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城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卢阳镇环城西路227号。
负责人：莫秀英，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民，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军，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源，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汝城县鸿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卢阳镇新建东路。
法定代表人：何小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闯，男，该公司副经理。
原审第三人：何海晖，男，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第三人：叶云英，女，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第三人：范莲球，女，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第三人：何某某，男，201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何某某父亲），男，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第三人：何婷云，女，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小军及原审第三人汝城县鸿运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汝城鸿运公司）、何海晖、叶云英、范莲球、何某某、何婷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6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朱益民，被上诉人何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源，原审第三人汝城鸿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何海晖、叶云英、范莲球、何某某、何婷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不承担何小军因交通事故垫付赔偿款367,141.3元；2.本案上诉费由何小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何小军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主体应为受害人与加害人，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并非受害人，何小军起诉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法律基础不存在。根据保险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汝城鸿运公司主张理赔。2.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何锦鑫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何锦鑫是在农村幼儿园读书，并与其爷爷在农村生活，何锦鑫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8月9日，相应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当年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计算其他相关赔偿费用标准有误，相关费用计算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3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按64元／天计算；范莲球已过55岁法定退休年龄，又无相关误工减少收入证明，误工费不应计算；何海晖无相关误工减少收入证明，误工费不应计算；何婷云为何小军车上人员，该车并没有在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购买车上人员险，何婷云的损失不应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承担；死者何锦鑫的尸检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该笔费用不应计算。
何小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汝城鸿运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何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何小军已垫付给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经济损失12万元，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何小军已垫付给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经济损失248,101.25元，合计368,101.25元；2、判令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9日11时50分许，何海晖驾驶粤FR4**号牌两轮男式摩托车（搭载何锦鑫、何某某、范莲球、何婷云四人）沿S324线由汝城县县城方向往汝城县益将乡方向行驶，当行驶至S324线汝城县永丰乡三口洞村排内组一上坡左转弯路段时，其车辆正前轮位置，与相对方向驶来的由何小军驾驶的湘L819**号牌中型普通客车正前偏右位置相碰撞，造成两车受损，何海晖、何某某、范莲球、何婷云四人不同程度受伤，何锦鑫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汝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何小军、何海晖应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乘车人何锦鑫、何某某、范莲球、何婷云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何小军积极抢救受伤人员，送医院抢救并支付医疗费用，何锦鑫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何小军花费医疗费275.4元，检验费1000元，并在事后与何锦鑫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死者家属各项损失，包含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26,000元。何小军为受伤人员垫付医疗费共计58,120.59元，其中何海晖17,663.53元，何某某9974.21元，范莲球25,529.75元，何婷云49**.1元。医疗结束后，何小军与四位受伤者及家属达成补偿协议，由其支付医疗费及其一切费用外，另再一次性付给受伤者及家属费用包括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补助费等合计28,000元。
另查明，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受伤人员损失如下：
1.死者何锦鑫救治医疗费275.4元，死亡赔偿金23,414元/年×20年＝468,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1,946.6元，尸体检验费1000元，小计541,502元；
2.伤者何海晖医疗费17,663.53元，误工费（14+14）天×70元＝1960元，护理费14日×70元/日＝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日×100元/日＝1400元，小计22,003.53元；
3.伤者何某某医疗费9974.21元，护理费14日×70元/日＝980元，何某某未成人，不存在误工，住院伙食补助费14日×100元/日＝1400元，小计12,354.21元；
4.伤者范莲球医疗费25,529.75元，误工费（29+14）日×70元/日＝3010元，护理费29日×70元/日＝2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日×100元/日＝2900元，小计33,469.75元；
