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长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诤。
上诉人师长锋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3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师长锋的委托代理人李冰，被上诉人周诤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3日，周诤（甲方、出售方）、师长锋（乙方、购买方）、上海竹寓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丙方、中介方）签订《售房定金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出售位于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64.5平方米，总房价（人民币，下同）216万元（净到手价），乙方于2013年8月23日支付定金5万元，首付于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65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甲方收到定金时向丙方提供售房所需全部资料，乙方在30天内向丙方提供购房所需全部资料，乙方贷款126万元放于甲方账号。补充条款：乙方如贷款不足126万元，进交易中心以现金补给甲方。乙方支付丙方服务费22，000元。协议签订后，同日，师长锋支付周诤购房定金5万元。
2013年9月8日，师长锋和周诤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双方通过上海竹寓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介绍，甲方（周诤）将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出售给乙方（师长锋），房屋建筑面积64.15平方米，房地产转让价216万元。双方同意甲方于2013年12月10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并接。双方确认在2013年11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中约定乙方承诺在2013年12月10日前支付完所有的全部费用。如逾期造成违约，则双方可解除合同，并且过错方须向对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3年8月23日付给甲方5万元，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甲方60万元作为首付款，乙方银行贷款151万元，由银行直接放入甲方指定账户，贷款不足部分在进交易中心当日以现金补足。同日，周诤（甲方）、师长锋（乙方）签订付款补充协议，约定对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买卖付款方式作如下补充：1、乙方在2013年8月23日支付5万元。2、乙方在2013年9月10日支付65万元。3、乙方在2013年9月30日支付20万元。4、乙方在2013年12月10日支付126万元。5、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购房贷款151万元。如乙方贷款金额未审批足额，则以乙方贷款合同为准。甲方收到银行贷款金额全部退还乙方。协议签订当日，师长锋支付给周诤购房款65万元，2013年9月29日，师长锋支付购房款20万元。
2013年9月8日，周诤将涉案房屋交于师长锋，双方于同日签订《上海市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周诤）将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出租给乙方（师长锋）居住使用，租赁期三个月，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10日止，月租金100元。师长锋接收房屋后对系争房屋进行了装修。
2013年11月30日，师长锋和周诤未申请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3年12月10日，师长锋未支付给周诤购房款。2013年12月11日，周诤提出解除合同。
2013年12月20日，周诤（出租方、甲方）、师长锋（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合法拥有的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一个月，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0日止，租金2，500元。次日，师长锋支付给周诤租金2，500元。
2014年1月9日，周诤（甲方）、师长锋（乙方）签订承租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交房协议书。内容就乙方承租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于2014年1月10日租赁期满，乙方于2014年1月9日将承租房屋及钥匙交于甲方，并保留装修及固定设施。以甲方验收交付房屋的各项设施的检测结果为准，测试时间为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10日。协议书另有中介方刘玉秋签字。2014年1月10日，房屋验收、交接完毕。
2014年1月21日，周诤（甲方）、师长锋（乙方）签订解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退款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8日签订的购买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退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购买甲方位于本市某某路某某弄某号某某室房屋，已支付购房款90万元。现双方解除购买合同，按照原购房合同约定解除合同需扣除违约金10万元，实应退购房款80万元，现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于2014年1月24日前退款至乙方招商银行账户。协议书另有中介方王新红、刘玉秋签字。协议签订后，周诤退还师长锋80万元。
师长锋诉称，在其向周诤提出配合办理银行贷款手续时遭到周诤无理拒绝。2013年12月10日，周诤又突然向其提出房价上张27万元。其通过中介与周诤联系，基于其无法接受周诤涨价的要求，周诤要求终止合同。因师长锋无法马上搬离周诤的房屋，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0日止，师长锋支付周诤房租2，500元。签订租赁合同后，周诤仍拒不退还师长锋购房款90万元。师长锋向周诤追讨购房款，并向周诤提出赔偿装修损失。周诤拒不返还，并要求师长锋签订扣除违约金10万元的退款协议，否则不予退还。师长锋因急需用钱，无奈与周诤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退款协议。师长锋认为该退款协议不是师长锋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且系周诤胁迫所致，故诉请判令：1、撤销师长锋和周诤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退款协议书，周诤返还师长锋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周诤赔偿师长锋损失123，575.96元；3、周诤支付师长锋违约金10万元。
