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南盛糖果食品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殿村殿前6路515号。
法定代表人：陈朝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颖聪，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通运达（厦门）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大道6号北方商务大厦412室。
法定代表人：王学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健斌，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以星综合航运（中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厦禾路189号银行中心2906-2907A单元。
代表人：陈志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玉林，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南盛糖果食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万通运达（厦门）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运达公司）、一审被告以星综合航运（中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以星公司）海上货运代理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4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颖聪、万通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健斌和以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盛公司于2014年8月向厦门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3月30日，法国进口方与南盛公司签订总价为59783.54欧元的《进口合同》。南盛公司与万通运达公司签订《货物托运协议》，委托万通运达公司联系船运公司将货物分批运至目的港。万通运达公司声称，其已于2012年5、6月期间陆续委托以星公司将全部糖果从厦门港运至目的港，并要求南盛公司支付运费。根据南盛公司的合同报价，运费应由法国进口方承担。万通运达公司遂擅自扣留南盛公司两批货物的提单，导致进口方不能凭单领取货物，亦拒绝支付提单项下货款（货值42484美元，按2012年6月美元对人民币汇率6.2计算，总计人民币263400.8元）。南盛公司一直要求万通运达公司交付提单未果，亦不知两批货物的真实去向。作为货运代理公司和实际承运人，万通运达公司及以星公司有义务将提单项下货物安全、完整地运输至指定目的港。万通运达公司拒绝交付提单正本，以星公司亦不知货物真实运输情况及收货情况，侵犯了南盛公司作为托运人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万通运达公司、以星公司赔偿南盛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263400.8元以及利息（按人民币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年计算，自2012年9月11日至实际赔偿之日止），赔偿南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服务费人民币6000元，以上合计为人民币26940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南盛公司以FOB价格条件申报出口一批糖果，货物从厦门运往比利时的安特卫普，两票货物提单号分别为ZIMUXIA9131812、ZIMUXIA9131476,价值分别为15340美元、27144美元。
2012年6月6日，提单号为ZIMUXIA9131812项下案涉货物在厦门装船；2012年7月6日到目的港并进入堆场；2013年2月14日出场；2013年2月15日空箱返还。
2012年6月20日，提单号为ZIMUXIA9131476项下案涉货物在厦门装船；2012年7月20日到目的港并进入堆场；2013年2月13日出场；2013年2月18日空箱返还。
2012年9月11日，万通运达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司现有贵司的法国的提单2份（提单号：ZIMUXIA9131812和ZIMUXIA9131476)在未得到贵司的书面通知下不得将货物放给法国客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庭审中南盛公司明确以海上货运代理纠纷起诉万通运达公司和以星公司。各方当事人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纠纷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如下：
（一）南盛公司与万通运达公司、以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从案涉货物的出口报关单及发票可以看出，南盛公司是案涉货物的所有人。万通运达公司虽然一再否认其与南盛公司之间有关系，但其作为案涉货物正本提单持有人，负有向交付货物且提单载明为托运人的南盛公司转交正本提单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因交付有关单证所发生的纠纷属海上货运代理纠纷，南盛公司与万通运达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关系。以星公司是以星综合航运（中国）有限公司在厦门的分公司，南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以星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关系，以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南盛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属海上货运代理纠纷，南盛公司向万通运达公司主张权利应适用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自南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案涉货物是在2013年2月13、14日分别被提走，也就是南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货物所有权被侵害之日应不早于上述时间，而即便自该日起算诉讼时效，至南盛公司起诉之日，亦未超过两年。因此，南盛公司对万通运达公司的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南盛公司是否存在货损。案涉货物起运后，南盛公司曾电话要求万通运达公司交付提单未果。之后，案涉集装箱在目的港卸空且货物被提走。由于万通运达公司明确表示无法返还正本提单，已造成南盛公司无法交付货物，导致南盛公司未能收取货款。案涉货物价值42484美元，南盛公司请求按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折合人民币计算损失。南盛公司为中国国内从事经营活动的企业，请求上述美元款项折为人民币支付应属合理。经查，2012年美元对人民币汇率均超过6.2，而南盛公司仅请求按美元对人民币汇率6.2折合人民币263400.8元计算损失是南盛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可予认可。南盛公司主张万通运达公司和以星公司赔偿上述款项自2012年9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因万通运达公司怠于偿还款项，致南盛公司遭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3年2月15日起算。
