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东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剑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路海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康。
委托代理人：郭建中，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远东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与被上诉人舒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南法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远东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初，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前公司）承包渝湘高速彭武高速公路C2合同段后，于2007年4月4日将C2合同段的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劳务及其变更工程发包给远东公司承建，拓前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蒋平，远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罗庆忠。同时，远东公司又将该桥梁工程以内部发包的方式发包给罗庆忠、廖仕明二人承建并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人为该工程负责人，承担该工程项目的一切权利及义务，向远东公司缴纳工程总造价2%的管理费。此后，罗庆忠、廖仕明组织施工，鞠岗为施工管理人之一。罗庆忠作为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施工组织安排及工程款的收支等工作。
2007年5月1日，鞠岗向舒康出具编号为0038356的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为舒康，金额为24万元，收款事由为“舒康交来朱家店大桥投资款”。2007年7月5日，鞠岗向舒康出具编号为0038381的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为舒康，金额为35800元，收款事由为“舒康交来朱家店投资款”，收款人为鞠岗。2008年4月30日，鞠岗出具领款申请单一张，载明：原因或用途为“领苏康投入朱家店大桥投资款”，金额为160232元，申请人为鞠岗。2008年5月1日，舒康出具白条一张，载明：“5月1日，汇鞠岗2000元，用于购买28#丝接头，此据，舒康。”另签有“属实，罗庆忠。08.5.23”字样。舒康另持有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一张，其中记载：户名为舒丰强，交易日期为2008年9月30日，交易类型为银行卡转账存款，存款金额为35000元。
2008年9月26日，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剑林作为主持人，拓前公司项目经理蒋平、现场施工员应贤刚作为甲方，廖仕明、舒康、鞠岗作为乙方代表，共同召开座谈会议并形成纪要，其中明确：远东公司承包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劳务后，委托罗庆忠（项目合伙承包人之一）为该项目负责人。因罗庆忠未能履行职责，从即日起不再主持该工程的后续工作，由廖仕明（项目合伙承包人之一）负责主持全面工作，继续完成后续工程的施工，资金筹集，款项结算，完善管理制度，一切财务收支，均由廖仕明、舒康、鞠岗三人审批签字方能生效。罗庆忠经手时所发生欠工程材料款，由罗庆忠自行与债务人协调，其结果确认，需征得廖仕明、舒康、鞠岗三人的同意后方能生效。根据目前工程进展状况，急需资金20万元，筹集方式为：向蒋平借款5万元，自行筹集15万（其中廖仕明筹8万元，舒康筹35000元，鞠岗筹35000元）；以上筹集款项限于9月28日交到拓前公司财务部监控使用，并要以廖仕明、舒康、鞠岗三人共同签名的凭据方能支付。以上筹集的20万元是解决目前工程的急需资金，拓前公司在即日后的该项目第一笔拨付款中，应首先支付民工工资、急需费用后再偿还给各筹资人本次借款。原2008年5月份因工程急需资金经双方同意筹集的22万元（廖仕明12万元、舒康10万元）在工程竣工后的拨款中偿还给筹资人廖仕明、舒康。其余投资款项在工程全面结算后，清算支付完成所有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费用后再陆续偿还各投资人。从即日起，各合伙人因工程需要而对外所举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
该工程竣工后，远东公司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拓前公司支付工程款，拓前公司对该院作出的判决上诉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0）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舒康、廖仕明向拓前公司交付管控款共计195000元，其中包括舒康于2008年9月30日向拓前公司财务部人员舒丰强的银行卡上打款35000元。鞠岗向拓前公司财务部领（借）款1085553.90元中，只要是与工程有关的均应认定为借支工程预付款，共计601753.90元（其中，2008年9月26日之后的借款用于购买材料、发放民工工资、日常开支等）。遂判决拓前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于2012年2月14日执行兑现。
此后，拓前公司向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起院，以鞠岗、廖仕明领取工程预借款516000元，用于其与舒康、罗庆忠合伙工程项目，但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中未认定为工程款为由，要求四人连带返还工程预借款并支付利息，该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涪法民初字第03911号民事判决，认为拓前公司主张的四人合伙关系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该判决为生效判决。
