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5刑终51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友宗，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珙县，汉族，大学专科文化，曾任珙县洛表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主任，户籍地珙县，住珙县。
辩护人王文东，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牟英，男，1964年7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珙县，汉族，中专文化，曾任珙县洛表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工作员，住珙县。
辩护人汪文高，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友宗、牟英犯贪污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作出（2017）川1526刑初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邓友宗、牟英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邓友宗于2009年上半年任珙县洛表镇政府下设的小城镇办公室(后改为村镇建设办公室)主任，被告人牟英于2010年初任小城镇办公室工作员。2011年珙县洛表镇政府按照县政府要求开始进行农村D级危房改造项目，洛表镇有104户。该项目由珙县蜀安房屋建筑质量安全鉴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安公司”）进行危房鉴定，鉴定费标准为每户400元，在农户危房补助款中进行扣除。2012年初，被告人邓友宗、牟英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报鉴定费的手段在农户危房补助款中每户扣除800元不等的金额，截留扶贫款4万元由二人平分。
另查明，被告人邓友宗于2016年12月9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被告人牟英于2016年12月13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珙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侦查。提起公诉前，被告人邓友宗、牟英已退清了所获赃款。
1999年被告人邓友宗任中山乡计生办主任兼出纳期间，因犯有贪污、多报、计生款未按时移交的错误，被处以行政记过处分。2008年因放任其妻子违反土地法有关规定与他人联合修建住房被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2012年被告人邓友宗因本案被珙县监察局处以行政撤职处分，2014年10月15日予以解除，被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降低工资待遇；被珙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处以留党察看一年处分。
1991-1992年，被告人牟英在洛表镇财政所工作时因收取农民负担尾欠款后未交财政入账，将擅自处理的水利基金粮款保管不上交，将违规发放给其妻子的工资入账报销等事实被珙县监察局处以行政记过的处分。2006年，被告人牟英担任洛表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时，借搬迁房屋之机收受管理服务对象的礼金被珙县监察局处以行政撤职处分。2012年因本案被珙县监察局处以行政降级处分。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案件来源材料
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由2016年12月19日珙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
（二）书证
1.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年度考核登记表、珙县洛表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邓友宗、牟英二人的职务。
2.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证实,县政府于2011年7月下达2011年农村D级危房改造工作任务的通知。洛表镇共104户，其中第一批54户，第二批50户。
3.珙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2011年农村D级危房改造工程房屋安全鉴定费情况说明证实，经与蜀安公司协商，2011年农村D级危房改造工程房屋安全鉴定费为每户400元，其中第一批由县财政负担，第二批由农户自行承担。
4.D级危房改造补助款名册证实,2012年1月，珙县洛表镇对104户农户发放危房改造款共111.8万元。
鉴定费名册证实，该名册由邓友宗制作交由鉴定公司盖章，共计104户，鉴定费标准为每户800元。
5.收据、发票证实,蜀安公司出具了收到洛表镇人民政府的农户鉴定费83200元的收据1张、收到20000元农户鉴定费的正式发票1张。
牟英上缴洛表镇财政所35600元（其中鉴定费20400元，李宗全危房改造款15200元）。
6.缴款书证实，邓友宗、牟英于2012年3月23日向纪委各缴款2万元。
7.户籍信息证实，二被告人作案时均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行政、党纪处罚文件证实，二被告人因违规违纪被处罚的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余某1（蜀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证实，珙县县政府实施的2011年农村D级危房改造工程需要有资质的鉴定公司出具危房鉴定报告。经过比选，蜀安公司对全县第一批2000多户的D级危房进行鉴定，每户收取400元鉴定费，收费标准是经过县政府同意后收取的，全县的各乡镇人民政府都知道这个标准。对珙县洛表镇的D级危房改造进行鉴定收费的过程中，蜀安公司是按照每户400元的标准委托洛表镇经发办工作人员帮他们收取。邓友宗称农户交钱很困难，在危房补助款下来后在补助款中扣除，并且邓友宗表示他们在做这个工作是没有专门的工作经费，想提高鉴定费的收费标准，但需要公司出具收费标准的文件，后来他就让邓友宗把收费标准拿来盖章，邓友宗拿来的标准是800元每户。公司实际收取了2万元鉴定费，是牟英交的。邓友宗让他开具了一张临时收据，金额是83200元，盖了公司的公章。邓友宗说开具这张临时收据是拿去给村社和农户看下，好按800元每户的标准收鉴定费。另外牟英还交了鉴定费3600元给公司，公司另外还收到了20400元钱的鉴定费。