周诤辩称，双方协议仅约定周诤配合师长锋办理贷款，但师长锋的贷款与支付房款没有关联，师长锋也从未向周诤提出要求配合办理贷款而周诤拒绝。2013年12月10日之前，周诤从未提出过涨价要求，双方签订退款协议书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或乘人之危，师长锋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审理中，师长锋申请证人刘玉秋到庭作证。证人刘玉秋陈述，其系上海诚鑫房产经纪事务所工作人员，与上海竹寓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有合作关系，证人作为中介方参与了师长锋和周诤的房屋买卖事项，买卖合同履行中由于师长锋付款出现问题（尾款无法支付），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师长锋急于办理贷款，证人帮师长锋介绍了办理贷款的人员，此后贷款事项均由师长锋自己联系，到2013年12月10日由于师长锋没有付款，周诤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商谈过几次未成，最终达成退款协议，对退款和违约金作出了约定，对于装修，周诤提出过固定装修要求留下来。周诤申请证人王新红到庭作证。证人王新红陈述，其系上海竹寓房地产经纪事务工作人员，系师长锋和周诤房屋买卖的中介方代表，师长锋和周诤在合同中约定周诤配合师长锋办理贷款，但贷款事项中介方没有参与，办贷款的资料已经给了师长锋，当事人说贷款自行办理，最后一笔款项到期时，房东发来短信催促付款，证人转发给了师长锋的中介方代表刘玉秋，回复说师长锋在外地不能回来，2013年12月11日师长锋回来协商，师长锋表示资金周转有问题，半个月内款项不能到位，周诤提出不能等太久，要按照违约来处理，协商了两个星期，最后双方签订了解除合同的协议，买卖合同的所有事情就此了结。
对于赔偿损失123，575.96元的诉请，师长锋陈述该损失包括师长锋装修损失82，608元，支付中介费22，000元，周诤拖延退款8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2日，共计5，967.96元，师长锋借款发生的利息损失13，000元。师长锋为此提供了中介费收据、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质量验收单、照片、付款凭证、借款凭证。经质证，周诤认为中介费不应由周诤承担，装修凭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师长锋交还房屋时按照约定是要保留固定装修一并交还，师长锋与案外人发生的借款行为与周诤没有关联。
审理中，周诤同意补偿师长锋损失1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认为，师长锋和周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产权过户时间2013年11月30日届满时，师长锋自称其身在外地没有主动提及过户之事，此后师长锋也没有按照付款协议的约定在2013年12月10日支付房款126万元，师长锋没有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周诤协助办理贷款用于支付房款而周诤不予配合。此后双方通过多次协商，于2014年1月21日就解除买卖合同事项达成解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退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系双方在充分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情形，师长锋诉请要求撤销该协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出于对买卖合同履行的考虑，双方签订了为期三个月的租赁合同，周诤提早将房屋交由师长锋使用，仅象征性的收取了低廉的房屋租金。三个月到期后，在确定不能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又续签了租期一个月的租赁合同。续签合同到期时，师长锋和周诤对房屋的交接签署了交房协议书，约定房屋交还时保留在涉案房屋内的装修及固定设施。此后师长锋和周诤又对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达成协议，该协议的内容应当视为双方对解除买卖合同的后果处理约定，其中并未涉及周诤有另行赔偿师长锋损失的责任。因此，师长锋诉请要求周诤赔偿其装修等各项损失，难以支持。周诤同意补偿师长锋损失1万元，予以准许，在判决中一并予以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十三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师长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周诤补偿师长锋损失1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8元，减半收取3，224元，由师长锋负担。
判决后，师长锋不服，上诉于本院称，房屋过户及贷款为双方共同义务，而被上诉人拒绝配合上诉人办理贷款，存在过错，导致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在双方互有过错导致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合同解除双方应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理应返还上诉人90万元购房款以及赔偿上诉人的装修损失。退款协议书的内容显示公平，是上诉人迫于无奈的情形下签订的。在双方已经合意解除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拒绝将购房款退还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只能借高利贷，正因为高利贷利息过高，才被逼之下违心签订了该协议，该协议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乘人之危，应可撤销，上诉人不应支付10万元违约金。况且，上诉人是基于买卖关系才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装修行为征得被上诉人同意，该添附行为已经使房屋升值，被上诉人理应对装修费用进行赔偿，退款协议中并未提及装修补偿问题，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放弃了该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周诤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上诉人要求撤销或变更双方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解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退款协议书是否具有相应的依据，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就上述争议，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显失公平，且被上诉人乘人之危，故其有权撤销或变更上述协议。但上诉人未就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结合本案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约定日期足额付款的事实以及中介人员的相关证词，原审认定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充分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不存在显失公平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要求撤销或变更该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装修损失等，双方在2014年1月9日签订的交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交还给被上诉人并保留装修及固定设施，且在之后签订的解约退款协议书中也未有涉及被上诉人须另行赔偿上诉人相关损失的约定，故本院认为双方就合同解除的后果已经在该协议中予以了约定，现上诉人另行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原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师长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48元，由上诉人师长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