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二终字第00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
法定代表人：高明胜，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义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常英，女，1961年6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继桃，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严常英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示民一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委托代理人吴义松，被上诉人严常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继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8日上午10点多钟，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内生产车间旁边，黄发财驾驶一辆农用车倒车时，将骑电瓶车的厂内职工严常英腿部撞伤。事发当日，严常英被送至解放军第八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2、左踝部皮肤剥脱伤；3、左侧足背动脉断裂；4、左足背伸趾肌腱断裂。2012年4月18日下午行“左腓骨开放性骨折清创缝合骨折复位钢板螺钉固定术”等。2012年6月11日，严常英出院，出院建议：1、全休两个月；……。2012年8月29日，严常英再次到解放军八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踝部皮肤剥脱伤术后肌腱外露，……。2012年9月28日行“左踝部创面扩创自体皮肤游离植皮VSD负压引流术”，2012年10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建议：1、全休一月；……。此后，严常英多次遵医嘱到医院复查，2013年6月28日，严常英的伤情经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严常英左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左踝骨皮肤剥脱伤、左侧足背动脉断裂及左足背伸趾肌腱断裂后致左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伤残等级评定为拾级。2、严常英的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分别为270日、60日、90日。3、严常英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5000元。此次事故发生后，严常英支付医疗费818元，通过当涂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相关部门报销医疗费26182元（该款由严常英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借款），支付鉴定费19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严常英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雇佣工人，2012年12月、2013年1月，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给其发放工资分别为1800元／月。严常英住院期间黄海霞支付护理费3150元。
由于索赔无果，严常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赔偿其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65684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有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严常英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工作，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给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劳动关系，严常英在工作场所被第三人黄发财驾驶农用车侵权致伤，其既可以请求第三人黄发财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承担赔偿责任，故严常英请求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黄发财追偿。二、赔偿标准及数额。依据严常英所在村委会证明，其承包土地已大部分被征用，故依据有关规定，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意见书虽对护理期限作出90天的鉴定意见，但严常英两次住院共计99天，故对严常英要求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护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案外人黄海霞所支付的护理费3150元，应予以扣除。严常英要求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营养费的诉请，因依据法律规定，营养费需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鉴定营养期限为60日，故对此项诉请，应按司法鉴定意见计算。严常英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借款26182元用于支付医疗费用，经当涂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相关部门报销后，该款现由严常英保管，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此款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严常英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5818元（含后续医疗费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99天=1980元；3、营养费：20元／天×60天=1200元；4、护理费：80元／天×99天-3150元=4770元；5、误工费：（1800÷20.92天）×270天=23220元；6、交通费：结合严常英两次住院99天的事实，酌定为1000元；7、鉴定费：1900元；8、伤残赔偿金：21024×20年×10%=42048元；9、精神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87936元，扣除26182元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还应再支付赔偿款61754元，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法律赋予的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严常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175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用721元（已减半收取），由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负担。
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严常英在原审起诉状中称，其于2012年4月18日16时14分被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农用车在厂区内撞伤，而原审判决认定侵权的事实却在2012年4月18日中午10点多钟，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内生产车间旁边，案外人黄发财驾驶农用车将厂内职工严常英撞伤。原审判决认定的侵权时间和地点与严常英自认的侵权时间和地点存在矛盾；2、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出警记录有误，后该派出所对出警记录作了修正，原出警记录称严常英受伤的地点是在生产车间旁边，修正后的出警记录称严常英受伤的地点是在厂区，未提到在生产车间旁边，原出警记录称严常英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职工，修正后的出警记录没有提到严常英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职工；3、黄发财驾驶的车辆非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所有，黄发财也不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员工；4、严常英的承包地是否被征迁，应当以征地批准文件为准，严常英所在的村委会不是征迁主体，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证明力；5、事故发生时，严常英不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6、严常英已向黄发财主张了权利，现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属重复主张；7、严常英没有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借款治病，而是向一个叫许沪的个人借款，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没有关系。综上，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严常英的原审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严常英承担。
