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女，1959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松鸿，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2，男，1948年1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49年11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3（曾用名刘×4），女，2007年9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3的法定代理人刘×5，男，1976年4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女，1974年6月13日出生。
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靳丽娜，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1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松鸿，被上诉人刘×2、刘×5，被上诉人刘×2、王×、刘×5、秦×、刘×3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靳丽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刘×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刘×2系兄妹关系，刘×5系刘×2之子。北京市西城区×××100号17-19号的房屋原系我父亲刘×6承租的公房，1997年8月27日，刘×6去世。1997年9月，该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我。刘×5及其妻秦×、其女刘×4、刘×2及其妻王×先后于1992年2月、1997年9月进住该房屋。2012年4月，因我所居住的房屋改造，我无处居住，要求刘×2、刘×5从该房屋中迁出，但却拒绝迁出，故我将刘×5、刘×2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被告不具备腾房条件为由判决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我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虽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认为刘×2、刘×5仅仅是现阶段不具备腾房条件，若我可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2、刘×5已具备腾房条件，可另行起诉主张相关权利。现因刘×5、刘×2两家均有能力租房且我已经为刘×2、王×、刘×5、秦×、刘×4提供了出租房，故已经具备了腾房条件，但他们仍拒绝腾退。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刘×2、王×、刘×5、秦×、刘×4及其他共居人从北京市西城区×××100号17-19号房屋及院内自建房迁出，搬至我为刘×2、王×、刘×5、秦×、刘×4承租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86号院1号楼1807室的两间房屋，将北京市西城区×××100号17-19号房屋返还于我。2、诉讼费由刘×2、王×、刘×5、秦×、刘×4承担。
刘×2、王×、刘×5、秦×、刘×3辩称：不同意刘×1的诉讼请求。我们五人是诉争房屋的合法居住权人，都是有历史原因住进诉争房屋，得到了原承租人刘×6的同意。我们五人作为刘×6共居权人，同样享有公有租房社会福利。刘×6在世时我们有权居住，刘×6都没有权利要求我们五人腾房，其去世后，作为家庭的延续，也不应腾房。房屋一直由我们五人居住，水电费、租金都是我们五人承担，房屋维护义务也是我们五人履行。从诉争房屋流转看，最早是刘×6，其1997年去世后，刘×1私自变更承租人，当时刘×1写了申请，说自己是刘×6的独生女，取得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刘×1的这种行为侵害了我们五人的合法权益，刘×1没有权利和资格要求变更承租人。刘×1也没有在该房屋居住，不具备变更承租人的条件，是以欺诈方式取得承租权，侵害了我们五人的合法权益。我们五人不具备腾房的条件。我们五人在本市没有其他住房，没有固定收入，不能购买其他房产，不具有腾房条件。公房承租与普通商品房承租有区别，公房承租具有社会福利性，该公房承租是物权属性再利用，租期具有长期性、稳定性特点，租金也有社会福利性。普通商品房不具有社会福利性，该承租仅有债权属性，租期不稳定，不具备社会福利性。我们认为我们五人是合法的共居权人，刘×1自己有住房的情况下，在刘×6去世后，私自称其是独生女骗取承租权，刘×1侵害我们五人的权利。居住权是人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应受法律保障。综上，我们认为应驳回刘×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如下主要案件事实：一、刘×1系在原承租人刘×6死亡后，将承租人变更，诉争房屋现由刘×1承租。二、刘×2系经过诉争房屋原承租人刘×6及刘×1的同意进住该房屋，且此期间刘×2一直交纳房租。三、刘×2曾于1968年以前即在诉争房屋内与刘×6共同居住，刘×2回京后仍与刘×6共同居住。王×于1994年后与刘×6共同居住。刘×5自1992年起在诉争房屋内与刘×6共同居住。四、刘×1自1997年刘×6去世后，未在诉争房屋内居住。五、刘×5、刘×2、王×、刘×3的户籍在诉争房屋内，刘×2、王×系作为知青，落实政策回京，将户口迁入诉争房屋内。