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泽民，男，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代理人欧文聪，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雷，男，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友谊，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朋荣，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友谊，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泽民因与被上诉人林春雷、聂朋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泽民的委托代理人欧文聪、被上诉人林春雷、聂朋荣的委托代理人陈友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月5日，卢泽民向漳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以每年15000元借用位于漳州市芗城区坑头村坑头物资库区第3号地块，借用后，卢泽民在该地块搭建了一座仓库，因该地块被政府征用，漳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收回该土地。卢泽民欲将在该地上所建的仓库拆除后将土地返还给漳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林春雷口头约定将该仓库交于林春雷拆除，并言明了工程完工状况、工费结算方式、工具由林春雷自带、施工中安全由林春雷负责等事项。林春雷未取得任何施工资质且曾多次以同样方式承做卢泽民的工程。2012年6月5日早上，林惠雯与四个工人一起到施工现场施工，林惠雯脚踩在仓库顶端的旧石棉瓦上施工，因石棉瓦破裂，林惠雯从仓库顶端掉落至水泥地面，不省人事，被当即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抢救，共支出抢救医疗费用26717.15元，林惠雯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10日死亡。另查明，林春雷与林赛琴于1988年3月举行婚礼，于1989年1月5日生育一子林惠雯，后双方于1989年3月补办结婚登记。1997年3月20日，经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和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判决准予林春雷与林赛琴离婚；婚生子林惠雯由林春雷负责抚养。1998年12月11日，林春雷与聂朋荣登记结婚，后两人共同抚养林惠雯。林惠雯生前无配偶与子女，林春雷与林赛琴系林惠雯的生父母，聂朋荣系林惠雯的继母。再查明，林赛琴作为死者林惠雯的生母，曾于2012年8月起诉要求林春雷、卢泽民、漳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共同赔偿林惠雯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78148元的50%即289074元。2012年12月14日，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芗民初字第62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卢泽民与林春雷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卢泽民明知林春雷无相应资质而仍将仓库交于其拆除，主观上具有一定过失，依法应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承担林惠雯死亡赔偿金498140元的15%为74721元。该案林赛琴作为赔偿权利人之一，享有50%的赔偿权利，即卢泽民应赔偿林赛琴上述死亡赔偿金37360.5元（74721元×50%），并赔偿林赛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卢泽民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经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漳民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卢泽民与林春雷形成承揽关系，死者林惠雯为林春雷提供劳务，卢泽民作为定作人，选任没有相关资质的林春雷进行拆除亦有过错，一审酌定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酌定其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与其过错程度相符。林春雷与其妻聂朋荣在一审诉讼中均未向法院申请参加诉讼，也未就聂朋荣与林惠雯形成抚养关系的事实举证，至于聂朋荣是否与继子林惠雯形成抚养关系，是否有权利参与分配赔偿款项的问题，属林惠雯的赔偿权利人之间内部的争议，在第二审程序中，为确保抚养关系的认定符合二审终审的原则，应由赔偿权利人之间另案起诉解决，故判决维持了本院（2012）芗民初字第621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卢泽民履行了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赔偿义务。2013年4月，林春雷以其和聂朋荣均为死者林惠雯的赔偿权利人为由，请求判令卢泽民赔偿其死亡赔偿金3736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及医疗费和丧葬费的15%的2／3即4621.17元（46211.65×15%×2÷3），合计61981.67元。
原审判决认为，卢泽民将仓库交于林春雷拆除，其与林春雷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死者林惠雯为林春雷提供劳务，卢泽民作为定作人，选任没有相关资质的林春雷进行拆除存在过错。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判令卢泽民基于上述过错，应承担因林惠雯死亡所导致经济损失的15%的赔偿责任，在该15%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卢泽民应予承担。卢泽民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林春雷与林赛琴系林惠雯的生父母，两人均为赔偿权利人，林春雷与林赛琴离婚后，林惠雯由林春雷负责抚养。1998年林春雷与聂朋荣登记结婚并共同生活，当时林惠雯年仅九岁，必然与林春雷及聂朋荣共同生活，林春雷、聂朋荣共同抚养林惠雯，对该情况漳州市芗城区南坑街道办事处农友村民委员会与漳州市公安局南坑派出所亦予以证明，故应确认聂朋荣系与林惠雯有抚养关系的继母，聂朋荣亦为本案赔偿权利人之一。卢泽民关于聂朋荣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权要求赔偿的辩解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林惠雯死亡赔偿金498140元，卢泽民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74721元，林赛琴作为赔偿权利人之一，已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定卢泽民应先赔偿给林赛琴74721元的50%即37360.5元，对该赔偿义务，卢泽民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对剩余的50%赔偿责任，卢泽民应赔偿给其他赔偿权利人即林春雷、聂朋荣。