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2民终1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秋，男，192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系梁水洋的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美娇，女，193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系梁水洋的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红娣，女，195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系梁水洋的配偶。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学艺，男，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系梁水洋的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艺珍，女，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系梁水洋的女儿。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均营，广东瑶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潘顺祥，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因与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粤023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均营、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二审期间，梁水洋于2016年11月7日死亡，梁水洋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于2016年12月5日申请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起诉状中已经阐明：2002年至2011年间，潘献军同志任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梁水洋任主任，熊月妹任账务。村委会当时经济十分困难，工作日常开支多由村委干部先行垫付或者赊欠。因此，梁水洋曾于2008年3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3月13日三次代村委会向相关单位支付了7822.60元、l0000元、20118.83元，合计37941.43元费用。2001年，村委会换届，梁水洋离任。工作移交时，村委会新领导一致同意将梁水洋垫付款项票据先行入账但未付款，将欠款事实改为《借条》三张；将欠款关系改为借款关系，并许诺尽快清偿，但因村委会实行村财镇管制度，所以该三张《借条》原件已交镇政府代管。2013年，梁水洋经医院检查诊断出身患肺癌，接着进行手术治疗，用去大笔费用，目前仍在治疗之中，且治疗费用缺口巨大，经济已近耗尽。欠款后至治疗期间，梁水洋曾多次要求村委会支付借款，但村委会领导并未践诺，直至现在仍未归还。二、一审法院存在下列错误：1、认定事实错误。梁水洋在村委会任职期间，村委会班子十分团结和谐，就本案三笔欠款的偿还事宜，每年都会提及，但确因村委会困难而未能支付。2013年9月和2014年10月，村委会曾两次召开落选村委会干部职工会议，协商处理村委会拖欠的工资以及借款问题，只是没有协商解决好而已。事实证明，2011年村委会换届前后，梁水洋对三张借条的债权每年都会提及，诉讼时效也每年中断。之后，换届落选的干部职工包括梁水洋，也是每年提出拖欠工资的支付和借款偿还的要求，对三张借条的债权也是每年主张，诉讼时效则每年中断，其中村委会在一审中提出的《田螺坑历届村委干部补贴清算表》就足以证明梁水洋对村委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于2011年12月再次中断。2013年9月和2014年l0月，村委会两次召开落选村委干部职工会议，协商处理村委拖欠的工资以及借款问题，证明梁水洋对村委会的三笔债权的诉讼时效每年中断，三笔借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是，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表明，当事人逾期提供的证据，包括在案件判决作出前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重在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逾期举证的理由，只要符合证据“三性”和逾期举证有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采信该证据，并非逾期举证的就一概不予认定。梁水洋于2016年7月13日向法院提交了五份证据，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梁水洋提供的五份证据，属于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提供的证据。其中原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潘献军出具的《证明》对确认梁水洋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极为重要。梁水洋对这五份证据都作了充分说明，法院也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这些证据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五份证据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未作为定案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村委会辩称，一、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欠款关系，不是借款关系。梁水洋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均称，其为村委会垫资，不是将款借给村委会，后经过结算由村委会出具借条。这种法律关系，名为借款，实为欠款。因为村委会没有依借条享有请求梁水洋支付借款的权利，梁水洋也没有依欠条对村委会负有支付借款的义务。实际上，村委会没有收到过梁水洋的任何借款，欠条形成的原因是梁水洋为村委的垫付行为，对其有欠款。梁水洋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双方是欠款关系，在上诉中也承认是欠款事实。但梁水洋在上诉中主张将欠款关系改为借款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法律关系的形成是依据客观事实，而不是由当事人主观改变的。二、欠款关系的诉讼时效从欠款形成次日起计算。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在债务人出具欠条时，权利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权利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也就是说，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从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中指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正好印证了上述观点。此外，如果权利人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曾主张过权利的，同样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三、梁水洋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任何有效证据。包括其在上诉状称潘献军的证言，都不能依法认定。理由有三个：第一、潘献军的证言属于主观证据，不具有客观性。第二、潘献军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的质询，不具有合法性。第三、潘献军与梁水洋有利害关系，因为潘献军也称其对村委会享有债权，如果其证言得到采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意味着其对村委会的过期债权(假设有)也能得到中断。四、村委会对一审法院认定欠款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梁水洋应当对欠条形成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因为一审中，梁水洋仅对书面欠条举证，并未对欠款形成的具体原因举证。即梁水洋为哪些单位垫资，垫资的项目是什么，垫资金额是多少，垫资日期是哪天，均未举证。因此，从梁水洋是村干部的身份关系，村委会有合理理由怀疑这是虚假的欠款。梁水洋在一审庭审中仅大概陈述，欠款是用来支付办公用品、餐费等，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梁水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村委会向梁水洋归还借款37941.43元；2、诉讼费由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至2011年间，梁水洋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为村委所垫付了相关费用，这些费用经过汇总变成了三份借条合计37941.43元。三张借条分别是2008年3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3月13日立具的，有村委会成员潘献军、熊月妹在该借条上签名，并盖有村委会的公章。三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梁水洋所垫付费用的原始证据于2011年村委会换届时交由乳源洛阳镇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办公室保管。立具借条之后，梁水洋称曾经通过口头方式向村委会催收过该借款，具体催收的时间不清楚；村委会则认为梁水洋从来没有催收过欠款。村委会至今分文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梁水洋在担任村委会期间其本人所垫付的相关费用，因此本案是名为借款实为欠款纠纷。梁水洋在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其本人所垫付的相关费用，村委会分别于2008年3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3月13日立具的三张借条，虽村委会否认他与梁水洋对该债务有交接，但该三张借据盖有村委会的公章，因此，对于该证据该院予以认可。但由于村委会分别是2008年3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3月13日立具的三张借条，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导致诉讼时效分别于2008年3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3月13日中断，梁水洋于2016年6月4日才向该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和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时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梁水洋的诉讼请求。”对于该案村委会在审理过程中也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称梁水洋主张的三张借款凭据的诉讼时效从欠款之日起计算，要求法院依法驳回梁水洋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由于梁水洋之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对于梁水洋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村委会请求依法驳回梁水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充分，该院予以采纳。判决：驳回梁水洋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74元，由梁水洋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诉讼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梁水洋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37941.43元债务应否支持。一、关于梁水洋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从村委会出具的三张借条分析，三笔债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涉及的三笔借款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借款，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从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梁水洋主张其曾口头向村委会催收过欠款，但是村委会认为梁水洋从未向村委会催收过欠款。双方均未为自己的说法提供证据证明，仅为双方的口头陈述。如果村委会认可梁水洋催收过借款，其不履行还款义务，那么诉讼时效就从村委会第一次拒绝偿还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村委会认为梁水洋从未催收过借款，明显是属于对己不利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本院对村委会的自认予以确认。因此，梁水洋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该问题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37941.43元债务应否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梁水洋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三笔债务均有村委会成员潘献军、熊月妹签名，且盖有村委会公章，虽然梁水洋没有提交借条的原件，但是该借条的原件存放于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办公室，该债务是真实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村委会应偿还37941.43元给梁水洋。由于梁水洋已经死亡，其继承人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要求参加本案诉讼，继承梁水洋的权利义务。因此，村委会应向梁水洋的继承人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支付37941.43元。综上所述，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乳源县人民法院（2016）粤023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二、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37941.43元给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4元，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8元，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负担。梁水洋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元，由本院退回748元给梁秋、钟美娇、江红娣、梁学艺、梁艺珍。乳源瑶族自治县洛阳镇田螺坑村委会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李 罡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