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915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孙佳莉，女，1982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北京市恒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南京西路1168号中信泰富广场36层。
法定代表人：吴晓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楠，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佳莉因与被上诉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瑞投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佳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我提交的发票真实有效，完全按照辉瑞投资公司的报销流程进行，不存在任何违纪行为。辉瑞投资公司已将报销款支付给我，说明辉瑞投资公司对发票包�形式及内容的真实性是认可的。2012年1月24日，双方还签订了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亦说明我不存在违纪行为，辉瑞投资公司对我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且辉瑞投资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并未有效送达，解除时间距所谓违纪事宜已近两年，违反处罚的时效性，亦与常理不符。辉瑞投资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应予撤销，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辉瑞投资公司违法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辉瑞投资公司应支付我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履行劳动合同日止期间的工资。辉瑞投资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将休假制度向我送达，应向我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辉瑞投资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足额发放我2014年10月1日至10月24日期间的工资，理应支付工资差额。
辉瑞投资公司辩称，不同意孙佳莉的上诉请求。孙佳莉在职期间存在多次违纪购买购物卡和虚假报销（将购买购物卡的金额以购买血压计的名义申请报销）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有效。公司对违纪行为的处理是非常谨慎严格的。孙佳莉2012年底提供的发票是真实的，且名目符合公司规定，因此当时并没有发现。2013年中旬，公司开始进行专项调查，发现了孙佳莉虚假报销的问题，年底前与其进行了约谈，又进一步安排了外部调查，并由业务部门、法律部及人事部一起梳理孙佳莉的违纪问题，讨论处理方式和处分等级，于2014年8月确定处分等级，并给孙佳莉2个月左右的时间进行沟通，给其辞职或协商解除的机会。孙佳莉最终未同意，公司于2014年10月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公司的调查是符合公司处理流程的，时间也是合理的。根据公司的休假制度，只支付未休法�年休假工资。一审时孙佳莉称其主张的工资差额是奖金，但其第三季度未完成销售任务，10月不符合发放奖金的条件。
辉瑞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4年10月15日对孙佳莉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无需与孙佳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无需向孙佳莉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9529元、补充住房297.25元及综合福利补贴500元，共计10326.25元。
孙佳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工资289200元（月平均工资19280元）；2.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765元；3.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6969元（比照2014年9月的工资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佳莉于2006年1月4日入职辉瑞投资公司，双方于2012年1月4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同。2014年10月15日，辉瑞投资公司以孙佳莉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与孙佳莉的劳动合同。同期离职的人员还有10余人。
2014年11月26日，孙佳莉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仲裁委）提起申请，请求：1.撤销辉瑞投资公司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780元;3.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9529元、补充住房297.25元、销售交通补贴2000元、销售通讯补贴350元、综合福利补贴500元及销售奖金5782.27元；4.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10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2416.57元。2015年12月30日，东城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311号裁决书，裁决：一、撤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对孙佳莉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其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佳莉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9529元、补充住房297.25元、综合福利补贴500元，共计10326.25元；三、驳回孙佳莉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双方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辉瑞投资公司主张孙佳莉称其举办了医院科室会，为到会医生在新世界商场购买了血压计礼品，但会议签到单中的医生名单与官网不符，签名也不是医生本人，且孙佳莉提供的报销发票并非是购买血压计所开，而是在团购部购买购物卡所开，孙佳莉存在购买购物卡和虚假报销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4.