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金民再初字第13号
原审原告：小华（化名），男，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云志，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小云（化名），女，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明，河南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超，河南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老华（化名），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晓斌，男，1990年2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俊文，男，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
原审原告小华与原审被告小云、老华宣告婚姻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2011）金民一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金民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云志、原审被告小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明、李建超、原审被告老华的委托代理人田俊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2日，原审原告诉称，原审原告之母小丽（化名）和原审被告老华自1980年开始在原籍湖北老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两人于1984年1月1日在湖北省天门市依法办理结婚登记，两人生育二子，长子小华，次子小飞（化名）。在小丽与老华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91年9月19日原审被告小云与老华凭借虚假的未婚证明，在河南省郑州市骗取了结婚登记。小丽和原审原告等家人长期对此事毫不知情，直到最近小云以老华妻子的身份主张夫妻共有财产权时，原审原告方才知晓二人的关系。原审被告小云与老华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违背社会公德，构成重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小云与老华的婚姻关系属于应判决宣告无效的情形。要求宣告小云与老华的婚姻关系无效。原审被告小云辩称，小云和老华的婚姻登记时间和原审原告说的一致，小丽与老华结婚登记的时间也正如原审原告所说，但是老华与小丽已经于1996年1月3日经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小云与老华在郑州市金水区登记结婚时，对双方的婚姻状况进行了调查，并且老华提供了未婚证明，所以小云与老华的婚姻关系是合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有关规定，当事人申请宣告婚姻无效时，法定婚姻无效的情形已经消失的，人民法院对原审原告申请婚姻无效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小云与老华自结婚以来，已经生育有两个子女，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老华未答辩。
原审查明，1、小丽和原审被告老华于1984年1月1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子小华、小飞。1996年1月3日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2、原审被告老华和原审被告小云于1991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子女。3、现原审被告老华的户口与原审被告小云等人的户口均登记在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130号院17号。
原审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对原审原告申请两原审被告之间婚姻关系无效的诉讼请求，虽然原审被告小云称其在与原审被告老华结婚时，老华提供了未婚证明，但当时老华与小丽的婚姻确实存在，这原审被告老华是明知的。原审被告老华在与原审被告小云结婚时并未与小丽离婚，形成老华一人同时存在两个婚姻关系，其行为违反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一夫一妻制原则，已构成重婚。故原审原告申请两原审被告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无效婚姻条件，原审予以支持。对原审被告小云辩称的原审原告申请宣告其婚姻关系无效时，法定婚姻无效的情形已经消失，要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虽然原审原告申请宣告两原审被告婚姻关系无效时，原审被告老华已与小丽离婚，但因重婚是严重违反一夫一妻制原则的行为，不存在阻却事由，无论申请时，重婚者是存在两个婚姻关系，还是已只有一个婚姻关系，都不能认定两原审被告之间的婚姻关系有效。故对原审被告小云的辩诉理由，原审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宣告原审被告老华与原审被告小云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老华负担。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小云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认定原审原告小华系原审被告老华之子，缺乏证据证明。如果不能证明二者系近亲属关系，那么原审原告小华依法就不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就不能申请宣告本案婚姻关系无效。原判应依职权主动查清该项基本事实，但其没有查清，且现已查清的基本事实之间相互矛盾。1、依据原审判决查清的事实，原审原告小华出生在老华与小丽认识结婚的三年多前。2、证明老华与小华系父子关系的证据系无效证据。因村委会和镇政府办公室并非法定医疗保健机构，两者依法均无权出具出生证明，所以该出生证明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系无效证据，不能证明老华和小华具有父子关系。3、本案系申请宣告婚姻关系无效的案件，依据法律规定，非利害关系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审理本案时有法不依，作出与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相反的判决。