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春，女，1945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牛贵铭，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安贞里。
法定代表人魏永祥，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雨，北京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洁，女，1992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胡晓春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胡晓春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4年10月22日，胡晓春被公交车刮蹭受伤后，经查为骨伤，并于2004年11月25日入住北京安贞医院就诊治疗。在住院期间，因医院误诊施治后，手术不成功，致其瘫痪卧床不起。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术后钢板放置位置不满意，不能完全除外与手术中未完全尽到观察义务有关，建议医方对此承担一定责任，参与度E级，即60-90％。”胡晓春不堪其苦，多方就诊，仍不能康复，已致残疾，经济已致破产，花去大量资金，故胡晓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贞医院赔偿胡晓春交通费5510元、尿不湿费用1467元、胡晓春丈夫赵永平的死亡赔偿金805440元、胡晓春儿子赵森护理胡晓春的误工费93600元、轮椅费13550元，医药费418300元、挂号费6387元、伤残赔偿金298000元、营养费9665.19元、住院费3750元、精神赔偿金50万元、护工费212300元。
安贞医院辩称：胡晓春所述事故发生经过及到我院就诊的事实属实。不同意胡晓春的诉讼请求。中天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基于双方调解的意愿，胡晓春和我院共同委托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鉴定，之后根据鉴定意见书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调解成功。这份鉴定书本身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根据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办理医疗过错鉴定的意见明确指出，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必须是经过法院委托的，在诉讼之前委托的鉴定并非诉讼程序上的司法鉴定，因为检材没有经过双方质证。鉴定书是基于调解意愿的前提下进行的，调解没有达成，对双方失去约束力。胡晓春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胡晓春住院期间是2004年11月29日至2005年4月15日，根据胡晓春的诉称，术后就出现了诸多的并发症，胡晓春应该在2006年4月15日之前进行诉讼。2012年，胡晓春找到我医院，对当时的诊疗行为提出异议，双方没有达成调解意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当时双方调解时作出的让步不应当在诉讼中作为对我方不利的证据。患者是车祸后入院的，我院对患者诊断明确，诊疗行为符合当时的诊疗技术规范，不存在过错。患者目前的状态是自身疾病自然转归，与当时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本案多次委托鉴定，从鉴定机构的复函看，胡晓春所述的损害后果缺乏依据，因此，请求驳回胡晓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0月22日，胡晓春被公交车刮蹭受伤后，经查为骨伤，于2004年11月29日入住安贞医院处治疗，入院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症。2004年12月9日，安贞医院为胡晓春行颈椎间盘摘除内固定术。2005年4月15日，胡晓春出院，出院诊断为脊髓型颈椎病、外伤性椎间盘突出伴不全瘫、腰椎间突出症、腰椎管狭窄、骨质疏松症、双肩疏松症、双肩周炎、慢性鼻炎、2型糖尿病。
2012年10月16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受胡晓春、安贞医院共同委托，就安贞医院对胡晓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同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多少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安贞医院对胡晓春的诊疗行为基本符合诊疗常规，术中钢板放置位置不满意，不能完全除外与术中未完全尽到注意观察义务有关，建议医方对此承担一定责任，参与度E级，但与患者胡晓春目前所述症状及活体检查状况无明确因果关系。
诉讼中，经胡晓春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以下事项：1.安贞医院在2004年11月29日至2005年4月15日期间对胡晓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胡晓春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2.对胡晓春因安贞医院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进行伤残等级评定；3.对胡晓春自述身体损害状况进行检查，以便确定其损害后果，胡晓春自述为“现在颈椎不能动，手术里面的放置的东西带着脖子疼，经常晕，双手麻木，摸不上，肩膀抬不起来，脚麻木，左边面部神经瘫痪、麻木，牙床老是动，在咬合东西的时候感觉上领骨会歪，咬到舌头会出血，手术后嘴里老是有粘液，吃东西时食物没有经过吞咽就直接掉到嗓子眼，后就咳嗽，声音变粗，吞咽困难，感觉噎得慌，心脏也出现了问题”。如存在上述损害后果，其与医疗过错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4.根据2004年1月胡晓春在安贞医院的住院病历及胡晓春提供的影像学片确定安贞医院是否遗漏治疗了其存在的骨折情况进行鉴定。2015年2月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向本院出具《不予受理函》，载明：“经审查，贵院委托事项3所述症状繁多，但临床诊断不详，其委托要求已超出我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经我所研究决定，不予受理此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不予受理函》均不提出异议，胡晓春表示不再申请鉴定，对其所自述的损害后果也没有证据提交，安贞医院亦表示对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申请重新鉴定，称本案不需要再进行鉴定。