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4.1及《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的相关规定。就上述主张，辉瑞投资公司提交了费用报告/报销申请、国家卫生�计划生育委员会职业医师查询记录、《员工手册》及征求意见和公示的电子邮件、《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及公示的电子邮件、上述电子邮件的（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33号公证书、（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884号公证书及公证过程录音、通知工会与孙佳莉解除劳动合同的电子邮件为证。《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4.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4.1规定，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以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规定，除节日礼品规定的情形外，不得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于个人目的的礼品，包括但不限于现金、现金等价物等。（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884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证据保全，公证处的两名公证人员与辉瑞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楠持孙佳莉用于报销的发票，于2015年3月6日到新世界商场顾客服务中心，询问发票是否是其公司开具，工作人员称发票是团购部开的。孙佳莉不认可收到过《员工手册》和《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认为公证程序均存在问题，主张会议签到单、报销申请及报销发票均有公司主管卜疆的审批，并且报销费用已经由辉瑞投资公司审核发放，说明辉瑞投资公司认可费用报销事实，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孙佳莉还主张报销行为发生于2012年底，2014年10月辉瑞投资公司才作出解除决定，事隔将近两年，明显违背了处罚的时效性原则。孙佳莉提交双方沟通的电子邮件，证明辉瑞投资公司自认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欲给予其经济补偿。辉瑞投资公司解释称孙佳莉的报销行为隐蔽，公司通过专项调查才发现票据问题，但是调查核实需要一个过程；最终确定违纪事实后，公司鉴于孙佳莉的工作年限，确和孙佳莉协商过补偿事宜，但是孙佳莉不同意，公司最后才作出解除决定。辉瑞投资公司提交关于员工合规调查处理情况说明为证。孙佳莉称说明系辉瑞投资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其真实性。
经辉瑞投资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新世界商场团购部对涉案发票进行了调查核实。工作人员称发票确系团购部出具，团购部只出卖购物卡，发票明细是根据客户要求开具。
辉瑞投资公司发放了孙佳莉2014年10月工资12676.25元。孙佳莉主张10月1日至24日的工资差额指第三季度销售奖金。辉瑞投资公司提供了2014年PC销售队伍奖金计划及2014年奖金支付明细，证明孙佳莉没有完成销售�务，不符合发放奖金的条件。孙佳莉称未收到过奖金计划，且第三季度销售指标过高。
孙佳莉2013年年休假共18天，包括法定年休假5天和公司酌情假13天，已休年休假13天。辉瑞投资公司主张根据公司休假制度，员工申请的年休假，将会先从法定年休假中扣除，然后才会从酌情假扣除；员工离职时仍有未休年休假的，公司将只补偿未休法定年休假，未休公司酌情假将作废。辉瑞投资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休假制度、征求意见和公示的电子邮件及上述电子邮件的（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33号公证书等为证。孙佳莉称不清楚休假制度，2013年剩余5天年休假未休，辉瑞投资公司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据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决定时，应具备三个条件：首先用人单位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应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和告�程序；其次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劳动者存在其据以解除的违纪事实；最后用人单位的解除通知送达了劳动者本人。本案中，辉瑞投资公司主张劳动者购买购物卡进行报销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那么用人单位应就规章制度、违纪事实、告知程序承担举证责任。辉瑞投资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公司《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的财务制度，对于可报销名目做出了明确规定，其中规定不得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用于个人目的的礼品，包括现金等价物和商店购物券。上述制度通过邮件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虽然劳动者不认可向其进行了告知，但是从劳动者提交的血压计报销账单可以推定劳动者应该知道哪些目录是属于可报销范围，故对于购物卡等现金等价物不在可报销范围内，劳动者本人应属知情。劳动者提交给公司的报销凭证包括发票上记载的是血压计，开会签到单中发放礼品也是血压计，但是从辉瑞投资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及法院查明的事实，劳动者据以报销的发票是出自新世界商场团购部，而团购部只出售购物卡，并无具体的商品，因此从上述证据可以断定劳动者当时开发票时购买的是公司禁止报销的购物卡，并不是血压计。那么对于购买购物卡后是否又转身购买的血压计，一方面医院的医生签字都不是本人签字，无法核实当时领取的礼品性质；另一方面如果新世界商场出卖血压计，劳动者可以直接购买血压计拿购物小票去开具符合报销目录的发票，但是劳动者并未提交血压计的购物小票。因此对于劳动者主张购买的系血压计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辉瑞投资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劳动者存在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时，第1次违反即�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孙佳莉报销的发票名录是血压计但所实际购买的是购物卡，而购物卡属于公司财务禁止报销的物品，孙佳莉的上述行为有违劳动者的忠诚义务，也违反了公司禁止费用报告欺诈的制度。孙佳莉辩称辉瑞投资公司的《员工手册》未送达本人，但是公司已经提供了告知员工的电子邮件，对于实行无纸化办公的企业而言，电子告知程序最经济也最有效，并且公司也对网页进行了公证，说明网页是正常运行，可证明公司已经电子送达了劳动者，孙佳莉主张送达无效，应就反驳理由提供证据，但是其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公司的主张，故对于孙佳莉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辉瑞投资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孙佳莉认可收到了解除通知，故公司作出的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公司与孙佳莉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