严常英辩称：1、其在原审起诉状中引用的是发生事故时向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报警的时间，具体发生事故的时间是2012年4月18日上午10点多钟，这在出警记录中也有反映；2、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客观真实，并非有误；3、案涉车辆是谁所有并不重要，即使属黄发财所有，也是受雇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也应当承担责任；4、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认为严常英所在的村委会不能证明严常英的承包地被征迁，这只是其个人观点，无证据反驳；5、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认为严常英在事故发生时不是其厂里的职工，无事实依据，严常英在原审时已提交了其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工作的证据；6、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认为严常英应当向黄发财主张权利，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是重复主张权利，这是错误的。案涉车辆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工作场所内进行运输活动的事实是存在的，严常英可以选择向案涉驾驶员主张权利，也可以依雇佣损害关系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7、许沪当时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经营厂长，事故发生后，严常英找到厂里，许沪代表厂里垫付了费用。综上，严常英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二审提交的证据除了与原审一致外，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2013年12月9日出具的《接警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该派出所2013年8月26日出具的《出警记录》有误，《接警情况说明》对《出警记录》进行了修正。第一，严常英受伤的地点，《出警记录》称是在生产车间旁边，而《接警情况说明》称是在厂区；第二，严常英的身份，《出警记录》称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而《接警情况说明》并没有认定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另外，严常英受伤的时间，派出所调查的是2012年4月18日上午10时许，而严常英在原审诉状中称是2012年4月18日16时14分，这两个时间不能吻合。
2、当涂县年陡镇钓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当涂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费用补偿结算通知单各一份，以证明严常英花费了5万多元医疗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26182元，剩下的2万多元都是黄发财支付的，严常英只支付了几百元。另外，还证明了严常英一开始就选择了侵权人黄发财作为赔偿的主体。
3、严常英向黄发财出具的3000元的收条及严常英家人收到黄发财家人的护理费收条各一份，以证明严常英一直在向侵权人黄发财主张权利。
4、严常英向许沪出具的16000元的借条一份，以证明严常英并未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借款，而是向许沪个人借款用于治疗伤病的。
严常英对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二审提交的证据1，认为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出具的《接警情况说明》并没有否认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与《出警记录》是相符的；对证据2，认为是真实的，但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称医疗费用是黄发财垫付的没有依据；对证据3、证据4，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严常英所举证据除与原审相同外，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二份证据：1、当涂县年陡镇钓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严常英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职工；2、关于马钢姑山矿罗村排土场建设征地协议书一份，以证明严常英家的农田被征用，严常英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对严常英所举的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提交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认证意见同原审，对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提交的证据1，因之前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称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而《接警情况说明》没有称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接警情况说明》又没有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提交的证据2，严常英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严常英提交的证据相吻合，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提交的证据3、证据4，能够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作为查明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严常英所举的证据，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作为定案依据。
经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除严常英医疗费部分外，其他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严常英自行支付医疗费818元，此外，严常英还通过其他方式共支付医疗费53103.40元（向黄发财借款3000元、向许沪借款16000元、黄发财自行垫付34103.40元）。后严常英的53103.40元医疗费在当涂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相关部门报销了26182元，该款现在严常英处。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严常英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之间是否属于雇佣法律关系；二、严常英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严常英未能提供其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但现实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的现象确实存在，且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出警记录》称，严常英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在一审判决作出后，虽然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又向原审法院出具《接警情况说明》，对“严常英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职工”的叙述作了删除，但当涂县公安局年陡派出所对为何删除相关内容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接警情况说明》不予采信。结合当涂县年陡镇钓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应认定严常英系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其与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之间属于雇佣法律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当涂县年陡镇钓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关于马钢姑山矿罗村排土场建设征地协议书，能够证明严常英的承包地被征迁，故原审法院认定严常英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至于严常英在原审诉状中称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4月18日16时14分，严常英称系笔误，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为2012年4月18日上午10点多钟。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还上诉称，黄发财不是其单位职工，严常英已选择了向侵权人黄发财主张权利，就不能再向其主张权利，因黄发财是否是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职工，不影响严常英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虽然事故发生后，黄发财及其女儿黄海霞垫付了一部分费用，但严常英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考虑到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承担责任后可对黄发财行使追偿权，为避免诉累，严常英在诉请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赔偿各项损失时将黄发财及其女儿黄海霞垫付的费用（包括严常英出具借条所借的款项）予以扣除，并无不妥。至于严常英认为许沪系代表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借给其16000元用以治疗伤病，并且在原审诉请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赔偿其损失时将该16000元予以扣除，若许沪对此不予认可，而向严常英主张该16000元，则严常英可就该16000元另行向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主张权利。综上，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由上诉人当涂县明翔炉料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吴静旻
审判员 李 翔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