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4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金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金坜村。负责人：柯真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长洪,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省鄂州市日用化工厂。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法定代表人:邓祖国,该厂厂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区府路*号。负责人:李卫国,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太和大道**号。负责人:张文选,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碧松,该镇法治办主任。再审申请人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金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坜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湖北省鄂州市日用化工厂（以下简称化工厂）、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梁子湖区政府）、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和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坜村委会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应予再审。一、原判决认定合同中存在关于“日用化工厂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助费”的约定，缺乏证据证明。（一）虽然《征（拨）用地协议书》约定“四：被征土地后安置剩余劳力方案及回扣安置费办法”对安置劳力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1、乙方每用土地1亩；安置甲方劳力壹人，用耕地50.12亩，共安置劳力肆拾伍人……2、乙方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乙方安置补助费元。共安个劳力，共计回扣安置补助费元。”但该份《征（拨）用地协议书》为打印的格式合同，所有涉及此次交易的具体信息均为手写，体现了此次交易过程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合意结果。对于双方已经达成合意的第1条，数字部分均以手写完成。但是关于回扣安置费的第2条空白处没有任何内容，说明双方没有对此进行谈判或者没有达成合意，因此该条款不能作为约束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内容。（二）金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经梁子湖区政府盖章的以化工厂为用土地单位的《土地管理局建设用地送审批件拟文稿》（1992年9月9日），证明安置劳力是化工厂应当履行的独立的义务，且履行的方式为用招工指标安置。因此原判决认为合同中存在关于“化工厂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助费”的约定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决关于“金坜村委会获得相应的补偿款，双方均已实现合同目的”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认为“化工厂依约支付了包括安置补助费在内的全部补偿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是以金坜村委会只能在获取安置补助费和安置劳力间行使选择权为基础。该认定与本案现有证据冲突，也违背法律法规的精神。（二）《征（拨）用地协议书》约定了化工厂应当负担支付安置补助费和安置劳力两项义务。安置劳力的约定是独立于安置补助费约定的独立条款。化工厂支付了第三条的安置补偿费，不能因而免除其履行第四条安置劳力的义务。（三）《征（拨）用地协议书》同时约定支付安置补助费和安置劳力符合当时湖北省地方法规的精神。《湖北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１９８７年９月３日湖北省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八次会议通过）》第六条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按下列标准支付征地费”，其中包含安置补助费；第八条规定“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造成的多余劳力，由当地土地管理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及被征地单位、用地单位共同协商，予以安置”。该办法将支付安置补助费和安置多余劳力同时作为用地单位的义务，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征（拨）用地协议书》时协商的结果完全一致。因此，金坜村委会有权要求化工厂同时履行支付安置补助费和安置劳力两项合同义务，而不是行使选择权。（四）化工厂在庭审中自认其没有依约履行安置劳力的义务。原判决关于金坜村委会领取安置补助费后不得再要求化工厂履行安置劳力义务的解释违背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五）原判决关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决在化工厂明确认可其负有安置劳力的义务且没有依约履行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违背了上述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因化工厂违约导致签订《征（拨）用地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坜村委会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共同目的是兴建化工项目，并通过安置金坜村委会45名劳力的方式解决金坜村委会村民的生计问题。但在《征（拨）用地协议书》签订后，化工厂一直未按照《征（拨）用地协议书》的约定兴建化工项目，也未按约定安置金坜村委会45名劳力。化工厂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共同目的以及金坜村委会签订合同的目的均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金坜村委会可以解除《征（拨）用地协议书》。