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63号
抗诉机关：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杜峰，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亮，男，汉族，1950年9月2日出生，住济阳县，济阳县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善银(系杜峰之父)，男，195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廷良，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袁立华，男，198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晓敏，女，汉族，1972年1月30日出生，住商河县，商河明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杜峰因与被申诉人王廷良、袁立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商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济南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济检民（行）监[2016]3701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鲁01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文传、门孝艳出庭。申诉人杜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亮、杜善银，被申诉人袁立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晓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廷良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杜峰承担主要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首先，杜峰作为雇主，确为雇佣活动中的工作指示者、最大的受益者、利益支配者。但这与雇主要承担的风险和责任没有必然联系。适用法律原则或理论的前提应当是法律未有规定或者其他情况，雇主和雇员的法律责任承担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其次，杜峰作为雇主在对雇员的选任、监督、管理上确应尽到注意义务。但杜峰作为雇主对王廷良的选任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杜峰选任王廷良的工作是装卸面粉，并非开车，杜峰无需要求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王廷良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杜峰亦无需对其进行驾驶方面的安全教育和培训。最后，法院认定王廷良在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损害的发生，并不是故意造成损害的发生，并不希望事故的发生。但这不能作为要求杜峰承担责任的理由，应当由存在重大过失的王廷良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王廷良在明知其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擅自发动汽车致杨某某死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杜峰作为雇主对王廷良的选任、监督、管理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未有证据证明杜峰存在过错。依据上述规定，杜峰作为雇主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王廷良追偿。法院判决认定杜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明显欠当，适用法律错误。
杜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杜峰申诉认为，其安排王廷良的工作是装卸面粉，并非司机，无需进行培训，王廷良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擅自发动车辆，造成事故的发生，虽然不是故意，但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杜峰作为雇主不存在任何过错。另认为袁立华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应该知道下车后没有拔下钥匙存在安全隐患。如果其及时拔下车钥匙，王廷良就不会发动车辆，本案就不会发生。袁立华违反操作规程的失职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存在重大过失，袁立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杜峰申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商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判令两被申诉人给付申诉人经济损失1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王廷良未答辩。
袁立华辩称，对于检察机关的抗诉无意见。
杜峰向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廷良、袁立华支付其经济损失1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峰经营济南永乐面粉厂，王廷良、袁立华受杜峰雇佣在济南永乐面粉厂分别从事装卸工作、司机工作。2011年7月20日下午，王廷良、袁立华在济阳县济阳街道办事处苟王村雨晴粮油店门口从事雇佣活动中，王廷良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擅自发动车牌号为鲁A9S3**的轻骑牌小货车，因疏忽大意未注意汽车档位，将在货车后玩耍的被害人杨某某撞伤，后杨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前，袁立华作为司机下车后没有拔下车钥匙，王廷良在无任何指示下擅自发动货车。事故发生后，受害者杨某某被送往济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同日转入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抢救治疗3天，在山东大学第二医院花费医疗费30444.30元。上述医疗费由杜峰支付。2012年4月28日，王廷良、杜峰及刘某某与受害人杨某某的父母杨某甲、程某某在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外达成赔偿协议，由王廷良、杜峰及刘某某赔偿杨某甲、程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急救转运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全部经济损失共计24万元。2012年5月2日，杨某甲、程某某收到王廷良、杜峰赔偿款24万元，其中王廷良赔偿6万元，杜峰赔偿18万元。2012年5月8日，济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阳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判决王廷良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廷良于2013年10月2日给付杜峰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杜峰能否向王廷良、袁立华追偿以及追偿的数额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廷良受杜峰雇佣，从事装卸工作，在工作期间，王廷良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发动车牌号为鲁A9S3**的轻骑牌小货车，因疏忽大意未注意汽车档位，将在货车后玩耍的被害人杨某某撞伤，后杨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廷良由于疏忽大意造成杨某某死亡，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因此，杜峰可以向王廷良追偿。袁立华作为司机在下车后没有拔下钥匙，存在过失，但是其过失不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杜峰不能证明袁立华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导致损害的发生，因此，杜峰向袁立华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杜峰主张已经赔偿杨某甲、程某某医疗费30444.3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急救转运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8万元、诉讼费2700元及律师代理费3000元，向被告追偿14万元。对于杜峰赔偿的具体数额，杜峰赔偿杨某甲、程某某医疗费30444.3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急救转运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8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足，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杜峰主张赔偿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杜峰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由其赔偿，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杜峰向王廷良追偿的具体数额问题，首先杜峰作为雇主是雇佣活动中工作指示者，是雇佣活动中最大的受益者外，还是利益支配者。一般来讲，雇主通过雇员来完成和扩展业务范围，获得为自己更高的利润或者更大的机会，雇员只是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计，依照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民法理论，雇主应当承担更大的风险，因此，雇员对第三人的侵权行为，理应由雇主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杜峰作为雇主在对雇员王廷良的选任、监督、管理上疏于注意义务，没有对王廷良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和培训。再次，王廷良在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损害的发生，并不是故意造成损害的发生，并不希望事故的发生。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法院认定杜峰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廷良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杜峰已经赔偿210444.3元，扣除应当赔偿的189311.01元，可向王廷良追偿赔偿款21133.29元，王廷良已经支付杜峰赔偿款3000元，王廷良还应当支付杜峰赔偿款18133.29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廷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峰赔偿款18133.29元；二、驳回杜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杜峰负担2700元，王廷良负担4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问题是原审法院判决雇主杜峰对雇员王廷良造成的损害赔偿承担主要责任是否正确以及追偿的数额是否适当。本案王廷良在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即其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却擅自操作机动车辆，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由雇主杜峰承担侵权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在雇主承担责任后，对于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雇主如何追偿的问题，侵权责任法没有明确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认为杜峰可以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向王廷良追偿并无不当。在雇主与雇员内部责任划分上，原审法院依照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理论，并分析了杜峰对王廷良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义务情况以及王廷良对侵权发生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应由雇主杜峰承担主要责任，亦无不妥。本案正是由于杜峰疏于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不足一个月，即发生了王廷良擅自操作机动车辆致一人死亡的事故，杜峰未能尽到管理人的义务，存在过错。雇员王廷良的重大过失行为可以相应折抵雇主的责任承担。原审法院判决杜峰、王廷良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体现了过错与责任相一致的原则。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杜峰承担主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杜峰认为袁立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申诉意见，不属于抗诉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商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