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棠，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安，男，汉族，是上诉人李文棠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号时代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陈青松，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有太，男，汉族。
上诉人李文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下简称“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叶有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棠上诉请求：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粤KXXX**号牌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李文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9596.45元；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叶有太对上述赔偿款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文棠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李文棠29596.45元，放弃对被上诉人叶有太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载明的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李文棠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全部由叶有太负责，其他费用自理，了结此案”。但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就理赔的事项作出约定，交警部门未组织平安财险海南公司进行协商，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也未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签名确定，上诉人没有作出过放弃向平安财险海南公司索赔的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合同相对方有约束力，而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对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具有对平安财险海南公司索赔的请求权，一审错误混淆了交强险赔偿责任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上诉人李文棠住院期间按协定约定赔付了10000元医疗费，该认定也是错误的，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向上诉人赔付的10000元是其应履行的法定理赔义务，但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定”与“约定”的概念，在受害人没有与保险公司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约定理赔或免赔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按交强险的相关法律履行理赔义务。另外，在本案诉讼之前，上诉人据涉案车辆投保的《保单》所载的公司名称提起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亚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公司等的诉讼，虽然上诉人对该案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亚中心支公司主体不适格而撤回起诉，但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该案的答辩状中作出理赔的意思表示，包括了“答辩人（即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仅在承保的涉案车辆机动车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负有赔偿义务”等内容以及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诉讼费等各项费用的赔偿数额和承担进行了答辩，是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对其应理赔的事实作出的意思表示，虽然该答辩状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未在本案中提交，但已就同一事实向同一法院同一法庭提交，一审法院理应查明，但一审判决无视相关的答辩事实的存在，严重错误的遗漏了关键的证据及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受害人的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再由侵权人赔偿，一审法院将侵权人与承保的保险公司赔偿责任混淆，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上诉人上诉所请。
平安财险海南公司没有到庭也不作书面答辩。
叶有太没有到庭也不作书面答辩。
李文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粤KXXX**号牌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文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9596.45元;；二、被告叶有太对上述赔偿款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28日13时40分，李亚源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搭载原告李文棠与被告叶有太驾驶粤KXXX**号小客车在茂名市茂南区袂花镇叶屋村发生碰撞，造成原告李文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叶有太、原告李文棠、李亚源三人在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经双方协商，李文棠住院期间的治疗费全部由叶有太负责，其它费用自理，了结此案”。
原告李文棠受伤后，被送至茂名市中医院入院治疗，共住院24天。茂名市中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中医：骨折（气滞血淤），西医：1、右胫骨中下段骨折，2、右腓骨中上段骨折，3、右踝关节关节炎，4、心脏缺血。建议：继续治疗，加强营养，卧床休息，适度功能锻炼，石膏继续外固定20天，出院后每月回院复诊，拍DR片，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负重时间，防过早负重及外伤致再次骨折及骨折移位；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壹人等。
2016年3月10日，原告李文棠委托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残疾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12日作出粤国司鉴所[2016]临鉴字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李文棠之伤系交通事故所致，构成“路标”X（十）级伤残。
另查明，粤KXXX**小客车在被告平安财险海南公司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发生本案事故后，被告平安财险海南公司赔付了10000元给原告李文棠，被告叶有太赔付了6000元给原告李文棠。
一审法院认为，经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叶有太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李文棠履行赔偿义务，被告叶有太、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原告李文棠住院治疗后已按照协定约定赔付原告李文棠的治疗费用。现原告李文棠主张在协议之外要求被告叶有太、平安保险海南公司赔偿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评残鉴定费、交通费的请求，已超出协议约定赔偿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文棠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70元（原告李文棠已交），由原告李文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案件受理通知书》、《答辩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在上诉人提起诉讼的（2016）粤0902民初952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提交了答辨状认可其需在承保的涉案车辆机动车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负有赔偿义务，并就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诉讼费等各项费用进行答辩的事实。由于该答辩状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的印章，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也没有到庭对该《答辩状》进行确认，因此，对于该《答辩状》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于涉案事故发生的当天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损害赔偿调解结果”栏均有叶有太、李勇、李亚源的签名，上诉人李文棠确认李勇为其儿子。上诉人李文棠于1935年8月9日出生，生育有包括李勇、李水安、李亚明三个儿子，李勇在老家生活，李水安、李亚明在广州经营服装生意。
再查明，上诉人李文棠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李文棠29596.45元，放弃对被上诉人叶有太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确定为：上诉人李文棠与被上诉人叶有太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能免除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在涉案车辆投保的交强险伤残赔偿金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不由己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在承保车辆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第三者受害人进行赔偿是法定义务。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李文棠与被上诉人叶有太达成了调解协议，但被上诉人叶有太仅能就其应承担的责任与上诉人进行调解，无权处分没有参与调解的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在上诉人李文棠没有明确表示放弃追索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依法应在涉案的粤KXXX**号牌小客车所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上诉人予以赔偿。原审判决驳回李文棠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涉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已赔付10000元医疗费给上诉人李文棠，上诉人对此事实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对此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海南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履行了赔付义务，仍需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李文棠相关的损失，上诉人李文棠请求赔偿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定上诉人李文棠的各项损失为：
1、护理费2880元。根据茂名市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和《出院记录》，上诉人李文棠住院24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护理费为:120元/天×24天×1人=2880元。上诉人主张需护理44天，包括住院的24天和出院后继续石膏固定的20天，由于医院没有出具李文棠出院后继续石膏固定的20天需要护理的意见，对上诉人就此期间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由在广州经营服装生意的儿子李水安护理，护理费为每天150元，由于上诉人生育有三个儿子，且其中一个儿子李勇在茂名农村生活，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是由在广州经营服装生意的李水安护理还是由在农村生活的李勇护理，因此无证据证明护理人的收入情况，参照茂名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以120元/天为宜，因此其主张护理费为每天150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请求护理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2、伤残赔偿金6680.2元。由于上诉人李文棠申请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评定，该鉴定所以及相关的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为上诉人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文棠之伤系因车祸所致，构成“道标”Ⅹ（十）级伤残，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上采信。上诉人李文棠已超过75周岁，伤残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5年，其为农业人口，伤残赔偿金为：13360.4元/年×5年×10%=6680.2元。上诉人主张其跟随在广州经营服装生意的儿子李水安生活，并提供了茂名市茂南区袂花镇荔枝车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因此认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由于上诉人生育有三个儿子，上诉人确认其中一个儿子李勇在茂名老家生活，仅凭村委会的《证明》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在广州生活，上诉人主张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农业人口标准计算，本院确认为6680.2元，上诉人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涉案事故导致上诉人李文棠十级伤残，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茂名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以3000元为宜，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4、鉴定费1900元。该费用为上诉人进行伤残评定的必需支出，且有正式发票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5、交通费300元。上诉人李文棠主张交通损失为1000元，并提供了780元的定额发票，由于上诉人提供的是定额发票，缺乏乘车时间和起止地点等可以证实为上诉人因涉案事故而进行治疗所支出，结合上诉人的住所地与就医、鉴定地的距离，本院酌情其交通费为300元，其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1-5项合计为14760.2元，没有超出交强险伤残赔偿金赔偿范围110000元的限额。
上诉人上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人民币14760.2元给李文棠;
三、驳回李文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84.5元，上诉人李文棠负担1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169元，上诉人李文棠负担371元。上诉人李文棠已分别预交一、二审受理费270元和540元，超出的84.5元和169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给上诉人李文棠。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晓
审 判 员 邱强明
代理审判员 曾玉金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舟宇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