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3170号
原告李修龙。
委托代理人欧香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居福恒，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辅吟。
被告周新华。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懿。
原告李修龙与被告高辅吟、周新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桑林独任审判，于同年7月29日、9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并于同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修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香英，被告高辅吟及被告高辅吟、周新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懿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限3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修龙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07年8月，原告之子李峥患病后，被告高辅吟称李峥病情严重，其认识医院医生，可帮忙带李峥看病，故从2007年8月起，原告按被告高辅吟的要求和安排，全权委托其为李峥治病，期间原告将3张银行卡及现金交给被告高辅吟，用于就医、购买药品及营养品等，至2009年8月累计金额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多万元。后原告在偶尔一次带李峥到上海市新华医院就诊时，了解到李峥并没有像被告高辅吟所说的患有XXX疾病，被告高辅吟所花就医等费用数额与实际明显不符，而且被告高辅吟从未提供就医、购买药品的发票等相关书面凭证，所有钱款均被两被告取走并作他用。后在原告多次追问下，被告高辅吟承认钱款被其取走之事实，并于2009年8月20日写下《协议书》，承诺从2009年8月20日至8月31日还款2万元，从同年9月1日起每月还款1万元，至2013年8月31日之前，70万元全部还清。然被告高辅吟口是心非，拒绝按《协议书》约定还款，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分别于2010年12月、2012年9月两次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归还按照《协议书》约定到期的18万元和20万元。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和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均判决原告胜诉。现根据《协议书》约定，被告高辅吟尚余32万元欠款早已到期，至今仍未按约还款。根据相关证据证明，被告高辅吟收取原告钱款后，存放于被告周新华银行账户，并由两被告共同使用。期间，两被告共同勾结医院主治医生开具大量与李峥治病无关药品，本案委托关系虽发生在原告与被告高辅吟之间，但实际上两被告共同取走原告钱款的事实不容抵赖。据此：1、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欠款32万元；2、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以1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期计算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9月起至2013年8月每月各应归还的1万元，分12期计算，均从次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高辅吟、周新华共同辩称，《协议书》是在被告高辅吟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所称的70万元没有计算依据。原告要求被告周新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已经经法院判决不予支持，且被告周新华也与本案无关，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曾以相同事由，于2010年3月将两被告诉至闵行法院，要求两被告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归还从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的欠款，共计18万元。闵行法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8月，原告儿子李峥患病，原告遂委托被告高辅吟带其儿子先后至本市大华医院、瑞金医院看病治疗，治疗所需费用由原告交给高辅吟，而李峥的一切治疗手续均由高辅吟代为办理。此后，原告为进一步医治儿子的病情，继续委托被告高辅吟带李峥去院治疗或为李峥代购药品。委托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高辅吟交付了相当数额的钱款用于李峥看病治疗或由高辅吟代为购回药品。委托关系持续至2009年8月19日因双方产生纠纷而终止。该日，原告因怀疑被告高辅吟两年来所购药品与花费明显不符，认为高辅吟利用为李峥买药的机会骗其钱财而与被告高辅吟发生纠纷，当晚双方就此进行协商。至次日凌晨，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原告遂以高辅吟诈骗其钱财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吴泾派出所报案，吴泾派出所接报后，将原告及被告高辅吟带至派出所进行询问调查。2009年8月20日上午，被告高辅吟在吴泾派出所再次与原告协商后，向原告出具《协议书》1份，内容为：‘2009年8月20日—8月31日还款贰万元。2009年9月1日起到2013年8月31日之前，每月还款壹万元。2013年8月31日之前，柒拾万元全部还清。’被告高辅吟在协议书下方的‘甲方欠款人’及‘甲方’两处签字、捺印，原告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9年8月20日。但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被告高辅吟并未向原告还款。……另查，被告高辅吟在2009年8月20日上午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其‘现在李修龙向公安机关指控你借看病之名诈骗他的钱财，你有何想法’时，其回答‘我就是赚点医药费的差价，就是多报点药费的钱向李修龙多要点钱’。但在之后的询问笔录中，高辅吟否认了该说法，认为原告反欠其垫付的为李峥购买营养品的钱计26万元。又查，被告高辅吟与被告周新华于2008年2月22日登记结婚。……”
在该判决书中，闵行法院认为：“……原告因其儿子患病，基于对被告高辅吟的信任，委托被告高辅吟带其儿子治疗并委托其代为购药，被告高辅吟亦接受原告的委托，故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是以当事人双方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基础。被告高辅吟作为受托人，一旦接受原告的委托，应当诚信履行委托事务。本案中，双方就高辅吟是否诚信履行委托事务产生纠纷，而高辅吟在2009年8月20日最初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承认其以多报药费的形式向李修龙多要点钱以赚取药费差价，由此可知高辅吟在履行委托事务时确有不诚信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并给原告造成损失。因此，高辅吟为解决双方的纠纷，经与原告协商后自愿写下还款协议书，承诺向原告还款70万元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况且，被告高辅吟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还款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对其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对于被告高辅吟抗辩认为还款协议系其受威胁、胁迫后所写，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因其对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被告高辅吟履行还款协议约定，向其归还截至2010年12月底的欠款1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高辅吟出具还款协议后，因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新华对被告高辅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周新华与高辅吟结婚时间系在原告委托被告高辅吟之后，且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确属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的夫妻共同之债，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高辅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欠款18万元；二、被告高辅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李修龙以欠款1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分期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第一期以2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9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另16万元的利息损失分16期计算，即从2009年9月至2010年12月每月各应归还的本金1万元，均从次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修龙的其余诉讼请求。……”
