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汉族，1960年7月15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存冬、王世良，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正，男，汉族，1968年4月9日生，住江苏省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东，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梁国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6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伟支付工程款52674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梁国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5年11月16日形成的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系刘伟欠付金额而非双方工程总造价的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该结算单结算的是工程总造价，而不是尚欠工程款；2、结算单共四项工程，其中三项工程的发包人出具证明水电工程的总造价与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相符，对第四项莱宝机械工程，笔录中梁国正陈述的总造价与结算单相符，结算单的金额是就已完工程全部造价的金额；3、结算单总造价1775800元中，梁国正尚有未做完的工程，一审未能扣除造价。二、一审认定梁国正已收刘伟的工程款项均是案外工程的款项而不是结算单当中的款项，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刘伟的付款均是针对结算单中四个工程的付款。三、刘伟主张结算单中是欠款金额，应举证双方涉案四工程结算造价、已付工程款，再得出欠款金额。
梁国正辩称，结算单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6日，所有的付款都是在结算单形成之前，既然是结算单就是有结有算，是扣除了已付款的基础上对剩余的应付款的一种确认。一审中梁国正向法庭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在双方施工期间梁国正为刘伟所配套施工的工程，这个工程项目不仅仅是这四个，一共有九个项目。刘伟当时所付的106.2万元工程款是付的前面的工程款而不是这个结算单所载明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刘伟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刘伟的上诉请求。
梁国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伟立即支付拖欠梁国正工程款人民币17558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刘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起，梁国正跟随刘伟到江苏德朗尼玻璃机械有限公司、江苏常凯玻璃有限公司、江苏莱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江苏常峰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水电等工程施工。2015年11月16日，经双方结算，刘伟向梁国正出具结算单复印件一份，梁国正提供的复印件载明：德朗尼水电工程款总计：伍拾万玖仟元整。莱保水电工程款总计：（246000元）贰拾肆万陆仟元整。常凯水电工程款总计：伍拾万零捌佰元整。常峰水电工程款总计：伍拾万元整。以上工程款刘伟认可。2015年11.16号水电工签字梁国正2015年11.16号。庭审中，刘伟提供一份结算单复印件一份，但除以上内容外，在“以上工程款刘伟认可”后面有“但工程必须完工，按土建合同付款。”字样。双方对刘伟持有该份结算单原件均无异议，梁国正对该部分内容不予认可，经法院多次释明和要求，刘伟始终未能提供原件。
2016年10月20日，江苏常峰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公司厂房工程项目由刘伟挂靠金坛建工集团与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水电安装部分由梁国正具体施工，其与刘伟已结算（未付）价约50万元左右，另有雨水系统及柱间支撑项价约18.5万元（尚未结算）。2016年10月20日，原金坛市盛鸿实业有限公司蒋委成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金坛市盛鸿实业有限公司厂房于2013年5月由刘伟承包建造，其中水电安装部分由刘伟安排梁国正负责施工，我公司与刘伟统一结算。2016年12月2日，江苏肯创催化剂再生技术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司2014年一车间基建项目工程由刘伟以江苏科达建筑公司名义与我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项下避雷项目、门卫水电安装项目和预埋钢板焊接项目均由刘伟安排梁国正带人具体负责施工，工程款已含在一车间施工合同中，应由科达公司及刘伟和梁国正单独结算，与我司无关。2016年10月20日，江苏德朗尼共有自动化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厂房系由刘伟挂靠江苏科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该公司名义与我司签订施工合同，该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由梁国正带人具体施工，工程金额大约伍拾余万元，具体金额以刘伟和梁国正确认为准。2016年10月20日，江苏常凯玻璃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厂房、门窗、水电安装系由刘伟挂靠江苏科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该公司名义与我司签订施工合同，其中水电安装部分系由梁国正带人具体施工，工程金额大约伍拾多万元，具体金额以刘伟和梁国正确认为准。江苏莱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发票号18843682，金额37060元整，为水电梁国正消防水箱货款，由江苏莱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垫付，此款为水电工程款，由水电工程款中扣除。
