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开民一初字第424号
原告陆建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骏、卢锦章，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溧阳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苏和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姜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劲柏，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计剑峰，江苏溧阳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陆建宏诉被告江苏溧阳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城建集团）、计剑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婧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建宏及委托代理人卢锦章、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委托代理人张劲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计剑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建宏诉称，2013年8月26日，被告溧阳城建集团烟台万华项目部将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烟台万华发电厂项目工程中模板、钢筋、砼、脚手架等劳务分包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农民工进场施工至2014年1月13日，被告计剑峰作为该项目负责人与原告进行退场结算，结算总价为434万元，已支付412万元，尚欠22万元，约定于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被告未按期付款，原告于2014年5月份到被告公司要钱时，双方产生纠纷，欠款单在争抢中被撕毁。2014年8月12日，被告计剑峰又给原告补签了一份付款计划承诺书，作为连带债务承担人向原告承诺承担清偿此工程款的责任。但到期后，仍未付款。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讨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连带清偿原告工程款22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5日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溧阳城建集团辩称，我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并没有约定计剑峰享有代理权或全面负责人的授权，且在合同第4页第2项结算程序当中明确约定结算需要主管领导复审并签字生效，因此，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工程结算单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定案依据。2014年1月13日，计剑峰曾向原告出具欠款单，承诺所欠陆建宏施工费22万元于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2014年5月19日，原告持该欠款单到公司进行讨要，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军在欠款单空白处手写“公司承诺在2014年7月30日前，经公司对工作量核实无误后予以付款”，原告也手写“同意”，该欠款单原件在原告手中，原告故意隐藏该证据未向法庭提交，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后经公司复审，工程款总计310万元，已超付原告90多万元，因此，原告不应再向我公司索要工程款。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债务，债务也已经转移，2014年8月12日被告计剑峰又向原告出具付款计划承诺书，载明：“此工程款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这属于债务转移，也就是免除了其他主体的义务，原告也不应再向我公司索要工程款。另外，原告诉请的利息没有相关依据，计算利息的前提是必须有明确的债务和起算点，在本案中不具有相关条件。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各项诉请。
被告计剑峰未到庭，也未进行答辩。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6日，原告陆建宏（乙方）与江苏和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施工协议，约定：“乙方作为施工方，对本工程项目内木工、瓦工、钢筋工、脚手架等工种采取包清工方式承包，即包单价、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辅助材料、包施工工具及相应机械；第三条承包范围对木工班组、钢筋工班组、瓦工班组、脚手架施工班组的工作内容分别作了详细约定；第四条工程结算办法约定了承包价格和结算程序，明确结算程序为（1）工程完工验收后，乙方向项目部提交结算资料；（2）项目部初审，项目技术负责人签字；（3）主管领导复审，填写工程款结算单，主管领导签字生效。……”协议落款处乙方有原告陆建宏签名，甲方处盖有江苏和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烟台万华工业园热电项目部印章。
2014年8月5日，江苏和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被告溧阳城建集团。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陆建宏班组烟台万华热点项目结算表》及《工程结算单》原件各一份，2014年1月13日原告作为班组负责人与项目部的结算人张鑫、项目部负责人计剑峰进行工程结算，制作结算明细表，并签订工程结算单，内容为：“烟台万华热电项目陆建宏施工班组：应业主要求对陆建宏班组进行结算清场，经双方友好协商并基于合同条款，结算总价为人民币434万元整。项目部已经付予陆建宏班组412万元，余额22万元在双方协商之日前付清。自结算之日起陆建宏施工班组所施工部位的安全及质量与施工班组无关，余款付清后陆建宏班组不发生讨薪事件。”该证据可证明工程款已经结算，尚欠原告22万元未付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有异议，张鑫和计剑峰没有公司的相关授权，不能代表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结算表和结算单上均未加盖公司印章，对其效力不认可；按建筑施工的惯例，正常的工程结算在复审时都会进行相应核减，而该结算表上的具体明细却没有任何减除，因此，对结算表的有效性不予认可。按照双方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约定，项目部只负责初审，结算生效必须经过我公司主管领导复审并签字，而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未经过公司主管领导复审，不能作为有效结算的定案依据。从工程结算单的内容可看出，原告带领农民工发生讨薪事件，计剑峰是在被胁迫情况下进行的结算，“施工部位的安全及质量与施工班组无关”显然损害了我公司的权益，应属无效。