梁子湖区政府提交意见称，一、在化工厂与金坜村委会于1992年4月1日签署的《征（拨）用地协议书》第四条中，双方明确约定如果化工厂安排金坜村委会一名劳力，就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偿费，金坜村委会有关“既应给予其安置补偿费，又应安排金坜村委会劳力”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事实上，在上述《征（拨）用地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在金坜村委会按当时的征地标准领取全部50.12亩被征土地的各项补偿费267640.00元之后，一直没有要求安置劳力的问题。只是在近几年的上访、申诉和起诉的过程中，才提到要求安置劳力的问题。（二）化工厂的法定代表人邓祖国虽然在一审中已确认化工厂没有安置劳力，梁子湖区政府认为，化工厂的该陈述只是陈述案件事实，由于金坜村委会选择了领取全部的征地费用，所以化工厂才没有为其安置劳力。二、二审判决认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没有违反证据规则。（一）金坜村委会认可了已经领取全部的267640.00元的征地费用，该土地早已依约交付给化工厂，而且该厂已办理了全部土地的农用地转用手续，获得了土地部门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二）化工厂获得上述土地的使用权后，建成了厂房，该厂已经投产，只不过中途又转产。后来，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该厂又把部分土地转让给他人办厂。目前，这块地的周围，已有多家非金属矿产企业在生产经营，已形成梁子湖区的非金属矿产企业的生产区。因此，金坜村委会认为上述《征(拨)用土地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完全不尊重客观事实。太和镇政府提交意见称，一、金坜村委会提供的《征（拨）用地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被征土地后安置剩余劳力方案及回扣安置费办法，从该约定第1、2项内容对比可看出金坜村委会对安置劳力与安置补助费二者之间享有选择权。从当时梁子湖区征地的现实背景来说，太和镇作为一个贫穷落后的地区，那时的田地还要交“三提五统”的税费，田地基本无人耕作，地价非常便宜，化工厂的落户正好解决了有地无人做的这一矛盾，改善了百姓生活水平。从化工厂办理的土地证可看出金坜村委会多次盖章确认选择通过给付劳力安置费来实现合同权利。金坜村委会对其提供的《征（拨）用地协议书》存在理解的偏差，要求同时给付安置劳力与安置补助费是无理的诉求。二、化工厂至今未被注销营业执照，太和镇政府在《征（拨）用地协议书》中作为见证人出现，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将太和镇政府列为第三人实属错列主体。再审审查查明，1992年4月1日,金坜村委会与化工厂签订《征(拨)用土地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被征土地后安置剩余劳力方案及回扣安置费办法1、乙方每用土地1亩；安置甲方劳力壹人，用耕地50.12亩，共安置劳力肆拾伍人。甲方被安置劳力的年龄、文化、身体等方面，必须符合国家劳动部门用工要求。2、乙方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乙方安置补助费元。共安个劳力，共计回扣安置补助费元。”本院经审查认为，金坜村委会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合同中存在“日用化工厂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助费”的约定，金坜村委会认为该约定缺乏证据证明。经审查双方所签案涉《征(拨)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被征土地后安置剩余劳力方案及回扣安置费办法，金坜村委会认为该第四条第2小项关于回扣安置费空白处没有任何内容，说明双方没有对此进行谈判或者没有达成合意，该条款不能作为约束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内容。梁子湖区政府、太和镇政府认为依据该第四条第1小项和第2小项的内容可以看出，金坜村委会对安置劳力和安置补助费二者之间具有选择权，金坜村委会已领取了全部的安置补助费，所以金坜村委会一直没有要求安置劳力问题，只是在近几年的上访、申诉和起诉的过程中，才提到安置劳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合同系1992年签订，金坜村委会已领取全部安置补助费，直至2013年金坜村委会向鄂州市国土资源局梁子湖分局反映鄂州日用化工厂所涉土地方面的问题。2015年12月22日,金坜村委会以未安置劳力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案涉《征(拨)用土地协议书》。根据再审审查查明的该协议书第四条第2小项的表述，如安置劳力则“应扣回安置费”的数额确为空白，但该条款已经明确表示出了如果安置劳力，即应扣回安置费的意思。金坜村委会主张因扣回安置费的数额没有填写表明该条款不能作为约束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内容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及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案涉合同中存在“日用化工厂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助费”的约定有证据证明，金坜村委会认为原判决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土地管理局建设用地送审批件拟文稿》并非《征（拨）用土地协议书》的组成部分，不能作为其主张合同权利的依据，且该拟文稿亦不能证明化工厂既要给付劳力安置补助费，又要安置劳力。金坜村委会列举的湖北省地方法规的相关内容亦不能证明其主张。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理由不成立。金坜村委会认为原判决关于“金坜村委会获得相应的补偿款，双方均已实现合同目的”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双方所签《征(拨)用土地协议书》存在“日用化工厂每安置一个劳力，按规定应回扣金坜村委会安置补助费”的约定，而金坜村委会已领取全部安置补助费。原判决认为领取安置补助费或者安置劳力系金坜村的合同权利，金坜村选择领取安置补助费，已经实现了其合同目的，不属于法律适用确有错误。化工厂未安置劳力不构成违约，亦不存在金坜村委会未实现合同目的情形。金坜村委会认为其签订合同目的未实现，原判决未判令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综上，金坜村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和镇金坜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崇理审 判 员 杨立初审 判 员 刘京川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鲁金焕书 记 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