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娟，女，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联系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76-78号11楼。
法定代表人：陈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女，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4号楼D座3018室。
法定代表人：代建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筱华，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润辉，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文娟与被上诉人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联易才公司）、被上诉人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然居客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8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文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怡然居客公司解除的理由系合同造假，因此应当审查租赁关系的真实性，和照片无关。一审法院将解除理由从合同造假扩大到虚假订单，再扩大到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是扩大化解释，不符合法律规定。邹文娟并未承认过上传了不实照片，且只经过肉眼比对就认为照片相同是不客观的，系统未经公证也未经证据保全，无法证明照片是由谁上传的，该证据已经丧失了证明力。此外，怡然居客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销售人员考核办法》已经传达到邹文娟。因此，开除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
智联易才公司辩称：邹文娟严重违反用工单位的规章制度，智联易才公司依据劳动合同将其解除系合法。因此，智联易才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怡然居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并非扩大解释，怡然居客公司即“搜房网”，是通过在网上上传照片的方式对员工进行管理和考核，合同和照片是一个整体，可以反映员工工作的真伪和工作量。照片有上传日期和审核日期，网络系统控制权在北京，上海员工没有修改权限。《销售人员考核办法》经合法程序产生，员工入职时有培训。怡然居客公司以邹文娟造假为由退回系合法。因此，怡然居客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文娟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智联易才公司支付：1、2015年8月绩效工资及提成18,445元、9月工资差额24,941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75.70元；3、怡然居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智联易才公司与邹文娟于2015年6月3日签订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6个月，智联易才公司派遣邹文娟至怡然居客公司工作，具体岗位及内容由用工单位决定，工资为2,020元。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双方可以采用以下方式向对方发出通知，并视为送达：1、如为传真形式，则应以传送记录所显示之时间为准，除非传送之时为该日行为5点之后，则送达日期应认定为在接收地的下一个营业日；2、若为专人派送（包括特快专递方式派送），以收件之日期为准，如乙方（即邹文娟）地址变更必须及时通知甲方，否则甲方发送达至乙方登记地后即为通知生效；3、以挂号邮件递送时，按邮局出具收据之日起10个工作日为准；4、以电子邮件方式传送时，应以接受人收到邮件后系统显示的时间为准；5、以短信方式传送时，应以短信发送成功后系统显示的时间为准。邹文娟在劳动合同首页填写的住址为宝山区XX镇XX路XX路XX弄XX号XX室。智联易才公司与邹文娟于同日签订《销售人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有权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对乙方进行工作业绩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决定乙方的留用、转正、职务调整、薪资调整及解除合同。智联易才公司《派遣员工手册》规定，严重违反甲方或用工单位的劳动纪律、规章制度或劳动合同规定的，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可以开除或辞退，且无任何经济补偿。
怡然居客公司实际每月支付原告基本工资4,500元，另按业绩支付绩效工资及提成。根据怡然居客公司《销售人员考核办法》规定，租房顾问的绩效工资=绩效工资上限×评价数权重分×评价分权重分×拍照套数权重分。权重分标准如下：评价数≥15，评价数权重分100%；10≤评价数4，评价分权重分100%；315，拍照数权重分100%；10评价分≤15，拍照数权重分75%；1评价分≤10，拍照数权重分50%；拍照数≤1，拍照数权重分0%。提成计算如下：月成交单数4单以下，佣金提成0；4≤成单量8，佣金提成65%；8≤成单量10，佣金提成70%；10≤成单量，佣金提成75%。该办法关于虚假订单的处理办法规定，租房顾问经核实发现在职期间有1单虚假订单的，作开除处理，所有成单作废，扣罚所有应结算的绩效工资和提成。并规定，虚假订单属严重违纪行为，因此被开除员工公司不支付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不再结算所有剩余绩效工资和提成，同时相关员工有义务协同公司追回损失，无法追回损失的，公司仍有权要求员工补足；虚假订单中的“虚假”包含但不限于：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或违背诚信良俗规律的均视为虚假行为。该办法关于不规范订单的处理办法规定，未规范提交合同信息的，涉及到的成单视为无效，不做人员绩效、提成核算。《销售人员考核办法》于2015年2月10日经职代会表决通过。
邹文娟与怡然居客公司一致确认，公司对租房顾问工作业绩通过OA系统进行管理，租房顾问将房屋租赁合同、承诺书、租赁双方身份证复印件、房景照片及房东、租户及租房顾问三方合影，房东提供的房产证等资料上传到OA系统，怡然居客公司根据该系统进行考核。
2015年9月中旬，怡然居客公司在审查时发现，邹文娟存在不同物业上传同一组照片的情况，涉及的合同42份。2015年9月28日，怡然居客公司短信通知邹文娟，以邹文娟在任职期间存在合同造假行为为由，决定开除。2015年10月12日，智联易才公司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邹文娟因被怡然居客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9条将其退回，故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与邹文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邹文娟离职前平均工资8,918.17元。
