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兴。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兴。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俊科。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仙。
委托代理人：陈登仁。
原审被告：黄美珍。
原审被告：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兴。
原审被告：浙江万锦化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美珍。
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冠公司）、黄伟兴与被上诉人周美仙以及原审被告黄美珍、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锦房产公司）、浙江万锦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锦化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5月15日、6月26日召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皇冠公司和黄伟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俊科、徐俊，被上诉人周美仙的委托代理人陈登仁均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周天龙在2013年5月15日的调查质证中到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8日，皇冠公司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皇冠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周美仙借到人民币6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于2008年8月26日前本金利息一次性归还，如逾期，则皇冠公司自愿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总借款的30%计算）。本金利息到期不还清，从逾期之日起到归还之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为皇冠公司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保证期限为2年，并由担保人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人自愿承担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与本案有关的一切费用。以上借款已收到。经周美仙与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核实，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6月6日，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收到义乌市伟龙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乌伟龙公司）、浙江伟龙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伟龙公司）等周美仙指定的代为履行第三人交付的借款7057.5万元。2008年9月20日，皇冠公司（以借款人身份）和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以借款保证人身份）共同向周美仙出具还款保证书一份，确认皇冠公司分12次共计向周美仙借款7300万元，并承诺在2008年12月15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在2009年1月10日前归还2000万元，在2009年5月30日前归还1500万元，在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2000万元，在2009年8月30日前归还1500万元。
2011年11月30日，浙江伟龙公司、义乌伟龙公司和浙江伟龙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浙江伟龙公司、义乌伟龙公司盖有印章），载明受周美仙的委托，付给皇冠公司、万锦化纤公司借款人民币6682.5万元，上述借款以周美仙与皇冠公司的借条、还款保证书作为结算依据，与情况说明出具人不发生实际的借款关系。2008年4月10日，皇冠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贵公司周红平经手签字在所有我公司及个人付款凭证上的资金往来，自2008年4月10日前的一切凭证声明作废，不作还款凭证。双方全部结清，以借款凭证原件为准有效。2008年9月20日，万锦化纤公司与案外人周妙芳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其中第三条载明：于本合同订立之日将万锦化纤公司给借款人皇冠公司保证担保出借人周美仙的借款及利息自愿承担支付责任等内容。还款承诺书承诺的期限届满，皇冠公司未归还款项，万锦化纤公司、万锦房产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周美仙据此提起诉讼，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17400元。
2010年6月25日，周美仙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受理后发现对本案无管辖权，遂作出（2010）绍诸民商初字第1409-2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移送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周美仙请求判令：1.皇冠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从2008年5月27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律师代理费117400元由皇冠公司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皇冠公司、黄伟兴、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美珍负担。
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应当是周某及其相关公司。周美仙陈述其委托周某出借相关款项的事实无相应证据证明，本案所有款项均来源于周某，而不是周美仙。二、本案借条载明的金额是1200万元，但实际款项未给付，根据相关规定，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给付为准。从交易习惯来看，双方是通过银行转帐，没有现金给付的可能性。三、皇冠公司通过银行本票、汇票以及以房抵债的方式，已经归还了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皇冠公司和周某2008年4月10日前还有未结清的款项。请求查明相关款项的实际给付及还款情况，依法作出判决。
