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云岭西路589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朱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沪众，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顾北东路365号A区228。
法定代表人：张仁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林，昆山市锦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昆山康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庄镇秀海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黄仲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彬，上海市金茂（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应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421弄107号P160室。
法定代表人：刘应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华，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陆文华，男，1969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原审被告：梅支干，男，1983年1月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审被告：梅之武，男，1981年8月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审被告：黄增顺，男，1964年8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审被告：李华，男，1978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
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仪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鑫仪公司）、原审被告昆山康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康盛公司）、上海应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应锦公司）、陆文华、黄增顺、梅支干、李华、梅之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工程中铁艺门、栏杆、井盖等的工程量以及工程款数额未查清；2、被上诉人与梅支干故意串通制作了水月周庄铁艺结算单，虚构工程款。
上海鑫仪公司、上海应锦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昆山康盛公司辩称，昆山康盛公司承担责任应在双方结算后完成，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黄增顺、梅支干、李华、梅之武未作答辩。
上海鑫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支付工程款398594元；2、昆山康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鑫仪公司陈述，上海鑫仪公司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周庄项目部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海鑫仪公司按协议约定对考核范围内的内容实施全面施工管理。上海鑫仪公司就此提供《标段绩效考核协议——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上海鑫仪公司为乙方，甲方一栏为上海绿建公司水月周庄项目部；工程名称为华侨城水月周庄二期绿建工程，地点为江苏昆山周庄金旺路1号；考核范围为铁艺门、栏杆、井盖等工程；考核内容为乙方为本标段主要负责人，负责组织带领本标段项目组（或施工班组）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和公司制度全面履行考核范围内施工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标段乙方合同价暂定为765980元；每月进度款支付60%，每月25日报款量，次月15日付款；保修期两年；竣工结算支付为竣工验收后付95%，留5%保修款，期满30日内付清。协议书盖章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甲方代表，周光辉，2015年6月25日，梅支干。乙方签名为张仁亮，2015年6月25日。对该份协议书，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合同真实性不认可，甲方代表周光辉其并不认识，而上面所盖的甲方的印章是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的章，其从来没有使用过。昆山康盛公司对该协议书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其无关。上海鑫仪公司还陈述，2015年10月17日，上海鑫仪公司所承包的工程通过施工完成后，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进行了结算，结算总工程款为728594元，上海鑫仪公司就此提供水月周庄铁艺报价单一份、工程内容一份、水月周庄铁艺结算单一份，在结算单下端，盖有上海鑫仪公司公章及张仁亮签字，且加盖有“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印章，周光辉，2015.10.17，已付230000元”，在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印章旁有梅支干签字。经质证，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对所有的盖章及签字不认可，其没有向上海鑫仪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昆山康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其无关。
上海鑫仪公司还陈述2015年12月10日、12月16日，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就二期住宅院墙工程验收进行现场会议，上海鑫仪公司就此提供了专题会议纪要二份。上海鑫仪公司还陈述，2015年12月16日，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项目二期住宅区院墙与样板区景观绿化工程经过工程验收，并就此提供工程验收表，该表载明建设单位为昆山康盛公司，施工单位为上海园林绿化公司，项目经理为陆文华，项目技术负责人为梅支干，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28日，在施工单位处加盖有“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印章，梅支干，2015年12月16日”，在建设单位工程管理部、规划设计部有王应华签字。经质证，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对会议纪要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梅支干有权代表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尤其是2015年12月16日的会议纪要梅支干没有签字。对工程验收表不认可，认为工程验收是盖公章的，而不是盖项目章的，施工单位梅支干签字是其他人签名之后自己签署的。昆山康盛公司对会议纪要不认可，认为没有其公司的确认，对工程验收表认为其没有与上海鑫仪公司进行过任何形式的验收工作，仅仅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进行了验收。
