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1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某甲，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某乙，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某丙，女。
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成群，山东瀚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董锐栋，山东瀚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某丁，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某戊，男。
上诉人王某甲，女。
上诉人曲某己，男。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燕红，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剑，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与上诉人曲某丁、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一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4日受理本案后，由代理审判员王颖颖担任本案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魏文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张好栋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成群，上诉人曲某丁、曲某戊、曲立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燕红到庭参加诉讼。因上诉人曲立国于2013年12月25日去世，其妻子王某甲、儿子曲某己要求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在一审中诉称，被继承人曲振梓、王淑英分别于1999年1月1日、2009年6月12日去世。上述被继承人共生育子女6人，并遗有坐落于南姜村I3－13－×××号宅基地房屋。为此，请求依法继承该房屋份额。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在一审中辩称，1985年6月17日，被继承人生前立分家协议一份，协议当中提到将来盖新房或买旧房由弟兄三人平均负担。另外，还约定父母百年之后遗留财产弟兄三人均分。所谓的新房实际就是1987年所盖的涉案房屋，由弟兄三人出资。2005年1月12日王淑英所立见证遗嘱，进一步明确了该房屋属于她的部分由被告继承。因此，涉案房屋应归被告。被告全部履行了赡养义务，原告没有尽孝，也不应分遗产。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审理查明，被继承人曲振梓、王淑英系原、被告之父母，分别于1999年1月1日、2009年6月12日去世。
崂山区南姜居委会地号为I3－13－×××号房屋登记的土地使用者系曲振梓。
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提供落款时间为1985年古历6月17日的分家协议一份，协议当中载明父母住房无论盖新房三间或买旧房三间由弟兄三人平均负担，还载明父母百年之后遗留之财产兄弟三人均分。分家协议上载明立字人为曲学丰、调解人系王悦花。被告言称曲振梓签名可能是曲学丰代笔，王悦花、曲学丰现均已去世。原告质证称，不予认可，从形式要件上就不成立，被继承人曲振梓不是其本人签字，且不涉及本案涉案房屋。
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提供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12日的王淑英所立遗嘱，内容为：现我居住的坐落在本村的三间正房、三间平房是我和我丈夫在三个儿子的援助下建的，现我年事已高，且身体多病，恐百年后因该房的继承问题儿女们产生纠纷，立本遗嘱做以处理。我决定将该房产属我的部分由我的长子曲某壬、次子曲某癸、三子曲某戊共同继承，三人继承份额平等。该遗嘱由青岛市崂山区田丰法律服务所王某乙见证，另有见证人曲知美、曲某庚在遗嘱上签字。
原告质证称，对该份遗嘱形式和内容均不予认可。立遗嘱人当时已经不能说话，应该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被告申请的证人王某乙出庭证称：2005年我是南姜村的法律顾问，村委委员曲知美管理民政调解工作，村里公事和个人的事儿曲知美一般都会找我。2005年曲知美打电话找我还有另外一个叫曲某庚的村委委员一起去了王淑英家里，去了以后我问有什么事儿，王淑英讲她年纪大了，这些年都是三个儿子赡养老人，她担心当年有份分家协议上面没有她的名字怕以后出问题，还拿出来给我看了看，我说不要紧可以补一个遗嘱，王淑英口述我给她做了记录，后来拿到村委找打字员打出来然后拿回来，读给她听后让王淑英摁了手印。我当天就给王淑英出具了见证书。
被告申请的证人曲某庚出庭证称：2005年1月12日，曲某癸的母亲要立遗嘱，村委找到了本村法律顾问王某乙，并且安排本村的调解委员曲知美和我（我当时是党委委员）去当个见证人。去了以后王某乙问了原、被告母亲对这个房子有什么想法和安排，老太太说把属于自己的部分给三个儿子，老王当时就记了记，到了村委就把这个草稿打出来，回来以后给老太太念了听听，老太太在上面摁了手印，我和曲知美在上面签了字。当时是在原、被告母亲住的房子的西间炕上。
被告申请的证人曲某辛出庭证称：其系原被告之三叔。1984、1985年左右分家的时候我在场，王悦花、曲学丰在场，现在两个人都不在世了，我和我哥哥嫂子以及他们三个儿子在场。分家的时候我没有签字，他们签字没签字我不知道。这个房子是分家之后三个儿子新盖的，当时我哥哥说过百年之后新盖的房子还给他三个儿子，房子地基是三个儿子要的。我哥哥分家的时候三个儿子都有房子，分家之后我哥哥就没有房子了，我哥哥的三个儿子给他们盖了房子，三个儿子一直照顾两个老的，后来我嫂子不能动了，三个儿子雇了保姆伺候我嫂子。2007、2008年前后我嫂子就说不清楚话了，大脑也不清楚，她六十五六岁开始就有点儿神经病一样，脑子就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原告申请的证人王某丙出庭证称：我是原、被告的四舅。这个房子没有分家，我姐姐2004年得了病，吃饭要喂，不能走路，也不会说话，眼光能看，认不认人也不知道。