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周美仙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周美仙是否向皇冠公司交付借款。三是皇冠公司等是否已经向周美仙归还借款。四是周美仙要求皇冠公司等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是否过高。分别评判如下：
对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周美仙应为本案借款关系的出借人。理由为：第一，借条、还款承诺书是借款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依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借条在相关联案件中经司法鉴定，具有真实性，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对其在借条上的签名、盖章亦予以认可，借条、还款承诺书上的出借人均明确记载是“周美仙”。第二，借款关系成立后，出借人既可以自己交付款项给借款人，也可以指令第三人交付借款。本案中，周美仙指令义乌伟龙公司、浙江伟龙公司等交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义乌伟龙公司、浙江伟龙公司等也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系接受周美仙委托交付款项，义乌伟龙公司、浙江伟龙公司等根据该说明已无理由再向皇冠公司主张所借款项，因此，皇冠公司等被告以周美仙未实际交付款项而否认其出借人身份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周美仙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明确表明万锦化纤公司对周美仙的出借人身份认可。周美仙作为本案借款合同出借人，系适格原告。
对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周美仙提供的借条上明确载明“以上借款收到”，且系黄伟兴亲笔书写，故在皇冠公司等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借条所记载内容的情况下，对该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另外，周美仙提供的还款保证书中皇冠公司等被告进一步确认借到12份借条中的借款并承诺了还款期限，该还款保证书也可进一步印证周美仙已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皇冠公司等被告虽然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但皇冠公司等被告提供的款项往来一览表反映的是双方长期以来的款项往来情况，与周美仙提供的借条也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不能以该款项往来表的记载作为认定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的依据。而且，皇冠公司出具的声明中已明确双方2008年4月10日以前的一切凭证声明作废无效，以借款凭证原件为准有效，而涉案借条出具时间在上述声明形成之后，故本案应以借条为认定双方借款金额的有效证据。
对争议焦点三，原审认为，皇冠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收据仅能证明周某接受周伟峰的委托办理购房手续，不能证明其系以房抵债归还涉案借款。皇冠公司等被告提交的三张本票、汇票虽能证明案外人周某收到650万元，但周某并未说明其系代周美仙接受涉案归还借款，周美仙提交的周某与黄伟兴的借条，说明周某除作为代周美仙交付借款的第三人外，还有可能作为出借人与皇冠公司、黄伟兴等发生借款关系，故皇冠公司己归还部分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争议焦点四，原审认为，本案借条中利率的约定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予以支持。
综上，皇冠公司向周美仙借款1200万元并由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周美仙起诉要求皇冠公司归还借款1200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周美仙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应依法调整。本案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人自愿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故周美仙要求皇冠公司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23日作出判决：一、皇冠公司向周美仙返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08年6月8日起至2008年8月7日止的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08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皇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美仙支付律师代理费117400元；四、驳回周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皇冠公司负担。
皇冠公司、黄伟兴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无视双方均确认的款项往来一览表，仅凭借条、还款保证书中的记载，认定借款给付金额为1200万元错误。周美仙对借条中所涉的1200万元巨额借款，未提供任何借款给付的凭证。涉案借条是应周某的要求事先出具，款项系事后给付，在出具借条时，借条主文中的部分内容空白，这种交易习惯在周某与其他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得到印证。在双方确认的款项往来一览表中可见，涉案借条所涉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原审以借条与给付凭证无法一一对应为由认定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已经交付系主观臆断。二、原判以存在其他可能性为由，将借款人和担保人已经通过以房抵债和银行票据的形式归还的776万元和650万元，合计1426万元还款金额不予认定错误。1.周美仙陈述借款事宜全权委托周某办理，而周某抗辩776万元房屋款项已经另行支付不符合常理，不能成立。双方以房抵债发生在2008年9月，而约定的还款时间是2008年8月底之前，在皇冠公司和担保人已经逾期还款几千万元的情况下，周某在9月份购买担保人开发的房产还支付购房款，不符合常理。如果周某确实另行支付了购房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对此关键事实不应未予审查直接不作认定。2.对于归还周某的650万元银行票据问题，原判以周某本人也与皇冠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认定该还款系归还周某借款的可能性为由不予确认不当。周美仙陈述，周某系其委托代理人负责借款事宜，则在周美仙没有告知终止该委托关系前，皇冠公司和担保人依然可以通过周某向周美仙还款。周某的收款行为可以视为对周美仙的还款。三、在皇冠公司、黄伟兴与周美仙从未谋面也无业务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原审无视本案借款资金的来源，仅凭借条、还款保证书等的记载认定周美仙的出借人资格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美仙的诉讼请求。