原审判决婚姻关系无效的依据是重婚，即使二人婚姻关系存在，但是本案导致婚姻关系无效即重婚的违法情形早在15年前就已经结束。至此老华就不再是重婚，属于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消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只要是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消失，人民法院即不予支持宣告婚姻无效。2、原审原告一审起诉时，原审被告老华的重婚罪已过法定追诉时效，民事上的重婚也更是不存在。即原审时原审被告已不是重婚。（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原审被告老华可能存在两个不同的登记结婚证，在未对婚姻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确认效力之前，原审以民事判决认定婚姻关系无效，属审理程序错误，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四）、原审判决违背婚姻法的基本精神，草率否定当事人婚姻的效力，严重侵犯了原审被告小云的合法权益，并未考虑此举引起不良的社会效果，不能体现司法的立法本意。原审原告小华答辩称，不同意小云的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对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是依据村委会及民政办公室的证明以及户口本形成的证据链，并且小云在原审当庭也予以认可，湖北省汉江中院的判决书再次确认了小华系小丽与老华之子，小云提出小华的主体资格问题，应当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在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已经消失后，不支持宣告婚姻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针对该司法解释编写的《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一书中阐释了该条规定的本意：“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已经消失”仅指“未达到法定婚龄者已达到法定婚龄、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已经治愈”，而“对以重婚为由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我们认为因重婚是严重违反一夫一妻制原则的行为，不存在阻却事由，即无论申请时，重婚者是存在两个婚姻关系，还是已只有一个婚姻关系，都应宣告其中一个婚姻无效”。本案原审判决即引用了上述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八条不适用于本案。原审程序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二关于婚姻无效的特别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的，没有任何瑕疵。原审被告老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原告小华的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再审时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2012）鄂汉江中行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老华与小丽于1983年登记结婚，于1996年经法院调解离婚，于1998年办理“夫妻关系证明书”，小华系小丽、老华之子。
（二）、小华出生证明，证明小华系老华与小丽之长子。
（三）、小飞出生证明及公证书。证明小飞系老华与小丽之次子。
（四）、小丽、小华、小飞户口簿，佐证证据（二）、（三）。
（五）、老华原有户口簿、现有户口簿。证明老华户籍登记一直单独设立，婚姻状况为“已婚”。
（六）、小云与老华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小云与老华骗取婚姻登记。
（七）、小云与老华1991年结婚登记档案资料，2010年补领结婚登记档案资料。证明小云操纵老华冒用“老木华”的身份并篡改“婚姻状况证明”，骗取婚姻登记；1991年小云明知老华是有妇之夫，仍与其重婚，2010年既为掩盖弄虚作假的真相，又为恢复老华的真实身份而蓄意补办结婚证。
（八）、小丽与老华2012年结婚证。证明小丽与老华依法复婚，受法律保护。
针对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审被告小云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一）、行政判决书中老华与小丽是1983年登记结婚，而起诉状上是1984年1月1日登记结婚，日期相矛盾；1996年经法院调解离婚，1998年申请办理夫妻关系证明书，而该夫妻关系证明书已经由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不能用后面的东西证明前面的东西，法院在审理时没有查清小华是不是小丽和老华的儿子。
（二）、小华的出生证明不符合证据要件，应该由医院或公安局出具；结婚登记日期不管是1983年还是1984年，老华与小丽没有结婚不可能生育小华，其出生日期早了好几年；民事调解书中小华，出生于1984年5月4日，11岁，本案中的小华与老华没有任何关系。
（三）、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四）、应该提供2011年4月12日之前的证据，只要不能证明与老华的关系就与本案无关。
（五）、2010年9月24日户口本上写明老华已婚，在2012年2月29日户口本上写明离婚，2012年3月2日户口本上又写明已婚，也就是老华结婚、离婚、又结婚，原审原告提供证据婚姻状况混乱。
（六）、对结婚证无异议，但对原审原告说骗取结婚有异议。
（七）、与本案无关，小云已提交了结婚证，至于老华与小云怎么办的结婚证不是法庭审理的范围。
（八）、与再审案件无关，原审时没有这个结婚证，而是因原审判决错误产生的后果，可以证明老华有恶意串通、影响本案的不良企图。
原审被告老华对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都予以认可。
原审被告小云为支持其申诉，再审时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小云与老华的结婚证。证明小云和老华有婚姻关系。
（二）、汉江中院（2012）鄂汉江中行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天门市民政局出具天民证字第009号“夫妻关系证明书”应为违法。
