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曲阜新区西外环路。
法定代表人赵军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兵，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明，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命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7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在一审中起诉称：李明于2014年3月18日入职命大公司任北京营销中心销售部经理，同时签订3年期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6000元，试用期3个月。李明于2014年7月1日转正，自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公司未支付李明工资，并通知由个人先期垫付公司和个人两方的保险费用。公司委派李明出差，费用由李明垫付，至今未报销。现起诉要求命大公司：1.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0日工资36000元；2.支付2014年10月个人垫付保险4113元，以及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份保险费7704元；3.支付2014年12月西安出差个人垫付费用2945元；4.支付2014年7月至12月份奖金1075元；5.支付2014年7月份至2015年1月份未支付劳动工资对李明造成的损失补偿金10000元。
命大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并诉称：命大公司和李明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李明，命大公司从未在北京地区设立任何分支机构，也未在北京地区招收任何劳动者，也没有向任何人支付过工资、劳动报酬，故请求驳回李明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不支付李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工资28500元。
李明辩称：不同意单位的诉讼请求，坚持李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明称其于2014年3月18日入职命大公司任北京营销中心销售部经理，办公地点最初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成国际写字楼，后搬至尚都国际写字楼，双方签订3年期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6000元，试用期3个月；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3月1日，工资实际支付至2014年7月31日。李明就其主张提交了其于2014年3月18日与命大公司签订的期限至2017年3月17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劳动合同书》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的印章和相同骑缝章。命大公司对于《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表示经其公司了解，其公司北京代理商胡海峰私刻其公司印章，并以其公司名义招收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对劳动合同不知情，故而合同中没有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命大公司同时申请对于“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
经询，命大公司称胡海峰系经其公司老板的亲戚王春杰介绍，在北京代理命大公司产品的销售，其公司事后了解胡海峰联系了其他人员，但工资和社会保险均不由命大公司负责，均由胡海峰个人负责。
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要求命大公司联系胡海峰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命大公司未能联系胡海峰到庭，而是联系王春杰到庭。王春杰称命大公司的老板系其亲戚，其从中牵线搭桥介绍命大公司和胡海峰相识，胡海峰有医药工作团队，故其与胡海峰一起做了命大公司北京营销中心，代理命大公司生产的膏药的销售，北京营销中心最初在北京市朝阳区大成国际租用办公场地，后因无法承担房租，搬至其个人于尚都国际承租的场地办公，最后因场地到期未再经营，相关办公地址均有命大公司的招牌，并印制有命大公司的宣传材料，北京办公的人员均由胡海峰招聘，签订劳动合同所用的公章应该是胡海峰自己刻制的，胡海峰负责北京办公场所的全部事务，其让胡海峰与命大公司直接联系，胡海峰与命大公司的老板、法定代表人直接商谈业务，他们都有长期联系。
另经一审法院调查，北京中地新悦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公司）为李明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地公司出庭陈述称：命大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人资部主管左勇霞经人介绍联系中地公司，与中地公司建立薪酬社保代理关系，双方签订《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命大公司人员提供了命大公司的营业执照；中地公司据此向李明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但中地公司与李明没有劳动关系；双方从2014年3月开始合作，命大公司每月将员工工资、社保款合为一笔转账至中地公司；直至同年7月，双方合作均正常，但从同年8月开始，命大公司未再向中地公司支付过款项，经沟通，左勇霞表示命大公司没有钱，无法支付；由于命大公司部分员工不想中断社保，故从同年8月开始至同年10月，部分员工自己垫付公司应付保险费，连同个人应承担部分一并收好后通过司秀丽的账户转至中地公司，中地公司为这些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同年11月，命大公司向中地公司发出一份解除通知函，中地公司此后未再为命大公司服务。
中地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命大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解除通知函》、中地公司收取工资、社保款项的交通银行记账回执、现金解款单、中地公司记录的命大公司社保代理人员2014年3月至同年10月的支付汇总表。其中，《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由命大公司与中地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签订，命大公司方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印章；命大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印章；《﹤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解除通知函》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印章，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内容记载命大公司以合并整合、可自行办理员工社保缴纳、薪资发放及个税缴纳为由提出解除与中地公司签订的《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交通银行记账回执的付款人为司秀丽；支付汇总表记载的名单中包含李明。
李明对于中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命大公司认可中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中地公司主张与命大公司建立薪酬、社保代理关系有异议，认为《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中其公司公章系胡海峰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且记账回执显示付款人为司秀丽，并非命大公司，故即使命大公司与中地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但后期双方并未履行该协议，中地公司系和司秀丽重新建立代理关系。
李明就其个人垫付2014年10月份社保费用的主张提交了收条及收款人司秀丽出具的《证明函》。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李明交来10月份社保现金￥4113元（肆仟壹佰壹拾叁）收款人：司秀丽2014.10.23”；《证明函》记载司秀丽称其系命大公司北京营销中心出纳，公司在2014年10月份时应为李明缴纳9月份的社会保险资金未能到帐，公司领导决定由员工个人代表公司垫付公司部分和个人部分，其代表公司收集完员工劳动保险全额费用，手写收据。命大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且其公司在北京并没有北京营销中心，也未给任何人缴纳过社会保险。
庭审中，为查明李明社会保险缴费金额，一审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李明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其中显示李明的缴费基数为6000元。
