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嘉德威钢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安岳。
委托代理人：卢燎峰、卢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德良。
委托代理人：张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虎牌中策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成华。
委托代理人：陈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正邦水电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成华。
委托代理人：陈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孟。
委托代理人：陈晨。
上诉人杭州嘉德威钢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高新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高新支行）、杭州虎牌中策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牌中策）、浙江省正邦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虞成华、陈建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9日召集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在审理过程中，建行高新支行、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以建行高新支行已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浙商公司为由，向本院申请变更浙商公司为本案被上诉人，本院于2013年6月3日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建行高新支行起诉的事实予以确认，即2011年11月22日，建行高新支行与虎牌中策签订了编号为（2011）016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建行高新支行向虎牌中策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11年11月22日到2012年11月20日；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贷款年利率为固定利率，即6.56%，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如虎牌中策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在虎牌中策出现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或者违反任何法定义务等违约情形时，建行高新支行有权行使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虎牌中策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并行使担保权利等救济措施；建行高新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虎牌中策承担。建行高新支行按约于2011年11月22日向虎牌中策发放了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2011年11月15日建行高新支行分别与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约定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愿意在2011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这一债权确定期间因虎牌中策在建行高新支行处连续办理人民币贷款、承兑商业汇票等业务而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正邦公司在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是人民币7500万元整；嘉德威公司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是人民币8000万元整。2010年3月19日建行高新支行分别与虞成华、陈建孟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约定虞成华、陈建孟愿意在2010年3月19日至2012年3月18日这一债权确定期间因虎牌中策连续办理人民币贷款、承兑商业汇票等业务而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约定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均为人民币16500万元整。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最高额保证的担保范围均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建行高新支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等；均约定在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建行高新支行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虎牌中策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虎牌中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无论建行高新支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建行高新支行均可直接要求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虎牌中策对建行高新支行有未履行的其他到期债务，危及建行高新支行的债权安全，已构成违约，故建行高新支行于2012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虎牌中策向建行高新支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利息、复息、罚息153293.13元（利息、复息、罚息暂计至2012年7月2日，其后按照合同约定另计至本息结清之日），合计20153293.13元；2、虎牌中策支付建行高新支行律师费人民币366000元，两项合计20519293.13元；3、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对上述第一、二项请求各自在合同约定的最高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4、虎牌中策、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共同承担的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
原审法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建行高新支行（乙方）与虎牌中策（甲方）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另约定了可能危及乙方债权的情形包括：如甲方发生承包、合并、兼并、停产、歇业、被注销登记、被吊销营业执照、涉及重大法律纠纷、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或财务状况恶化、信用状况下降等，乙方认为可能危及本合同项下债权安全的；保证人如发生承包、托管、重组、分立、停产、歇业、被注销登记、被吊销营业执照、涉及重大法律纠纷等可能影响保证人承担保证能力的；抵押财产或质押财产被查封的。出现上述任一情形的，乙方均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并有权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建行高新支行与嘉德威公司、正邦公司、虞成华、陈建孟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均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建行高新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建行高新支行与虎牌中策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贷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虎牌中策及担保人均涉及法律纠纷，按贷款合同的约定，出现此类情形，建行高新支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有权要求虎牌中策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承担按合同约定计算的罚息、复利。嘉德威公司关于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嘉德威公司、正邦公司、虞成华、陈建孟作为虎牌中策的债务担保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建行高新支行主张的律师费，原审法院结合虎牌中策的偿债态度、偿债能力及建行高新支行支出律师费的必要性，酌情确定为12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3月6日判决：一、虎牌中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建行高新支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并向建行高新支行支付利息153293.13元（计至2012年7月2日止），从2012年7月3日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复利）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虎牌中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建行高新支行律师代理费120000元；三、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在各自承诺的保证限额内依法对上述虎牌中策应负的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3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9396元，由建行高新支行自负1730元，虎牌中策负担147666元，正邦公司、嘉德威公司、虞成华、陈建孟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嘉德威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诉讼期间，建行高新支行已将其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债权等依法转让给浙商公司，并于2014年1月29日在浙江法制报同浙商公司联合发布公告。因此在一审判决时，建行高新支行已非本案的债权人，对本案的主债务人及各担保人也不享有任何权利，应依法驳回建行高新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嘉德威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承认建行高新支行与嘉德威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嘉德威公司仅同意在最高保证限额3000万元内承担保证责任，涉案8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存在伪造情形，嘉德威公司依法对其公章真实性提出了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应当同意嘉德威公司的鉴定申请，但却未予同意。因此，即使建行高新支行的债权未转让，也不应当判决嘉德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三、贷款用途虚假，建行高新支行与虎牌控股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据此担保人也不应当对此承担担保责任。