江苏常凯玻璃有限公司工程于2016年3月21日竣工验收。江苏莱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间一工程于2016年5月17日竣工验收。江苏常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研发车间、制造车间于2015年6月15日竣工验收。江苏德朗尼玻璃机械有限公司车间工程于2015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
一审另查明，双方结算前，刘伟共付款106.2万元，之后付款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伟挂靠有资质的建筑公司承接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梁国正施工，但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业务。承包人在将工程分包时，应当审查分包人是否具备承包该部分工程建设的资质条件。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人，该分包合同无效。本案中，梁国正未举证证明其具有承接业务的相应资质，故梁国正与刘伟之间的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就工程价款签署结算协议的，该结算协议能够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欠款的依据。在案证据显示相关工程已竣工验收，双方亦进行了相应结算。故刘伟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金额和时间如何确定，双方对结算单复印件的金额无异议。但双方提供的复印件在付款时间上有差别，刘伟提供的有“但工程必须完工，按土建合同付款。”字样。因刘伟持有该结算单的原件，经多次释明和要求，刘伟未能提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推定该结算单不含有上述内容。关于金额，梁国正主张该结算单的金额系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刘伟主张该结算单载明的金额系工程款总额。一般工程款结算应包含工程名称、承包项目、已支付金额、现应支付金额等项目。刘伟主张已付工程款均系本案所涉工程款，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相关业主单位出具的证明相悖，故对此主张不予采信。但2015年11月16日之后的付款5万元，应予以扣减。关于消防水箱货款37060元，依据相关证明应最终由梁国正承担，该款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综上，刘伟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1668740元。梁国正要求刘伟承担自起诉之日（2016年10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梁国正工程款人民币1668740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梁国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02元，保全费5000元，由梁国正负担450元，由刘伟负担25152元。
二审中，刘伟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7月27日梁国正在一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起诉状。在询问笔录中德郎尼工程、常凯工程的造价各为50万元。莱宝工程造价是24.6万元。这3个工程的总造价与双方之间结算单上3个工程的总造价的数额完全吻合的。从一审诉状当中也可以看出，梁国正提交工程的结算，交由刘伟审定后形成了这个结算单，结算单是4个工程总造价的结算而不是欠款的结算。2、2017年3月29日一审的庭审笔录以及根据庭审笔录所制作的项目清单明细一份。证实：一审中梁国正称总计收到我方工程款122.66万元，具体为永芳工程5万、信达工程90万、常峰工程18.5万、申通快递工程0.16万元、肯创工程9万元，合计是122.66万。梁国正认为这些工程款与结算单都没有关系，付的是案外的工程款。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刘伟挂靠武进园林建设公司承建了金坛市盛洪实业车间二工程，因发包人的负责人叫蒋永芳，所以这个也叫永芳工程。这个合同证实我方施工的仅是土建工程，水电工程不在我方的承包范围之内。梁国正一审中所说的收到5万块钱是永芳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4、施工投标文件、总说明、证明以及工商变更信息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信达工程中我方的投标报价中不包含水电工程，所以双方在签订施工合同以后，就水管消防管由我方与信达公司另行订立的总说明，约定这个水管和消防管的单价是20元每平方米，信达公司同时出具说明一份，用于证实这个工程当中水电的总造价是336100元，而梁国正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只有1/6，做了1个月以后就退场了。由此可以证实一审当中梁国正所述的收到我方90万元工程款是付的信达工程与事实不符。5、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一审当中梁国正提供了常峰公司的证明一份，经刘伟向常峰公司调查了解，一审当中梁国正出具的证明的常峰公司章公章是伪造的。6、情况说明以及工商变更信息复印件各一份。申通工程建筑的发包人名称叫常州市金坛区兴远五金机械配件厂。因为它这个厂房建造好了以后是租给了申通公司，门口有个大招牌，写的申通快递所以对外称这个工程就叫申通工程，情况说明中梁国正并没有参与厂房工程的水电施工，厂房工程水电施工都是他本人自行完成的。所以一审中梁国正说收到我方1600元是申通工程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7、梁国正作为原告、科达建设公司作为被告的民事起诉书及2017苏04**民初524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实梁国正就肯创工程的水电款项起诉了科达公司。