刘×5、刘×3与刘×1为同一户籍。六、刘×1未提供证据证明刘×2、王×、刘×5、秦×、刘×3现在他处另有住房。综合考虑上述事实，法院认为，刘×1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公有住宅的相关政策，承租公有住房是国家分配给职工的一种社会福利，此种福利的享有人不仅包括承租人，还应该包括与其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二、刘×5、刘×2、王×作为原承租人的家庭成员，系经原承租人同意，长期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并与原承租人形成了共居关系。刘×1亦同意刘×2进住诉争房屋。三、秦×、刘×3作为刘×5、刘×2、王×的直系亲属可以跟随其共同居住。四、刘×5、刘×2、王×、刘×3的户籍系正常迁入诉争房屋。五、刘×1虽主张已为刘×2、王×、刘×5、秦×、刘×3另行租赁房屋供其居住，但刘×1所租赁的房屋租赁期限短暂，并不能保证刘×2、王×、刘×5、秦×、刘×3长期、稳定的居住。刘×1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刘×2、王×、刘×5、秦×、刘×3在他处另有住房。故不能就此认定刘×2、王×、刘×5、秦×、刘×3现具备腾房条件。原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8月作出判决：驳回刘×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1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我对刘×2、王×、刘×5、秦×、刘×3提交的1999年9月21日居委会证明中条形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为上述印章不符合现在圆形印章的习惯，刘×2、王×、刘×5、秦×、刘×3提交的2014年3月3日居委会证明系根据刘×2的邻居证明得出的结论，属于传来证据，我同样对该证据持有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应当不予采信；本案系我提起的返还原物纠纷，刘×2、王×、刘×5、秦×、刘×3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应当另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对其居住权予以确认超过本案审理范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11517号民事判决认为对方仅仅是现阶段不具备腾房条件，若我可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方已经具备腾房条件，可以另行起诉主张相关权利，该判决并未认定对方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原审判决对居住权予以确认是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否定；我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及交纳房租的收据足以证明刘×2、王×、刘×5、秦×、刘×3已经具备腾房条件，且居住条件远远超过涉案房屋，租期短暂是因为租金不断调整，出租人要根据市场行情调整租金，不能一次性签订合同，所以才分阶段签订合同，但我可以在租期届满前续租，且刘×5将通州区的自有房屋出售，售房款足够其交纳房租；综上，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2、王×、刘×5、秦×、刘×3负担。刘×2、王×、刘×5、秦×、刘×3答辩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上印章为真实印章，我们现在不具备腾房条件，不同意刘×1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刘×1与刘×2系兄妹关系，刘×2与王×系夫妻关系，刘×5系刘×2、王×之子，刘×5与秦×系夫妻关系，刘×3（曾用名刘×4）系刘×5、秦×之女。诉争北京市西城区×××100号17-19号房屋（东房3间，总使用面积18.2㎡），原房屋承租人为刘×1及刘×2之父刘×6。刘×6于1997年8月27日死亡。1997年9月，该房屋承租人变更至刘×1名下。刘×2原是知青，后落实政策回京，并于1997年9月经过刘×1同意进住诉争房屋至今。此期间刘×2一直交纳房租。刘×5于1992年进住该诉争房屋，居住至今。现刘×3、王×、秦×亦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庭审中，刘×1自述，现自己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1997年父亲去世搬出去了，但是自己也去诉争房屋。在诉争房屋内户籍登记有：刘×1、刘×5（1992年1月30日迁来）、刘×3（2008年2月1日报出生）、刘×2（1997年12月29日迁来）、王×（1997年12月29日迁来）。其中，刘×1与刘×5、刘×3在同一户籍上，刘×1为户主。刘×2、王×在同一户籍上，刘×2为户主。
另查一，1999年9月21日，椿树街道琉璃厂居委会出具证明：刘×2于68年以前在宣武区×××100号东屋与父刘×6一起居住，68年以后下乡。92年刘×2之子刘×5与爷爷刘×6居住（落实政策回京）。刘×2之妻王×于94年回京（退休）。97年刘×2、王×户口回京（落实政策）。刘×697年去世。以上经过街道调查合（核）实署（属）实。特此证明。2014年3月3日，北京市西城区椿树街道琉璃厂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刘×2，男，身份证号：×××；之妻王×，身份证号：×××；之子刘×5，身份证号：×××；之儿媳秦×，身份证号：×××；之孙女刘×4，2007年9月27日出生。以五人户口都在：×××100号，现共居住在该院东房17-19号房屋，人户一致。据刘×2邻居证明：刘×5于1992年1月与其爷爷刘×6居住在上址；王×于1994年10月与刘×5、公公刘×6共同居住在上址；刘×2回京与父亲、妻子、儿子至今共同居住在上址；刘×6于1997年8月去世。刘×2现与妻子、儿子、儿媳、孙女共同居住在上址。特此证明。