另查明，上海鑫仪公司陈述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已经支付330000元，并提供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9月15日，黄增顺向张仁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200000元。2016年2月5日，梅支干向张仁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100000元，另外30000元上海鑫仪公司陈述是梅支干现金支付。梅支干对上海鑫仪公司上述陈述认可，且陈述上述款项是陆文华让其代付给上海鑫仪公司，陆文华和梅支干讲他是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的。
另查明：2014年12月25日，昆山康盛公司（发包人）通过招投标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编号为KSHT-
GC-2014028），约定将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二期住宅院墙及样板区景观绿化工程发包给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地点为昆山市周庄镇全旺路旁水月周庄项目，合同价款564万元，合同工期，样板区40天，院墙60天，开工日期以昆山康盛公司和监理下发通知为开工日期。2014年12月28日，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甲方）将承包的上述工程转包给上海应锦公司（乙方），并签订《园林绿化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合同暂定价为564万元，最终按本合同约定的原则进行结算。
2015年3月6日，昆山康盛公司（发包人）通过招投标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编号为KSHT-
GC-2015026），约定昆山康盛公司将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二期住宅车库坡道工程发包给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地点为昆山市周庄镇全旺路88号，合同价款110万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合同工期40天，以昆山康盛公司和监理下发通知为开工日期。2015年3月10日，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甲方）与上海应锦公司（乙方）签订《园林绿化工程分包合同》一份，将上述车库坡道工程全部转包给上海应锦公司，合同价款为110万元，合同其他约定内容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与上海应锦公司就二期住宅院墙及样板区景观绿化工程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同日，上海应锦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声明：委托陆文华为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以本公司名义负责该项目运作和行使项目经理职责，该授权委托人在本工程的合同、施工、谈判等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本公司均予以承认。同日，陆文华与黄增顺、梅之武、李华（三人共同为乙方）签订《材料采购及安装合同》一份。《材料采购及安装合同》列明甲方为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乙方为黄增顺、李华、梅之武，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石材，用于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二期住宅院墙及样板区景观绿化及二期住宅坡道工程项目，工程地点全旺路88号，供货范围，清单所列型号之石材、铁艺，供货周期为，本绿化工程暂定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6日，乙方接获甲方送货通知后，须于5个日历天内送货至甲方工地现场；合同暂定总价674万元；甲方委托陆文华为现场负责人，乙方委托黄增顺为项目负责人，代表乙方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甲方有陆文华个人签字，无合同列明的甲方（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盖章，乙方由黄增顺、梅之武、李华三人签字。对该份合同，上海园林绿化陈述当时梅支干身份证没有带，梅之武带了身份证。2015年3月20日，陆文华（甲方）与李华、黄增顺（乙方）签订《材料采购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为上海园林绿化公司、陆文华，载明乙方为李华、黄增顺、梅支干，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材料采购及安装合同》，为明确相关条款，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明确，原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二期住宅院墙及样板区绿化景观工程及康盛周庄旅游度假综合体二期住宅车库坡道工程合同暂定价674万元（组成为，二期院墙324万，二期样板区景观绿化220万，二期车库坡道110万，建设单位预留金20万）为甲方与昆山康盛公司的项目暂定总价，并非甲乙双方的合同暂定总价；甲乙双方的结算原则实际为，以建设单位确认的工程造价为基数，扣除税金、管理费、质量保证金后，方为乙方的结算总价；双方一致确认，待甲方扣除税金、管理费及相关费用，并将从建设单位收到的款项支付给乙方后，由乙方自负盈亏，工程的材料、人工及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上甲方由陆文华签字，没有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盖章，乙方由黄增顺、李华签字，无梅支干签字。
另查明：关于上海鑫仪公司提供的标段绩效考核协议书及工程验收表上所盖的“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公章，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认为，并非其公章，也并非其刻制。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就此向法院提供2016年3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一份及2016年5月24日昆山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件接报回执单”载明：2016年3月17日，报警人谢剑刚到所报案称，2016年2月2日其发现一名叫梅支干的包工头擅自私刻了一个上海园林公司的项目章并且加盖在手下民工的工资欠条上后，问我们索要79万余元钱款，故报警人谢剑刚到所报案（项目章为横向椭圆形图章，上刻有“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字样）；昆山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载明：居民陆文华，经核查，本机关所掌握信息，详情如下：2016年3月17日17时许，周庄派出所接陆文华口头报警，称梅支干伪造其公司的项目章用来给工人工资欠条上盖章，后民警为陆文华制作笔录。对上述两份证据，梅支干在原审法院（2016）苏0583民初6669号案件中陈述，派出所没找过他，当时工人和材料商一起找陆文华要工资和材料钱，陆文华就躲在政府，后来藏到派出所，当时派出所的人就问梅支干这个公章是怎么回事，他说希望公安局立案。