庭审中，胡晓春提供了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诊断报告、诊断证明及同仁医院超声诊断报告，用以证明其颈椎、腰椎及肺部存在问题。安贞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胡晓春还提供了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轮椅费、轮椅修理费、胡晓春之夫赵永平火葬费、殡葬服务费、营养费、纸尿裤费、挂号费等票据及赵永平死亡医学证明、胡晓春之子赵森误工证明，用以证明其损失情况。安贞医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医疗机构对患者有医疗行为、患者有损害后果、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等四个构成要件。依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胡晓春主张安贞医院对其构成医疗损害侵权，应对以上四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胡晓春认可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安贞医院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未在本案中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鉴定机关虽然建议安贞医院对术中钢板位置放置不满意承担一定责任，但亦认定该过错与胡晓春的症状及活体检查状况无明确因果关系。而在本案中，胡晓春虽主张其存在“现在颈椎不能动，手术里面的放置的东西带着脖子疼，经常晕，双手麻木，摸不上，肩膀抬不起来，脚麻木，左边面部神经瘫痪、麻木，牙床老是动，在咬合东西的时候感觉上领骨会歪，咬到舌头会出血，手术后嘴里老是有粘液，吃东西时食物没有经过吞咽就直接掉到嗓子眼，后就咳嗽，声音变粗，吞咽困难，感觉噎得慌，心脏也出现了问题”等损害后果，但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述损害后果与安贞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胡晓春虽然举证证明安贞医院对于术中钢板位置放置不满意存在一定过错，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损害后果及该损害后果与安贞医院前述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胡晓春关于安贞医院医疗行为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胡晓春要求安贞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胡晓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胡晓春不服，持原审诉讼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安贞医院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期间，经胡晓春申请，本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1.安贞医院在2004年11月29日至2005年4月15日期间对胡晓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胡晓春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2.对胡晓春因安贞医院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进行伤残等级评定；3.对胡晓春自述身体损害状况进行检查，以便确定其损害后果，胡晓春自述为“现在颈椎不能动，手术里面的放置的东西带着脖子疼，经常晕，双手麻木，摸不上，肩膀抬不起来，脚麻木，左边面部神经瘫痪、麻木，牙床老是动，在咬合东西的时候感觉上领骨会歪，咬到舌头会出血，手术后嘴里老是有粘液，吃东西时食物没有经过吞咽就直接掉到嗓子眼，后就咳嗽，声音变粗，吞咽困难，感觉噎得慌，心脏也出现了问题”。如存在上述损害后果，其与医疗过错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4.根据2004年1月胡晓春在安贞医院的住院病历及胡晓春提供的影像学片确定安贞医院是否遗漏治疗了其存在的骨折情况进行鉴定。
该所接受委托后，又于2015年11月11日向我院出具退卷函，认为：根据《北京市司法局关于疑难复杂和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司法鉴定案件的认定标准》中的相关条件，此案发生在2004年已长达10余年的时间，说明此医疗案件疑难复杂；此案为重新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条件，一般应当高于原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本所鉴定资质属北京市级，与上次鉴定机构属同一级别等，决定此案不予受理。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诊断报告、相关票据、退卷函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医疗机构对患者有医疗行为、患者有损害后果、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等四个构成要件。
根据本案相关事实，胡晓春主张安贞医院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证明安贞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胡晓春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在原审法院与本院审理期间，安贞医院与胡晓春分别提出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伤残等级鉴定，但均没有取得相应的鉴定结论。而在本次诉讼之前，双方曾自行协商并自愿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胡晓春认可该鉴定意见，安贞医院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中关于虽然建议安贞医院对术中钢板位置放置不满意承担一定责任，但亦明确该过错与胡晓春的症状及活体检查状况无明确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能够认定安贞医院存在诊疗过失，但该过失与胡晓春所述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诉讼中，胡晓春所述的“现在颈椎不能动，手术里面的放置的东西带着脖子疼，经常晕，双手麻木，摸不上，肩膀抬不起来，脚麻木，左边面部神经瘫痪、麻木”等损害后果，因临床诊断不详等原因，亦并未得到医疗鉴定机构确认。综上，胡晓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安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其所述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但是，由于安贞医院的术后钢板放置位置不满意，不能完全除外与手术中未完全尽到观察义务有关，致使胡晓春精神上承受了较大的压力，就解决此事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及财物成本，故鉴于上述情形以及考虑胡晓春就颈椎手术所支出的相关医疗费等费用，本院认为应当由安贞医院对胡晓春进行补偿，具体金额由本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胡晓春上诉提出的过高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胡晓春在上诉期间提交了减免诉讼费的书面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胡晓春的申请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此，准予胡晓春免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116号民事判决。
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胡晓春补偿款八万元。
三、驳回胡晓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43元，由胡晓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743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胡晓春负担23943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