周美仙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周美仙是适格的原告，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人。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借条、还款保证书中均注明皇冠公司向周美仙借款，且借条和还款保证书等凭证为周美仙所持有。2008年9月2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进一步明确皇冠公司借款的对象是周美仙。皇冠公司与周美仙的系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其中涉及500万元的借款一案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说明皇冠公司等被告明知借款对象是周美仙。二、周美仙已就借款事实的发生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并无不当。周美仙向法庭提交的本案借条上注明“以上借款收到”并由黄伟兴加盖指印，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此外，皇冠公司等被告出具的还款保证书，进一步印证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双方合计7300万元款项均已交付。周美仙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出于对原审法庭的尊重，周美仙进一步提供了周某及其关联公司在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6月6日间支付皇冠公司及其相关公司借款本金7607.5万元的汇款凭证。皇冠公司也承认在2007年6月8日至2008年6月6日间共收到周某及伟龙公司支付的款项10657.5万元。浙江伟龙公司也出具说明证明其支付给皇冠公司的资金中有6682.5万元系受周美仙委托支付。三、皇冠公司、黄伟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皇冠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收款收据仅能证明周某接受周伟峰的委托办理购房手续，不能证明系皇冠公司以房抵债归还涉案借款。皇冠公司提交的三张本票、汇票虽能证明周某收到650万元，但周某并未说明其系代周美仙接受涉案借款的归还。周美仙提交的周某与黄伟兴之间的借条说明周某作为出借人与黄伟兴发生借贷关系。四、皇冠公司、黄伟兴等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极不诚信，故意拖延时间，增加讼累，以期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双方借贷共涉及12份借条7个案件，皇冠公司、黄伟兴等对借条、还款保证书等签字、盖章的真实性，从一开始全部否认，后经一审、二审、再审，并在再审期间对借条、还款保证书和租赁协议等直接证据予以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签字盖章均系皇冠公司、黄伟兴等借款人和担保人所为后，才承认借条、还款保证书和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在本案上诉中，皇冠公司仍提出出具借条时出借人空白，与事实不符，也与黄伟兴、黄美珍本人于2010年8月3日在诸暨市人民法院所作的并非出具空白借条的陈述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美珍未提出陈述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提供了新的证据材料。在2013年5月15日第一次调查质证时，上诉人皇冠公司和黄伟兴共同提交了本院（2012）浙商提字第113、114、115、116和117号原审原告周金社与原审被告东方万博集团有限公司、刘利辉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书五份。拟证明根据另案生效判决查明的情况，由周某经办的借款，由于筹资的需要，存在要求借款人先出具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甚至是空白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的交易习惯，印证本案也存在该情形，仅凭借条认定载明的借款金额已经给付不当。周美仙辨认后质证认为，另案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两者案情不相似，没有参照价值；且皇冠公司、黄伟兴关于周某有要求出具空白借条交易习惯的举证目的不成立，与黄伟兴、黄美珍夫妇在诸暨市人民法院自认没有出具空白借条的陈述矛盾。
被上诉人周美仙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6日出具的银行本票复印件一份2页。2.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重字第6号原告周美仙与被告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黄伟兴、黄美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下简称6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份。周美仙陈述该两份证据材料作为本案双方款项往来一览表的补强证据，拟证明2008年3月6日周某将550万元票面金额的本票一张背书交付给黄伟兴，黄伟兴于同日再背书给黄健罡的事实。在该6号案件中，双方发生1000万元借款，皇冠公司、黄伟兴等对其中550万元借款的交付也提出异议，该笔款项在周美仙提供的部分借款交付清单中有遗漏，经补充举证后在该6号案件民事判决中已得以确认。皇冠公司、黄伟兴经辨认后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1银行本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借款款项来往一览表不是皇冠公司单方提供，是6号案件原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时应法院要求双方提供核对。既然周美仙对遗漏的给付凭证事后能够调取补证，则其也应有能力调取其他相关交付凭证。对证据材料2民事判决书，因6号案件还在二审审理中，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皇冠公司和黄伟兴还向本院提出要求周某到庭陈述的书面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周美仙的借款经办人周某在2013年5月15日到庭陈述称，本案1200万元是本票给付对方，不是现金；本票是我公司的，系其他公司还给我公司的，我再给黄伟兴，具体哪个公司记不清。皇冠公司和黄伟兴对周某的陈述不予认可。