双方在法院的调解下最终由科达公司支付梁国正全部的水电款6万元，所以一审中梁国正又称收到我方的9万元款项是针对肯创工程的，与事实不符。8、梁国正向我方出具的16万元收条复印件一份。在这个收条当中。标题部分已经注明了常凯两个字，常凯就是双方结算单当中的常凯工程的工程款。也就是说十六万元付的就是结算单当中的常凯公司的工程款而梁国正在一审当中对这个却只字不提。9、莱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以及发票复印件二份，证实一审当中已经扣除了梁国正的材料款37060元之外，还有12350元需要从梁国正的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这个是维修费用。以上证据3、4、5、6、9中除证据4、6中的工商变更信息系网络打印件外，其余附原件，经核对原件与复印件一致。
梁国正质证意见：刘伟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证据都已经存在，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同时这些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均已存在,也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伟提出三点异议：1、双方是2012年底才一起工程往来而不是从2011年起；2、肯创工程的施工工程款与我方结算与事实不符；3、一审查明我方共付款是111.2万，实际上根据梁国正一审当中的庭审陈述，其实梁国正接收到我方的工程款是122.66万。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双方工程来往情况，刘伟陈述：2013年4月份常峰电力工程开始，2014年4月份是莱宝工程，2014年6月份江苏德朗尼工程，还有常凯工程，常凯工程是与德朗尼同时进厂。还有肯创工程，对方大概2014年6月份进厂。还有一个信达工程，大概2014年3月份开始的。梁国正陈述：除了上述之外还有2011年乾能变压器厂帮刘伟配套安装水电工程，2013年盛洪工程中避雷系统和雨水管预埋系统。还有一个申通快递工程，另外还有华谊造船厂前期工程。关于刘伟提交的证据九当中提到莱宝工程中材料费4350元、1个水箱控制器2000元，以及安装调试人工费6000元，合计12350元需从梁国正工程款中扣除。梁国正认为因为是竣工验收之后，莱宝公司自己要换的灯，水箱控制器不存在更换的问题，这笔费用不应该由其承担。关于2015年7月13日梁国正收条后括号中常凯二字，梁国正解释当时是在常凯工地找到刘伟，刘伟当时结算了16万元，所以标注了“常凯”，并不是结算常凯工程款。且在一审中刘伟没有对这张收条上面的常凯二字提出解释和抗辩。
本院认为，根据刘伟、梁国正双方二审诉辩意见，双方的主要争议归结为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梁国正一审提交的2015年11月16号结算单复印件是对工程款的结算还是对工程造价的结算。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解释合同条文，应从首先文义解释入手，通过对合同所使用的文字词句的含义的解释，探求当事人共同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从该结算单文字来看，结算单上四个工程表述均为“XXX水电工程款总计XXX元整”字样及“以上工程款刘伟认可”字样，工程款与工程造价款文字含义区别明显，结算单文义上显然是对工程款的结算而非工程造价的结算。且结算的工程款金额与工程造价款一致也并不矛盾。因此梁国正一审提交的2015年11月16号结算单应认定为是对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款的结算，该结算单应作为刘伟支付工程欠款的依据。现结算单上的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均已竣工验收，故刘伟应按该结算单支付工程价款。
二、关于刘伟已向梁国正支付的106.2万元工程款是否属于上述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的工程款问题。由于刘伟已向梁国正支付的106.2万元工程款均是在双方2015年11月16号结算之前支付，且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双方除上述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分包关系之外，还有肯创工程、信达工程、乾能变压器厂、盛洪工程、申通快递工程、华谊造船厂前期工程等工程中的水电工程或其他工程，因此，刘伟已向梁国正支付的106.2万元工程款不应认定为上述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的工程款。虽然2015年7月13日梁国正收条后括号中有常凯二字，但梁国正对此进行了解释，且支付时间在2015年11月16号结算之前，在刘伟无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刘伟关于此收条系付常凯水电工程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梁国正主张的是德朗尼、常凯、莱宝、常峰四个水电工程的工程款，不包括此四项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款，刘伟已向梁国正支付的106.2万元工程款双方如有争议可在本案四项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款结算中另行主张和解决。
三、关于刘伟提交的证据九当中提到莱宝工程中一楼高空灯材料费4350元、1个水箱控制器2000元，以及安装调试人工费6000元，合计12350元是否应从梁国正工程款中扣除。刘伟仅提交了材料费4350元增值税发票为证据，且产生于2016年11月12日，而莱宝水电工程于2016年5月17日已竣工验收，且刘伟未提交其已向江苏莱宝机械制造公司已对此结算付款的证据，故对刘伟上述12350元应从梁国正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2元，由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杨 迪
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