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荣，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洁，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欧风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白洁，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莉，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高桂荣因与被上诉人白洁、白莉、吉林市欧风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桂荣上诉请求：1.维持（2016）吉029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2016）吉029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改判白洁、白莉与吉林市欧风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风园公司）承担连带返还6万元服务费的义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洁、白莉、欧风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原判决认定《委托服务合同》无效并要求欧风园公司返还6万元服务费是正确的，但是高桂荣的6万元服务费在协议签订后本应向欧风园公司支付，但欧风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洁却要求高桂荣将服务费向其个人持有的并以其个人名义开户的银行账户支付，并且在该项服务中无论是高桂荣向欧风园公司支付服务费还是欧风园公司返还高桂荣服务费，均是通过白洁的个人账户进行转入或转出。因此，可以证明欧风园公司的财产已经与既是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的白洁的个人财产混同，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的具体表现，依法具有连带返还义务，原审法院判决白洁不承担返还义务是错误的。2.欧风园公司注册资本现变更为50万元，白洁实缴7万元，白莉认缴3万元，对剩余部分均是采用认缴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关于认缴股东应对公司债务在认缴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白洁、白莉应承担连带返还义务。
汽贸公司、白洁、白莉辩称意见一致，均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5月2日，高桂荣与欧风园公司签订了《委托服务协议》，并先后交付了涉外婚姻介绍费共计6万元整。自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7月初，欧风园公司共为高桂荣介绍了五位不同国籍的男士，其中包括一位尚有配偶的新西兰籍的男士，但均未成功。2015年5月至6月，高桂荣多次到欧风园公司找到白洁并提出退款事宜，白洁均表示会退款。但7月初高桂荣再去欧风园公司时发现已人去楼空，白莉、白洁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也不再接听高桂荣的电话。后高桂荣得知白莉、白洁已不再经营欧风园公司，白洁已个人出资50万元开办其他公司。经高桂荣到工商部门查询得知，欧风园公司是由白莉、白洁共同出资设立的，经营期限是2007年5月24日至2016年9月21日，经营范围是“外文翻译、商品销售信息咨询、室内装饰装潢策划、日用百货、文化百货、文具用品、化妆品销售”，《营业执照》中还标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核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国务院《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服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服务。”欧风园公司提供的涉外婚姻介绍服务属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所收取的婚介费表明该行为的营利性质，该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受损失的一方。”白洁、白莉、欧风园公司同时违反了《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三条“企业法人应当在核准登记注册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判令白洁、白莉、欧风园公司的涉外婚介民事行为无效，由白洁、白莉、欧风园公司连带承担返还高桂荣婚姻介绍费人民币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日，高桂荣作为甲方，欧风园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委托服务协议》，约定：高桂荣委托欧风园公司提供婚姻咨询与资料翻译服务，欧风园公司通过婚姻咨询及翻译服务等促成高桂荣结识合适的结婚伴侣；委托期限为24个月，自2010年5月2日至2012年5月1日止；委托费用及支付方式为，高桂荣同意向欧风园公司支付婚姻咨询服务费总额为人民币6万元整，并同意分两期支付；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日，高桂荣向欧风园公司支付首期咨询及翻译费5000元整。高桂荣婚恋对象决定来中国与高桂荣见面并预定好航班后7日内（或高桂荣得到婚恋对象联系方式），高桂荣向欧风园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5.5万元元。高桂荣与男士会员见面后，双方同意继续交流的，交付的全款项不予退还。高桂荣见面失败，公司确认后，7日内将退回5万元整；在合同第九条其他说明，高桂荣委托事项完成后，如需欧风园公司继续提供婚后往来信件翻译，应当向欧风园公司预付翻译费用。标准为，中英文翻译100字以内每封信10元，超过100字加倍，并以此类推。其他语种材料翻译费用双方协商确定。高桂荣应当保证在婚恋对象来信当日及时回信，否则，欧风园公司将不保障服务效果。高桂荣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欧风园公司委托代理人白莉在合同落款处盖章。合同签订当日，高桂荣向欧风园公司支付服务费5000元。2010年6月，高桂荣向欧风园公司支付服务费5.5万元。2010年7月2日，欧风园公司退回高桂荣5万元元。2011年8月18日，高桂荣又向欧风园公司支付服务费5万元整。后欧风园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为高桂荣出具收据。