2.证人牟某（原洛表镇政府副镇长）证实，在2011年洛表镇D级危房改造项目中，他和邓友宗到县上开的会，县上规定按照每户400元标准收取鉴定费，由农户承担，后来洛表镇也开了会，布置了具体工作，由村镇建设办公室负责落实。在2011年农历的年底，邓友宗将发放补助款的名单、金额以及鉴定公司开具的收取鉴定费票据拿来签字，上面是按照800元钱每户的标准收取的，邓友宗告诉他说鉴定公司就是按照800元钱每户的标准收取的，票都给开了。后来他向镇长汇报这个情况后，镇长签字同意发放补助款。过了几天，记不起是邓友宗还是牟英到他办公室汇报说鉴定公司返还了2万多的工作经费，他向主要领导汇报后就将返还的2万多元工作经费上交到镇财政所了。牟英到镇财政所将危房改造补助款领出来以后，再将补助款以现金的方式发放给每户农户。在这个项目中他是分管领导，邓友宗是村镇建设办公室主任，主持全面工作，协调处理相关事务，牟英是具体经办业务的工作人员。2012年，洛表片区纪委开始调查危房改造的事情，他和镇长在片区纪委办公室就找牟英和邓友宗了解情况。在谈话的时候，牟英就主动交代了和邓友宗私分农户危房改造鉴定费的事情，牟英和邓友宗每人分得2万元，共计私分了4万元的鉴定费。
3.证人李某1（洛表镇政府财政所出纳）证实，2011年，县上组织相关部门验收危房改造项目后，由县财政拨款到镇财政所。2011年农历腊月底，牟英把危房改造的农户名单、数额交给他们核算。等主管领导签了字以后，他就从财政所领了补助款交给牟英，由牟英将补助款发放给农户。没过两天，牟英返还了35600元钱和危房改造补助资金发放表给他，这笔钱交给财政所了，他开了票给牟英。
4.证人罗某1（洛表镇政府工作人员）证实，他参加了珙县洛表镇实施D级危房改造补助款的发放。在2011年农历快过年的时候，村镇建设办公室向农户兑现补助款，他协助牟英发放补助款。在发放之前，牟英把发放花名册给他，并且讲了哪些扣除400元，哪些扣除800元。他主要是核对信息，让农户在兑现花名册上签字，补助款是牟英在经手发放。至于扣除的是什么钱他不是很清楚。
5.申领危房改造款农户的证言
（1）证人赵某1、赵某2、王某1、高某、赵某3、罗某2、向某、张某1、余某2、沈某1、余某3、熊某、王某2、叶某、沈某2、何某1、汪某、李某2、王某3、袁某证实，他们都是从洛表镇村镇建设办公室牟英的手里领的D级危房改造补助款。鉴定费是镇政府统一从他们的补助款里扣的，扣了800元。
（2）证人王某4、张某2、宋某、罗某3、何某2、唐某、周某1、周某2、张某3、蒋某、邓某、朱某、赵某4证实：内容基本同赵某1等人的证言，不同的是上述人员是先预交了400元鉴定费，然后镇政府统一从危房补助款里再扣400元，一共交了800元。
（四）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邓友宗的供述证实，2011年县上分配给洛表镇两批危房改造项目，镇上安排村镇建设办公室负责实施，由他牵头，牟英负责具体工作的落实。一般每户补助1万元，低保户补助每户1.6万元。由县上组织相关部门验收后，县财政拨款到镇财政所，牟英将改造补助款领出来后通过银行转给农户。第一批任务是54户，当时是都没有预交鉴定费的。第二批任务是50户。D级危房改造县里召开了会议，是他和分管副镇长牟某参加的会议，D级危房鉴定费由农户承担，每户400元，该标准没有文件。第一批54户的鉴定费是由县财政承担，该笔鉴定费不由他们经办，第二批才由他们经办。由于该项工作要求当年完成，工作量大，他给分管副镇长牟某汇报能不能考虑一点工作经费，没有得到同意。后来珙县蜀安房屋建筑质量安全鉴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总余某1与他们联系工作。由于工作量大，需要的资料多，在收取鉴定费上等事情鉴定公司需要他们协助，他给余某1提出能不能考虑一点工作经费，余某1说他们只按400元的标准收费，没有多的钱考虑工作经费，余某1告诉邓友宗危房鉴定的收取有400元、500元、800元、1200元的标准。后他和牟英给牟某汇报，牟某同意按800元收取鉴定费。为了向农户证明收费是有依据，他做了收取800元鉴定费的附件到余某1公司盖章，开了一张83200元的发票并拿给了牟英。农户的鉴定费是在危房补助款中扣除，具体办理是牟英在办理。2012年1月，牟英与他商议后，因第一批54户没有预交鉴定费，决定第一批在危房改造款里扣除800元；因第二批54户已预交了400元，在危房改造款里每户扣除400元。2012年1月16日，农户的补助款兑现。第二天，牟英给他讲收取的危房鉴定费交给镇财政所20000多元，还余下40000元，他们商量平分。过了两三天，牟英电话联系他称有事找他，后在镇政府办公楼外面的院坝里，拿了20000元给他。他有点害怕，不敢用，放在寝室办公桌抽屉里，后接受纪委调查时予以上交。
2.被告人牟英的供述证实，2011年洛表镇D级危房改造项目由镇村建办负责，县里传达的鉴定费标准是每户400元。
2011年7、8月左右，邓友宗和他商量看能不能整点工作经费，他们就商量找鉴定公司帮忙，从农户的鉴定费里面弄点工作经费，这个事情由邓友宗去联系鉴定公司。过了一段时间，邓友宗拿了一张鉴定公司开给镇政府的83200元的临时收据给他，让他在发放农户补助款的时候按照每户800元的标准在补助资金中扣下来，作为农户上交的危房改造鉴定费。第一批51户每户800元共扣了40400元（其中一户扣的400元；另有三户单独缴纳了鉴定费，就没有扣），第二批50户每户扣了400元（该批农户先预交了400元，共2000万元，他交给了蜀安公司），当时两批共计扣除60400元。后来将其中的20400元，以及大坊村李宗权的15200元补助款共计35600元交给了财政所。补助款发放完后的第二天，在他和邓友宗的办公室里，他告诉邓友宗说收取的危房鉴定费该交的交后还余下40000元，他们就商量把这40000元平分。过了两三天，他电话联系邓友宗后，在镇政府办公楼外的院坝内，将20000元给了邓友宗。他自己得到的20000元过年时用了一部分，后在接受纪委调查时退给了纪委。