2013年12月19日，舒康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庭审中，舒康称其与罗庆忠、廖仕明没有合伙关系，而是应罗庆忠、廖仕明聘请管理工地，并因资金紧张向其借款，舒康以现金、转账的方式向鞠岗支付借款，另有因工地急需用钱由舒康垫付后再由鞠康出具凭证。舒康提交的鞠岗于2014年2月7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鞠岗系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劳务及其变更工程的项目财产管理人员，也是施工管理人之一。2008年4月30日由鞠岗签名的领款申请单上“苏康”系笔误，应为“舒康”。由于工程急需周转，分别于2007年5月1日、2007年7月5日、2008年4月30日、2008年5月1日向舒康借款24万元、35800元、160232元、2000元，全部用于朱家店大桥工程的施工建设。虽然单据上注明为“投资款”，但实为借款。
舒康一审诉称：2007年4月4日，远东公司从拓前公司承包了彭武高速公路C2合同段的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劳务及其变更工程。同时远东公司又将该桥梁工程以内部发包的方式发包给罗庆忠、廖仕明二人承建，并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人罗庆忠、廖仕明为该工程的负责人。合同签订后，远东公司因需资金周转等原因，从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先后向舒康借款共计573032元。远东公司与拓前公司之间的工程早已结算完毕并实际支付，但远东公司仍未归还借款。舒康多次催收未果，请求判决远东公司返还借款573032元并支付利息（以573032元为基数，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远东公司一审辩称：舒康举示的证据表明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纠纷，舒康也不构成债权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权利义务关系。舒康系工程实际施工人，本案应为投资款纠纷。舒康所举示收据上也载明为投资款，与借款性质不同，且与远东公司无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即便舒康主张的借款属实，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舒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舒康与远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鞠岗出具的收据二张、领款申请单及罗庆忠签字的白条记载的4笔款项共计438032元，其内容反映鞠岗收到舒康支付的投资款，以及舒康汇款给鞠岗买材料，均无借款的意思表示，无法得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结论。鞠岗虽出具书面证明，称上述款项实为借款，但鞠岗并未出庭作证，且舒康也未举证证明该款项具体如何支付。即使上述款项为借款，也系鞠岗个人名义为之，未经远东公司签章确认，舒康亦无证据证明远东公司认可该债务，故对远东公司没有结束力。鞠岗虽为远东公司朱家店大桥项目管理人之一，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享有代表远东公司对外借贷之权限。舒康认为生效判决认定“鞠岗经手的借款只要是与工程有关的均应认定为借支工程预付款”，故本案鞠岗经手的借款也应为远东公司借款。但（2010）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明确的是“借支工程预付款”而并非单纯的借贷关系，是基于拓前公司与远东公司的承包合同关系，以及鞠岗作为项目管理人的身份向拓前公司领（借）款而认定为工程款，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明显有别。故舒康向鞠岗支付的上述4笔款项不应认定为远东公司向舒康借款，舒康可依法另行解决。
会议纪要确认舒康筹资135000元。该款系远东公司承包的劳务工程急需资金而筹集，其中10万元在会议纪要中确认舒康已于2008年5月支付，35000元由舒康直接支付给拓前公司财务人员舒丰强并经生效判决中确认，且计算在拓前公司应付远东公司工程款之内。对该款的性质，会议纪要称为筹资，并明确35000元由“拓前公司在即日后的该项目第一笔拨付款中，应首先支付民工工资、急需费用后再偿还给各筹资人本次借款”，10万元“在工程竣工后的拨款中偿还给筹资人廖仕明、舒康”，故该款项应认定为舒康提供的借款。会议纪要由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主持，远东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与会，远东公司应对向舒康借款的事宜清楚并认可，且会议纪要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作为拓前公司与远东公司结算工程款的重要依据，对远东公司具有约束力，故该135000元借款应认定为远东公司向舒康借款。远东公司抗辩舒康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合伙人，上述款项并非借款，但远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舒康系项目合伙人，生效判决对此亦未予认定，且舒康是否系实际施工人并不影响其与远东公司借贷关系的成立，本院对远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舒康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取决于还款期限的确定。