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凤英，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7003。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升，广东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海清，女，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6844。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兴，广东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星，广东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演绎时尚剪发城，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南海大道）丽雅苑*****号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号440682600012010。
经营者：卢凤英，本案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升，广东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凤英因与被上诉人卢海清、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演绎时尚剪发城（以下简称“剪发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卢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凤英、剪发城与卢海清存在劳务关系，卢凤英、剪发城向卢海清支付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拖欠的工资52166.67元；2.卢凤英、剪发城对卢海清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卢凤英、剪发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卢海清以劳动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卢凤英，要求卢凤英向卢海清支付工资、加班费、赔偿金等，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卢海清的全部诉讼请求，卢海清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驳回卢海清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
（2014）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下事实：卢凤英是剪发城的个体经营者，该剪发城从事剪发、美容服务。
2012年11月13日，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桂雅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同意佛山市南海区合家保健按摩馆选择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四路8号1幢112号铺作为其经营地址。期间，卢凤英曾就设立上述按摩馆征求了邻近住户的意见，并就办理工商名称核准，出具了承诺书，内载：‘现有投资人卢凤英单独出资成立合家按摩馆，其名称为佛山市南海区合家保健按摩馆，企业名称拟用合家保健按摩馆作为企业字号，主要从事保健按摩行业。恳请给予办理名称核准，投资人特作如下承诺：……’。
2013年3月6日，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个人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南海个体名预核字（2013）第1300057082号），同意预先核准卢凤英申请的个人工商户名称佛山市南海区合家保健按摩馆，名称保留至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期间，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若申请登记的经营范围涉及登记前置许可，则申请人应当以登记机关核准的名称报送有关部门办理前置审批手续……
2013年10月5日，卢海清曾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卢海清承租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四路8号1幢112号铺首层，租赁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双方约定了具体的权利义务；合同附该铺位的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一份。
2013年10月18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口和卫生药品监督局发出20131018101号《卫生监督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了：‘当事人：妙手扶正推拿佛山连锁店；地址：海四路112号；联系电话：137××××8343；监督意见：1.经营性公共场所必须取得有效卫生许可证后方能营业；2.所有从业人员必须取得有效健康合格证并取得卫生知识培训合格证明后方可上岗。以上意见必须立即执行，责令你店在未取得卫生许可证之前不得营业，并于2013年10月31日前到卫生监督部门办理卫生许可证，逾期未办理又擅自营业者，将按照《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及《实际细则》相关规定依法进行行政处罚’，案外人陈志慧在意见书上签名。同日，佛山市南海区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发出《非法行医行为法律责任告知书》，该告知书左下角的‘被告知人’处签写了‘卢凤英’（卢海清与卢凤英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该名字并非卢凤英本人签写）。
2014年1月24日，卢海清向卢凤英出具《借条》一份，内载：‘现向卢凤英借现金20000元，还款方式：1.2014年3月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还10000元；2.2014年4月1日还5000元；3.2014年5月1日还5000元’。
2014年4月8日，卢凤英出具《收据》一张，内载：‘收到卢美因还款，通过转账方式转入工商银行10000元，现金还款6000元，还欠4000元没还’。