原告申请的证人王某丁出庭证称：我是原、被告的三舅。房子是老人的，没有分家。我姐姐是从2004年、2005年开始生病。不会说话，痴呆。我姐姐起不来床，都是我的女外甥照顾她的生活。
被告提供王淑英在2005年11月19日参加孙子曲某己的婚礼时的结婚录像，其中有其站起来喝酒碰杯的画面，还有自己坐着喝酒的画面，证明王淑英在见证书见证之日至2005年11月19日之前，精神方面是正常的，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原告质证称，这是结婚录像，不是做遗嘱时的录像，不能证明做遗嘱时的情况。从录像中可以看出王淑英一直是坐着，没有讲话。
被告提供曲某己结婚时照片一张，证明曲某己结婚时王淑英的精神状况正常。原告质证称，没有具体时间，不能证明老人是从何时开始生病，对照片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其一系被告主张的分家协议是否成立，其二系被告提供的遗嘱能否采信。
关于第一个焦点，法院认为，该分家协议没有被继承人的签字或捺印，所载的见证人抑或代书人亦均去世，只有证人曲振某称有此分家，法院对此分家协议难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法院认为，原、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对王淑英身体状况的陈述出入较大，但并没有直接证据比如病历等证明王淑英在立遗嘱时不能表达自己意志，且结合结婚录像看，不能认定王淑英在立遗嘱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该遗嘱有两个以上见证人见证，其中两个见证人均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基本一致，故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应予确认。
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南姜居委会地号为I3－13－×××号房屋原应属于曲振梓、王淑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各享有1／2产权份额。曲振梓于1999年1月1日去世后，其拥有的1／2部分即应作为遗产由王淑英、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自继承1／7份额，即在王淑英去世前，王淑英拥有涉案房屋之8／14（1／2＋1／2×1／7）的所有权，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拥有1／14（1／2×1／7）的所有权。
王淑英于2009年6月12日去世后，按照其所立遗嘱，其拥有的8／14部分即应作为遗产由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自继承1／3份额。由此，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拥有涉案房屋之11／42（1／14＋8／14×1／3）的所有权，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各拥有1／14（1／2×1／7）的所有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各拥有崂山区南姜居委会地号为I3－13－×××号房屋1／14的所有权份额（土地使用权亦按该比例享有）。二、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拥有崂山区南姜居委会地号为I3－13－×××号房屋11／42的所有权份额（土地使用权亦按该比例享有）。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12元，由原告负担3024元，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各负担3696元（因原告已经预交诉讼费，故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各自负担部分直接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原审被告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均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承担。理由是：一，上诉人一审诉讼代理人身份不符合我国民诉法的规定，无资格参加诉讼。二，被继承人王淑英自2004年生病以后，不能说话和走路，也听不清别人说话，不能做出该遗嘱的意思表示。一审证人王某乙与被上诉人代理人王某戊系父女关系，其证言应当不予采信。证人曲某庚一审出庭作证时，行为极不自然，其称是别人逼他去的，其证言应当不予采信。一审依据虚假遗嘱分割遗产，本案当事人分得的遗产份额错误，二审应当予以改判。
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二审答辩称：被继承人王淑英的遗嘱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二审应当驳回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承担。理由是：一，1985年的分家协议，由当时村主任王悦花主持，村民政调解员曲学丰执笔共同所立，协议内容和形式完全符合当时的民俗习惯，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二，现实中，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完全、实际履行了分家协议中记载的对父母的赡养义务，并共同出资为父母建造房屋一处（即本案涉案房屋）。三，1985年分家至今已有近30年，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从未对分家协议记载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提出异议，更未尽超出该协议记载内容的赡养父母义务。
