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
法定代表人：庄云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利军，新疆恒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法定代表人：兰术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洁，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九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兰星石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疆九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利军，被上诉人兰星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兰星石油公司与新疆九洲公司分别签订《供销合同》各一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2-107、2012-108），约定新疆九洲公司为兰星石油公司供应价值为750万元的柴油1000吨，价值为1350万元的85#汽油组分油2000吨。合同签订后，新疆九洲公司于2012年11月17日以传真方式向兰星石油公司发出《确认函》，同意将上述油品价格每吨下调200元。2012年11月19日、11月29日、12月5日兰星石油公司分四次共计支付新疆九洲公司货款2040万元。2013年1月12日，兰星石油公司以新疆九洲公司所供85#汽油组分油经检测与合同约定的质量不符为由，向新疆九洲公司发出《关于解除2012-108号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2013年1月23日，兰星石油公司再次向新疆九洲公司发出《85#汽油组分油质量异议通知》，要求新疆九洲公司派人来解决所供油品质量问题。2013年6月19日，新疆九洲公司以传真方式给兰星石油公司发出《确认函》，其中新疆九洲公司确认已收到兰星石油公司货款2040万元，已供85#汽油组分油6570167.45元、柴油7846060.35元，合计14416227.80元，余款5983772.20元。此后，双方就退还剩余货款问题，经过协商于2013年6月27日以互发传真的方式，签订《关于新疆九洲公司欠兰星公司货款延期退款的协议》即第一份协议，约定新疆九洲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前退回兰星石油公司货款5983772.20元，并按月息2.5%的比例支付自2013年6月25日至7月25日期间的利息149594.30元，逾期按月息2.5%加倍计算违约金。该协议签订后，新疆九洲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库尔勒市商业银行给兰星石油公司付款149594.30元，付款凭证载明的用途为“7月利息”，8月26日付款250万元和299188.60元，付款凭证载明的用途分别为“退款”和“8月利息”。2013年11月8日，兰星石油公司、新疆九洲公司再次签订书面《协议》即第二份协议，约定新疆九洲公司退还兰星石油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并承担迟延退款违约金40万元，合计3883772.20元，于2013年11月15日前退回；因本次合同及本协议出现诉讼，由兰星石油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此份协议签订后，新疆九洲公司未按双方约定退款，兰星石油公司因此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新疆九洲公司退还兰星石油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并支付2013年8月25日至2013年11月15日迟延退款违约金400000元；2.新疆九洲公司支付兰星石油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2865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违约金789655元（按月利率2.5%自2013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并支付自2014年8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及利息损失；3.新疆九洲公司为兰星石油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254288.1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疆九洲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履行《供销合同》中，因供货质量和价格发生争议，双方经过协商于2013年6月27日签订第一份协议，2013年11月8日签订第二份协议，同意终止履行上述合同，并就新疆九洲公司退还剩余货款问题达成一致，两份协议所载新疆九洲公司应退货款金额与双方确认的兰星石油公司已付货款和新疆九洲公司已供货物情况完全相符。其中第二份协议系双方在履行第一份协议的基础上重新签订，明确载明新疆九洲公司截至2013年11月8日应退兰星石油公司货款的金额、期限、迟延退款违约金以及争议解决方式，此份协议无论在形式还是内容上，均独立于第一份协议，属于双方达成的新的协议，合法有效。新疆九洲公司在第二份协议签订后，至今没有依照约定全额退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第二份协议约定的违约金40万元，属于新疆九洲公司对没有按约履行第一份协议，迟延给兰星石油公司退还货款5983772.20元而作的补偿。故对兰星石油公司要求新疆九洲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483772.20元，并承担此前迟延退款违约金40万元，合计3882772.20元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新疆九洲公司在2013年7月25日和8月26日通过库尔勒市商业银行给兰星石油公司付款149594.30元和299188.60元的付款凭证中明确载明，该两笔付款用途为“7月利息”和“8月利息”，且该两笔付款金额与第一份协议约定的利息相符，新疆九洲公司认为该两笔付款应冲抵欠款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诉讼中，兰星石油公司主张第二份协议系对第一份协议的补充，因此要求新疆九洲公司另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28653元、违约金789655元以及2014年8月16日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及利息损失。但如前所述，第二份协议系双方在履行第一份协议的基础上重新签订，其中约定新疆九洲公司应于2013年11月15日前退还兰星石油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并承担迟延退款违约金40万元，该违约金系对此前新疆九洲公司违约行为而造成兰星石油公司损失的补偿，就2013年11月15日之后的逾期退款违约责任，双方在第二份协议中未作约定，新疆九洲公司应自第二份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6.4%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即年利率8.32%（6.4%＋6.4%×30%）的标准执行。照此，新疆九洲公司应承担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共272天的利息215997.69元（3483772.20元×8.32%÷365天×272天）。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兰星石油公司要求新疆九洲公司承担2013年11月15日以后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利息部分兰星石油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仅在核定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于兰星石油公司要求新疆九洲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254288.10元的主张，因兰星石油公司无据证实已将该份发票退还新疆九洲公司，不予支持。综上，兰星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疆九洲公司退还兰星石油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并承担迟延付款违约金40万元和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215997.69元，共计4099769.8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2014年8月15日以后应退货款3483772.2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8.32%继续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驳回兰星石油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15元，由新疆九洲公司负担39598元，兰星石油公司负担72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新疆九洲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新疆九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新疆九洲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库尔勒商业银行给兰星石油公司付款149594.3元及8月26日付款299188.6元，两笔付款支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原判将该两笔付款认定为利息是错误的，新疆九洲公司应付货款本金为3034989.3元，另外按照年利率5.6%计算，3483772.2元的两个月同期银行利息为32515.2072元，也不是448782.9元；2.