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3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子栋。
委托代理人周治国，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388号鲇鱼套颐美会现代城第1、2幢1719房。
法定代表人文建国，董事长。
上诉人周子栋因与被上诉人文建国、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与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9日，健与美公司（甲方）与周子栋（乙方）签订一份《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就卓碧泉、汇美舍化妆品牌专卖店渠道湖南总代理项目进行合作；项目预计总投资155万元，甲乙双方按照4:6比例出资。即甲方出资62万元，乙方出资93万元；合同签订日，甲乙双方各支付70%资金，即甲方出资43.4万元，乙方出资65.1万元。2012年10月31日前，甲乙双方支付余下30%的资金；在合同期限内双方本着利益互享和风险共担的原则，每年除总利润的20%进行固定投入外，甲乙双方以项目年度利润的各占50%分红；在合同期满，项目仍未产生利润，甲方愿为乙方支付50220元作为资金回报。甲乙双方共同经营，所产生的收益及亏损共同承担，如有亏损甲方和乙方双方各担50%；合同期限为3年，即为2012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18日，本协议到期后，双方未提出终止协议要求的，视作同意继续合作，本协议继续有效。如果不继续合作的，退出方应提前一个月向另一方提交退出的书面文本。文建国在甲方处签名，但未加盖健与美公司公章，周子栋在乙方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周子栋包括向文建国转账、支付现金等方式向文建国支付投资款65.1万元。2012年9月17日，文建国与周子栋就项目合作前期运营费用及投入进行了核对，并形成一份《公司前期运营费用明细》，确认双方共投入108.5万元，收入3万元，前期费用支出1081611.6元；其中向卓碧泉公司和汇美舍公司分别支付加盟费35万元和60万元，文建国、周子栋在该明细表上签名。2012年12月4日，文建国向周子栋出具一份《2012年11月公司收支明细》，其中载明：健与美公司向卓碧泉公司和汇美舍公司分别支付货款4500元和3万元。文建国、周子栋在该明细表上签名。2013年5月10日，健与美公司（甲方）与周子栋（乙方）签订一份《项目清算协议》，其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共同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因项目无法经营,经双方协商，共同达成如下清算协议，并解除之前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仓库存货由乙方负责处理，所得收入归乙方所有；二、甲方负责处理未提货部分，并于2013年7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199500元给乙方……。文建国在甲方处签名，但未加盖健与美公司公章，周子栋在乙方处签名。但协议签订后，健与美公司未依约向周子栋退还199500元。周子栋认为，文建国采取虚假出资、虚假支出等，要求撤销上述《项目清算协议》,并要求文建国、健与美公司对虚假出资、虚假支出部分按照投资比例向其退还出资款。另查明，2012年8月8日、2013年3月25日，汇美舍公司（甲方）与健与美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一份《汇美舍授权经销点代理合同》及《关于汇美舍授权经销点代理合同的补充约定》，合同约定：汇美舍公司授权健与美公司作为其区域代理商。2012年8月15日，健与美公司向汇美舍公司支付了加盟费3万元。后汇美舍公司依约向健与美公司退还了该保证金3万元。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健与美公司共计向汇美舍公司支付货款197753.4元。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健与美公司共计向卓碧泉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27090元。上述健与美公司支出货款共计324843.4元。再查明，文建国系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文建国作为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周子栋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项目清算协议》，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健与美公司承担。双方应当按照《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比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周子栋认为健与美公司采取虚构支出的方式，隐瞒事实真相，以致周子栋在基于受欺骗的情况下，与健与美公司签订了《项目清算协议》，周子栋要求撤销该《项目清算协议》，并要求文建国、健与美公司对虚构的支出部分按照出资比例退还投资款共计646616.78元，本院认为，《项目清算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在于健与美公司是否存在有虚构支出的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健与美公司在《公司前期运营费用明细》中表明向汇美舍公司支付加盟费共计30万元，向卓碧泉公司支付加盟费65万元;健与美公司向卓碧泉公司和汇美舍公司分别支付货款4500元和3万元。但根据汇美舍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致函》，健与美公司未向汇美舍公司交纳加盟费30万元，仅交纳加盟费3万元，且之后经汇美舍公司证实该加盟费已经退还，健与美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健与美公司已向卓碧泉公司支付加盟费的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健与美公司存在虚构支出的事实，故对该部分费用共计984500元，周子栋基于受欺骗，以致其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与健与美公司签订《项目清算协议》，现周子栋要求撤销该《项目清算协议》，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周子栋要求文建国、健与美公司对虚构的支出部分按照出资比例退还投资款共计646616.78元，经查，健与美公司虚构加盟费、货款共计9845000元，减去健与美公司已实际付出的货款324843.4元，按照约定，健与美公司应当对虚构部分按照出资比例，向周子栋退还395793.96元，即（9845000元-324843.4元）×60%＝395793.96元。