另查明：昆山康盛公司陈述其支付给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工程款情况为：2015年2月10日支付954000元；2015年5月7日支付340000元；2015年5月22日支付400000元；2015年6月23日支付447289.27元；2015年7月20日支付500000元、217000元；2015年8月26日支付834494.27元；2015年8月31日支付300000元；2015年11月9日支付330843.75元；2015年12月16日支付145637.89元；2016年2月1日支付486263.69元；2016年6月9日支付350000元；合计支付5305528.87元，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上海园林绿化公司陈述其已支付给应锦公司款项的情况为：2015年2月13日支付840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350000元；2015年5月14日支付295000元；2015年7月10日支付385000元；2015年7月23日支付593000元；2015年9月14日支付750000元、260000元；2015年11月17日支付310000元；2015年12月23日支付13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460000元；合计支付4373000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
庭审中，昆山康盛公司表示其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之间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没有最后结算。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表示是否还要支付应锦公司工程款，在审计定价后才能知道。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报价单、结算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验收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鑫仪公司主张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就此主张提供标段绩效考核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上海鑫仪公司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所签，且与其进行了工程报价、工程结算，且涉案工程验收单经过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以项目章确认了工程验收，故应由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虽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认为上海鑫仪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上甲方公章“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并非其公司公章，也非其刻制，但考虑到以下事实：1、涉案全部工程系由上海园林绿化公司通过公开投标方式中标后承包；2、上海园林绿化公司通过公开投标方式中标后承包涉案工程，又将全部工程违法转包给应锦实业公司，并由应锦实业公司通过陆文华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再次违法分包给李华、黄增顺、梅支干等人；3、上海园林绿化公司认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水月周庄二期项目部”并非其公司公章非其私刻或授意私刻，而可能是梅支干私自刻制，但其提供的报警记录并不能充分证实该陈述；4、与上海鑫仪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梅支干本身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实际施工人）；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鑫仪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公章是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刻制或授意刻制的公章，梅支干携项目部公章与上海鑫仪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上海鑫仪公司主张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依据该合同向其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根据上海鑫仪公司与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的结算单总金额为728594元，扣除上海鑫仪公司自认已经支付的330000元，余款398594元予以支持。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如认为其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实际施工人之间有其他约定且其权益受损的，可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鑫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98594元。二、昆山康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欠付上海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7278元，由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昆山康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上海园林绿化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全部工程违法转包给应锦实业公司，应锦实业公司又通过陆文华以劳务分包的形式违法分包给李华、黄增顺、梅支干等人，因此上海园林绿化公司与上海应锦公司、上海鑫仪公司以及陆文华与李华、黄增顺、梅支干签订的所有合同均为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故实际施工人有权参照合同主张工程款。
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标段绩效考核协议书、工程验收单，结合陆文华与李华、黄增顺、梅支干等人的身份可以认定上海鑫仪公司实际施工了水月周庄的铁艺门、栏杆、井盖等工程，并已经作了结算。作为违法转包人，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应当承担对实际施工人的付款责任。上海园林绿化公司对上海鑫仪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以及工程款数额及水月周庄铁艺结算单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及推翻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海园林绿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8元，由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刚
审判员 赵 东
审判员 杨 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