根据会议纪的约定，35000元具体应在何时支付并不明确，即远东公司收到拓前公司第一笔拨付款，并支付工资和其他费用后是否尚有剩余并不清楚，远东公司对此亦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的期限应视为约定不明，舒康现请求该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0万元的还款期限应理解为拓前公司付清工程款后支付，因远东公司与拓前公司就工程款进行诉讼，应以工程款执行兑现之日即2012年2月14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舒康于2013年1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舒康请求远东公司返还借款573032元，一审法院对其中135000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远东公司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此外，舒康要求远东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标准合理，予以支持，但应根据两笔借款的还款期限分别确定计息时间，即10万元部分应从2012年2月14日起算利息，35000元部分酌情以本案立案之日即2014年1月6日起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远东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舒康返还借款13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以3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舒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减半收取4765元，由舒康负担3643元，远东公司负担1122元（此款已由舒康垫付，远东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舒康）。
远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远东公司不向舒康归还135000元的借款及利息，驳回舒康的诉讼请求。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远东公司与舒康之间存在民间借货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舒康之所以要出135000元是因为其为彭武高速公路C2合同段的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实际施工人，并且这l35000元是舒康支付拓前公司收取的与远东公司无关。彭武高速公路C2合同段的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是拓前公司发包给远东公司，远东公司再转包给廖仕明、舒康等人实际施工的，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自行筹集资金完成工程是正常的，远东公司与舒康之间既无借条、又无相关合同进帐凭证，民间借货关系不能成立。对于舒康是实际施工人、自行筹集资金完成工程的情况在2008年9月26日座谈会议纪要及（2010）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书上己有明确认定。
二、这135000元有明确的用途、归还时间、对象，但均与民间借货关系无关。为什么让舒康这135000元在2008年9月26日座谈会议纪要上有明确的记载，就是针对彭武高速公路C2合同段的朱家店大桥桥梁工程实际施工人，如果不是实际施工人根本不可能体现舒康应自行筹集资金的多少。
舒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135000元借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08年9月26日的会议纪要能够证明舒康出资的35000元，并且（2010）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书对这35000元做出了认定，是舒康借给远东公司的，并代远东公司支付给了拓前公司。拓前公司也一并还给了远东公司。2、会议纪要对其中10万元明确了要偿还，既然要偿还，其实质为借款。3、本案中远东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舒康是C2合同朱家店大桥实际施工人。（2011）涪法民初字第03911号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舒康就是实际施工人。且不管舒康是不是实际施工人，也不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4、（2010）渝高法民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远东公司，且已执行，远东公司应当返还舒康。另，法律也没有规定民间借贷必须的形式。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08年9月30日舒康转给舒丰强的35000元及2008年9月26日会议纪要载明的舒康筹集的10万元是否舒康向远东公司出借的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会议纪要确认舒康筹资135000元，该款系远东公司承包的劳务工程急需资金而筹集，其中10万元在会议纪要中确认舒康已于2008年5月支付，35000元由舒康直接支付给拓前公司财务人员舒丰强并经生效判决中确认，且计算在拓前公司应付远东公司工程款之内。因此，以上两笔款项共计135000元可以确认已经用于了远东公司承包的工程。对该款的性质，会议纪要称为筹资，并明确35000元由“拓前公司在即日后的该项目第一笔拨付款中，应首先支付民工工资、急需费用后再偿还给各筹资人本次借款”，10万元“在工程竣工后的拨款中偿还给筹资人廖仕明、舒康”，故可以认定以上135000元为舒康提供的借款，并以用于远东公司的工程中。会议纪要由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主持，远东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与会，故远东公司应对向舒康借款的事宜清楚并认可，且会议纪要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作为拓前公司与远东公司结算工程款的重要依据，对远东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该135000元借款应认定为远东公司向舒康的借款。远东公司上诉称，舒康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合伙人，远东公司与舒康之间没有签订借条，又无相关合同、进帐凭证，民间借货关系不能成立。但远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舒康系项目合伙人，生效判决对此亦未予认定，且舒康是否系实际施工人并不影响其与远东公司借贷关系的成立，至于借款的实际支付问题，前面已经进行了分析认定，无进帐凭证并不能否定远东公司工地实际使用了舒康借款的事实。
综上，远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重庆远东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