另查二，审理中，刘×1（乙方、承租方）提供了其与杨×（甲方、出租方）、北京天齐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居间合同》三份及租金交纳凭证。证明刘×1租赁了杨×出租的北京市丰台区×××86-1-1807室房屋中的两间，并交纳了租金、押金及管理费等。两间房屋的租赁期限分别为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止和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12月10日止，刘×1陈述租金分别交至2014年12月10日和2014年12月31日。对于上述房屋，刘×1陈述，由于以前法院以没有腾房条件驳回了刘×1的诉讼请求，现刘×1为刘×2、王×、刘×5、秦×、刘×3在此租了两间房子，是三居室的房子，租了其中两间，一间15平方米，一间14平方米。该房屋现在无人居住，出租人同意让刘×2、王×、刘×5、秦×、刘×3居住。刘×1已经为刘×2、王×、刘×5、秦×、刘×3提供了房屋，已经具备腾房条件。刘×2、王×、刘×5、秦×、刘×3认为其不具备腾房条件，上述房屋是刘×1个人租赁的房屋，与本案无关。
另查三，2012年5月，刘×1曾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将刘×5、刘×2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原审法院判令刘×5、刘×2把西城区×××100号的房屋腾空归刘×1使用。2012年8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127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1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刘×1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1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151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案件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事实均予以确认。
另查四，2014年1月，刘×5就诉争房屋公房承租人变更为刘×1的具体行政行为，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并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原审法院以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中止审理。后2014年6月，刘×5撤回上述行政案件起诉。本案恢复审理。
另查五，刘×1陈述刘×5曾经在通州区购买房屋，2009年10月12日刘×5将该房屋转让给他人。刘×5有收入，有房屋出卖，具备腾房条件，并且刘×1提供了北京市通州区房屋产权产籍管理中心的查询结果单予以证明。刘×5对于查询结果单真实性予以认可，陈述该房屋2009年10月12日因其女儿交学费，将房屋卖了，给女儿交学费，不能证明刘×5有腾房的经济条件，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
另查六，在本案诉争房屋另有自建房屋两间。对于自建房屋刘×1陈述为其母亲在世时就有，其爱人帮助翻建过一次，自己走了以后是否翻建不知道。刘×5对此陈述为自建房屋是自己和父亲刘×21994年建的，2010年或2011年翻建。
另查七，对于刘×2、王×、刘×5、秦×、刘×3现在是否在他处另有住房的问题，刘×1陈述没有证据提供，刘×2、王×、刘×5、秦×、刘×3陈述为无其他住房。
以上事实，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12）西民初字第12771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1517号民事判决书、户口簿、证明、查询结果单、行政起诉书、诉讼费收据、《房屋租赁居间合同》、租金交纳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涉诉房屋原系刘×2及刘×1之父刘×6所承租，当时刘×2与刘×1亦与刘×6共同居住。刘×6去世后，涉诉房屋承租人虽变更为刘×1，但刘×2系经刘×1同意居住在涉诉房屋至今，房租亦由刘×2交纳。同时，刘×2及其近亲属王×、刘×5、刘×3的户籍亦迁入了诉争房屋。现刘×1以其另行为刘×2、王×、刘×5、秦×、刘×3租赁房屋为由要求刘×2及其共同居住人王×、刘×5、秦×、刘×3腾退涉诉房屋，但刘×1另行租赁的房屋租赁期限短暂，租金远远高于涉诉房屋，不能保证刘×2、王×、刘×5、秦×、刘×3长期稳定居住及维持现有生活条件，现刘×1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2、王×、刘×5、秦×、刘×3在他处另有住房。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刘×2、王×、刘×5、秦×、刘×3目前仍不具备腾房条件，原审法院对刘×1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刘×1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