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二审答辩称：涉案分家协议未生效，上面没有被继承人的签字。该协议是1985年形成，涉案房屋是1992年建的，两者毫无关系。对方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提交户籍登记复印件一宗，证明原审被告曲某壬于2013年12月25日死亡，户口已注销；曲某壬的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子王某甲、儿子曲某己。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质证后认为：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及需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另，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提交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南姜哥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社区居民王悦花（已故）在1985年期间在职南姜村委主任，曲学丰（已故）在1985年期间在职民政调解工作。”证明1985年分家立字形式符合当时民俗习惯，当时分家由村委出面，有利于分家的执行。1992年换发新证时，已按分家协议内容将三套房更名为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进一步说明分家单内容真实有效。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系该村村民，与村委会有一定利害关系，证明效力较低。根据民法规定，只有权利人才能处分自己的权利，村委无权替被继承人做主处分被继承人的财产。
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对被继承人王淑英遗嘱的真伪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提交的被继承人王淑英见证遗嘱上“曲知美、曲某庚”的签字是否为“曲某庚”一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13）文鉴字第170号鉴定意见：1，“曲知美”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曲某庚书写的曲知美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曲某庚”的签名字迹与提供样本曲某庚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及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少了一个程序，未对遗嘱上“曲知美”与“曲某庚”的签字进行比对，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的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如何认定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提交的1985年所立分家单的效力；三，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提供的被继承人王淑英的见证遗嘱是否应当采信。
关于焦点一，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庭审，并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认为其委托代理人牟任宗的代理人身份不符合我国民诉法的规定，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焦点二，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认可，当时听父母说把家分了，三套房子分给了三个儿子，但并没有见到分家单，父母现有的涉案房子因当时并不存在，并没有分。本院认为，结合被继承人王淑英的遗嘱内容，可以认定1985年确实有过分家的事实，被继承人名下的三套房子在1992年也已按照分家单的表述进行了过户登记。但是，该分家单对于本案诉争的房屋，明确表示：“父母住房无论盖新房叁间或买旧房叁间由弟兄三人平均负担。……父母百年以后遗留之财产兄弟三人均分。”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分家时的约定共同出资新建了涉案房屋。因此，上诉人曲某癸、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现要求按照1985年的分家单约定，由兄弟三人继承涉案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认为被继承人王淑英立遗嘱时，已不能走路、说话，也听不清别人说话，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淑英在立遗嘱时，已是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一审证人王传某与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一审代理人王某戊系父女关系，但与曲某壬、曲某癸、曲某戊并不形成我国民法规定的有利害关系人。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上诉认为证人曲某庚一审出庭时，是别人逼他去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据此，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认为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被继承人王淑英的代书遗嘱，经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上见证人“曲某庚”“曲知美”的签字并不是同一人书写。本院认为，该遗嘱符合我国有关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因此，一审采信被继承人王淑英的遗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认为王淑英的遗嘱虚假，不应采信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056元，由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负担4032元，上诉人曲某丁、曲某戊、王某甲、曲某己负担3024元，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曲某甲、曲某乙、曲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