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江。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国。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恩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才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
负责人张伟钢。
委托代理人梅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水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琳诺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柏林。
委托代理人撒兰涛。
上诉人朱正江、朱恩慈、朱建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萧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水林、浙江琳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琳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6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09年1月13日10时31分许，杨水林驾驶琳诺公司的浙A×××××号重型货车，沿杭州市萧山区左十四线由西向东行驶至萧山区南阳街道南阳桥东侧路口时，与同方向行驶的朱正江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刮擦，造成朱正江受伤、车上乘员屠美英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杨水林负事故主要过错责任，朱正江负事故次要过错责任，屠美英无责任。朱正江与屠美英为夫妻关系，生育朱建国、朱恩慈二子，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系屠美英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事后，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为本起交通事故的赔偿事项，多次向长红村、蓬园村要求协调，双方因此发生冲突；2012年10月24日，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就本案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2月7日撤回起诉。二、浙A×××××号重型货车实际车主为杨水林，挂靠在琳诺公司名下，在人保萧山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三、杨水林已支付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220000元，并以琳诺公司的名义，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已理赔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已理赔80000元。2013年11月27日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水林、琳诺公司、人保萧山公司赔偿696689元［（760544元-122000元）×90%＋122000元］，除杨水林已支付220000元，尚应支付476689元，其中由人保萧山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上述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杨水林赔偿，琳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杨水林、琳诺公司、人保萧山公司负担。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亲属屠美英因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一、死亡伤残项下：1、死亡赔偿金322120元（16106元／年×20年）；2、丧葬费20043.50元（40087元／年×50%）；3、误工费3000元；4、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为348163.50元。二、财产损失项下：1、衣服损失，酌情确定为500元；2、电动车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综上，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合理损失共计34866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1、有关诉讼时效的争议。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协商调解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自事故发生后主张要求协商调解、双方发生冲突后被告杨水林承诺积极处理、以及原告方此前提起的诉讼等行为，证明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未停止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而重新起算，故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杨水林、琳诺公司、人保萧山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有关死亡赔偿金的参照标准的争议。受害人屠美英生前为农村户籍居民，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屠美英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消费来源，死亡赔偿金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受诉地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宜。3、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杨水林因本起交通肇事行为已被追究的刑事责任，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对此主张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丧葬费，按照受诉地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50%予以认定；误工费、交通费，根据受诉地实际情况予以酌情认定。5、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6、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电动自行车只能限载一名12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受害人屠美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违规搭乘电动车可能会存在危险却轻信能够避免，客观上增加了发生事故的危险性，故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相应的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责任，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合理损失中死亡伤残项下的损失已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故应由人保萧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500元，共计110500元；超过部分为238163.50元（348163.50元－110000元），综合考量双方车辆的危险性、朱正江及受害人屠美英与杨水林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确定杨水林承担的80%赔偿责任，即190530.80元（238163.50元×80%），其他损失由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自行负担。根据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的约定，杨水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保萧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以上合计为301030.80元，扣除杨水林已支付220000元，人保萧山公司实际尚应支付81030.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赔偿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损失81030.8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50元（已批准缓交4225元），由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负担6624元，杨水林负担1826元。浙江琳诺纺织品有限公司对杨水林应负担的受理费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及人保萧山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屠美英生前为农村户籍居民，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屠美英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消费来源，死亡赔偿金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受诉地一年度即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宜”的事实错误，造成死亡赔偿金确定错误。