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德民，男，195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海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收，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田宏伟，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岩，女，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艳华，女，1964年9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程国庆，长春市维正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野，男，1967年2月1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亚范，男，1955年9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姜德民、王收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4）宽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德民的委托代理人刘海龙，上诉人王收的委托代理人田宏伟，被上诉人姜岩、被上诉人曹艳华的委托代理人程国庆、被上诉人田野、被上诉人邵亚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收原审诉称：2011年9月28日，宽城法院向原告送达了（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本院在审理原告姜德民与被告王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原告于2011年9月28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告王收存款1180000元或等值财产，并以田野、邵亚范自有财产予以担保”。裁定送达后，被告姜德民即与其委托代理人田野、程国庆于2011年11月3日以法院异地查封为由，将宽城区东八条20号仓库货物（价值465768元）拉走由姜德民保存。2013年8月16日被告姜德民向宽城法院撤回对原告王收的起诉。因被告姜德民的错误申请，致使其拉走的全部货物已无法进行销售，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现要求被告姜德民返还货款465768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11年11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赔偿原告聘请律师代理费54000元；被告邵亚范、田野、曹艳华为被告姜德民的查封行为提供担保，故该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姜德民原审辩称：本案争议的货物为被告姜德民所有，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在审理原告姜德民诉被告王收、姜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对本案涉货物并没有下达财产保全裁定，法院在此过程中没有过错，姜德民拉走属于自己的货物没给原告王收造成损失。原告王收只是德民批发部代理人，代理与部分厂家进行业务往来，姜德民才是业主。原告聘请律师发生费用与被告无关。综上，原告诉求应予驳回。
邵亚范原审辩称：原告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姜德民申请诉讼保全并经法院裁定批准不存在申请错误。姜德民撤诉法院既没有责令其返还查封物或提取对价，又拒不解除担保物的查封，侵犯了担保人的财产权利。查封财产的转移占有造成双方矛盾加深，是因为法院随意查封、处置被查封财产，被告担保无过错。（二）被查封财产受损不属实。被查封财产并未确定系王收所有，姜德民拉走货物并保存没有造成损失。不存在原告不能销售造成损失的情况。（三）律师费不属于保全范围，被告无需赔偿，原案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田野答辩意见同被告邵亚范意见。
曹艳华原审辩称：原告王收不是查封财产的所有人，争议财产应首先确权。姜德民撤诉不能认定申请保全错误。姜德民在法院查封期间保管查封财产，应于撤诉时将该财产交给法院，法院亦有权责令姜德民交还查封的财产或对价。故曹艳华不承担任何责任。
姜岩原审述称：我与王收系夫妻。婚后王收在我父亲姜德民的批发部工作，很多业务都由我们夫妻打理。王收以欺瞒的手段更改了我父亲的营业执照企图将我父母的财产据为己有，应驳回原告的无理诉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王收与第三人姜岩系夫妻，姜岩系被告姜德民之女。被告邵亚范、田野、曹艳华系原告姜德民诉被告王收、姜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姜德民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人。2011年9月27日，法院受理原告姜德民诉被告王收、姜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同年同月28日，姜德民提出财产保全，要求查封王收、姜岩存款118万元或等值财产，由邵亚范、田野、曹艳华提供担保。同日法院下发（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裁定，冻结王收、姜岩银行存款118万元或查封相应等值财产。2011年11月4日，法院对宽城区东八条20号仓库（王收、姜岩）库存货物（味精价值465768元）进行查封，并由姜德民拉走异地保存。2013年8月16日姜德民申请撤诉，同日法院裁定准予其撤诉。2014年2月10日王收诉至法院，要求姜德民赔偿查封货物损失及律师代理费损失，邵亚范、田野、曹艳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中第三人姜岩申请参加诉讼。姜德民已将（味精价值465768元）查封货物处理。姜德民主张该查封货物为其所有，提供证据为：1、埠丰公司证明、证实王收是德民干调批发部的代理人，姜德民是业主。2、企业询证函，证实德民批发部是埠丰公司在长春的经销商。3、汇款凭证，证实王收是德民批发部的代理人。4、红梅味精销售协议证实王收是德民批发部的代理人。5、姜岩答辩，证实王收、姜岩是德民批发部的工作人员。6、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通过姜岩转给王收的款都是德民批发部的货款。7、德民批发部工商信息，证实姜德民是德民批发部的业主。8、姜岩结婚证，证实姜岩王收是夫妻。9、（2011）宽民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王收是德民批发部的代理人。10、货物清单，证实从东八条仓库拉走的货物价值是413573元。11、证人张某某、白某某证言，证实王收、姜岩是帮姜德民打理生意。姜德民通过以上证据主张王收是德民批发部的业务人员，姜德民是该批发部的业主，查封并由姜德民异地保管的货物系姜德民所有。邵亚范、田野、曹艳华、姜岩均同意姜德民的主张。王收认为姜德民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本案争议的被查封货物系姜德民所有。长春市光复路德民干调批发部成立于2003年11月18日，经营者为姜德民，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1年5月11日注销。2011年6月13日王收与姜岩共同出资设立长春市文佳商贸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财产属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其权利享有的公示方法为占有，而案争财产在（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案件中保全查封时，处于原告王收的支配、管理状态，且在原告王收与第三人姜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此，首先应推定原告王收、第三人姜岩为案争财产的权利人。被告姜德民主张其为案争财产的真实权利人，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姜德民在（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起诉本案原告王收及第三人姜岩民事诉讼一案中，申请保全案争财产并予以保管，未经法院准许擅自处置保管财产，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故原告王收诉请被告姜德民折价赔偿财产损失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原告王收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息于法无据，应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赔利息为宜。因案争财产灭失系被告姜德民违反保管人义务所致，不应由保全担保人承担责任，所以，原告王收对被告邵亚范、田野、曹艳华的诉讼请求，不予保护。王收要求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姜岩与王收系夫妻，对于本案争议权属与王收具有同等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五条一款（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2016）第23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姜德民返还原告王收、第三人姜岩财产对价款465768元；二、被告姜德民赔偿原告王收、第三人姜岩货款利息（从2011年11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王收、第三人姜岩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290元，原告负担1150元，被告姜德民负担7140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由被告姜德民负担。