（三）、小云户口本。
（四）、老水华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老水华的身份证信息。
（五）、天门市人民法院（1996）天民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老水华和小丽结婚日期及小华的年龄不一样。
针对原审被告小云提交的证据，原审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它反证了两被告骗取婚姻登记的事实，即重婚事实。
（二）、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三）、2010年10月18日户口本与原审原告提交的2010年9月24日户口本不冲突，只是老华的原户口是单独设立的，但在2010年10月18日，凭借2010年8月30日补领结婚证后办理了并户登记，这与原审原告提供的2012年2月29日和3月2日老华单独设立的户口本不冲突。
（四）、对于老华曾用名老水华予以认可，但因该证据是复印件故不予认可。
（五）、对法院调解老华与小丽离婚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调解书上表述小华、小飞的年龄不予认可。该证据恰能证明老华的第一婚及此后的婚姻关系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也能证明两被告的重婚不受法律保护。
原审被告老华针对原审被告小云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原告。
原审被告老华再审时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婚姻档案四份。证明两被告婚姻登记是骗取的。
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老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原审被告小云针对原审被告老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婚姻档案全部是真的，反而证明两被告婚姻登记有效，而且是1991年，没有任何问题。
根据原审被告老华的委托代理人的申请，本院再审时调取原审被告老华、小云的婚姻档案材料10份，经质证，原审原告小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在1991年登记的档案中，由天门杨台村委会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老木华的木字有篡改、对婚姻状况记载的正常二字直接删除修改为未婚、对男方年龄记载为1966年12月1日；在郑州市邮政局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中写明小云与老木华登记结婚；在双方的结婚登记申请书中男方的出生日期也写为1966年12月1日、落款签名也有将木字改为水字的痕迹。在2010年补领结婚登记档案中男方的年龄写为1962年5月16日、姓名是老华。对法院调取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与原审原告证据目录的主张是一致的。原审被告小云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法院可以调取这些证据但没有权利审查这些证据，婚姻登记的内容审查是民政局的事，如对婚姻登记有异议应提起行政诉讼。不予质证。原审被告老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同意原审原告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老华与小丽于1983年5月16日结婚，婚后生育两子小华、小飞。1996年1月3日，双方经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原审被告老华与原审被告小云于1991年9月19日在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女田文华、田国华。
原审被告老华与小丽于2012年3月1日在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登记结婚。
1998年11月11日，天门市民政局出具天民证字第009号夫妻关系证明书，写明老华与董丽华（应为小丽，误写为董丽华）于1984年1月1日在湖北省天门市干一镇登记结婚。小云因不服民政局出具婚姻关系证明起诉天门市民政局至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天门行初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确认天门市民政局于1998年11月11日为老华、小丽出具天民证字第009号《夫妻关系证明书》的行为违法。天门市民政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鄂汉江中行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老华在与原审被告小云登记结婚时并未与小丽离婚，即原审被告老华一人同时存在两个婚姻关系，其行为违反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一夫一妻制原则，已构成重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对于婚姻无效的阻却事由是存在于所有四种婚姻无效情形还是仅适用于部分情形，并没有作出明确表态，对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基本原则进行分析。重婚行为严重违反一夫一妻制原则，从性质上不应当存在阻却事由。故原审原告申请原审两被告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无效婚姻情形，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审被告小云辩称的原审原告申请宣告其婚姻关系无效时，法定婚姻无效的情形已经消失，要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虽然原审原告申请宣告原审两被告婚姻关系无效时，原审被告老华已与小丽离婚，但因重婚是严重违反一夫一妻制原则的行为，不存在阻却事由，无论申请确认婚姻无效时，重婚者是存在两个婚姻关系，还是只余一个婚姻关系，都应确认构成重婚的婚姻关系无效。故对原审被告小云的辩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金民一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胡亚芹
人民陪审员 韩 夏
人民陪审员 李仁义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蒙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