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造甲南里11号楼11-4幢264。
法定代表人：王桂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乾道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4号4幢4-2号。
法定代表人：鄢祖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媛媛，女，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婷婷，女，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剑先，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与上诉人乾道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剑先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代剑先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瑞祥公司与代剑先不存在分包、转包或挂靠关系，其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首先，一审判决以授权书内容认定代剑先是实际施工人欠缺依据，与授权书内容矛盾，与事实不符。授权书系瑞祥公司委托代剑先收取涉案工程部分尾款的代理证明，且授权内容明确，收回款项后委托其发放工人工资，这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分包、转包或挂靠关系，当然也就不存在实际施工人之说。其次，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施工效果图及施工图纸的设计，材料的提供，组织施工，现场管理，项目经理派驻，现场施工人员的意外伤害保险购买均系瑞祥公司进行，即涉案工程真正的履行主体系瑞祥公司。再次，代剑先在一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一会儿说是挂靠，一会儿说是转包，关键是其当庭陈述其系瑞祥公司项目经理王某的老乡，系王某要他找工人来干活，结合瑞祥公司提供保险、现场管理，足以认定代剑先与瑞祥公司系雇佣关系。最后，代剑先出具的收取工资的凭证，记载内容明确，系领取工资，这足以证明代剑先与瑞祥公司是管理与被管理，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不符合日常经验、生活常识与正常逻辑，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仅根据代剑先持有相关的施工资料原件即认定其系实际施工人有违常理。代剑先作为现场的带工班长，持有上述资料系常理，不应据此认定其系实际施工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瑞祥公司与代剑先没有任何合同存在，更没有任何约定，一审法院亦没有查明双方存在合同约定，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同时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历经三年作出，无任何法定事由，属程序违法。
乾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一、乾道公司与代剑先不存在合同关系。1、乾道公司系与瑞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瑞祥公司是否转包或挂靠，乾道公司并不知情且并未同意。2、瑞祥公司的授权书证明代剑先系其单位员工，职务为带班工长。3、监理现场交底表中，分别载明了项目经理为王某，瓦工、木工、卫生负责人为代剑先，电工负责人张某、油工负责人马某。故，一审法院判决乾道公司向代剑先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增项金额为187753.98元于法无据。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代剑先并未出示有力的证据证明存在其主张的“增项”，以及具体的未付金额。1、代剑先提出的增项单是一份草稿计划书，没有乾道公司与瑞祥公司共同签字盖章，不能作为实际履行的依据。2、增项单的金额只是估算的价格区间，没有确定的数额及双方的确认。报价单没有双方的签字确认。不能依此直接认定存在增项以及增项金额。3、涉案工程在最后竣工验收过程中，在工程决算单上未对增项部分的金额进行确认。三、工程在验收后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漏水，乾道公司找其他单位做的防水工程产生的费用应在质保金范围内予以扣除。根据本案施工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自实际竣工之日即2012年3月15日起一年。工程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漏水，瑞祥公司怠于维修，乾道公司与北京博旺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垫付修理费29800元，该笔费用应予扣除。另外，一审法院判决由乾道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乾道公司不同意，请求二审法院调整。
代剑先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瑞祥公司和乾道公司的上诉请求。
代剑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祥公司、乾道公司向代剑先支付工程款362316.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本案一审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瑞祥公司、乾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7日，乾道公司给瑞祥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洪某为乾道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乾道公司就装修工程签署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乾道公司对其签名负全部责任。
2011年12月27日，瑞祥公司、乾道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瑞祥公司承包乾道公司位于西城区平安里大街4号室内装修工程，工程造价为538000元；乾道公司指派洪某为其驻工地代表；总施工期为40天；保修时间自通过竣工验收之日算起，保修期为1年；工程所需的材料、设备由瑞祥公司提供。瑞祥公司设计师冯超负责该工程的设计工作，王某为瑞祥公司的项目经理。
2012年1月10日上述工程开工。瑞祥公司、乾道公司原定竣工日为2012年3月4日，因乾道公司的方案未定，故延长竣工日期至2012年3月15日。2012年3月15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并移交给乾道公司使用。洪某作为建设（监理）单位负责人、王某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分别在《工程延期单》、《竣工验收移交单》、《分部工程及观感质量验收记录单》、《分项工程验收申请表》上签字。洪某在《工程决算单》上签名，该决算单载明：合同总价、申报总价（含增项）、合同外总价为538000元。代剑先称该决算单上未记录增项的原因是乾道公司直接给付代剑先增项款，乾道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工程总造价为538000元，没有增项部分。另，洪某曾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签名，该申请表要求乾道公司在2012年3月15日前支付工程款538000元。