宣判后，姜德民、王收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姜德民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保全财产不是王收所有。动产所有权应该依据法律规定取得或者依据合同约定等合法程序取得，不能依据所谓的“占有”就取得所有权。二、一审依据（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裁定书推定诉争财产属于王收是错误的。该裁定书并不是针对诉争财产所下达的裁定书，针对诉争财产采取所谓的保全措施时存在诸多违法或者违反程序之处，且该裁定书在本案审理时已经失效，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物权法第六条动产物权变动的理解应当为动产物权变动一般以交付作为公示方法，不是一审判决所引用的“动产物权权利享有的公示方法为占有”，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约定或者其他方法取得财产所有权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在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财产所有权的归属时，不能靠推定来保护占有者。
王收针对姜德民的上诉二审答辩称：1、姜德民声称王收不是诉争标的物的所有权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姜德民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货物的所有权人，该事实不是本案一审二审应该核实的内容，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财产属于王收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律程序，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
姜岩针对姜德民的上诉二审答辩称：没有异议。
曹艳华、田野、邵亚范针对姜德民的上诉二审答辩称：姜德民没有针对我们的请求，所以我们不予答辩。
王收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姜德民向王收及姜岩返还财产对价款事实不清，主观推定姜岩为涉案财产的权利人，超越审理权限。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诉争财产系姜德民保管人义务所致，不应由保全担保人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主张律师代理费属于是因姜德民的行为导致王收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责任。
姜岩针对王收的上诉二审答辩称：同意姜德民的上诉，不同意王收的上诉，因为货物本身归属不属于王收，所以对他没有造成任何损失，至于律师费更是无从谈起。
曹艳华、田野、邵亚范针对王收的上诉二审答辩称：一、审理本案的前提应该是诉争财产的权属，不应该抛却这一前提而审理所谓的财产损害，姜德民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合法合理，并未对任何人造成损害。二、一审经（2011）宽民初第2228号民事裁定书推定诉争财产属于王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推定王收和姜岩为诉争财产的权利人是错误的。五、王收未提供任何实体证据证明诉争货物为其所有。六、律师代理费应由王收自己承担。七、王收与姜德民、姜岩有多起案件在各级法院审理，涉嫌虚假诉讼，王收殴打其岳父姜德民也在长春中院审理，结合王收的一贯表现，请法庭审慎审理。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
关于姜德民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姜德民主张被保全财产不是王收所有，动产所有权应该依据法律规定取得或者依据合同约定取得，但从权利外观来看，在（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案件中，姜德民作为查封申请人的身份申请查封的是王收、姜岩的财产。本案原审卷宗第13页王收一方一审举证的证据4、查封物品清单中记载：“原告姜德民诉被告王收、姜岩返还库存款及货款一案，因宽城区法院异地查封，现对宽城区东八条20号仓库（王收、姜岩）库存货物，经双方清点货物清单如下：……上述货物由姜德民拉走并保存”，姜德民虽然对该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有改动的痕迹，但对清单上姜德民的签字及打印部分的内容认可。根据该份书面证据的内容，可以认定姜德民取得诉争财产的控制是因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异地查封，由姜德民拉走并保存。姜德民虽然主张姜德民是诉争财产的所有权人，但从形式上看，姜德民是通过法院指定其异地保存的方式才取得了诉争财产的占有和控制权，姜德民在接受法院异地保存的指令之后，就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在出售货物时应该得到人民法院或者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如果姜德民在当时对于诉争财产的所有权持有异议，亦应当通过诉讼的方式确定财产所有权之后才享有自行处分的权利，但姜德民对（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案件撤回了起诉，在处分财产时未经法院允许或者对方当事人的同意擅自进行了处分，姜德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姜德民虽然主张已经将出售货物所得的部分货款给付了姜岩，姜岩也表示收到，但二人均不能陈述清楚数额，本院不能认定姜德民已经将部分货款给付姜岩的事实及数额，故本院对姜德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姜岩是否是诉争财产的权利人。姜岩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其本人有独立的请求权申请参加本案诉讼。王收主张的姜德民侵权行为发生于王收与姜岩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收与姜岩的离婚诉讼二审民事判决书作出的日期为2016年10月14日，该判决并未对王收与姜岩的财产以及债权债务作出处理。王收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认可诉争货物的所有权有姜岩一半的份额，故姜岩属于本案涉案财产的权利人，本院对王收关于一审法院超越审理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邵亚范、田野、曹艳华作为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诉讼保全是指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作出判决前为防止当事人转移、隐匿、变卖财产，依职权对财产作出的保护措施，以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诉讼保全担保是指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担保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担保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对因财产保全不当给被申请人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诉讼保全担保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被申请人利益不至于因申请人的错误申请而遭受损害，邵亚范等人是为姜德民申请查封的申请行为进行的担保。本案损失的发生并不是因姜德民申请保全的申请行为错误，而是因姜德民在保管查封物时自行擅自处分造成的，应由姜德民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王收主张邵亚范等人作为保全担保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王收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王收主张姜德民利用虚假诉讼，恶意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但王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宽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案件属于虚假诉讼，故王收主张律师代理费应予保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王收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收、姜德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收、姜德民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姜德民负担8436元、王收负担1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