闵行法院（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被告高辅吟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提出上诉。一中院经审理查明，对闵行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一中院认为：“……本案系争的《协议书》是由高辅吟在公安机关内出具，高辅吟称此《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写，并无证据为证。虽然该《协议书》出具前，高辅吟在该公安机关被滞留了二十个小时左右，但并不因此而可推定高辅吟出具该《协议书》有悖其真实意思表示。作为一个年逾五十周岁、有较丰富社会阅历、又有过专业学习法律的公民，高辅吟应当对其出具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有清晰的认识；该《协议书》对高辅吟有法律约束力。况且，该《协议书》的产生也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根据在案证据，高辅吟与李修龙之间确有为李修龙之子就医事项而发生经济往来之事，高辅吟在公安机关就相关事实进行初次询问时，也认可多要了李修龙钱款。因此，高辅吟应对其出具《协议书》之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一中院作出（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告高辅吟对（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47号判决仍然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申请再审。市高院认为，原审法院虽未列出与该《协议书》所涉70万元钱款存在一一对应关系的账目，但双方因原告之子李峥看病买药而产生的资金往来是客观存在的，《协议书》中所涉钱款并非原告凭空编造出来的。就双方争议的李峥医药费用结算，系争《协议书》的证明力较大，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被告高辅吟主张该《协议书》中所涉钱款毫无事实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高辅吟主张该《协议书》是其在受到胁迫和违法侵害的情况下出具的，因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高辅吟是否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并不妨碍原告依据系争《协议书》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各自提供的证据，结合案件情况，对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审查判断后，确认系争《协议书》系被告高辅吟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判决被告高辅吟依据《协议书》支付原告诉请钱款并无不当。据此，市高院作出（2012）沪高民一（民）申字第501号裁定，裁定驳回被告高辅吟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因被告高辅吟未按《协议书》内容，履行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的还款义务，原告曾于2012年11月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李修龙与被告高辅吟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以及高辅吟出具的《协议书》的效力，已经由闵行法院（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生效判决作出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高辅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归还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的欠款20万元这一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高辅吟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要求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新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委托高辅吟带其子李峥看病的时间发生在高辅吟与周新华结婚之前，无证据表明周新华参与了原告与高辅吟之间的委托事项，且闵行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周新华对高辅吟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高辅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欠款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高辅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利息损失共计人民币1.1万元；三、原告李修龙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2012）闸民一（民）初字第4962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原告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出上诉。二中院经审理，确认本院认定的事实，并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因被告高辅吟未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的还款义务，原告于2014年7月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的陈述外，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复印件、（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民事判决书、（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2012）闸民一（民）初字第4962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银行卡（周新华）消费明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2009年9月10日被告高辅吟出具的《关于银行卡刷卡一事的补充说明》、李峥看病明细、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吴泾派出所2009年11月26日的询问笔录、申请法院调取的被告周新华尾号为1645的中国招商银行信用卡账单，两被告提供的李峥病历记录、原告提交至公安机关的反映稿、原告提交至一中院的说明及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事侦查十支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询问笔录、原告的起诉状、一中院调取的吴泾派出所询问笔录、办案说明、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儿童智力测试报告、申请法院调取的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事侦查十支队于2009年12月3日制作的声像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对原、被告之间委托关系及被告高辅吟出具的《协议书》的效力作出了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高辅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归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的欠款32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高辅吟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要求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新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358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了该笔债务并非被告高辅吟与被告周新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审理中，原告虽称被告高辅吟将原告交给其用于给李峥看病的钱存入被告周新华中国招商银行的信用卡，故原告与两被告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因两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委托关系成立时的当事人并非被告周新华，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周新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辅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李修龙欠款人民币32万元；
二、被告高辅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利息，自2012年9月起至2013年8月止分12期计算，即以每月各应归还的本金人民币1万元为基数，均从次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被告高辅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利息，以欠款人民币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四、原告李修龙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050元，由被告高辅吟负担，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修龙。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桑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潘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