原审判决既支持违约金40万元，又支持利息215997.69元，该认定不当，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赔偿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和赔偿损害金不能同时并用，根据应退款金额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0万元的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损失，新疆九洲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40万元；3.如果法院要判决新疆九洲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应按照欠货款本金3034989.3元，年利率5.6%为标准计算。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新疆九洲公司给兰星石油公司退还货款3034989.3元，占用资金期间年利息按5.6%计算，不支付违约金。
兰星石油公司答辩称：1.149594.3元和299188.6元两笔付款均是在2013年7月25日支付的，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第二份协议时，确认欠货款3483772.20元，说明新疆九洲公司对欠款数额为3483772.20元是没有异议的；2.40万元违约金是双方约定新疆九洲公司对2013年11月15日前违约行为造成兰星石油公司经济损失的补偿，新疆九洲公司在2013年11月15日后继续违约至今，给兰星石油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理应支付相应利息，补偿兰星石油公司的经济损失。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仍坚持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
新疆九洲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兰星石油公司认为299188.6元是于2013年7月25日支付的。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5日，新疆九洲公司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299188.6元，付款凭证载明用途为“8月利息”。第一份协议约定：2.兰星公司同意新疆九洲公司提出的在延期退款一个月中，按月息2分5厘即2.5%计算向兰星公司支付资金利息，经计算2013年6月25日至7月25日资金利息为149594.3元；4.新疆九洲公司如到期不能退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月息2分5厘加倍计算。
另查明，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规定6个月至1年期短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疆九洲公司向兰星石油公司应退货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新疆九洲公司应否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40万元违约金问题；新疆九洲公司应否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5日之后利息的问题。
关于新疆九洲公司向兰星石油公司应退货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首先，149594.3元和299188.6元均是新疆九洲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该两笔付款凭证上用途分别为“7月利息”和“8月利息”，且该两笔付款数额与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其次，双方签订第二份协议是在2013年11月8日，上述两笔付款均发生在签订第二份协议之前，该协议确认新疆九洲公司欠兰星石油公司货款数额为3483772.20元。新疆九洲公司主张实际欠付兰星石油公司货款本金为3034989.3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新疆九洲公司应否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4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签订第一份协议后，新疆九洲公司并未依约向兰星石油公司退还全部货款本金，故双方又签订第二份协议，该协议约定新疆九洲公司欠兰星石油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应于2013年11月15日前退回；新疆九洲公司承担迟延退款的违约金40万元，于2013年11月15日前给付。双方是针对新疆九洲公司未依约履行第一份协议而约定了40万元违约金，新疆九洲公司应当按约定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其主张不应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4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新疆九洲公司应否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5日之后利息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在第二份协议中并未约定2013年11月15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新疆九洲公司应当向兰星石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次，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共272天，应适用6个月至1年期短期贷款利率。经查，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规定6个月至1年期短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新疆九洲公司主张应按照年利率5.6%为标准计算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原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6.4%，相应计算新疆九洲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数额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6%，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即年利率7.8%的标准，新疆九洲公司应承担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共272天的利息202497.84元（3483772.20元×7.8%÷365天×272天），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新疆九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利息部分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退还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货款3483772.20元，并承担迟延付款违约金40万元和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202497.84元，共计4086270.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014年8月15日以后应退货款3483772.2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7.8%继续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15元，由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9598元，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负担72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8元，由新疆九洲沥青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军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代理审判员 蔡明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