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2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6号。
主要负责人：罗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男，公司员工；徐颖，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住所地枣阳市七方镇育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昌富，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以下简称七方中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徐颖，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一审诉前曾申请对乔从保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置之不理，程序违法；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受害人的丧葬费19818元不属于保险赔付项目，被上诉人赔付受害人家属的该项费用无权向保险公司索赔；3.被上诉人依据工伤标准赔付受害人家属的相关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不是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5.保险公司已告知投保人应查明死者死亡原因，但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尸体进行尸检，对于保险事故原因难以确定的，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6.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部分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包括七方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出诊经过》、七方派出所开具的《出警证明》、被上诉人举证的《土葬情况说明》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7.一审法院对免责条款的认定和适用不符合《合同法》、《保险法》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8.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保险人系意外伤害死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
七方中学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所理解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对条款的理解及对法律的适用与法相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七方中学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59669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七方中学委托枣阳校管办公室以枣阳校管办公室的名义为七方中学包括乔从保在内的教职员工在被告处投保了一份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发票联上记载的付款人为枣阳校管办公室（七方中学），保单上记载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枣阳校管办公室，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600000.00元。保单上特别约定：本保单被保险人分别为学校在职教职工，聘用教职工。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教职工因下列原因导致人身伤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将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期间以及加班期间因从事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职业病；……。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发生本条款第四条所列保险事故后，保险人将依据本合同的约定，在本合同载明的赔偿限额内赔偿下列各项：（一）身故赔偿金；（二）伤残赔偿金；（三）额外费用；（四）医疗费用；（五）法律费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对“人身伤害”释义为：是指死亡、肢体残疾、组织器官功能障碍及其他影响人身健康的损伤。2015年11月18时8时左右，七方中学食堂职工乔从保在工作期间，不慎摔倒，左侧头部着地，当场失去知觉，在场人员发现后立即施救，并拨打了七方镇卫生院急救电话，当救护人员赶到现场时发现乔从保平躺在地上，左侧眼角有血迹，呼吸心跳均无，大动脉无搏动，双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以心肺复苏后无效，宣布死亡并出具了出诊证明。后七方中学向七方派出所报了警，民警赶到现场，经过询问相关人员并调取了现场视频后出具了出警证明：乔从保在七方中学食堂工作期间倒地后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1月27日，七方派出所对乔从保的死亡开出了死亡证明。2015年12月20日，七方中学赔偿乔从保近亲属工亡补助金576880元（28844元×20）、丧葬补助金19818元（3303元×6），计596698元。后七方中学要求被告理赔，遭其拒绝。一审法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是指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当事人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因被保险人的行为而受到损害且对被保险人享有赔偿请求权的人。本案中，七方中学的职工乔从保当属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乔从保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其赔偿责任主体当属七方中学而非枣阳校管办公室。枣阳校管办公室与七方中学系间接代理关系，枣阳校管办公室为受托人，七方中学为委托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枣阳校管办公室以自己的名义与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七方中学和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七方中学是责任保险合同中的实际被保险人，其对乔从保的近亲属进行赔偿后，有权以原告的身份向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主张权利。原告七方中学的职工乔从保在工作期间，不慎摔倒，左侧头部着地，当场死亡，该事故属于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范畴，作为承保人的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依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原告七方中学请求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赔偿其保险金59669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太平洋财保襄阳公司将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事故”辩称为“意外伤害事故”，并将“意外伤害事故”解释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有意缩小自己的保险范围，变相免除了虽属“意外事故”但不属“意外伤害事故”这之间的部分责任，该辩称理由与法相悖，与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并提出申请，要求对乔从保的尸体进行尸检鉴定，以确定乔从保是否因自身突发疾病而摔倒后死亡的问题。本院认为，进行尸检鉴定的目的，一是为了查明死亡事件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为了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当乔从保摔倒后，七方卫生院和七方派出所都赶到了现场，并出具了出诊证明、出警证明和死亡证明，以上证据能够足以证明乔从保摔倒后死亡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也能够足以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这是其一。其二，保险条款中并没有约定，第三者死亡后必须由法医对其尸体进行尸检鉴定。其三，尸体已经安葬，已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其四，即使法医能够鉴定出乔从保在工作期间因突发疾病后摔倒继而死亡，该事故亦属《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项中的意外事故，因为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将此种情形排除在意外事故之外。故被告辩称并要求对乔从保的尸体进行尸检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保险金596698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66元减半收取为48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庭审询问，上诉人确认投保时投保人提供的七方中学员工名单中有乔从保，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部分用黑色边框提示，内容如下：本投保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就本合同所涉及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投保人做出了通俗的、本投保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本投保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申请投保。（以上内容均用黑色字体加粗记载）枣阳市校办产业管理办公室在投保人签章盖章盖章，时间落款为2015年8月25日。据此，本院认为投保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险保险合同，系当事人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受其约束。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七方中学是否有权向保险人主张赔偿责任；2.乔从保的死亡原因；3.免责条款的效力；4.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院认为虽然保险单上载明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枣阳市校办产业办公室，但是该机构仅为行政管理机构，是以自己的名义为下辖学校投保，自身并不具备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险保险利益，对此保险人在投保时是知晓且认可的，故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七方中学。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投保人在投保时就向保险人提供了七方中学教职工名单，其中乔从保在册，故若乔从保在保险期间受到保险条款约定的人身伤害，被保险人在向教职员方承担了赔偿责任以后，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之二，乔从保的死亡原因有七方镇卫生院于2015年11月19日出具的二份内容矛盾的《出诊经过》，一份记载“死亡原因：脑外伤”，另一份记载“死后推断：猝死原因待查：1.脑外伤？2.急性心肌梗死？”。另有公安部门的出警证明、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目击者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两份《出诊经过》内容互相矛盾，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相关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为事发过程描述，不涉及死亡原因的内容，且死亡原因系医学判断，需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按照规范操作流程作出，故本院不采信该证据作为认定死亡原因的依据。被保险人的教职工乔从保在工作期间内摔倒后死亡，死亡时体表仅有摔倒所致轻微外伤，该外伤不足以致人死亡，故应对死亡原因作出进一步认定。摔倒和死亡结果之间尽管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二者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不排除乔从保因自身疾病导致摔倒后继而发生死亡的可能性，故本院对乔从保系意外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项约定，对于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发生职业性疾病意外的疾病、传染病、分娩、流产以及因上述原因接受医疗、诊疗造成的任何损失、费用或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约定丧葬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以上条款均属于免责条款，由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生效。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案中如果乔从保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关于“即使乔从保系突发疾病摔倒后继续死亡亦属意外事故”的认识不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另外，保险人不对丧葬费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保险人赔偿丧葬费19818元错误。关于争议焦点四，尽管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应提供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或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方能请求赔偿，但乔从保死亡后未进行死因鉴定的原因是死者家属不同意，被保险人虽然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但其主观上并没有过错。由于目前已经不具备尸体检验条件，乔从保死亡原因无法查清，本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保护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合理期待，避免一方以不合理的方式导致对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由保险人和被保险人按照相应的比例分担被保险人向乔从保家属支付的工亡赔偿金576880元。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枣阳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3民初字441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保险金40万元。
二、驳回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承担2883元，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承担5766元，枣阳市七方镇初级中学承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桂荣
审判员 陈 博
审判员 张 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