证据2、被告计剑峰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给原告的付款计划承诺书原件一份，内容为“应烟台万华热电项目陆建宏班组结算后还剩余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本人承诺剩余工程款于2014年12月份支付给陆建宏人民币12万元整，最后余款人民币10万元整在2015年春节前一次性付清。此工程款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注：陆建宏班组结算双方有工程结算单。承诺人：计剑峰”，该承诺书的内容可证明计剑峰自愿加入到本案债务的法律关系中来，属于债务加入，应与被告溧阳城建集团一同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上面载明计剑峰主动承诺工程款由其本人承担一切责任，这属于债务承担，也就免除了其他主体的相关责任。
证据3、2014年1月21日关于解决厂房二队（江苏和平公司）劳资纠纷的纪要原件一份，内容为“在烟台万华热电项目施工中，甲方（山东电建一公司）与乙方（江苏和平公司）签订了二号主厂房施工合同，至2014年1月结算时，乙方与所雇劳务陆建宏、周建华等人发生劳资纠纷，主要情况如下：1、施工进度：二号主厂房施工至30米层，35米层未施工完。2、甲方已付进度款：甲方已支付乙方进度款430万元，按合同执行本次应支付进度款约220万元左右。3、乙方与陆建宏之间纠纷：大约324+40=364万元。尚有144万元缺口。乙方经理计剑峰提出由于江苏和平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希望甲方能提前支付一部分资金。出于尽快解决农民工工资的考虑，甲方增加支付进度款80万元，即本次支付300万元，扣除2014年1月21日上午支付的30万元借款，本次支付270万元。4、本次付款确定后，乙方经理计剑峰应解决本施工队所有农民工工资问题，确保不再发生不稳定事件，并确保支付好和平公司在本项目上的一切债务。5、劳务陆建宏、周建华，应安抚好工人，不再发生不稳定事件。”落款处有山东电建一公司代表吴经理签名，江苏和平公司处有计剑峰签名，下方有陆建宏、周建华签名。该证据是由发包方出面召集分包方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和原告，就被告拖欠原告农民工工资问题所达成的协商内容，被告计剑峰代表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在该纪要上签名，足以证明计剑峰为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在烟台万华热电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有权和原告进行工程量结算，属于职务行为。
经质证，被告称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需核实；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上面并没有加盖我公司印章，因此，不能说计剑峰享有与原告结算的代理权，原告刚才提交的证据1结算表和结算单中均写明工程总价款是434万元，与该份1月21日的纪要载明的“乙方与陆建宏之间的纠纷大约364万元”不一致，因此，可反证原告与张鑫、计剑峰于1月13日进行的结算包括数额都是无效的。对此，原告作补充说明，我方承包万华项目后，于8月份进场，8月至12月期间项目部负责人计剑峰支付了生活费70万元，我给计剑峰打了条，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就没有在1月21日的纪要中提到，证据1工程结算表和结算单中载明的工程款434万元是由纪要中的364万元加上生活费70万元计算得出。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欠款单复印件一份，内容为“于2014年2月13日对陆建宏班组进行工程结算，结算最终所欠陆建宏施工费为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并承诺此欠款于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欠款人：计剑峰2014.1.13注：此欠款单原件1份，留于陆建宏本人处，付清款后欠款人收回。”这些内容之下还有“关于陆建宏班组工程结算款22万元事宜，公司承诺在2014年7月30日前，经公司对该班组所签订的合同和工程量核实无误后，予以支付。姜军2014.5.19”这些内容的左下方空白处有“同意陆建宏”原件在原告处，希望原告提供原件，我公司只保留了复印件。该欠款单是计剑峰2014年1月13日出具，载明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涉案款项，这与原告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上载明“余款于双方协商之日前付清”相吻合。2014年5月原告持欠款单到我公司要款，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军于2014年5月19日在条上写了上面那段话，当时原告签名表示同意，该日期也与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时所陈述的其于5月份向公司要求付款的时间相吻合，证明原告同意与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结算价格核实后予以确定。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该欠款单在我去被告公司要钱时给了姜军，当时我们与被告发生了纠纷，被告找社会上的人打我们，欠款单原件在争抢中被撕毁了。“同意陆建宏”是在姜军写的两行字的内容之前写上去的，原告同意的内容是计剑峰写的“承诺此款于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而姜军在欠款单上的空白处添加了两行字的内容，原告不同意。
证据2、公司工程部的工程造价人员对原告施工项目进行计算审核后结算的价款明细表，该复核的审核稿上面载明了减除费用的具体理由以及项目，最终结算价格是3191604.98元，已经超付给原告工程款90万余元，我公司发函给原告，告知其相关的数额，但原告未再与公司联系。如原告对该复审结果有异议，可申请重新鉴定。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与被告公司并没有达成重新审核结算的合意，这是被告公司的内部行为，该造价员是被告公司的内部员工，审核结果与计剑峰于2014年1月13日所出具的工程结算表及工程结算单相矛盾，没有按实际施工情况计算。对被告所称的重新鉴定问题，我方不同意，因为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清单在与计剑峰进行结算时都已经交给了计剑峰，现在原告手里没有任何材料，且原告并没有完成全部约定的工程量，只完成了一部分，其他未完工部分由其他工程队进行施工，现在也无法鉴定哪一部分是由原告施工、哪一部分是由其他工程队施工，重新结算造价根本没有办法操作，明显损害原告的利益，对原告不公平。但无论从哪一部分讲，直至2014年8月12日计剑峰还是认可他与原告之间的结算清单的，否则不会给原告出具付款计划承诺书。对此，被告主张计剑峰在公司与原告协商处理以后不存在债务的情况下，于2014年8月12日仍然承诺此工程款由其本人承担一切责任，因此，原告不应再找我公司要款。