（四）南盛公司律师费能否支持。案涉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南盛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南盛公司作为货物所有人，在将货物交由他人占有时，有权为保留其对货物的有效控制，从实际提取货物的相对人处取得提单；万通运达公司作为提单持有人，应当优先向交付货物且提单载明为托运人的南盛公司转交正本提单，除非交付货物的托运人有相反指示。万通运达公司虽经南盛公司要求但至今未交付提单，系导致南盛公司丧失对案涉货物的有效控制权且至今未能收回货款的直接原因。因此，万通运达公司应按案涉货物的价款赔偿给南盛公司。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一）万通运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盛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263400.8元及该款项自2013年2月15日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南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9元，由南盛公司承担人民币121元，由万通运达公司承担人民币5188元。
万通运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万通运达公司与南盛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关系是错误的，万通运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判决认定万通运达公司系案涉货物正本提单持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通运达公司不负有交付提单的义务。万通运达公司从未向承运人领取案涉提单，南盛公司无权向万通运达公司主张交付提单。（三）万通运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中国厦门外轮代理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以货物被提走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应当以开航之日或者案涉货物到港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南盛公司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五）根据南盛公司提交的《进口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其已收到全部货款，不存在货损。（六）即使双方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万通运达公司代理提箱及装箱的代理事务已经履行完毕，南盛公司要求万通运达公司赔偿货损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万通运达公司有权以南盛公司未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单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南盛公司未付清全部海运费及港杂费等费用，无权向承运人主张货损。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南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二审法院要求万通运达公司陈述其如何获得案涉提单，万通运达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未能对此作出明确的回答。
一审期间，南盛公司提交了案涉货物的《进口合同》，该合同付款方式约定：买方在签订合同之后马上付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及2266.8欧元用来制造印刷买方所需的特定包装的印刷版,当买方在法国收到产品样品时再汇发票金额的30%,发票金额的余款即40%的总金额将于货物全备好即将出港时支付。基于此，二审法院询问南盛公司是否已经按照合同收到货款，南盛公司陈述其与买方后来变更了付款条件，并未收到货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境外买方变更货款支付方式。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南盛公司与万通运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问题。南盛公司与万通运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合同，在案证据中加盖万通运达公司印章的只有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1日的《承诺书》，万通运达公司对《承诺书》上的印章不予认可，且认为该印章不是公章，对其没有约束力，但不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因《承诺书》系原件，且《承诺书》上签字的项信有曾是万通运达公司员工，一审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是正确的。《承诺书》的内容表明万通运达公司持有案涉的两份提单，万通运达公司对于其为何持有该两份提单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南盛公司以此主张其与万通运达公司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一审予以确认，是正确的。