5.伤者何婷云医疗费4953.1元。
以上死亡、受伤人员损失合计为614,282.59元。
再查明，何海晖、叶云英均在汝城县城工作，其儿子何锦鑫随其生活在县城。何小军驾驶的湘L819**号牌中型客车挂靠在汝城鸿运公司进行营运，该车为何小军所有并实际控制，该车由汝城鸿运公司在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不计免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该车发生事故时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经审理后根据双方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则按照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何小军驾驶的机动车系挂靠在汝城鸿运公司并由汝城鸿运公司向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30万元（不计免赔），何小军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何小军驾驶机动车与伤者何海晖驾驶的机动车相撞，造成一死四伤的交通事故。伤亡者损失首先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支付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赔偿金赔偿限额11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494,282.59元（614,282.59元－120,000元）则由何小军承担同等责任即50%的责任计247,141.3元。因何小军驾驶的机动车还投保了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何小军应承担的50%责任仍然应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给死者家属、受伤者。因事故发生后应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款已由何小军垫付给死者家属、受伤者，该赔偿款即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直接支付给何小军。何小军多赔付的损失部分，因其与死者家属、伤者签有赔偿协议，双方无异议，且系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确认。关于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辩称何小军主体不适格，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方，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的抗辩意见，因本案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处理原则和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的规定，故该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应赔付给何小军已垫付死伤人员交通事故赔偿款合计为367,141.3元（120,000元+247,141.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城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何小军因交通事故垫付赔偿款合计367,141.3元，此款限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822元，由原告何小军承担。”
二审查明，事故发生时，何婷云为何小军所有的湘L819**车上乘客，一审法院认定何海晖驾驶粤FR4**号牌两轮男式摩托车（搭载何锦鑫、何某某、范莲球、何婷云四人）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因本案是交通事故调解处理后，何小军依据车辆保险合同请求支付垫付款的纠纷，故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何小军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的特点在于车辆所有人何小军将车辆挂靠在汝城鸿运公司，以汝城鸿运公司的名义投保，导致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相分离。从车辆保险合同看，名义上的被保险人是汝城鸿运公司，不是何小军。何小军能否成为车辆保险理赔主体，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对于此种情况，应当从保险合同的目的、保险利益的归属及鼓励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积极赔付，及时挽救伤者，补偿财产损失等多方面考量确认。首先，车辆保险合同的目的在分担事故风险。发生交通事故后，车主应承担责任时，该责任风险一部分应由保险人分担。作为被保险车辆的车主当然有资格向保险人主张分担责任风险。其次，何小军作为车主，他是实际的投保人。承担事故责任后，他是保险利益的实际归属者。保险利益归属谁，谁就是实际的被保险人。实际的被保险人也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他就享有依据保险合同理赔的资格。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依照该规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第三者有权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本案第三者没有请求，是何小军已经赔偿了第三者。根据代位追偿权规定，何小军也有代位追偿权。反之，如果本案由汝城鸿运公司理赔，因汝城鸿运公司未向第三者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不得向汝城鸿运公司赔偿保险金。这就会形成何小军理赔主体资格不符，汝城鸿运公司理赔，又因其没有赔偿第三者，没有保险利益，理赔得不到支持的局面。保险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这显然是不行的。第四，事故责任主体何小军积极赔偿，支持救死扶伤，理赔却困难重重，这与立法精神、公平正义也是背道而驰的。故何小军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改变案由，有认识原因，也因适法障碍之故。此种处理方式，对于本案及类似案件的处理，不失为一种简单的好办法，不应一概否定。
关于焦点二。交通事故发生时，何婷云是何小军车上的乘客。何小军的湘L819**号车辆除为司乘人员一人投保外，并未为车上人员投保，因此，何婷云的医疗费4953.1元，不应由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赔付。范莲球属农业人口，无退休之说。因无固定收入，只要身体允许，还会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这是普遍存在、众所周知的事实。一审给予误工补偿正确。尸检费是公安机关为查明死因委托鉴定所花，与事故有关，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应当赔偿。其他费用计算，一审已作详述，符合法律规定，不再重述。故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应赔付给何小军已垫付死伤人员交通事故赔偿款为367,141.3元－4953.1元＝362,188.2元。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汝城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6民初34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城支公司支付何小军因交通事故垫付赔偿款合计362,188.2元，此款限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7元，合计13,629元，由何小军负担262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城支公司负担1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