2014年6月20日，卢海清就涉案纠纷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同年6月26日以‘申请人（卢海清）未能提供与被申请人（剪发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有效依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2014年7月9日，卢海清向法院起诉，主张相关权利。庭审中，卢海清与卢凤英一致确认卢海清的曾用名为‘卢美因’。卢海清称卢凤英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四路8号1幢112号铺经营妙手扶正中医养生馆，并提供了该店铺的门面照片，照片显示店铺的蓝色招牌上写着“妙手扶正”四个字，右下角标注了‘广州?佛山连锁店’，该店的玻璃橱窗悬挂了‘合家保健按摩馆’的宣传资料及‘妙手扶正’字样的招聘广告。此外，卢海清持有《妙手技师日常工作要求及奖罚制度》和《妙手养生每天工作安排》，两份材料的右下角记载了‘执行人’为‘卢美因’，并手写了‘技师确认签名’的内容，其后还有两个签名。另卢海清在庭审中出示了一套2014年5月的营业单据，该单据包含妙手养生每日收支汇总表、结算单及存款回单等，其中还包括了一张在剪发城刷卡500元的签购单；卢海清称上述单据为卢凤英经营的妙手养生馆2014年5月的营业单据，并称现金收入根据卢凤英要求存入刘贤多账户，顾客刷卡消费需到剪发城。庭审中，卢海清还提供了一套账册资料，称其为妙手养生馆的员工核算工资，但称从没为其本人核算工资。
另查1，南海区内没有‘南海合家保健按摩馆’和‘佛山市南海区妙手扶正中医养生馆’的企业电脑注册登记资料。
另查2，卢海清持有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的资格证书，证书有效期至2014年4月18日，卢海清自认曾任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另核实，卢海清起诉时预留的联系电话为137××××8343，与《卫生监督意见书》所载的当事人联系电话一致。”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中另查明“137××××8343电话号码的用户名为卢海清，该号码所属短号群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辉记酒楼，对应短号为668343；138××××3983电话号码的用户名为卢凤英，该号码所属短号群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辉记酒楼，对应短号为663983。卢凤英在发给卢海清的信息中提及上一天班计一天工资150元／天，并曾要求与其对工资。”另外，卢凤英于2014年4月6日发给卢海清的信息中提及“上一天班计一天算150元，是不是这样讲过，现在我按月算还要怎么样”，于2014年4月7日的信息中提及“明天下午我跟你对一工资，先发工资给你”，于2014年5月16日的信息中提及“因……作为一个店长在店吵架……我在住院回来我再找你对工资”。
另查1，卢凤英于2013年11月12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我今年年初开了一家养生馆在丽雅苑，今年7月份，卢海清对我说她卖保险赚不到什么钱，所以我就请了卢海清帮我打理养生馆，每月固定工资3000元，并许诺如果打理得好我会给予她一定的提成（具体数额还没有确定）。”于2013年11月21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希望你们尽快查清此事，我现在很担心家庭和我的剪发城、养生馆的经营状况，也很担心我自己的身体状况。”
另查2，卢海清于2013年11月20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我与卢凤英只是朋友关系，不是亲戚。今年6月份她叫我去帮忙，帮她打理一间名为妙手养生馆的按摩店，她给我3000元的月薪和一定的提成，提成我与她还没有谈。”卢海清在（2014）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55号案件中陈述：“有钱赚的情况下给分成，没有钱赚的话就给3000元或5000元的生活费我，我就收过被告的4500元。卢海清在看守所待了一个月，是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月3日。”另卢海清时称双方口头约定了工资5000元，时称生活费3000元。
另查3，卢先皆与卢凤英是亲戚关系，卢先皆自认是妙手养生馆的实际经营者，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就南海区桂城海四路8号1幢112号铺签订的租赁合同和交纳租金的收据。
另查4，卢凤英、剪发城提交有卢凤英签名的《协议》一份，载有：今装修保利花园的4座1梯102房，由于装修公司原因造成停工，从4月1日开始，ＸＸ不用到保利花园4座1梯102房看工地，以上所有工资已结清，无任何经济纠纷事件。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卢海清曾以劳动合同纠纷的案由起诉卢凤英而被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但本案是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主张相关权利的，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现法院根据双方举证及诉辩意见，对本案分析如下：
一、卢凤英是否是卢海清所称的“妙手养生馆”（“合家按摩馆”）的时任经营者。根据《个人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承诺书》，卢凤英曾向工商部门申请使用“佛山市南海区合家保健按摩馆”的名称，另根据卢海清举证的店面照片，店铺橱窗悬挂了“合家保健按摩馆”的宣传资料及“妙手扶正”字样的招聘广告，与卢海清陈述一致。卢凤英亦在公安机关自认其于2013年年初开了一家养生馆在丽雅苑，并在2013年7月请了卢海清帮忙打理养生馆。综上，法院有理由相信卢凤英正是上述店铺的时任经营者，虽然卢先皆自认是妙手养生馆的实际经营者，但其与卢凤英存在亲戚关系，且与屋主签订租赁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其即是实际经营者。
二、卢海清是否与卢凤英、剪发城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卢海清持有妙手养生馆在经营过程中的单据和账册资料，且卢凤英于2013年11月12日在公安机关自认“我今年年初开了一家养生馆在丽雅苑，今年7月份，卢海清对我说她卖保险赚不到什么钱，所以我就请了卢海清帮我打理养生馆，每月固定工资3000元，并许诺如果打理得好我会给予她一定的提成（具体数额还没有确定）。”卢凤英亦在2014年4月发给卢海清的信息中提及“上一天班计一天算150元，并曾要求与卢海清对工资”、在2014年5月16日的信息提及“因……作为一个店长在店吵架……我住院回来再找你对工资”。综上，法院有理由相信卢海清与卢凤英于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卢海清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剪发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卢凤英亦只是自称请卢海清帮忙打理养生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法院对卢海清请求确认与剪发城存在劳务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卢凤英、剪发城称信息中的150元是针对卢海清丈夫ＸＸ的工资，但卢凤英已于2014年4月1日确认已结清ＸＸ的所有工资，故法院对卢凤英、剪发城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三、卢凤英欠卢海清的工资数额。