针对上述证据及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定，被告公司提交的内部复审表是对原告提供的有计剑峰签名的工程款结算表载明的各结算项目的逐项审查，只是对个别项目的数额核减的更多，导致结算数额不一致。但双方对已付给原告工程款412万元的事实无争议，已付工程款中既有计剑峰付给原告的，还有被告公司支付的。因此，本院对原告提供的结算表和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公司称要庭后核实三方劳资纠纷纪要的真假，但未向法庭答复核实情况。据被告公司对该纪要的质证意见来看，可推定被告公司对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认为计剑峰代表公司对外处理劳资纠纷并不代表计剑峰有权代表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因此，本院对该劳资纠纷纪要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内部施工协议、工程结算表、结算单、付款计划承诺书、纪要，被告公司提供的欠款单复印件、项目结算审核稿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一）被告计剑峰是否有权代表被告溧阳城建集团与原告进行工程款结算；（二）被告计剑峰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的付款计划承诺书能否免除被告溧阳城建集团的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被告溧阳城建集团承包山东电建一公司在烟台万华热电项目的二号主厂房施工工程后，成立烟台万华工业园热电项目部，并以项目部名义将劳务分包给原告，双方签订内部施工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中虽未明确约定被告计剑峰为项目部经理，但计剑峰代表被告公司项目部与原告签订内部施工协议，对原告在项目工程的施工进行管理，按工程进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后在发生工人讨薪事件时又以经理的身份参加山东电建一公司组织的劳资纠纷协调会。因此，本院认定，被告计剑峰为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在烟台万华热电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被告公司辩称计剑峰仅是项目部的普通人员，从未书面委托或授权计剑峰为项目负责人或经理，但也未举证证明公司安排谁在烟台万华项目部任项目负责人或经理。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按双方内部施工协议约定的结算程序：“工程完工验收后，乙方向项目部提交结算资料；项目部初审，项目技术负责人签字；主管领导复审，填写工程款结算单，主管领导签字生效”，被告计剑峰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即主管领导，有权代表项目部与原告进行结算。被告公司辩称“主管领导复审，主管领导签字生效”中的主管领导是指公司的主管领导，而非项目部的主管领导，与协议前后文义不符，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原告提供的结算表、工程款结算单，有结算人张鑫和项目负责人计剑峰签名，符合内部施工协议约定的结算程序，应予认定。在建设工程施工中，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是在工程项目上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人，其行为即项目部的行为。而项目部是承包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肢解责任部门，不属于承包人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由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因此，项目经理在建设工程施工中与发包人、分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发生的争议，应当由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计剑峰确认的对原告欠付的22万元工程款应由被告溧阳城建集团对外向原告支付。
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被告计剑峰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付款计划承诺书，是其作为第三人向原告单方承诺由其履行欠付的工程款22万元，符合债务加入的形式；被告主张计剑峰在承诺书中写到“此工程款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即是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院认为，债务转移直接关乎到债权人的利益。在区分债务承担和债务加入时，主要考量债权人是否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意债务人变更为第三人，如果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则第三人单独的承诺行为不能构成债务转移即债务人的变更。本案原告的起诉行为和主张已明确表示其不同意被告计剑峰代替被告公司履行债务。因此，被告计剑峰于8月12日所写的付款承诺书仅能作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能免除被告溧阳城建集团的付款义务。被告计剑峰应与被告溧阳城建集团一同向原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双方于2014年1月13日已就工程价款结算完毕，约定余款22万元在双方协商之日（2014年4月15日）前付清。被告公司未按期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6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溧阳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建宏劳务工程款2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二、被告计剑峰对上述债务负担连带责任。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48元减半收取2424元，由二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婧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代） 赵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