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御马苑农牧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曲庆东，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和，该公司经理。
委托�讼代理人：宫洪臣，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洋，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双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宪文，双辽市那木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长波，男，1970年10月3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玉亮，男，汉族，农民，1968年12月25日出生，现住双辽市。
上诉人吉林省御马苑农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马苑公司）、上诉人孙洋因与被上诉人柳长波、一审被告孙玉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服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御马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吉038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御马苑公司与被上诉人柳长波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对上诉人的告诉。上诉人原审中虽自愿参加庭审，但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其起诉状实际告诉的是御马苑饲养基地，而非上诉人御马苑公司，主体认定错误，应当驳回起诉。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雇�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庭审中明确说明，由于和当地居民不熟悉，自己雇佣人员十分不便，特通过当地派出所民警介绍，认识了案外人孙玉亮，并与其口头达成协议，由其承包当地的拉草工作，并约定就按照50元每吨进行最终的核算，具体怎么拉，用什么拉，多少人拉上诉人一概不问，在拉草工作完成后上诉人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了孙玉亮，双方合同关系终结。另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与其他三位干活的证人也承认自己并不认识御马苑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且拉草的车也是由他们自行协调。根据上述确定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孙玉亮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2、双方在没有雇佣关系�情况下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而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部分错误。原审查明被上诉人柳长波为农村户口，无固定职业，而在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计算当中，出现了误工费每天126.6元以及护理费125.66元的计算标准，上诉人认为此部分应当按照农民上一年度日平均收入进行核算。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部分事实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法院能够查明事实，�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柳长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符合雇佣关系的实质条件。从本案来看，被上诉人只是提供劳务，而上诉人说明的加工承揽关系并不存在。承揽合同需要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并有一定工作成果，但本案均不存在承揽合同这一情况，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均是提供劳务，所以雇佣关系存在。孙洋也是因为受到御马苑的雇佣，造成被上诉人的受伤，在明知车上有人的情况下，违章违规操作，造成损害结果。一审法院判决御马苑公司与孙洋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赔偿问题，误工费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即126.6元，护理费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是按照吉林省相关的规定确定的依据。
孙洋辩称：对于御马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不作答辩，该上诉请求和孙洋无关。
孙玉亮辩称：我和御马苑不属于雇佣关系，我们就是达成口头协议，多少钱一吨，我找人干的活，干完活之后钱平均分的。
孙洋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伤害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无赔偿义务。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在车上掉下时只是肩部和后背有点痛，但被上诉人的伤是脑骨裂闭合性颅脑损伤，并且需要二次手术，可现场没有头部外伤和疼痛，根据查阅被上诉人和咨询医生，造成此种情况，病人应当有外伤非常疼痛。而被上诉人还能自愿继续继续干活三小时无疼痛，违背常理，被上诉人去双辽市医院治疗有间断且无证据证明，一审称有连续性是错误的。二、上诉人进行了告知义务故不应当是重大过失。一审证人臧林远证明了上诉人行车前进行了告知，臧林远根据告知安全坐好，而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也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但不听安全告知，还做不安全性行为。若伤害是本案摔伤那么也是被上诉人不注意安全造成，也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本案中是在草原上草垛之间近距离行驶，车斗载人是生活中的通常行为。还有柳长波那天喝酒了。
柳长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伤情没有相关证据，一审中提出了一系列证据及司法鉴定也能证明伤情。上诉人孙洋违章、违规进行操作，明知车后有人员，还违规、违法驾驶，车斗载人是通常行为的辩解不能成立，我国法律规定车斗不能载人。上诉人称被上诉�酗酒没有证据证明，在双辽中心医院的病历中，并未记载饮酒，所以一审认定雇佣关系，孙洋有重大过失，是基于法律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御马苑公司辩称：不清楚相关事实，不发表意见。
孙玉亮称：没有答辩意见。
柳长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9929.09元、误工费2250元、护理费1884.90元、一级护理费879.62元、营养费700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以上暂计57143.61元。鉴定后原告变更诉请为：原诉请赔偿金额57143.61元、增加颅骨修补费30000元、误工费2475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2600元，增加的诉讼请求金额为63350元。上述赔偿金额为原诉请57143.61元+增加诉请63350元，合计120493.61元
一审�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9日9时许，柳长波、孙洋经孙玉亮介绍给御马苑公司拉羊草，事故发生当日装草的人有：柳长波、孙洋、孙玉亮、李春喜、臧林远，其中孙洋、孙玉亮是开车并装草，孙洋驾驶的是农用北京牌普通低速货车，后柳长波在孙洋的车斗上掉下来受伤，同日11时许柳长波到双辽市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柳长波于2017年11月29日入院，于2017年12月14日出院，共住院15天，入院诊断是闭合性颅脑损伤，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9929.09元。后柳长波申请鉴定，由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柳长波的颅骨修补费用评定为人民币3万元。2.被鉴定人柳长波出院后的误工期限评定为165日。3.被鉴定人柳长波此次损伤的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每日营养费用可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用。柳长波为农业户口，无固定职业