另查明：欧风园公司于2007年5月24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外文翻译、商品销售信息咨询、室内装饰装潢策划、日用百货、文化百货、文具用品、化妆品销售；公司股东白洁出资7万元，占70%的股份，公司股东白莉出资3万元，占30%的股份；白洁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明文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国办发（1994）10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中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高桂荣与欧风园公司签订《委托服务协议》，第1条约定欧风园公司为高桂荣“通过婚姻咨询及翻译服务等促成高桂荣结识合适的结婚伴侣”，属涉外婚姻介绍业务，欧风园公司提供此项业务，违反了上述国务院文件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欧风园公司在答辩中主张，高桂荣接受了欧风园公司的翻译、咨询等其他服务并承诺给付6万元，但从双方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中可以看出，在委托服务协议全篇中，欧风园公司所规定的事项均是为高桂荣介绍婚恋对象，而翻译工作仅是为高桂荣介绍婚恋对象的辅助手段。因此，对欧风园此主张不予采信。欧风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高桂荣交纳的6万元包含其他服务费用，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并确认该款的性质全部为涉外婚姻介绍的服务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欧风园公司取得高桂荣的6万元涉外婚姻介绍费，因涉外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无效，该笔费用应由欧风园公司返还。高桂荣关于由欧风园公司返还此费用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高桂荣主张白莉、白洁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欧风园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应当以其公司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而白莉、白洁作为欧风园公司的股东，仅以其出资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因高桂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白莉、白洁与欧风园公司的资金混同，因此对高桂荣要求白莉、白洁对上述6万元钱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高桂荣与被告吉林市欧风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日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无效；二、吉林市欧风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原告高桂荣返还服务费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原告高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吉林市欧风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高桂荣提交的第1组证据吉林市欧风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复印件一份（15页，加盖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用以证明欧风园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已经变更为汽贸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由10万元增资为50万元，均认缴；白莉于2016年4月21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白洁。高桂荣提交的第2组证据2009年7月26日欧风园公司与梁玉玲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复印件一份、2010年4月14日梁玉玲向白洁个人账户转款4.5万元的个人储蓄凭证复印件一份、2009年7月26日欧风园公司收到梁玉玲给付定金5000元的收据复印件一份、梁玉玲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证明》一份，结合高桂荣在原审时提交的与白洁之间多次转款汇款凭证，共同证明欧风园公司与其股东白洁个人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股东个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汽贸公司、白洁、白莉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核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同时证明了欧风园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变更为汽贸公司，白莉于2016年4月21日将其持有的3万元欧风园公司股权全部平价转让给白洁，变更后的汽贸公司出资由原来的10万元变更为50万元，方式为认缴，投资者仅为白洁，出资比例100%。高桂荣提交的第2组证据因均系复印件，且出具证言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欧风园公司未设立专职会计、出纳，高桂荣与欧风园公司之间关于服务费的多笔转款、汇款系通过高桂荣与白洁之间的个人账户完成。其他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欧风园公司与高桂荣之间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因违反了国务院国办发（1994）10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中关于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故欧风园公司应将所收取的6万元服务费返还给高桂荣。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欧风园公司的股东白洁、白莉应否与欧风园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欧风园公司未设立公司会计、出纳，白洁用其个人账户多次收转高桂荣案涉服务费，将其个人账户作为欧风园公司经营收款账户使用，白洁作为欧风园公司股东，其用个人账户接收属于欧风园公司的业务款项，属于股东与公司的财务混同，应对欧风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高桂荣上诉请求白洁与欧风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高桂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欧风园公司另一股东白莉与公司的财务混同，故高桂荣上诉请求白莉与欧风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欧风园公司已经变更为汽贸公司，故欧风园公司的债务应由汽贸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桂荣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吉林市欧风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高桂荣返还服务费6万元，白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高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合计2600元，由吉林市欧风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白洁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