林春雷与聂朋荣要求卢泽民赔偿其死亡赔偿金37360.5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抢救医疗费用26717.15元和丧葬费19494.5元，合计46211.65元，卢泽民亦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6931.75元。林春雷、聂朋荣要求获得该6931.75元的三分之二即4621.1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春雷虽对林惠雯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但作为死者林惠雯的父亲，林惠雯的死亡对其亦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尤其聂朋荣，对林惠雯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作为与死者林惠雯共同生活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其精神上必然遭受伤害，故对于林春雷、聂朋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卢泽民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10000元。综上，卢泽民应赔偿林春雷、聂朋荣因林惠雯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1981.67元（37360.5元＋4621.17元＋1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卢泽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春雷与原告聂朋荣因林惠雯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1981.67元。二、驳回原告林春雷与原告聂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50元，由原告林春雷、聂朋荣负担250元，被告卢泽民负担11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卢泽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卢泽民上诉称，1、其已对林春雷原配偶林赛琴进行赔偿，林春雷的再婚配偶聂朋荣只能向林赛琴主张参与分配，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卢泽民与林春雷存在承揽关系，不存在选任、雇请林惠雯的过错，本案系雇员受害赔偿责任，林春雷要求卢泽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3、林春雷作为承揽人起诉定作人卢泽民，将本应由承揽人承担的安全责任推卸给定作人，一审判决卢泽民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和丧葬费错误。综上，一审混淆承揽关系、雇佣关系、夫妻关系等多个法律关系，导致判决错误。请求驳回聂朋荣的起诉，驳回林春雷的请求。
被上诉人林春雷、聂朋荣答辩称，1、聂朋荣系与林惠雯形成扶养关系的继母，是赔偿权利人，其在前案诉讼中虽未申请参加，但并未放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林春雷、聂朋荣在本案中主张的只是卢泽民前案中未予赔偿的50%份额及医疗费等相关费用，该诉求合法。
经审理查明，除卢泽民对一审事实认定中未予明确表述其与林春雷形成承揽关系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表述卢泽民将仓库交于林春雷拆除及林春雷承做卢泽民的工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已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卢泽民的异议实际上是对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书写规范的一种误解，其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在前案林赛琴提起的诉讼中，林赛琴作为林惠雯的生母，赔偿权利人之一，仅主张卢泽民、林春雷赔偿因林惠雯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的50%，而非全部损失，根据本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林赛琴也只获得50%的赔偿，故卢泽民在前案中对林赛琴的赔偿，并非对林惠雯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的全部赔偿，而只是部分赔偿。林春雷作为林惠雯的父亲，也是赔偿权利人之一，由于其对林惠雯的死亡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在林赛琴提起的前案诉讼中，其诉讼地位是被告，无法做为原告与林赛琴一并提起诉讼。现林春雷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也只就林惠雯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的50%，以及其因林惠雯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卢泽民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前案判决认定，卢泽民与林春雷形成承揽关系，林惠雯与林春雷形成雇佣关系。林春雷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发生了为林春雷提供劳务的林惠雯的死亡事故，对此，卢泽民负有将拆除工作交由没有相应资质的林春雷承揽的过错，具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后段的规定，卢泽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责任的性质是侵权责任，而非承揽关系下的合同责任，且一审判决卢泽民承担侵权责任，并不在于卢泽民选任、雇请了林惠雯，而在于卢泽民在选任林春雷作为承揽人方面具有过错，故卢泽民关于一审混淆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将承揽人的责任推卸给定作人等上诉理由均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林春雷基于侵权责任要求卢泽民承担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丧葬费的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卢泽民关于其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和丧葬费的上诉请求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聂朋荣作为与林惠雯形成扶养关系的继母，也是赔偿权利人之一，有权提起诉讼。且其与林春雷共同提起诉讼，实际上只是参与林春雷应获得的赔偿款的内部分配中，并未加重卢泽民的赔偿责任，卢泽民关于聂朋荣不具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与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卢泽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卢泽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代理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卢 杰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