周子栋要求文建国对健与美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文建国作为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相关合同上签字，系行使职务行为，且根据周子栋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显示合同签订主体系健与另周子栋诉请依据《项目清算协议》，故文建国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健与美公司承担，故对周子栋的该项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周子栋要求按已撤销的《项目清算协议》约定返还190343元，健与美公司提出的“健与美公司同意撤销《项目清算协议》，根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为三年，《项目清算协议》撤销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应当继续有效”、“健与美公司不存在采取欺诈的手段骗取其财产，因为双方约定预计投资155万元，周子栋也未按照约定的数额出资。如果周子栋要求提前撤资，按照协议约定，周子栋应当赔偿健与美公司本金及逾期利息，双方另行清算。”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因《项目清算协议》全部撤销，本案审理的内容仅为《项目清算协议》是否撤销及健与美公司是否在签订《项目清算协议》前有虚假支出行为，对双方的其他争议，双方可依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周子栋与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项目清算协议》；二、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周子栋返还投资款共计395793.9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周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48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168元，由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周子栋负担3168元。
周子栋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1、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以及项目清算协议，虽然均列明是健与美公司与周子栋签订的，但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均是由文建国收取的投资款，这一事实在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且文建国与周子栋在合作期间，通过一审法院依法调查也已经查明文建国在与周子栋合作期间虚构支出659656.6元；2、这两份协议事实上也并未加盖健与美公司的公章，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周子栋的债务仅为公司债务不符合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3、从被上诉人的举证情况来看，也无法证明其收取了周子栋的投资款项，完全用于了健与美公司的经营，更不能提供准确的财务报表证明健与美公司的亏损；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结合公司法第十二条以及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文建国虽系健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其与周子栋之间的合作，明显具有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现象，企图利用公司的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以文建国系健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就仅判定健与美公司对债权人承担偿还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定两被上诉人对周子栋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文建国、健与美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项目清算协议》的合同主体为健与美公司和周子栋。首先，该协议首部明确当事人之一为健与美公司，文建国在甲方处签名，周子栋在乙方处签名，虽未加盖健与美公司公章，但文建国系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项目清算协议》上签名系代表健与美公司；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成立，该签字或盖章应在合同尾部，以示对合同前部分内容的确认，虽健与美公司并未在尾部盖章，但其法定代表人文建国在合同尾部签名；最后，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均约定的是健与美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并无文建国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本院认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项目清算协议》的合同主体为健与美公司和周子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文建国要求周子栋向文建国个人支付投资款，而非健与美公司账户，此后又不能证明将款项用于健与美公司，从而导致公司财产相对减少及履行能力相对降低。作为健与美公司股东，文建国的行为构成滥用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在其收到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子栋返还投资款395793.96元，文建国在651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48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168元，由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文建国共同负担10000元，周子栋负担3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48元，由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文建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卢苇
审判员符建华
审判员刘朝晖
二○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黄香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