拖欠魏爱民工资28万元及垫付的医疗费93527元的事实。魏爱民要求合程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8万元、垫付的医疗费9352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魏爱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魏爱民负担。
上诉人魏爱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魏爱民在合程公司工作，合程公司自2011年至2012年12月份未向其发放工资，并向魏爱民出具欠条一份，并加盖“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公章。因此，魏爱民向合程公司主张劳动报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工作期间，合程公司员工王某某在合程公司的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工地发生工伤事故。魏爱民将其送往齐鲁医院并垫付医药费93527元，傅某某作为合程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负责人为魏爱民出具了一份欠条。虽然该欠条仅有傅某某的签名，但魏爱民有理由相信傅某某的签名行为是职务行为，该项费用应当由合程公司承担。因此，魏爱民要求合程公司支付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事实清楚，依法有据。“合程（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系合程公司所有，是合程公司为了济南万达项目工作上的便利所刻制的印章，用于工程结算及对外签订合同。2012年9月17日，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13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竣工验收证明证书》上面加盖的公章即是上述公章。上述事实及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合程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系合程公司对外使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魏爱民不能证明此印章系合程公司所有，事实不清。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201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1年会议纪要》）第八项关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对于实际施工人直接招用的从事施工的劳动者，因实际施工人不具有合法的劳动用工资格和经营资格，不宜认定实际施工人为用人单位与招用的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而应追溯到具有合法劳动用工的用人单位”。虽然医药费欠条仅有傅某某签字，但是傅某某作为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负责人，其签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此费用理应由合程公司承担。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医药费欠条仅有傅某某签字，没有加盖合程公司公章为由驳回魏爱民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公司项目部印章备案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行政机关调整的范畴，原审判决依据合程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未备案为由驳回魏爱民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第三，魏爱民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加盖有合程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的13号楼及14号楼《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2011年3月24日、2011年5月3日、2011年5月6日《工作信息单》传真件，《施工班组协议》及《工程审核确认单》，《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监理单位北京希地环球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员工路某某的证明，济南万达广场14号楼项目部《2012年12月下旬冲账明细》等证据，并由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魏爱民主张以上证据可证明：合程公司刻制了“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并在对外签订合同，竣工验收等工作中使用；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包单位、合程公司对“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均予以认可；魏爱民担任合程公司在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审核工程量。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魏爱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合程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合程公司从来没有雇佣过魏爱民，亦未对魏爱民进行管理、考勤、培训、缴纳保险等，从未支付魏爱民工资。2．傅某某不仅承包合程公司的工程，还在南方以多家公司的名义施工，其自行雇佣的人员比较固定。3．合程公司从来没有授权傅某某、魏爱民等刻过项目部章，魏爱民无法证明其提供的合同、欠款凭证等上所盖项目部章的真实性。第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2011年会议纪要》第八项适用的对象是实际施工人直接招用的从事施工的劳动者，也就是具体干活的工人、农民工。《2011年会议纪要》和山东省及济南市解决拖欠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清欠办）的规定是一致的，就是企业要负责从事具体施工劳动者的报酬，保护农民工的利益。合程公司已经支付了济南项目的全部工程款项，为了社会稳定又支付了具体施工工人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清欠办的工作人员当面告知了魏爱民其工资应由傅某某支付，清欠办不负责解决。2．根据法发（2009）4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部分的规定，傅某某的签字明显不属于表见代理。第三，合程公司在二审期间针对由魏爱民申请出庭的证人陈某某所做的证言提交了陈某某于2013年10月20日与合程公司签订的《傅某某所欠结算款债权的转让》，于2013年11月7日出具的《说明》，于2013年11月8日出具的《声明》，用以证实陈某某与合程公司无合同关系，陈某某与傅某某、魏爱民存在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合程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8日陈某某之《声明》及陈某某二审出庭证言证实，魏爱民系济南万达广场项目14号楼的负责人，陈某某与合程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陈某某与傅某某、魏爱民之间是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鉴于当前建筑行业普遍存在建设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施工单位后，施工单位又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不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实际施工人的情况。因实际施工人不具有合法的劳动用工资格和经营资格，经常导致实际施工人招用的直接从事建筑施工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为此，不宜认定实际施工人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从事建筑施工的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而应追溯到具有合法劳动用工资格的用人单位与具体从事建筑施工的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如魏爱民系实际施工人招用的从事建筑施工的劳动者，方可认定魏爱民与合程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综合本案一、二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傅某某承接合程公司涉案万达广场项目后，由魏爱民负责14号楼项目的施工管理工作，魏爱民又与陈某某等人分别签订了施工合同，由陈某某等人组织劳动者直接从事建筑施工。可见魏爱民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招用的直接从事建筑施工的劳动者，其与合程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魏爱民以其系合程公司员工为由，根据劳动关系要求合程公司支付工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程公司有无“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印章均无法证实魏爱民与合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魏爱民提交的2012年9月17日《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加盖的施工单位印章的印文为合程公司“济南万达广场CD组团豪宅项目部”，与魏爱民提交的2011年3月24日《工作信息单》载明的项目部印章印文“济南万达广场CD组豪宅装修工程”亦不一致，故本院对于魏爱民要求调取2011年3月24日、2011年5月3日、2011年5月6日《工作信息单》电话传真原件的申请，不予准许。魏爱民二审期间要求追加傅某某参加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鉴于魏爱民与合程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向王某某支付住院费用的行为，不构成魏爱民履行合程公司职务的行为。魏爱民以其持有王某某住院费用欠条，主张傅某某出具该欠条的行为属于傅某某履行合程公司职务的行为，不属于劳动争议，本案不予处理。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魏爱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