（二）关于南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案涉两份提单项下的货物在2013年2月13日、14日被提走，在没有证据证明南盛公司在这之前已经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情况下，一审以该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南盛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南盛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以及该损失是否应由万通运达公司承担的问题。因万通运达公司持有案涉货物的提单，提单系作为收货人提取货物的凭证，在该提单未交付给货物托运人的情况下货物被提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若南盛公司存在损失，应由万通运达公司承担。在南盛公司托运的货物被提走的情况下，其已丧失了对货物的控制权，因此认定南盛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关键在于审查其是否已经获得案涉货物的货款。根据南盛公司提交的《进口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买方在签订合同之后马上付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及2266.8欧元用来制造印刷买方所需的特定包装的印刷版，当买方在法国收到产品样品时再汇发票金额的30%,发票金额的余款即40%的总金额将于货物全备好即将出港时支付。基于此，二审法院询问南盛公司其是否已经按照合同收到货款，南盛公司陈述其与买方后来变更了付款条件，并未收到货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境外买方变更货款支付方式。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南盛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案涉货物的货款与《进口合同》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因此，本案应认定南盛公司并未因万通运达公司未交付案涉货物提单而存在损失，其主张万通运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309元，均由南盛公司负担。
南盛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南盛公司已按《进口合同》获得全额货款，与事实不符。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货品数量、样式、尺寸、价款总额和支付方式均发生变更。该合同项下货物实际并非一次出运，而是分为4票集装箱货柜分别出运，涉诉货物仅仅是其中的2票。前两票已经运抵目的港并收取了货款，而本案所涉两票货物因提单被万通运达公司扣留，导致进口方无法提货并拒绝支付货款。南盛公司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并未获得案涉货物的货款。证据包括：1、《进口合同》项下其他两票货物的装货单、报关单与提单，拟证明《进口合同》项下另外两票货物于2012年5月13日和5月23日装船出运，货物价值为54288美元；2、法国进口方于2012年4月12日、5月25日和6月6日通过电汇方式向南盛公司共计支付货款56831.07美元的入账记录，拟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变更了付款方式和条件，法国进口方并未按照《进口合同》约定支付完毕所有货款。（二）《进口合同》有关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并非认定损失的依据，损失的确定应以扣留提单项下货物总价值计算。万通运达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非法扣留南盛公司提单的过错行为，造成提单项下货物去向不明，理应按照出口报关单上载明的货物价值42484美元进行赔偿。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万通运达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盛公司没有货款损失。根据《进口合同》的约定，南盛公司应该在发货前收到全部货款。南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发生变更，应当推定其已经收到全部货款。讼争货物已经办理外汇核销及出口退税手续，亦证明南盛公司已经收到全部货款。（二）根据南盛公司提交的付款水单，涉案《进口合同》的买方实际付款金额已经达到总货款的70%。即使南盛公司确有未收货款，其货款损失也仅为全部货款的30%即7751.66欧元。（三）涉案《进口合同》项下的货款金额应当为该合同约定的59783.54欧元，南盛公司出口报关申报金额的96772美元不应当被认定为货款金额。（四）涉案货物于2012年7月抵达目的港，南盛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并未要求万通运达公司交付正本提单。南盛公司在2014年8月27日才提起诉讼，已经错过向承运人主张责任的诉讼时效，取得提单已经没有意义。南盛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被提取与万通运达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驳回南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以星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以星公司不是货运代理合同当事人。以星公司既不是提单签发人，也不是涉案船舶所有人或经营人。一、二审判决认定以星公司与南盛公司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关系，以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南盛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涉案货物的《进口合同》，因无原件，且万通运达公司和以星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进口合同》的真实性未予认定，而是以出口报关单发票记载的金额认定涉案货物价值为42484美元。二审法院以《进口合同》关于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为依据，驳回了南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再审庭审中，万通运达公司表示对《进口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金额确定涉案货物价值。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进口合同》项下货物分4票集装箱货柜实际出运，南盛公司认可另外2票货物的货款已经收到。本案所涉为未收到货款的2票货物，合同约定金额为25838.86欧元，出口报关单发票记载金额为42484美元。
对于南盛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万通运达公司和以星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纠纷。南盛公司并未对以星公司提出再审申请，其对原审判决以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南盛公司的再审申请、万通运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和以星公司的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万通运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南盛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数额。
