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303号
原告景红艳。
委托代理人覃远湘，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国军，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鲁寅，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广州穗宝家具装饰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叶，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景红艳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5773号关于第1931757号“睡宝”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广州穗宝家具装饰厂（简称穗宝家具厂）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景红艳的委托代理人覃远湘，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徐鲁寅，第三人穗宝家具厂的委托代理人黎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景红艳就穗宝家具厂获准注册的第1931757号”睡宝”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而作出的。该决定认定：景红艳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超出穗宝家具厂的经营范围，但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对此并未予以禁止，故景红艳的该主张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中穗宝家具厂许可他人对诉争商标进行使用的行为可认定为诉争商标实际使用行为。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证据1、2的形成时间属于指定期间内，其授权他人及他人委托生产、销售的行为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穗宝家具厂在指定期间内对诉争商标在商业活动中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在景红艳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其称穗宝家具厂的证据系伪造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景红艳诉称：一、被诉决定程序错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穗宝家具厂收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的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提供的证据材料才是有效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也应当根据上述2个月内提供的证据认定商标局的裁定是否合法有效。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核对商标局裁定中的证据原件来判断证据的真实和有效性，反而以穗宝家具厂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来审理，属于程序错误。二、被诉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证据存在众多时候伪造的疑点。如商标许可使用合同未备案，许可授权书未注明被许可商品，无对应的发票印证合同交易的真实发生，故请求法院对相关证据原件进行形成时间鉴定。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景红艳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穗宝家具厂述称：一、被诉决定程序合法。根据相关法规的规定，景红艳、穗宝家具厂在撤销复审阶段，均有权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是针对商标局的裁定和景红艳、穗宝家具厂复审时提供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二、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穗宝家具厂在收到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通知后均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也对证据予以充分核实，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真实性毋庸置疑。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景红艳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景红艳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931757号”睡宝SHUIBAO”商标，由穗宝家具厂于2001年9月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3年2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0类磁疗枕、枕头、垫褥（亚麻制品除外）、睡袋、垫子（靠垫）、垫枕。经续展，其专用期限至2023年2月6日。
2013年1月5日，商标局受理了景红艳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申请。商标局要求穗宝家具厂在收到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提交2010年1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穗宝家具厂在指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交了其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材料。商标局经审查认为，穗宝家具厂提交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景红艳申请撤销诉争商标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商标局根据2001《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及2003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5日作出撤201300107号《关于第1931757号”睡宝”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驳回景红艳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继续有效。
景红艳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4月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穗宝家具厂的经营范围并未包含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垫子（靠垫）”等商品，且诉争商标的授权使用协议并无备案信息，不应视为穗宝家具厂对诉争商标的有效使用。由于未对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定。
穗宝家具厂的主要答辩理由为：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诉争商标使用证据真实有效，使用的商品符合法律规定，景红艳具有主观恶意。
经查，穗宝家具厂在指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交了以下使用证据：
证据1：穗宝家具厂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亚乐床垫家具经营部（简称亚乐经营部）签订的商标授权使用协议，其上有合同双方的公章，标明签订日期为2010年2月1日。内容为穗宝家具厂授权亚乐经营部自2010年2月1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使用诉争商标。
证据2：亚乐经营部与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共六份及相应的收款收据、送货单，合同上均有双方的公章，收据、送货单上均有亚乐经营部的公章，合同上标明的签订日期从2010年2月到2012年12月。合同的内容为亚乐经营部销售睡宝牌枕头、垫褥、床罩、空调被及四件套，每份合同每件商品的销售数量为5-20件。
证据3：标有诉争商标的产品标签，涉及的商品为床单、纯棉床罩、被套、空调被、枕套。
证据4：标有诉争商标的产品实物照片，涉及的商品为空调被、纯棉床罩、床单四件套，照片上标示的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
证据5：标有诉争商标的产品宣传页，涉及的商品为纯棉床罩、床单四件套。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被诉裁定。
穗宝家具厂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3的原件，并提交了以下新的使用证据：
新证1：穗宝家具厂许可广州市穗宝家具有限公司（简称穗宝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商标使用许可备案通知书。许可使用期限自2014年2月15日至2016年6月20日，商品为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全部商品。
新证2：穗宝家具厂与广州市常春藤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简称常春藤公司）签订的商标授权使用协议，其上有合同双方的公章，标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内容为穗宝家具厂授权常春藤公司自2014年8月12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使用诉争商标。
新证3：穗宝公司与广州华晟纺织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的睡宝牌产品加工合同共3份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11月，涉及的商品床罩、空调被、床垫保护垫褥、四件套、床垫保护垫褥、床笠、枕芯、被芯。
新证4：穗宝公司与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合和家具馆等单位签订的睡宝牌产品2014年经销协议书共5份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涉及的商品枕头、垫褥、四件套、床罩、空调被。
新证5：常春藤公司与东莞市佰力办公家具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的睡宝牌产品2015年经销协议书共2份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涉及的商品枕头、垫褥、四件套、床罩、空调被。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穗宝家具厂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诉争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3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由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商标的使用是指商标的商业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商标的使用不仅要公开、真实、合法，还应该与特定商品、服务相联系并且必须发生在商业活动中，以使商标起到区分商品、服务来源的作用。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在2010年1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是否在相关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
关于第三人穗宝家具厂在商标行政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是否可以被采纳。本院认为，诉讼中新提交的证据并非被告作出被诉决定的依据，故原则上应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但是，商标撤销复审程序具有特殊性，注册商标一旦被撤销，则难以恢复，商标权人就丧失了救济途径。因此，除非当事人此前的程序中故意不提交或拒不提交，否则其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考虑。
关于第三人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诉争商标在2010年1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在相关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证据1、2包括穗宝家具厂授权亚乐经营部使用诉争商标的协议及亚乐经营部销售诉争商标商品的合同、收据等。授权许可协议虽未备案，但不影响其效力，使用收款收据、送货单据等销售票据属于商业交易惯例，也具有证明诉争商标真实、公开使用的证明力。虽然该两份证据体现的使用数量较少，但”连续三年停止使用商标”的撤销制度要求停止使用持续一定时间，即便很少量的使用也能产生阻却连续停止使用、维持商标注册的效力。证据1、2体现的均为对外销售使用诉争商标商品的情况，亦不属于象征性使用。因此，证据1、2能够体现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3、5未体现商标使用的时间，证据4缺少原件，无法核实其上显示时间的真实性，均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使用。
第三人穗宝家具厂在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1-5所证明的对象均为2013年1月4日之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不能作为认定诉争商标于2010年1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在相关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的直接依据。但是，新证1-5中的许可使用合同、销售合同和发票能够证明第三人穗宝家具厂在2013年1月4日之后对诉争商标在相关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表明商标权人具有真实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由于撤销不使用商标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商标的实际使用，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防止浪费商标资源，在本案第三人穗宝家具厂有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在2010年1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在相关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又通过2013年1月4日之后的使用证据证明其有真实使用意图的情况下，如果撤销诉争商标，将不符合设置撤销不使用商标程序的目的。
虽然原告景红艳对证据1、2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向本院提出形成时间鉴定申请，但未提交能够对相关文书材料进行形成时间鉴定的依据，亦未提交反证。且综合第三人穗宝家具厂提交的证据，其真实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明显，故对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证据确凿，审查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虽有不当，但不影响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景红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景红艳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郭灵东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崔 宁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