周美仙对周某的陈述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皇冠公司提供的本院（2012）浙商提字第113、114、115、116和117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不同，案件事实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皇冠公司和黄伟兴的举证目的。周美仙提供的证据材料1，皇冠公司和黄伟兴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款项包含在周美仙出借给皇冠公司的借条载明的合计7300万元借款之中，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材料2系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不具有证据资格。周某的陈述系出借款项经办人的陈述，对其陈述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在第一次调查质证之后，被上诉人周美仙又补充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0）绍诸商初字第2087号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浙民申字第60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周美仙与皇冠公司总借款7300万元系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一个讼争借款标的500万元的案件，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该判决说明皇冠公司及黄伟兴对出借人是周美仙及总借款金额是7300万元的事实明知，已被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2.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城阳支行印章的汇款清单一份。拟证明周某于2007年3月23日支付黄伟兴、黄美珍购房款540万元。3.万锦房产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万锦房产公司出售给周某妻子周妙芳、儿子周伟峰三幢别墅总计购房款13390557元已全部付清，无任何欠款。4.万锦房产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6份。拟证明周妙芳已付清购房款5629247元，万锦房产公司开具收据5629247元。5.万锦房产公司于2010年2月11日出具的入住通知书一份。拟以证明周妙芳已付清房款，可以入住。证据材料2、3、4、5还综合用以证明周某妻儿和万锦房产公司之间的购房行为与本案借贷关系是各自独立的行为，已经付过房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借贷关系之间不存在以房屋抵债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9月20日进行总结算后，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等出具一系列凭证。6.诸暨市人民法院二个相关案件的诉讼资料。拟证明周金社于2008年7月15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因与皇冠公司等于2008年9月20日达成还款承诺等协议，故于9月22日申请撤诉。7.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商外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浙商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皇冠公司为转移债权、逃避债务，故意虚构债权转让协议，将皇冠公司拥有的3350万元债权（加上利息达6000余万元）本息全部无偿转让给公司员工朱晓青。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朱晓青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但未交纳上诉费，被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辨认后质证认为：对周美仙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皇冠公司已经按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对该民事判决向绍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提起抗诉。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支付购房款540万元的时间为2007年3月23日，当时双方借款关系还未发生，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是万锦房产公司出具该承诺书恰恰说明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因为正常的交易不需要出具承诺书。且该承诺书落款时间与7300万元还款保证书落款时间为同一天，说明系周某逼债胁迫下出具的承诺书。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该六份收据收款时间是2008年9月20日，为周某当日逼债后出具，实际没有支付凭证。且周妙芳的562多万元房款没有在皇冠公司主张的以房抵债的金额之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皇冠公司主张的是周伟峰的776万元房款在以房抵债之内。对证据材料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材料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周金社曾经起诉皇冠公司等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反映周金社起诉的两个案件借款未到期，在法院已经采取保全措施后撤诉，说明50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对证据材料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即使该债权转让协议被法院撤销也不能推断出皇冠公司逃避债务、转移债权的行为。
本院经审核认为，周美仙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1，皇冠公司、黄伟兴对真实性无异议，系双方当事人系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生效民事判决，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材料2、3、4、5系周美仙对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提出的已经以房抵债归还借款主张的反驳证据，虽然皇冠公司、黄伟兴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皇冠公司、黄伟兴虽然还提出系周某逼债后出具，但未提供系受胁迫的证据。尤其是周某于2007年3月23日向黄伟兴、黄美珍支付周妙芳购房款540万元，万锦房产公司也是在2008年9月出具收款收据，故对形式真实性均予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是否存在房抵债事实的依据。