2012年7月27日，瑞祥公司给乾道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为：兹证明，代剑先是我公司施工队代班工长（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我公司证明乾道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装修写字楼1000㎡是代剑先装修的，瑞祥装饰财务人员，委托其到贵公司收取工程款和尾期款，尾期款收回，发给工人工资，工程总造价612036元，优惠价格538000元，竣工2012年3月15日完工，贵公司已交工程款总合计443706元，应收94294元。
一审庭审中，代剑先提供洪某书写“增项单”及打印“平安里办公楼增项单”各一份，其中洪某书写“增项单”中称“增项估计17万到20万之间，看报价单”，“平安里办公楼增项单”中总计价格为187753.98元。代剑先称洪某系乾道公司委托的现场负责人，乾道公司认可洪某是其公司外部装修设计员，其书写的“增项单”是一份草稿计划书，没有审批通过，最后的价格并未确定。
2012年7月8日，代剑先出具的证明中载明：代剑先为施工方，其在瑞祥公司使用的材料费共计210237元，其中瑞祥公司出库单金额为203530.17元。
另，代剑先提供收款人为“王某”于2012年3月22日书写“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老代付给王某带（代）垫公司请项目部经理饭费4000元整。代剑先以此证明代剑先系工地的实际管理方，瑞祥公司、乾道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一审中，瑞祥公司提供了《施工进度计划表》，上有“王某”、“洪某”的签名，证明瑞祥公司、乾道公司之间就施工进度有明确的计划，瑞祥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现场管理，乾道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代剑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瑞祥公司进行现场管理。瑞祥公司就该项工程投保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人保寿险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
另，瑞祥公司提供《监理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监理现场交底表》、《隐蔽工程检查记录》、《项目交接单》、《开工告知单》、《房屋验收记录》、《材料进场验收表》、《工程延期单》，证明其对施工进行了现场管理，上述文件中均有其项目经理王某的签名。其中《监理现场交底表》中现场负责人、瓦工负责人、卫生负责人、木工负责人处均为代剑先。代剑先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代剑先系借名施工，瑞祥公司只是签名没有实际管理，上述证据的原件均在代剑先处，证据系代剑先实际管理。乾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上述材料显示了瑞祥公司、乾道公司之间的关系，代剑先的签名代表其认可是现场总带班，乾道公司认为代剑先系瑞祥公司员工，结合瑞祥公司的授权书，乾道公司认为代剑先有接受款项的权利。
2012年2月16日，代剑先在内容为：今支付代剑先平安里乾道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装修木、瓦、油、水电工资支票一张3万元整的付款条上的收款人处签名。2012年3月12日，代剑先在内容为：今付代剑先平安里乾道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工资款18000元的付款条上的收款人处签名。代剑先与瑞祥公司均认可瑞祥公司实际支付代剑先金额为48000元。
乾道公司给瑞祥公司付款情况：2012年1月4日支付装修费161400元、2012年2月10日支付装修费161400元，2012年2月29日支付装修费120906元；乾道公司向代剑先付款情况：2012年2月29日支付装修工程款120906元、2012年3月9日支付装修工程增项款50000元、2012年3月15日支付增项工程款60000元。乾道公司确认2012年2月19日分别给瑞祥公司及代剑先的120906元，实际为一笔，有代剑先代领。乾道公司确认共支付给代剑先及瑞祥公司553706元，其中瑞祥公司领取443706元，代剑先领取11万元。
乾道公司提交其于2012年2月24日与北京诚业信美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信美门业合同书》，称按与瑞祥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应由瑞祥公司提供材料，但其怠于提供，故乾道公司自行与门业公司签订合同，垫付购门费用42000元。此外，因施工存在缺陷，瑞祥公司怠于维修，乾道公司与北京博旺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垫付修理费298000元。乾道公司提供了上述合同及支付凭证。代剑先称增项中已经扣减门的费用12万元，防水工程与其无关；瑞祥公司称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7日，瑞祥公司、乾道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瑞祥公司承包乾道公司位于西城区平安里大街4号室内装修工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根据瑞祥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给乾道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证明了瑞祥公司承包乾道公司的装修工程系代剑先施工，现施工材料的原件在代剑先处，且工程增项款款亦由代剑先收取，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证明代剑先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因此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2012年3月15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并移交给乾道公司使用，乾道公司应按《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538000元。关于涉案工程的增项问题，代剑先提供了洪某书写的“增项单”及打印的“平安里办公楼增项单”各一份。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洪某为乾道公司指派的驻工地代表，乾道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也确认了洪某代表乾道公司就装修工程签署的文件等，乾道公司对其签名负全部责任，因此洪某书写的“增项单”能够证明涉案工程中存在增项，且其估计的增项金额在17万至20万元之间，与打印的“平安里办公楼增项单”中计算的增项总额187753.98元相吻合，故该院据此确认涉案工程增项部分的金额为187753.98元。