关于万通运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万通运达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司现有贵司的法国的提单2份（提单号：ZIMUXIA9131812和ZIMUXIA9131476），在未得到贵司的书面通知下不得将货物放给法国客户。经询问，万通运达公司对其曾经持有涉案两份提单的原因、提单的流转以及货物的情况均无法作出说明。万通运达公司作为持有正本提单的货运代理人，负有向交付货物并被提单记载为托运人的南盛公司转交正本提单的义务。但万通运达公司并未将正本提单交付南盛公司，也未按照《承诺书》的记载就是否放货征求南盛公司的意见，导致南盛公司丧失对货物的控制，涉案货物去向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万通运达公司对因此造成的南盛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南盛公司依据运输合同向承运人索赔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并不能影响南盛公司依据货运代理合同向万通运达公司主张权利。万通运达公司以南盛公司已经错过向承运人主张责任的诉讼时效，取得提单已经没有意义为由进行抗辩，显然缺乏理据。
关于南盛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万通运达公司主张，南盛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款，并未因丧失对货物控制而遭受损失。万通运达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进口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后支付30%的定金，收到样品后支付30%货款，剩余40%的款项于货物全备好即将出港时支付，但是该约定仅仅系《进口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如何履行合同项下货款支付义务的约定，并不能证明该约定已经得以实际履行，亦不能证明南盛公司已经足额收到全部货款，更不能免除万通运达公司向南盛公司交付提单或按南盛公司指示放货的义务。二审判决以南盛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发生变更为由，认定南盛公司并不存在损失，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南盛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法国进口方支付凭证进一步补强证明了其关于已收货款仅为56831.07美元（含印刷制版费），尚未收到全部货款的主张。万通运达公司以南盛公司已经办理了涉案货物的外汇核销和出口退税为由，主张南盛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款，但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南盛公司关于未收到涉案货款的主张应予支持。
关于损失的数额。首先，虽然《进口合同》中并未对该合同项下所有货物的分批运输和分别付款做出约定，但根据南盛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涉案《进口合同》项下的货物实际分4票集装箱货柜进行运输。除本案所涉2票货物外，另外2票货物出运时间为2012年5月13日和5月23日。至2012年6月6日，南盛公司收到的货款为56831.07美元（含印刷制版费）。南盛公司自认已经收到《进口合同》项下另外2票货物的全部货款，该自认与其向本院提交的出口报关单、提单、付款凭证等证据亦相互印证。并无证据证明南盛公司已经收到涉案2票货物的货款。故万通运达公司关于涉案2票货物仅有30%未付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南盛公司主张涉案2票货物的货款损失，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损失数额。其提交的《进口合同》记载涉案2票货物金额为25838.86欧元，出口报关单发票载明的货物金额为42484美元。本院认为，《进口合同》系南盛公司自行提交，万通运达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应当按照该合同记载的金额确定涉案货物的损失数额。出口报关单系南盛公司出口货物时单方申报填写，其载明的货物金额和采用的结算货币币种与《进口合同》的约定并不一致，南盛公司又不能证明记载不一致的合理原因，故出口报关单发票并不能准确反映货物的真实价值，南盛公司主张按照出口报关单记载金额确定损失数额，依据不足。万通运达公司关于应当以《进口合同》记载金额确定货款损失的意见，应当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关于万通运达公司应当向南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但是由于对《进口合同》真实性的认定发生变化，货款损失的认定数额亦应予调整。本案2票货物的货款损失应当为25838.86欧元。因南盛公司系中国企业，其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以2012年6月外汇汇率折算人民币支付损失赔偿，本院予以认可。本案所涉货款损失25838.86欧元，按照2012年6月欧元对人民币平均汇率7.9，折合人民币204126.99元。南盛公司关于万通运达公司怠于支付上述款项，造成利息损失的主张，亦应予以支持，万通运达公司应当承担上述款项自2013年2月15日货物被提走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本案二审判决认定南盛公司没有货款损失，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万通运达公司应当向南盛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损失数额认定不妥，应予调整。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万通运达（厦门）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南盛糖果食品厂有限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204126.99元以及该款项自2013年2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维持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9元，由万通运达（厦门）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023元，由厦门南盛糖果食品厂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86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9元，由万通运达（厦门）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14元，由厦门南盛糖果食品厂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方
审判员 郭忠红
审判员 余晓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