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淮海北路50-2号综合楼6层604-608室、611-615室。
负责人：钟秀虎，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广，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红，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水海涟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炎黄大道北侧、滨海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朱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坤，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洪枚，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林，涟水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渤海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涟水海涟出租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海涟公司），原审第三人罗洪枚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7年2月4日作出的（2016）苏0826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广，被上诉人海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林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坤，原审第三人罗洪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付原审第三人赔偿金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保险合同对于每次每座赔偿限额的约定非常明确，从字面及文义上均没有歧义。合同约定“每座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限额20万元、每年每次事故限额70万元、每车累计限额100万元”，该条款中使用的是顿号，表明顿号前后的语句是并列关系，而不是选择的关系。2、被上诉人并非仅有讼争的车辆在上诉人处予以理赔，在此前多次投保及理赔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于每次事故每座限额为20万元的约定是非常清楚的。3、证人周某的证言并未否定本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处理事故赔偿事宜。
海涟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罗洪枚二审陈述意见为：投保人很少理解顿号的用途，该条款规定容易让人理解错误，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理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海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渤海财保公司给付海涟公司座位险保险金40万元，并承担代理费25000元以及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11日，海涟公司车牌号为苏Ｈ×××××号车辆通过渤海财保公司保险代理人周某在渤海财保公司投保座位险，约定连驾驶员在内共5个座位，每个座位保险金额40万元，共200万元，并缴纳保费118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5月30日。2016年3月5日20时10分左右，海涟公司的驾驶员杨森驾驶该车辆从涟水县城往唐集沿苏3**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大东镇瓦滩村南北水泥路交叉口在左转弯向北过程中，与相对方向的案外人魏波驾驶苏Ａ×××××号轿车相撞，致乘客罗洪枚受伤、陈宇航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涟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处理认定，海涟公司驾驶员杨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海涟公司向渤海财保公司理赔未果。
渤海财保公司辩称：对于海涟公司主张的案件事实，因其未提供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是否发生无法认定，事故车辆是否属于渤海财保公司承保也无法确定。如果事故车辆在渤海财保公司承保，同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渤海财保公司同意在保险限额20万元内赔偿。
罗洪枚一审述称：同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渤海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款应当直接支付给罗洪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1日，海涟公司在渤海财保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包括车牌号为苏Ｈ×××××号车辆在内的4辆20座，累计赔偿限额400万元，特别约定一栏约定：每座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限额20万元、每年每次事故限额70万元、每车累计限额100万元。核定载客人数为每车5人。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31日零时起至2016年5月30日二十四时止。2016年3月5日20时10分左右，海涟公司驾驶员杨森驾驶苏Ｈ×××××号小型轿车（乘坐陈宇航、罗洪枚、罗洪芹）从涟水县城往唐集沿苏3**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大东镇瓦滩村南北水泥路交叉口在左转弯向北过程中，与相对方向的案外人魏波驾驶苏Ａ×××××号轿车相撞，致乘客罗洪枚、罗洪芹受伤、陈宇航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涟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杨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魏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海涟公司就陈宇航事故死亡后赔偿事宜与渤海财保公司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可支配收入37173元，陈宇航,男，2011年2月4日出生，与罗洪枚系母子关系。
一审庭审中，海涟公司、渤海财保公司均同意将保险金直接赔付给罗洪枚。
一审法院认为：海涟公司与渤海财保公司订立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海涟公司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渤海财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海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座位险保险金额，合同特别约定一栏载明：“每座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限额20万元、每年每次事故限额70万元、每车累计限额100万元”。该内容在理解上有歧义，且是渤海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结合证人周某证言，以及与海涟公司于2016年在渤海财保公司投保时签订的保险合同相印证，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渤海财保公司应当在每座限额4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证人周某系海涟公司投保涉案讼争保险时渤海财保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海涟公司、渤海财保公司以及罗洪枚在庭审中的意见，死者陈宇航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金，由渤海财保公司直接赔付给罗洪枚。综上，渤海财保公司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海涟公司主张的代理费，由于海涟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同时也没有合同依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渤海财保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罗洪枚保险赔偿金40万元。二、驳回渤海财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渤海财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辞职申请一份，证明一审出庭的证人周某已经于2016年11月15日从上诉人处主动辞职，故其在一审的证言可信度较低。被上诉人海涟公司、原审第三人罗洪枚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周某从上诉人处离职并不影响其证人身份，本案并不仅以周某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就本案双方争议的赔付条款有无向被上诉人进行提示和说明陈述如下：1、通过有被上诉人盖章的投保单可以证明上诉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2、投保单上该争议条款的字体未加黑加粗。3、至于保险经办人周某如何说明，上诉人不清楚。
另，上诉人就讼争保险费率以及如何计收保费表示不清楚，但也未能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予以书面回复。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海涟公司2014年度-2016年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均在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投保。其中2014年度与2015年度的投保单文本条款格式一致，均在特别约定第3款中约定：每座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限额20万元、每年每次事故限额70万元、每车累计限额100万元。对该条款，上诉人均未加黑加粗。2016年度的投保单赔付条款约定：每座责任限额为60万元，其中每车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限额为核定座位数5座*60万元*100%。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其他格式条款仍延续2014和2015年度的表述。
二审再查明，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一审举证的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5）涟商初字第00707号、（2015）涟商初字第011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海涟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为其苏Ｈ×××××号轿车在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海涟公司的苏Ｈ×××××号轿车由薛必治承包经营并缴纳保险费。薛必治因驾驶苏Ｈ×××××号轿车发生事故导致该车上两名乘坐人员受伤，故薛必治分别在2015年8月11日、2015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渤海财保公司理赔。在该两案中，薛必治起诉主张每次事故每人限额为20万元，渤海财保公司应分别向受伤的乘坐人员赔付92295.53元、66036.61元。
二审还查明，本案事故死者陈宇航的父亲陈华平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同意渤海财保公司将本案保险金直接赔付给罗洪枚，对本案一审判决渤海财保公司将40万元保险赔偿金赔付罗洪枚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赔付条款系渤海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对发生事故后每人赔偿限额有多种表述，导致投保人与保险人对赔偿限额的理解产生争议，而且从通常人的角度实难根据该条款得出上诉人所理解的赔付标准，此外，上诉人就讼争保险费率以及如何计收保费也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上诉人在2014年-2015年度投保单中连续使用该种赔付条款，但在2016年度的投保单中对该赔付条款变更表述为每座责任限额为60万元，且其他格式条款仍沿用之前的表述，进一步表明本案讼争的赔付条款在理解时容易产生分歧，因此，对该争议条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
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此前在上诉人处多次投保及理赔，对每次事故每座限额为20万元约定应当清楚，而被上诉人并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投保人在保险公司多次投保同种类保险可以减轻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公司在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后仍应受格式条款不利解释规则的约束。本案中虽被上诉人连续于2014年-2015年在上诉人处投保涉案保险，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014、2015年度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均未对双方争议的赔付条款通过加黑加粗等方式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对该条款的理解向被上诉人作出过解释，相反讼争保险经办人周某一审证明其在向被上诉人推销保险时解释的是每个座位保险金额为40万元。其次，虽案外人薛必治也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得到上诉人理赔，但该纠纷系薛必治起诉，且起诉和判决时间均在海涟公司就本案事故车辆投保之后，无法得出被上诉人在本案保险投保时已经知晓上诉人所主张的赔付标准。因此，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本案讼争保险条款的赔付限额清楚无分歧。
综上，上诉人渤海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昌锋
审判员 孙宪腾
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