综上，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725753.98元。代剑先主张瑞祥公司、乾道公司支付装饰画的悬挂费80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乾道公司共支付给代剑先及瑞祥公司553706元，其中瑞祥公司领取443706元，代剑先领取11万元。因瑞祥公司、乾道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材料款由瑞祥公司负担，代剑先亦认可从瑞祥公司使用材料费用为210237元，故瑞祥公司应从其收取的工程款443706元中扣除材料款210237元，将剩余部分给付代剑先，鉴于瑞祥公司已给付代剑先48000元，折抵代剑先垫付4000元饭费，瑞祥公司应给付代剑先工程款189469元；鉴于涉案工程保修期已过，乾道公司应将剩余工程款172047.98元扣除其垫付的购门款42000元后，将剩余部分130047.98元给付代剑先，代剑先称增项中已经扣减门的费用12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瑞祥公司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垫付修理费2980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该案的关联性，故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代剑先要求瑞祥公司、乾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之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付代剑先工程款十八万九千四百六十九元。二、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乾道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给付代剑先工程款十三万零四十七元九角八分。三、驳回代剑先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瑞祥公司、乾道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
乾道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更名为乾道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即本案所称乾道公司）。
乾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其与北京博旺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乾道公司将防水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29800元。
乾道公司支付120906元工程款的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
瑞祥公司以代剑先曾从其处领取工资主张其与代剑先为雇佣关系，对此代剑先称该“工资”实为工程款，系用来给代剑先的工人发工资，并非代剑先的工资。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工商档案信息、《施工合同》、《授权书》、“增项单”、证明、《授权委托书》、《工程延期单》、《竣工验收移交单》、《分部工程及观感质量验收记录单》、《分项工程验收申请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收条、《施工进度计划表》、《监理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监理现场交底表》、《隐蔽工程检查记录》、《项目交接单》、《开工告知单》、《房屋验收记录》、《材料进场验收表》、收条、付款凭证、《信美门业合同书》、《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团体保险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瑞祥公司在2012年7月27日向乾道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明确表示：现我公司证明乾道公司装修写字楼1000㎡是代剑先装修的。由此可见，瑞祥公司认可代剑先进行了实际施工，代剑先曾在施工过程中直接收取工程款，现亦持有施工材料的原件，综合前述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代剑先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误。瑞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代剑先存在雇佣关系。瑞祥公司所称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管理、为施工人员购买了保险、代剑先领取工资等意见均不足以推翻代剑先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二、乾道公司在2011年12月27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确认：洪某为乾道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乾道公司就装修工程签署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乾道公司对其签名负全部责任。洪某书写的增项单确认涉案工程增项金额在17万至20万元之间，该数额与打印的“平安里办公楼增项单”增项总额187753.98元相吻合，现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已交乾道公司使用，乾道公司亦向代剑先支付增项工程款共11万元，乾道公司在此情况下否认增项的实际履行和增项金额，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乾道公司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其提出的“不存在增项，不认可增项金额”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乾道公司提交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其内容不能证明该防水工程与涉案工程有关，本院对乾道公司提出的扣减29800元防水工程维修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瑞祥公司和乾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元，由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乾道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乾道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李 珊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