证据材料6、7，虽然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二审，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以及原审被告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美珍与被上诉人周美仙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涉及七件案件，讼争借款本金合计7300万元。本院二审审理的有（2013）浙商外终字第53、54、55、56号四个案件；此外，另有三个案件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其中一个案件已经终审，即诸暨市人民法院（2010）绍诸商初字第2087号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08年1月19日，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与周美仙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万锦房产向周美仙借款本金5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8年1月19日至2008年7月18日，借款月利率3%，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万锦化纤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8年1月21日，周美仙向黄伟兴交付招商银行金华分行出具的银行汇票一份，金额为500万元。二、周美仙的借款经办人周某于2008年3月6日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票面金额为550万元的本票一张交付给黄伟兴，黄伟兴于当日背书给黄健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550万元款项未反映在双方提供给法院的部分借款交付清单或借还款往来一览表中。三、2008年2月25日，黄伟兴向周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周某借到500万元。2008年12月30日、2009年6月26日、6月30日，万锦房产公司等分别交付周某银行本票或汇票三张，合计650万元。四、2007年3月23日，周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黄伟兴、黄美珍购房款三笔，合计540万元。2008年9月20日，万锦房产公司出具缴款人为周妙芳的收款收据六份。同日，万锦房产公司还出具缴款人为周伟峰的收款收据八份。此外，万锦房产公司还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万锦房产公司出售给周妙芳、周伟峰三幢别墅总计购房款13390557元已全部收到，无任何欠款（其中出售周伟峰的两幢合计房款为7761310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的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万锦房产公司和万锦化纤公司分别于2008年6月8日出具的借条和同年9月20日出具的还款保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周美仙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
皇冠公司、黄伟兴上诉称，与周美仙从未谋面也无业务往来，本案借款资金来源于周某及其关联公司，原判仅凭借条、还款保证书等记载，认定周美仙为借款出借人错误。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周美仙为借款出借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1.民间借贷关系中，持有借据原件的人，一般推断为出借人。民间借贷关系中，一般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往往认识，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民间借贷融资功能的扩大，双方当事人并不直接认识的情形，在实务中时有发生。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双方当事人是否必须直接认识或具有业务往来关系，并未有强制性规定。在借据等债权凭证未载明出借人且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持有借据原件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周美仙虽与黄伟兴等不直接认识，但其认可出借款项通过周某办理并持有借据、还款保证书等债权凭证原件，而周某以及交付款项的浙江伟龙公司和义乌伟龙公司等并不持有原件。此外，浙江伟龙公司和义乌伟龙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表示其与皇冠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周某在本案诉讼中也出庭陈述，其不持有借据原件，不可能再对讼争借款主张权利。
2.借据等债权凭证中载明的出借人一般应认定为出借人，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本案借条、还款保证书以及相关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均明确载明出借人为周美仙。本案2008年6月8日出具的两张借条均载明“因资金周转困难，今向周美仙借贷人民币600万元整”，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还款保证书载明“我司向周美仙共计借到人民币本金7300万元”，2008年9月20日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中手写注明“皇冠公司所向周美仙的全部借款及利息还清后，本租赁合同终止作废无效”字样，并在该文字上加盖万锦化纤公司的印章。故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现仍主张是在出借人空白的借条签名盖章，与事实不符。
3.出借人款项的来源并不当然影响出借人主体资格的认定。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看，本案讼争借款确由周某或浙江伟龙公司、义乌伟龙公司等案外人支付，周美仙本人未直接支付。一般情况下，借款应由出借人直接交付，但民间借贷关系也不排除出借人委托或指令的他人代为支付的情形。同样，也不排除款项交付借款人委托或指令的他人代为收取的情形。本案中，周某与周美仙具有亲戚关系（注：周美仙系周某弟媳），周美仙诉称借款委托周某办理。周某出庭陈述，受周美仙委托办理借款交付，相关签名亦为代签；浙江伟龙公司、义乌伟龙公司等也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认为系受周美仙委托付款给皇冠公司或万锦化纤公司，其与皇冠公司、万锦化纤公司并不发生借贷关系。而周美仙对周某、浙江伟龙公司和义乌伟龙公司关于受委托付款的陈述和说明以及周某代为签名陈述没有异议。
综上，原判认定周美仙为本案出借人和适格的原告正确，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借款1200万元是否已交付的问题
