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茅庙集街43号。
法定代表人：李四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雄，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幸谿，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长丰乡长丰村8号。
法定代表人：万明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山，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波，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建正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5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航天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雄、宋幸谿，被上诉人地建正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山、王林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航天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谷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5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否存在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务洽谈纪要，该纪要缺乏合同价格条款，不能认定为书面合同。2.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涉及建设合同是否有效的关键事实。涉案总包的工程是否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涉案建筑是否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是否经过招投标，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承接地基施工资质，一审法院没有审查；3.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进行了施工事实，也没有审查其施工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就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邓用才既非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也没有上诉人的明确授权，仅凭其在商务洽谈记录上签名，一审法院就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地建正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地建正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331410.2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支付待停费14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地建正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务洽谈记录》，双方约定由地建正发公司分包谷城汇科国际广场项目基坑支护工程。项目名称：谷城汇科国际广场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参加人员：雷春龙、邓用才、陈紫峰。地点：湖北三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办公室（金环御江苑人民西路与霁月路交界处）。洽谈双方：甲方：湖北三江航天建筑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乙方：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时间：二〇—五年五月七日。内容：根据双方互相邀约及洽谈情况，双方就谷城汇科国际广场项目基坑支护工程的商务谈判达成如下结果：1．承包范围：机械设备进出场及安拆、钢筋制作、砼灌注（含注浆）、施工所用全部材料及施工所用的水电费和人工费等一切费用，含承包范围内的基坑支护工程含冠梁土方开挖、冠梁、锚杆、喷锚护坡、排水沟、打降水井及泵安装等相关项目。负责本工程原材料检测和砼块检测等并承担费用，资料整理及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内容，按总包模式纳入总包管理。合同工期暂定总日历天数为55天（±5天），本工程工期从正式开工计算，以签订正式开工报告为准，具体工期以开挖土方工期为准。2．工程总价：总价暂按200万计算，结算方式以具体签订合同为准，管理费0．5％由甲方代扣，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税票，甲方在用乙方提交的分包发票换开总包发票时，如果税务局要求总包单位缴纳1％个人所得税时，应由乙方承担。3．工程质量要求合格，达到设计图纸及国家规范要求，不合格项目无条件整改。4．乙方作为工程资质专业分包施工队，乙方必须按甲方通知指定时间点进入施工现场，按约定时间完工，没有按期完工，每逾期罚款1000元／天。5．基坑支护工程结束7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的70％；支护工程检验合格后竣工资料档交付竣工决算完毕甲方支付决算工程款的95％。按合同内容（包括调增变动收入）结算的工程款，甲方必须全部转入乙方公司账户（公司名称：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账号：42×××30；开户行：襄阳市建行春华支行）。6．本工程需缴纳一定额度的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暂按20万元人民币计算（该保证金从国邦家世界项目转入），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作为本期工程的质量保证约束，保证金退款节点按基坑支护工程完工退20万元。该备忘录签订3日内，该款项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作为该项备忘录成立的必备条件，否则该备忘录不生效。邓用才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在该备忘录上署名并加盖了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的印章。陈紫峰代表地建正发公司在该备忘录上署名并加盖了地建正发公司的印证。按照双方在备忘录中的约定，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将其于2014年9月11日从地建正发公司所收取的国邦家世界项目中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入20万作为案涉项目的履约保证金。2016年1月19日，双方对喷护面积、锚杆、竖向钢管、降水井、冠梁、20b槽钢、砂袋、16a工字钢、木桩、基坑监测、基坑设计、工程停待、明排水、人工、挖机费用等16项工作内容合计金额1589185元的工程价款进行了决算，除工程停待（即停工损失）142000元双方约定另行协商外，对其它工程价款约定按8％下浮作为工程决算价即1331410．2元。双方为此签署了一份工程决算单。姚志龙代表地建正发公司在施工单位栏署名并加盖了地建正发公司的印章，董小晶在总包单位栏签署“上述工作量已确认无误，工程停待费另行协商；单价请领导审批”字样并署名。邓用才最后签署“目前核定总价按1447185元，工程停待费待签证确认后计算，按总价下浮8％作为工程决算价，即1447185×92％＝1331410．2元（壹佰叁拾叁万壹仟肆佰壹拾元零贰角。”嗣后，双方对工程停待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地建正发公司多次派员找三江航天建筑公司索款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与地建正发公司签订的《商务洽谈记录》虽未冠以合同名称，但在该洽谈记录中，双方对项目名称、参加洽谈人员、双方当事人、签订时间、地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工程总价、工程质量、违约责任、工程款结算方式以及履约保证金等内容进行了较为全面、明确的约定，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第十二条第一款“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等关于合同形式和内容规定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从该洽谈记录的整体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
地建正发公司依约已完成了相应的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工作。邓用才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地建正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其所欠地建正发公司工程款1331410．20元进行了签字确认。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虽提出邓用才既非其公司或者分公司员工，也未对其授权，邓用才无权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签字确认，但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与地建正发公司签订的《商务洽谈记录》中，明确邓用才系项目参加洽谈人员，邓用才不仅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在该分公司名下署名，而且双方明确注明《商务洽谈记录》系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办公室签署。即便邓用才不是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或者分公司员工，也没有代理权，地建正发公司也完全有理由相信邓用才有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邓用才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与地建正发公司签订《商务洽谈记录》以及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签字确认的代理行为有效。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未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其理应承担继续履行给付所欠工程款1331410．2元的违约责任。