四、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与法律规定完全不一致，系格式条款，建行高新支行未予以明确提示，应当认定为无效。五、本案存在财产的抵押担保，即便嘉德威公司要承担保证责任，也应当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故请求：1、撤销（2012）杭拱商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建行高新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建行高新支行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浙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依法变更诉讼主体并维持原判。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浙江省分行）与浙商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建行高新支行对虎牌中策享有的全部债权及对应的担保权益已全部转让给了浙商公司并通知了债务人。二审期间，浙商公司和建行高新支行均向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变更诉讼主体，建行高新支行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由浙商公司继受。二、原审法院驳回嘉德威公司的鉴定申请合法合理。嘉德威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合同骑缝章的鉴定申请，但因为嘉德威公司并不否认保证合同落款处公章的真实性，表示其担保意思明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骑缝章的鉴定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故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三、对嘉德威公司当庭增加的事实有异议，嘉德威公司在上诉状中应明确提出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不能到庭审阶段增加或变更。首先，嘉德威公司对贷款真实性加以否认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嘉德威公司和建行高新支行签订有最高额保证合同，嘉德威公司当时还出具了股东会表决文件，都可以佐证提供担保的事实。同时，最高额保证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无效情形。最后，嘉德威公司的保证责任与物的抵押担保是并行关系，不存在先后顺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变更诉讼主体并驳回嘉德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虎牌中策、虞成华、陈建孟答辩称：其被列为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嘉德威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与虎牌中策、虞成华、陈建孟无关。
被上诉人正邦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嘉德威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债权转让公告。证明：建行高新支行已将债权转让给浙商公司。
2、2011年11月15日虎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牌控股）向嘉德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最高额保证的限额为3000万，并非8000万，最高额保证合同系伪造。
被上诉人浙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建行浙江省分行与浙商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及支付凭证。证明：建行高新支行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浙商公司。
2、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证明：建行高新支行通知债务人涉案债权转让的事实。
3、情况说明。证明：资产转让合同对建行高新支行具有约束力。
上述证据经质证，因正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当庭质证权利，结合其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嘉德威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浙商公司提供的证据1-3，均为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本院在（2014）浙杭商终字第850号裁定书中已作认证，不再赘述。
对于嘉德威公司提供的证据2，浙商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嘉德威公司应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第三方虎牌控股对保证合同所做的任何承诺对建行高新支行均无任何拘束力。虎牌中策、虞成华、陈建孟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当事人系嘉德威公司和建行高新支行，而非虎牌控股，最终确定嘉德威公司担保额度的权利系其自身行使。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虎牌控股曾向嘉德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嘉德威公司为其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的最高额为3000万元的事实，但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
经审查，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1月28日，建行浙江省分行和浙商公司签订一份《资产转让合同》，约定建行浙江省分行向浙商公司转让合同附件一《资产明细表》中所列的主要位于杭州的债权资产包，资产明细表中包括对虎牌中策的债权。建行浙江省分行确认资产转让合同包括涉案债权，合同对建行高新支行具有约束力。2014年1月29日，建行浙江省分行与浙商公司在浙江法制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通知各借款人及担保人其已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债权转让给浙商公司。2014年5月4日，建行高新支行向虎牌中策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虎牌中策建行浙江省分行与浙商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建行高新支行对虎牌中策享有的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浙商公司，请虎牌中策向受让方履行债务。本院对原判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05）62号）第三条的规定，对建行高新支行和浙商公司要求变更浙商公司为本案被上诉人的申请予以准许，故对于嘉德威公司主张直接驳回建行高新支行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建行高新支行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由浙商公司继受。
根据上诉人嘉德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浙商公司、虎牌中策、虞成华、陈建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嘉德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嘉德威公司认为其并未承认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其当时仅同意承担最高限额为3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责任，故应对合同骑缝章的真实性、完整性及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浙商公司认为嘉德威公司和建行高新支行签订有最高额保证合同，并提供了股东会表决文件，其并不否认合同落款处公章的真实性，表示其担保意思明确，无需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嘉德威公司认可其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落款处加盖公章的事实，也就是说，嘉德威公司具有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而无论是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内容，还是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嘉德威公司均同意承担最高限额为8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责任。其次，即便如嘉德威公司所述，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当时最高保证限额一栏为空白，但结合建行高新支行所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其形式上有嘉德威公司全体股东的签字，在嘉德威公司不能证明建行高新支行明知或应知相关股东会决议虚假的情况下，建行高新支行完全有理由相信嘉德威公司愿意承担最高限额为8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责任，嘉德威公司也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嘉德威公司提出对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骑缝章及股东会决议公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不会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同时嘉德威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签字的真实性提出相应的鉴定申请，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最后，对于虎牌控股向嘉德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嘉德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建行高新支行对此知情并同意，因此对建行高新支行并无任何拘束力，不能以此对抗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嘉德威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建行高新支行依约发放了涉案贷款，在主债务人虎牌中策未予归还的情况下，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无论涉案债权有无其他担保，嘉德威公司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故建行高新支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其担保债权，嘉德威公司应在最高保证限额内对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嘉德威公司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嘉德威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主债务人虎牌中策行使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166元，由上诉人杭州嘉德威钢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