对于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行为，即审查合法性，也审查合理性。那么关于解除，双方争议的另外问题就是本案的处罚行为是否违反时效性及辉瑞投资公司对于员工的处罚是否存在区别对待的情况。关于处罚时效性问题，法院认为处罚时效性是指用人单位对于员工的违纪行为要受追责时效限制，不能无限期利用员工的违纪行为对员工作出处罚，否则不利于劳动关系稳定和劳动者对用工关系的预期，但是对于追责时效是否违背处罚的及时性，应该看时效的起算点，追责时效应从用人单位知道员工违纪事实后才开始计算。就本案而言，孙佳莉的报销行为发生在2012年年底，但是用人单位发现和确定报销票据存在问题的时间是2014年，因此在员工违纪事实确定后，用人单位已经及时作出了解除决定，不存在追责时效已过的问题。关于是否存在解除的区别对待，对于同时期的销售人员，从孙佳莉提供的名单及单位核实的名单看，离职的人员并不仅限于本案孙佳莉，只是离职的原因有的是违纪自动离职，本案孙佳莉是被解除劳动关系，然而区别对待原则仅限于因性别、民族、年龄等客观情况，用人单位有选择性的作出解除时，才存在区别对待问题，对于同批人员都存在违纪问题，但是公司作出不同的处理结果，这种针对个人的处理行为，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人民法院无权介入过深，故此孙佳莉辩称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孙佳莉要求撤销解除通知，由辉瑞投资公司支付解除之后至提起诉讼期间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佳莉主张的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辉瑞投资公司的休假制度已经邮件公示送达，虽然孙佳莉否认收到休假制度，但是从孙佳莉主张的年休假包括公司酌情假的事实，也可以推定孙佳莉�人是知道公司的年休假制度。根据辉瑞投资公司的休假制度，公司对于离职前未休的年休假仅补偿法定年休假。孙佳莉可享受的法定年休假和公司酌情假共计18天，2013年孙佳莉已休了13天假期，对于未休的5天年休假属于公司酌情假，不符合补偿条件，因此对于孙佳莉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不予支持。关于孙佳莉主张的2014年10月份工资差额，辉瑞投资公司已经提供了工资明细表及奖金发放明细，证明足额发放了孙佳莉10月份工资，对于孙佳莉主张的奖金部分，其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依法确认辉瑞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对孙佳莉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双方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孙佳莉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工资共计10326.25元；三、驳回孙佳莉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辉瑞投资公司围绕孙佳莉的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佳莉虽对辉瑞投资公司提交的关于公司就孙佳莉和李永华进行合规调查情况的进一步说明、面谈邀请邮件、合规程序指南、公司内部调查时取得的发票和调查照片（2013年11月5日）不认可，但其认可公司与其进行了面谈，一审时其亦提交了沟通补偿的电子邮件，与公司就调查经过的解释一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孙佳莉主张其购买的就是血压计，但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孙佳莉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孙佳莉主张辉瑞投资公司未有效告知《员工手册》、《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及休假制度，但孙佳莉并未就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孙佳莉的该主张亦不予采纳。本院对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佳莉主张辉瑞投资公司解除时间距所谓违纪事宜已近两年，违反处罚的时效性，但对于追责时效是否违背处罚的及时性，应该看时效的起算点，追责时效应从用人单位知道员工违纪事实后才开始计算。孙佳莉的违纪行为虽发生在2012年年底，但方式较隐蔽，一般不易察觉，辉瑞投资公司2013年发现后，经调查核实，并在最终确定孙佳莉的违纪行为及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及时与孙佳莉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反处罚的时效性。孙佳莉将购买购物卡的金额以购买血压计的名义申请辉瑞投资公司报销，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辉瑞投资公司以此为由与孙佳莉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故孙佳莉要求撤销解除通知，辉瑞投资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之后的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辉瑞投资公司的休假制度，公司对于离职前未休的年休假仅补偿法定年休假。故孙佳莉要求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3年5天未休公司酌情假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孙佳莉要求辉瑞投资公司支付2014年10月的销售奖金，但其第三季度未完成销售任务，并不符合发放奖金的条件，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佳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佳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