皇冠公司、黄伟兴上诉称，虽然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但借条系事先出具，根据双方确认的款项往来一览表，涉案借条所涉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原判认定已交付错误。经查，原判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1200万元符合证据认定规则，并无不妥。理由如下：
1.皇冠公司、黄伟兴主张借条系事先出具，依据不足，借条中已经明确手写注明借款收到，借款人皇冠公司、担保人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以及黄伟兴、黄美珍，作为商法人和常年经商的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出借人分文未支付的情形下，事先出具金额巨大的借条，不符合常理。尤其是本案讼争借条的尾部内容，将打印的“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删划并捺指印，而在其后手写注明“以上借款收到”，该指印以及手写文字系黄伟兴所为，说明借款人和相关担保人确认款项实际收到。
2.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万锦化纤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共同出具的还款保证书中明确载明积欠周美仙12笔借款，共计7300万元，而双方确认该7300万元借款包含了本案讼争的1200万元。说明皇冠公司和黄伟兴等再次确认周美仙已经履行1200万元借款交付义务。皇冠公司、黄伟兴主张该还款保证书系被逼债胁迫而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3.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时间较长，次数较多，并非仅仅本案一笔，且从双方的举证看，借条与款项交付之间难以形成一一对应关系。还款保证书记载双方借款有12笔，共计7300万元。从周美仙提供的部分借款交付清单看均为本票交付，从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6月6日共交付19笔，合计7607.5万元；而从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提供的借还款一览表看也均为票据交付，周某或浙江伟龙公司、义乌伟龙公司从2007年6月28日至2009年6月6日交付的票据共26笔，合计10657.5万元。其中，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6月6日交付的有23笔，合计8357.5万元。因此，双方举证的交付次数、金额与借条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
4.皇冠公司于2008年4月10日出具声明称“……自2008年4月10日前的一切凭证声明作废，不作还款凭证。双方全部结清，以借款凭证原件为准有效”，而本案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08年6月8日，在2008年4月10日之后，且原件为周美仙持有。
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判认定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
三、关于皇冠公司是否已以万锦房产公司的房屋抵债776万元和银行票据的形式归还650万元的问题
皇冠公司主张已以万锦房产公司的两套别墅房产合计776万元抵偿本案债务，在二审中进一步主张是周某之子周伟峰名下的房产抵债，而不是以周某妻子周妙芳名下的房产抵债，但皇冠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或万锦房产公司与周美仙或周某或周伟峰之间存在同意以周伟峰名下房产抵偿周美仙借款的合意，更没有证据证明具体如何抵偿，是抵偿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以及抵偿哪一笔本金或利息等。皇冠公司仅在自己提供的借还款一览表中记载“2008.09.20用万锦房产60-1幢房（还款金额381万元）、60-2幢房（还款金额395万元）抵债”，但该记载系其单方行为，未得到本案出借人周美仙的认可，且与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等出具的还款保证书中载明仍欠周美仙7300万元的内容矛盾。如果已经合意抵债，则应在同日的还款承诺书中作相应扣减。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在一审中提供的公证书、委托书可以证明周伟峰委托周某办理购房事宜的事实；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在一审中提供的万锦房产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联八份恰恰载明了缴款人为周伟峰、款项内容为收60-1-A、B、C、D房款和60-2-A、B、C、D房款，合计7761310元的内容，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贷双方以周伟峰所购相关房产抵债的举证目的。相反，二审中，周美仙补充提供了周妙芳交付房款的转账凭证以及万锦房产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出售给周妙芳和周伟峰的合计三幢房屋款已全部收到，无任何欠款。皇冠公司虽认为承诺书和还款保证书均在同日出具，是周某逼债威胁的结果，但依据不足。而周某解释，不存在逼债胁迫行为，2008年9月20日是双方总结算日，经双方结算后皇冠公司、万锦房产公司等出具一系列凭证。据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虽然周美仙未进一步提供周伟峰支付讼争房款的转账凭证等，但皇冠公司关于其已以周伟峰所购万锦房产公司的相关房产抵偿周美仙借款776万元的上诉主张，没有有效证据支持，难以采信。
皇冠公司还提出其已以银行本票、汇票的形式归还本案借款650万元，并在诉讼中提供了三张收款人或被背书人为周某的银行本票、汇票三张。周美仙、周某对周某于2008年12月30日、2009年6月26日、6月30日收到皇冠公司该三张本票或汇票合计6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这是归还周某的借款，并非归还周美仙的借款。一审中，周美仙提供了皇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伟兴于2008年2月25日出具的向周某借到500万元款项的借条一张。皇冠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皇冠公司或黄伟兴、黄美珍并未提供归还周某该笔500万元借款的其他证据。据此，有合理理由认为皇冠公司或黄伟兴与周某本人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排除支付周某的该650万元系归还周某借款的可能性。据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周美仙认可该款项为归还其名下借款的情况下，皇冠公司、黄伟兴关于已经以银行本票、汇票方式归还周美仙借款650万元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均正确。皇冠公司和黄伟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黄伟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