被告人邓友宗、牟英的供述还证实二人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的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邓友宗、牟英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报鉴定费的手段，截留扶贫款4万元予以侵吞，其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邓友宗、牟英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在案发后提起公诉前已全部退缴了所获赃款，可以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邓友宗、牟英在本案之前曾因职务违纪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分，可酌情从重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邓友宗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牟英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对二被告人退缴的违法所得各二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邓友宗提出，其没有贪污的主观目的，提高鉴定费标准经过洛表镇人民政府同意，其占有的不是扶贫款，而是帮助鉴定公司入户调查等工作的劳务费，其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相同意见。
上诉人牟英提出，1、其在检察院曾自书称其获得的2万元是邓友宗安排其保管的办公经费。办案人员将其自书材料撕毁，让他供述其与邓友宗各分得2万元。并申请将其在侦查阶段所作出的供述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但同时称检察人员没有威胁他的行为；2、其获得的2万元是鉴定费而非国家扶贫款；3、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4、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其辩护人除提出与其1至3点相同的意见外，还提出请求对牟英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牟英及其辩护人提出牟英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是检察人员安排其违背意愿作出，并提出将上述供述作为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经查，牟英在侦查阶段供述的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其接受讯问时精神正常、表达清楚，供述自然，并无受到办案人员刻意安排的迹象。并且其同时称检察人员对其没有威胁等违规行为，足以表明其未受到刑讯逼供而违背自身意志作出供述。因此上述所提排除非法证据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邓友宗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没有贪污的主观目的，提高鉴定费标准经过洛表镇人民政府同意，其获得的是帮助鉴定公司入户调查等工作的劳务费的诉辩意见。经查，珙县住建局出具的证明证实D级危房鉴定费的收取的标准为每户400元，上诉人邓友宗、牟英本人的供述、证人余某1、牟某的证言均印证了上述标准。二上诉人以将鉴定费提高为800元的方式从危房改造补助款中截留4万元予以均分，足以认定其具有贪污的故意。相关镇政府是否知情并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其提出获得的2万元是帮助鉴定公司入户调查等工作的劳务费的辩解并没有得到鉴定公司负责人的印证，且该情况与其虚报鉴定费后个人占有危房改造补助款的行为并无关联。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牟英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获得的2万元是鉴定费而非特定款项的意见；以及上诉人邓友忠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获得的并非扶贫款的意见。经查，二上诉人系以鉴定费为名占有国家本应发放给农村住房困难家庭的D级危房改造款。该款项系国家对经济困难群众的救助，其性质实质相当于扶贫款，应当认定其贪污的属于特定款物。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友宗、牟英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负责农村D级危房改造工作的职务之便，以虚报危房鉴定费的方式侵吞国家危房改造补助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二上诉人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二上诉人在提起公诉前退缴其违法所得，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牟英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意见。经查，牟英与邓友宗系经商议后，分工协助，共同截留侵占国家财产，事后亦平分赃款，二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当，不能认定其系从犯。
关于上诉人牟英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和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认为，牟英曾因多次违规行为被处以行政处罚，其后不思悔改，继续实施贪污行为，不宜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及适用缓刑。上列诉辩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邓友宗、牟英犯贪污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云
审判员 黄 翔
审判员 杨志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