李明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5年4月1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3741号裁决书，裁决：一、命大公司支付李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28500元；二、驳回李明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同时载明李明自认正常工作至2015年1月20日，李明自认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的工资金额为28500元。李明与命大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李明另称其认可的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的工资金额28500元系税后金额，本案诉讼请求的金额系税前金额。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明与命大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从庭审中李明、命大公司以及命大公司方联系到庭的王春杰的陈述可以确定如下事实：命大公司股东的亲戚王春杰介绍胡海峰与命大公司认识，胡海峰在北京组织人员进行命大公司产品的销售，在办公地点设置命大公司招牌、印制命大公司宣传材料。李明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的用人单位方写明命大公司，同时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的印章和相同骑缝章，不论该印章是否真实，均可说明胡海峰系以命大公司名义招聘李明，结合李明工作的办公地址设置、印制有命大公司招牌及宣传材料以及李明实际从事命大公司产品销售的情况，李明确实完全有理由认为其受雇于命大公司。
命大公司称胡海峰系私自雇佣李明等人员，命大公司并不知情，但其一，命大公司并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联系胡海峰出庭说明情况，命大公司关于胡海峰私自雇佣人员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其二，从王春杰的当庭陈述来看，胡海峰与命大公司系直接联系，胡海峰与命大公司的老板、法定代表人均直接商谈业务，双方建立有长期联系；其三，中地公司提交的《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命大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均加盖命大公司公章，反映出命大公司招用劳动者并联系中地公司办理薪酬社保代理，而《﹤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解除通知函》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印章，与李明提交的劳动合同印章相符。故综合上述情况看，命大公司实际知晓或理应知晓胡海峰招用人员的情况，命大公司声称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且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命大公司关于李明系由胡海峰私自雇佣、与其公司无关的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李明与命大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基于此，命大公司关于《劳动合同书》中印章真实性鉴定的申请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李明在仲裁阶段自认正常工作至2015年1月20日，一审法院对于其在诉讼中表示实际工作至2015年3月1日的意见不予采信，李明关于2015年1月21日之后的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命大公司并未就李明的实发工资截止时间、工资标准、实际工作截止时间举证，一审法院对于李明主张月工资6000元、命大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20日的工资的意见均予以采信，命大公司要求不支付李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自认该期间工资金额为税后28500元，仲裁裁决据此确认无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李明关于垫付2014年10月份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提交了司秀丽出具的书面《证明函》，李明的主张与《证明函》内容均与中地公司的陈述吻合，一审法院对于李明关于垫付2014年10月份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予以采信，李明要求命大公司支付其中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缴费基数及相关信息计算，李明在2014年10月份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中单位应承担的费用金额为1938元。
李明未就其出差垫付费用、奖金举证，一审法院对于其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明关于未支付工资的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关于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均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命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税后28500元。二、命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明2014年10月垫付的单位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1938元。三、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命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命大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命大公司和李明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李明，并且命大公司在北京地区未设立任何分支机构，未招收任何劳动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命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732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李明承担。
李明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命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证人证言、收条、《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命大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解除通知函》、中地公司收取工资、社保款项的交通银行记账回执、现金解款单、中地公司记录的命大公司社保代理人员2014年3月至10月的支付汇总表、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3741号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明与命大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王春杰的证言，可以证明胡海峰在北京组织人员销售命大公司的产品，并在办公地点设置命大公司招牌、印制命大公司宣传材料，且由胡海峰与命大公司直接联系，其有权使用命大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合同。其次，李明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的用人单位方写明命大公司，同时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的印章和骑缝章，亦可证明胡海峰以命大公司名义招聘李明，结合李明工作的办公地址设置、印制有命大公司招牌及宣传材料以及李明实际从事命大公司产品销售的情况，李明完全有理由认为其受雇于命大公司。再次，中地公司提交的《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命大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均加盖命大公司公章，反映出命大公司招用劳动者并联系中地公司办理薪酬社保代理，而《﹤社保代理合作协议书﹥﹤薪酬代理委托协议书﹥解除通知函》加盖“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1）”印章，与李明提交的劳动合同印章相符。综合上述情况，命大公司实际知晓或理应知晓胡海峰以其名义招用人员的情况，命大公司关于李明系由胡海峰私自雇佣、与命大公司无关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李明与命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因命大公司并未就李明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以及实际工作截止时间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李明关于工资标准以及未付工资期间的主张，亦无不当，命大公司应支付李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税后28500元。另，李明要求命大公司支付其中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命大药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