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系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以其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承担。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与地建正发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对地建正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其所欠地建正发公司工程款进行了签字确认，双方结算确认的工程款为1331410．20元。按双方约定，交付竣工决算完毕支付工程款95％，即1264839．69元。在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决算单中，除仅对工程停待费约定另行协商外，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规定，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地建正发公司支付自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的利息。而地建正发公司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交付的具体时间，双方对工程量及其工程款进行签字确认之日即2016年1月19日可视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即从2016年1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应当以1264839．6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地建正发公司支付利息。另5％即66570．51元工程款何时给付双方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地建正发公司可以随时要求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当以地建正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为应付款时间为宜。从地建正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即2017年12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应当以66570．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地建正发公司支付利息。
在地建正发公司向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单中，虽然将工程停待费（即停工损失）142000元作为结算内容一并提出，但是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并予确认，且地建正发公司也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142000元工程停待费（即停工损失）的存在。故地建正发公司要求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赔偿工程停待费（即停工损失）142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对地建正发公司要求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偿付工程款1331410．20元，其中1264839．69元从2016年1月20日起、另66570．51元自2017年12月11日起，均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地建正发公司超出此诉讼请求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江航天建筑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31410．20元，其中1264839．69元从2016年1月20日起、另66570．51元自2017年12月11日起，均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61元，由湖北地建正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由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83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地建正发公司补充提交了案涉工程联系函、工作量签证单、工程量确认单及相关施工记录表，上述材料中均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包单位、施工单位盖章或签名，以补充印证其已完成案涉工程。上诉人三江航天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向本院递交的代理词中明确表示对此不予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所属襄阳分公司与地建正发公司签订的《商务洽谈记录》虽未冠以合同名称，但在该洽谈记录中，双方对项目名称、参加洽谈人员、双方当事人、签订时间、地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工程总价、工程质量、违约责任、工程款结算方式以及履约保证金等内容进行了较为全面、明确的约定，符合我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形式和内容规定的要求。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同时，地建正发公司为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建筑企业，其有资质承建案涉工程。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地建正发公司依约完成案涉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工作后，邓用才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地建正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其所欠工程款进行了签字确认。双方对此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江航天建筑公司否认邓用才系公司或者分公司员工，也未对其授权，其无权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签字确认。但在《商务洽谈记录》中，邓用才系项目参加洽谈人员，而且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印章处签名，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认可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却又否认邓用才系其公司员工，邓用才无权代表其公司签字，但其不能合理解释邓用才为何在公司印章处签名。而且双方明确注明《商务洽谈记录》系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办公室签署，邓用才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印章处签名，地建正发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邓用才是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签署《商务洽谈记录》。因此，地建公司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邓用才有权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决算，因此邓用才在工程决算单上签名，认可地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该行为可以认定为是代表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的行为，因三江航天建筑公司襄阳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该行为所产生的义务应由三江航天建筑公司承担。三江航天建筑公司上诉称邓用才无代理权，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江航天建筑公司上诉还称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进行了施工的事实及工程是否合格。该理由明显与《商务洽谈记录》约定的施工内容及工程决算单相悖，且根据地建正发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工程联系函、工作量签证单、工程量确认单及相关施工记录表等证据，也进一步印证了地建正发公司实际完成工程施工的事实。因此，三江航天建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1元，由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