本案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如下：死者屠美英一贯来脱离当地农业劳动，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前长期从事阳伞加工工作，其生活来源全部依靠阳伞加工工资收入，此事实上诉人已提供死者住所地村、镇人民政府和相关阳伞厂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死者交通事故前长期从事阳伞加工工作，以上事实与2014年5月28日法院向陈光恩进行调查核实的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屠美英交通事故死亡前长期从事阳伞加工工作的事实。同时该工作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死者屠美英生前与杭州萧山南阳伊甸园伞厂劳动关系成立。另，萧山区在行政区域上早已纳入杭州大都市圈，特别是2000年以后义蓬镇改为义蓬街道这一事实也进一步说明了是城镇居民的客观事实。此外，2014年7月24日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取消农业户口，统一记为居民户口，上诉人认为可以理解为国务院发布之日起已经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户口的区别，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法院死亡赔偿金的错误判决，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757020元（37851元／年×20年）赔偿。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保萧山公司针对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上诉，答辩称：屠美英的死亡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对此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一、受害人屠美英生前为农村户口，同时根据一审法院到杭州萧山南阳伊甸园伞厂所作调查笔录的内容，和上诉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都不足以证明屠美英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消费来源，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当时农村赔偿标准计算。二、对于杭州萧山南阳伊甸园伞厂出具的证明，因伞厂业主与屠美英系亲戚关系，也无其他会计账册等印证屠美英生前在该厂工作的事实，调查笔录中“工作时间是没有规定”，说明工作时间不固定的，工作时间是自由的，根本没有体现企业与员工间管理关系，不能证明屠美英生前有固定工作，故屠美英与伞厂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因受害人屠美英系不固定的临工，根据当地的制伞业的加工习惯，加工雨伞是在家临时加工工作，故不能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也不符合审判实践。而国务院出具的意见，并非是法律法规，是不能作为参考的。综上，屠美英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琳诺公司、杨水林针对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上诉，答辩称：琳诺公司与人保萧山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对上诉人提出的义蓬镇改为义蓬街道这一点是有异议的，关于农村户口还是城镇户口跟是否是街道还是乡镇没有直接联系，义蓬镇改为义蓬街道的时间是2009年，也是本案事故的发生以后，不是在2000年，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人保萧山公司上诉称：一、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后，琳诺公司的车辆驾驶员杨水林已于2009年1月13日、1月14日、1月15日共赔偿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220000元，赔偿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二、基于以上事实，2011年2月25日琳诺公司与人保萧山公司就保险责任的履行，按照当时的标准计算核实后，达成（2011）杭萧商初字第849号、（2011）杭萧商初字第578号两份调解协议，分别在交强险内赔付110000元、商业三者险内赔付80000元，完成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赔偿。三、结合上述事实，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失赔偿各方已履行完毕，人保萧山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新的赔偿责任，若有新的赔偿，也应由杨水林、琳诺公司予以自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人保萧山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针对人保萧山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人保萧山公司的上诉与理由无事实依据。2009年1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日，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领到杨水林交给交警大队赔偿款2万元；1月14日由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出具收据1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义蓬镇长红村杨水林交通事故预付款10万元整”，同年1月15日由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义蓬镇长红村杨水林交通事故赔偿预付款10万元整”。上述证据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收到杨水林赔偿预付款22万元情况属实，但赔偿责任尚未履行。另（2011）杭萧商初字第849号，（2011）杭萧商初字第578号两份调解书是被上诉人与琳诺公司达成的协议，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均不知情。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需要承担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以受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赔偿依据。上述二案既无受害人的实际损失，也无受害人生效的调解协议书，又无受害人亲属的诉讼请求，不能确定受害人的赔偿标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琳诺公司和杨水林针对人保萧山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人保萧山公司赔偿的时候本案尚未结案，后来因为被上诉人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又提起了新的诉讼，作为保险公司应该是一同承担相应责任。二、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人保萧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示了一份结案的证明，当时杨水林认为不是亲笔签名，也就是当时结案的材料并不是杨水林签名的，当中可能有一些误解，作为被上诉人，请求如果产生新的赔偿，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屠美英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及人保萧山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一）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杭州萧山南阳伊甸园伞厂出具的证明、杭州市萧山区义蓬街道蓬园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欲证实屠美英生前的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但因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未进一步提供工资账本等佐证，并且该伞厂业主与屠美英有亲戚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的待证事实正确。同时，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也未能证明屠美英生前生活、消费均在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屠美英的死亡赔偿金正确。（二）根据琳诺公司与人保萧山公司签订的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公司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人保萧山公司在杨水林及琳诺公司没有向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赔偿完毕前，单独与琳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的效力不能及于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故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萧山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负担422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4225元。朱正江、朱建国、朱恩慈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