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淡，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宗峰，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良，上海明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亮，男，197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武，男，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勇，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第三人：吕文峰，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陈秀淡、蔡宗峰因与被上诉人李亮、李国武、原审第三人吕文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淡、蔡宗峰上诉请求：1、撤销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10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李亮、李国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第5页第十一行认为“涉案加油站经营范围中的汽油等属于危险化学品，本案被告在未取得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涉案加油站，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二、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认定本案《转让协议书》无效，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说，即使本案《转让协议书》同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因上述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转让协议书》不应认定无效，
李亮、李国武辩称，一、《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已明确规定，汽油作为成品油，系危险化学品，适用特许经营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都不得经营。二、判断相关规定属于效力性或管理性规定，不是根据名称来确定，而应根据法律对违反该规定后果的评价来判断。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对违反特许经营规定，订立合同行为进行规制，直接否定了违反特许经营制度订立的合同效力。综上，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文峰通过邮寄方式述称，本案讼争的加油站经营权属吕文峰所有，原出租与陈秀淡、蔡宗峰经营，其对陈秀淡、蔡宗峰将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给李亮、李国武并不知情，其已经终止与陈秀淡、蔡宗峰的出租协议并收回经营权。
李亮、李国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秀淡、蔡宗峰退还转让费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文峰系莘县大王寨马西龙泉加油站的经营者，该加油站的经营范围包括汽油、柴油、机油的销售。2011年8月20日，吕文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文彪、陈秀淡签订《加油站出租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山东省聊城市莘县大王寨十字路口东南角马西龙泉加油站出租给乙方经营成品油销售业务；租赁期限为7年，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后，乙方享有优先租赁权；2011年8月20日，乙方支付给甲方三年租金合计人民币36万元，折合每年租金12万元；2011年8月20日至2011年10月为甲方让乙方装修的时间，不算租金，但乙方应提前两个月交付第四年租金即2014年8月20日乙方应付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20日的租金12万元，以此类推；甲方提供马西龙泉加油站场地、设备及设施；乙方在经营期间，甲方提供加油站的合法有效证件，加油站证件的年审及费用由甲方负责；合同不到期，乙方不得以任何自身理由终止合同，如有违约，乙方应支付给甲方违约金30万元；经营期间乙方不得转让或转租加油站，如乙方私自转让或转租加油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期间乙方有事可委托他人来站经营管理，本合同条款不变，合同照样生效等。2014年3月，陈文彪退出上述合同。2015年3月30日，李亮、李国武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陈秀淡、蔡宗峰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加油站的合同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16万元；乙方在转让后，经营期间因合同引起的一切纠纷，甲方无条件帮忙调解；如调解不当导致终止合同，令乙方无法经营，甲方应退返全部转让费。2015年3月29日，李国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陈秀淡3万元、蔡宗峰135000元。次日，李亮通过其妻子李秋玉的账户向陈秀淡的账户转账汇款17万元。上述335000元中，包括租金6万元、油款87800元、奖品及各项其他费用26700元。2015年9月15日，吕文峰以陈秀淡将上述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给李亮、李国武为由，终止与陈秀淡签订的合同，并收回加油站的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目录，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工业和信息化、公安、环境保护、卫生、质量监督检验检疫、交通运输、铁路、民用航空、农业主管部门，根据化学品危险特性的鉴别和分类标准确定、公布，并适时调整。”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涉案加油站经营范围中的汽油等属于危险化学品，本案陈秀淡、蔡宗峰在未取得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涉案加油站，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转让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上述转让协议书无效，故陈秀淡、蔡宗峰应返还给李亮、李国武已领取的转让费人民币16万元。陈秀淡、蔡宗峰辩称16万元转让费中包括装修加油站的费用3万元、四台加油机的费用3万元、加油站办公及生活用品的费用3万元，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仅约定转让费为16万元，并未明确该转让费包含上述费用，且陈秀淡、蔡宗峰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陈秀淡、蔡宗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亮、李国武转让费人民币16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陈秀淡、蔡宗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陈秀淡、蔡宗峰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2015年9月15日，吕文峰以陈秀淡将上述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给李亮、李国武为由，终止与陈秀淡签订的合同，并收回加油站的经营权”有异议，对其它部分无异议，李亮、李国武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查了随案移送的证据，并对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时的主张进行固定。本院认为，因原审第三人吕文峰在原审时并未提出独立的、明确的诉讼请求，各方争议焦点是陈秀淡、蔡宗峰与李亮、李国武签订的合同，是否因违反效力性规定而无效，并非是否需要经过吕文峰同意或追认。即吕文峰与陈秀淡等之间订立的合同，其合同效力及履行情况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吕文峰已经单方终止合同，已经超过了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并在查明事实部分对该认定予以剔除，即吕文峰与陈秀淡等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陈秀淡、蔡宗峰与李亮、李国武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对于经营加油站是否需要经过特许经营的问题。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中已经查明，莘县大王寨马西龙泉加油站的经营范围包括汽油、柴油、机油的销售。故汽油等是否属于危险化学品，是审查本案事实的关键。双方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30日，应适用原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危险化学品名录（2002版）》，该名录将汽油纳入目录，编号31001，合同签订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环境保护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铁路局、中国民用航空局根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授权，制定的《危险化学品目录（2015版）》于2015年5月1实施，其亦将汽油纳入目录，编号为1630。即合同签订至今，汽油均被纳入危险化学品名录，属于危险化学品，故应认定加油站因经营汽油等危险化学品，应实行许可制度，即经营加油站属于特许经营。
对于本案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为经营危险品固有的高度危险性，国家为了预防和减少危险化学品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保护环境，制定了特许经营制度，该规定是禁止性规定，如合同违反该规定，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合同无效，而陈秀淡、蔡宗峰与李亮、李国武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均未取得从事该经营的许可，不具备经营化学危险品的资质，无论其签订的合同为转让或租赁经营权，均无法改变未获得许可实际经营加油站的事实，故李亮、李国武与陈秀淡、蔡宗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效力规定而无效。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秀淡、蔡宗峰关于合同并未违反效力性规定，仅是违反管理性规定，不能认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但认定关联事实时，认定吕文峰与陈秀淡等合同已经终止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陈秀淡、蔡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