根据卢海清与卢凤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双方约定的是固定工资月薪3000元加提成（具体数额没有确定），卢凤英发给卢海清的短信息中提到“上一天班计一天算150元，是不是这样讲过，现在我按月算还要怎么样”，卢海清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卢凤英之间真实存在提成，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何种条件下有权收取提成，更没有举证证明收取提成的条件已成就，且卢凤英在短信息中是称按月计算的，故法院确定应按月薪3000元计算卢海清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扣除卢海清被刑拘一个月的工资及其已收取的4500元，卢凤英还应向卢海清支付工资26500元。卢海清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卢凤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资26500元予卢海清；二、驳回卢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卢海清已预交），由卢凤英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还予卢海清，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卢凤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海清的起诉及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卢海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卢凤英没有开设佛山市南海区合家保健按摩馆，没有就此征求意见及办理工商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出具承诺书，卢海清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承租商铺也不属实。二、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9号案一致，故卢海清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三、卢凤英直至诉讼后才知悉卢海清冒用其名义办理合家按摩馆名称预先核准，且生效判决已确认《非法行医行为法律责任告知书》上“卢凤英”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卢凤英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卢先皆才是养生馆的实际经营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卢凤英是妙手扶正中医养生馆（即合家按摩馆）时任经营者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四、卢凤英与卢海清不存在劳务关系，卢凤英与妙手扶正中医养生馆也不存在法律关系。本案的被告方为剪发城，而生效判决已确认剪发城与卢海清不存在劳动关系，由此可知，卢凤英与卢海清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剪发城与卢海清不存在劳务关系，剪发城经营者卢凤英与卢海清当然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根据卢海清本案诉讼主张，本案应属劳动关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错误。另外，卢海清未说明其所提供劳务的具体内容，且劳务报酬的具体数额前后陈述不一致，不符合常理。五、（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没有确认卢海清与卢凤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合作关系，而本案一审法院是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六、卢海清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应予以采信。七、卢海清与卢凤英之前仅是朋友关系，卢凤英经常借钱予卢海清。卢凤英曾打算经营养生馆，但最终没有实际开办。
被上诉人卢海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剪发城同意卢凤英的上诉主张。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针对卢凤英的上诉主张，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
关于卢海清本案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卢海清本案中主张其与卢凤英、剪发城存在劳务关系，而在（2014）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455号案中则主张其与卢凤英存在劳动关系，两案的法律关系不同即诉讼标的不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卢海清本案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卢凤英就该问题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卢凤英与卢海清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问题。卢凤英因涉嫌敲诈勒索而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并制作了《讯问笔录》。卢凤英在《讯问笔录》上签名确认，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卢凤英在2013年11月12日的《讯问笔录》第2页承认于2013年初在丽雅苑开办养生馆，并在7月份聘请卢海清打理养生馆，每月固定工资3000元。其在笔录中所述的卢海清提供劳务的时间、地点、报酬金额，与卢海清在公安机关接受讯问时所述基本相符。卢凤英在本案虽然主张其在《讯问笔录》中确认聘请卢海清打理养生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作合理解释，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卢海清提供的短信也能佐证卢凤英确认因卢海清为其提供劳务，而须向卢海清支付劳务费的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讯问笔录》、卢海清本案中提交的短信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卢凤英为“妙手养生馆”（“合家按摩馆”）的时任经营者，卢海清为卢凤英提供劳务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按每月3000元计算卢海清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劳务费，在扣除卢海清被刑拘一个月的劳务费及其已收取的4500元后，计算得出卢凤英本案应向卢海清支付劳务费26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卢凤英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上诉人卢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