另查明，御马苑公司给运草的费用为每吨草50元（无论远近、装卸）。孙玉亮等共给御马苑公司运草计370.3吨，御马苑公司支付运草费合计19000元，该款由孙玉亮领取后发放给运草的工人。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各项诉请是否合理。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柳长波、孙洋、李春喜、臧林远虽系由孙玉亮找来，但均是为御马苑公司提供劳务（拉运羊草），并按照公司要求，运草工人需到御马苑公司所承包的草场运草，将运回的草在指定地点摆放好，运草的费用由公司按照每吨草50元的标准支付，由孙玉亮统一领取，孙玉亮领取后将工钱发放给具体干活的工人，孙玉亮与其他人的劳务报酬均是按照人工每吨草35元计算、车工每吨草15元分配，孙玉亮并未获取劳务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据此，柳长波、孙玉亮等人与该公司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可以认定御马苑公司与孙玉亮、柳长波、孙洋雇佣关系成立。因柳长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对其伤后损失，御马苑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孙玉亮不承担赔偿责任。御马苑公司称与孙玉亮系承揽关系，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御马苑农公司称在柳长波受伤后3小时左右才去的医院进行治疗，期间不排除受到其他伤害，通过庭审询问和证人证言可知，柳长波在受伤后当时并未出现严重症状，在受伤后3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内孙玉亮等人和其一直在一起干活，后柳长波感觉身体越发不适，由孙玉亮将柳长波送去堡石图医院进行治疗，后柳长波和其妻子即到双辽市中心医院进行门诊和住院治�，医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故柳长波刚掉下车时头部没有明显外伤，且事故发生后的3个小时内亦有孙玉亮等工人在场，在堡石图医院无法进一步治疗的情况下，柳长波即到双辽中心医院进行治疗，整个过程具有连续性，排除柳长波受到其他伤害的可能性，故对被告御马苑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孙洋应否赔偿问题，柳长波称在孙洋的车辆上时还有一捆草没按下去，其和臧林远在共同弄草捆，在车辆刚启动前行时就掉下来了。证人臧林远证明其当时也在孙洋的车上，草捆装了一平斗，没有超过车斗，李春喜上驾驶室告诉孙洋说走吧，当时孙洋在地上喊着说装完了走了，这几个人全告诉了，当时他和柳长波在车上动换了一下草捆，因为没装严，其当时坐在车上了。证人李春喜证明，车装完草后，车厢有个空，有一捆�装不进去，柳长波用脚往里踩来着，启动车时其在驾驶室内，没听到有人告诉车要走了，然后孙洋回到驾驶室之后启动车辆，车辆挂挡往前一动就刹车停下了，柳长波从车上掉下去了。一审法院认为孙洋驾驶的是农用北京牌普通低速货车，虽然其在开车前已对车斗上的柳长波、臧林远进行了安全提示，但孙洋驾驶车辆时明知柳长波、臧林远在车斗上，仍载该二人开车前往目的地运草，后在车辆刚启动前行的时候，导致柳长波从车上掉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应当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设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孙洋对柳长波从车上掉下受伤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御马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御马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孙洋追偿。
对于柳长波的各项赔偿项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中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和门诊发票，认定为49929.09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书关于出院后的误工期限评定为165日，柳长波为农村户口，且无固定收入，故误工费认定为22788元（126.60元×15天+126.60元×165天）。3、护理费，柳长波住院15天，其中一级护理天数为7天，故护理费认定为2764.52元（125.66元×15天+125.66×7天）。4、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60日，故营养费认定为6000元（100元×60天）。5、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500元。6、颅骨修补费用，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30000元。7、鉴定费，有鉴定费收据，认定为2600元。综上，柳长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15581.61元，由被告御马苑公司赔偿原告柳长波，被告孙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御马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柳长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5581.61元，被告孙洋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御马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洋追偿。二、被告孙玉亮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被告御马苑公司、孙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柳长波受伤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御马苑公司和孙玉亮口头商定，由孙玉亮给公司运草，最后按每吨50元结算，运输方式和人员均由孙玉亮决定，公司无权干涉。孙洋、柳长波均表示干完活向孙玉亮要钱，自己如果去御马苑公司要钱，公司不能给。
本院认为：御马苑公司与孙玉亮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雇佣关系错误。承揽合同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御马苑公司与孙玉亮之前约定，由孙玉亮为公司运送羊草，最后按每吨50元给付报酬。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孙玉亮如何运送，找谁运送，均由其自己决定，御马苑公司无权干涉，故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御马苑公司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御马苑公司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定的误工费和护理费数额均是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的赔偿，故对御马苑公司提出的该两项费用赔偿标准有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孙玉亮与孙洋、柳长波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第一、孙洋、柳长波均是孙玉亮所找，向孙玉亮提供劳务，孙玉亮支付其相应的报酬。第二、孙洋、柳长波均是按照孙玉亮的指示范围内的要求进行作业。关于御马苑公司与孙洋、柳长波之间，因公司既没有找他们干活，也不向他们支付工作报酬，故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孙玉亮、孙洋、柳长波均与御马苑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柳长波从受伤到治疗的整个过程具有连续性，可排除柳长波受到其他伤害的可能性，故对孙洋提出的柳长波的伤害与其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孙洋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雇主孙玉亮承担赔偿责任。司机孙洋违反法律规定用货运机动车载人，且未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设施，故对柳长波从车上掉下受伤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雇�孙玉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玉亮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孙洋追偿。孙洋提出的车斗载人是生活中的通常行为，其不具有重大过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柳长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司机已经提示要开车的情况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开车后滑下去摔伤，具有一定过错，对自身造成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由孙玉亮承担60%（115581.61元×60%=69348.97元）的赔偿责任，柳长波自身承担40%的责任。
综上所述，御马苑公司、孙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孙玉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柳长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9348.97元，上诉人孙洋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柳长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75元，由原审被告孙玉亮、上诉人孙洋连带负担1845元，被上诉人柳长波负担1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王月光
审判员 赵文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