2015年11月30日，邹文娟以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对邹文娟的请求未予支持。邹文娟不服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邹文娟认可其上传的现场照片确与物业有不吻合的情况，但系工作差错，同时，邹文娟认为该情况可能是其他人所为。怡然居客公司则认为邹文娟上传了大量不实照片，并不是偶然的工作差错，而是作假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智联易才公司与邹文娟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争议，该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智联易才公司承担。根据两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邹文娟的自认，可以证明邹文娟在职期间在OA系统中上传的资料中，存在大量不实照片。邹文娟陈述系工作差错，但根据邹文娟上传的数量考量，该差错并非偶然发生，两公司抗辩邹文娟系故意行为，一审法院可以采信。邹文娟陈述该情况可能系他人所为，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OA系统是怡然居客公司对租房顾问进行业务管控及计发绩效工资、提成的依据，邹文娟上传不实资料的行为，扰乱了怡然居客公司的管理，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两公司可以根据规章制度对邹文娟进行管理。怡然居客公司的《销售人员考核办法》经职代会表决通过，并经公示，可以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依据。邹文娟虽表示其不知晓该办法内容，却按照该办法主张绩效工资及提成，且怡然居客公司亦根据该办法计发过邹文娟绩效工资及提成，该办法实际已经实施，故一审法院对邹文娟的该项陈述难以采信。根据《销售人员考核办法》规定，虚假订单的“虚假”包含但不限于：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或违背诚信良俗规律的均视为虚假行为。两公司据此认为邹文娟实施了虚假订单行为，并无不妥。根据该办法规定，实施虚假订单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智联易才公司因此与邹文娟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邹文娟要求与智联易才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绩效工资及提成的争议，该举证责任由邹文娟承担。邹文娟提供了业绩清单打印件，怡然居客公司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邹文娟未提供可以证明该打印件真实性的相关证据，该打印件不能作为证据被采用。绩效工资及提成在智联易才公司与邹文娟的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是怡然居客公司对业务人员的激励机制，支付办法及条件应按照怡然居客公司的相关规定确定。根据《销售人员考核办法》规定，一旦发现租房顾问在职期间有一单虚假订单的，作开除处理，所有成单作废，扣罚所有应结算的绩效工资和提成。邹文娟实施了虚假订单行为，由此引起的后果应由邹文娟承担。邹文娟要求两公司支付绩效工资及提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邹文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邹文娟负担。
二审中，邹文娟提出异议称，邹文娟不存在不同物业上传同一组照片的情况。怡然居客公司和智联易才公司对此异议不予认可。对此，邹文娟在一审中已确认看过相关电脑数据，其称对许多照片无法判断是否同一张。鉴于邹文娟对该节事实不予确认，本院于二审中组织怡然居客公司与邹文娟本人到庭查看“房天下租房工作台”系统中的订单。怡然居客公司根据订单号逐份查询一审证据中所涉及上传同一组照片的4组共计42份合同，邹文娟称按照现在系统显示，不同合同项下的确上传的同样的房屋实勘照片，但认为系统内的照片和上传时间可能被公司篡改。怡然居客公司称，点击每一订单右侧有“查看进度”按钮，点击可以看到订单的提交时间和审核通过时间，并没有被修改过。经查看系统，确实存在42份订单下上传有同一组照片的情况，邹文娟的该异议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0月10日庭审中邹文娟确认2015年9月工资差额系指提成。
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的赔偿金，涉及两个问题：其一，邹文娟是否实施了上传不实照片的行为。经核查，房天下租房平台中存在42份订单下上传相同毛胚房照片的情况。邹文娟虽称所上传照片可能被修改，但对于系统中所上传的照片是否经过篡改亦不申请鉴定。邹文娟又称毛胚房照片存在相似之处，但经比对，不同订单下所上传的照片存在拍摄角度一致、窗外风景一致、开门角度一致、光线明暗一致等多处显不可能在多套房屋拍摄中出现的情况。因此，对于怡然居客公司主张的邹文娟实施了上传不实照片的行为，本院予以采信。其二，上传不实照片是否属于怡然居客公司开除时所称的合同造假。对此，怡然居客公司和邹文娟均称认可每个订单下都需要上传房产证照片、租赁双方身份证照片、租赁合同照片、租赁双方和经纪人的照片、经纪人和房门的照片以及房源实勘照片。因此，怡然居客公司称系通过经纪人所上传的文件和照片等材料进行管理、照片是订单组成部分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鉴于邹文娟所上传的房源实勘照片确实存在虚假，且邹文娟在多份合同下上传相同照片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怡然居客公司无法对租赁关系的真实性予以审核。邹文娟的行为不仅违反规章制度，也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怡然居客公司以此为由将邹文娟退回，符合法律规定。邹文娟要求智联易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由怡然居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绩效工资和提成，《销售人员考核办法》中规定，有一单虚假订单的，作开除处理，所有成单作废，扣罚所有应结算的绩效工资和提成；同时规定，“虚假”包含但不限于：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或违背诚信良俗规律的均视为虚假行为。如前所述，因邹文娟实施了上传虚假照片的行为，其要求两公司支付绩效工资及提成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邹文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邹文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成 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