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满球，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雨，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锋云，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范满球与上诉人曹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平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润滑油（香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一份《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一份《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深圳劳动合同范本》中记载：被告的工作内容为销售、工作地点为深圳市、合同期限为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其中关于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处有注明“见补充协议”。《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薪资及福利”第10条约定：“甲方（×××公司）为乙方（曹进）提供汽车（20万以上）为工作道具，服务满5年，该汽车归乙方所有，五年内汽车的所有权属甲方，但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使用车辆的权利”。
关于被告与案外人×××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原告陈述，2014年初被告个人在外注册公司销售润滑油与×××公司竞争业务，已于2014年6月份自动离职，并提交考勤记录表、通知、告知函及公告用于证明。其中原告提交的2014年11月30日《南方都市报》c07版登载的公告，内容为：“曹进，你因违反合同约定在外私自开设与公司有相同及竞争业务的公司，并自2014年8月起不来公司上班，公司在9月份按你自动离职处理，你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曾多次与你联系，要求你交回范满球车辆，并办理相关手续，你一直拒不理会，现再次公告通知你，本公司与你劳动关系已解除，请你自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交回范满球车辆！否则后果自负！（落款）×××润滑油（香港）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辩称其与×××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其工作区域主要在深圳市辖区，办公地址在深圳市光明新区××社区××路某盛某科技园b栋。
直至一审庭审时，被告确认其仍占有并控制粤b×××××别克牌小轿车。对于为何占有该涉案车辆，原告陈述《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由于×××公司为香港公司无法在内地购买车辆，故当时并未向被告提供车辆，2013年1月份原被告就协商由原告购买车辆出借给被告使用，并在2013年1月底原告将涉案车辆提供给被告。被告陈述，自2013年4月份起×××公司依照其与被告签订的《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将本案涉案车辆提供给被告用作工作道具使用。
原被告双方未就涉案车辆的使用及租车费达成书面协议。原告称系口头协商，约定每月租车费用4000元，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
2013年1月27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别克sgm7206ata轿车（发动机号码：×××894；车架号：ls×××959）的购买人为原告；2013年1月28日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显示原告已交纳车辆购置税；《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显示：纳税人为原告、厂牌型号别克牌sgm7206ata、发动机号×××894、车架号ls×××959；《机动车登记证书》显示别克sgm7206ata轿车（发动机号码：×××894；车架号：ls×××959）的机动车所有人为原告，登记日期为2013年1月29日，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粤b×××××。
范满球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粤b×××××别克牌小轿车属原告所有；2、被告立即归还所侵占原告的价值160000元的车辆（车牌号为粤b×××××别克牌小轿车）；3、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租车费用84000元（从2013年1月计至2014年10月，以每月4000元计算，共计算21个月的租车费用）；4、被告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是车辆粤b×××××别克牌小轿车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机动车作为特定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为粤b×××××别克牌小轿车的所有权人，故原审法院确认粤b×××××别克牌小轿车归原告所有。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权占有使用粤b×××××别克牌小轿车。被告与案外人×××公司签订《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并约定案外人×××公司提供一部车辆作为被告的工作道具；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可确认被告占有使用本案涉案车辆粤b×××××别克牌小轿车是基于×××公司应提供车辆给被告用作工作道具使用，故被告系通过协议约定取得对涉案车辆的占有和使用，具有合法基础，为有权占有。被告与案外人×××公司签订的《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现仍处于合同期限内，原、被告双方对《深圳劳动合同范本》及《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已解除存有争议，因该争议涉及用工关系，本案不宜处理，故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告取回车辆使用权的条件已成就，对原告要求被告现在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或相关权利人可待条件成就后，再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的租车费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租车或有偿使用车辆的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车费用，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粤b×××××别克牌小轿车归原告所有。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范满球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一、立即归还所侵占上诉人价值160000元车辆（车牌号为粤b×××××别克牌小型轿车）；二、立即支付上诉人车辆租赁费（使用费）20000元（暂计至上诉之日止）。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一审没有查明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与×××公司劳动关系有无解除仍存争议没有事实依据。1、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劳动关系已解除。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考勤记录表、通知、告知函、短信聊天记录、公告、以及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已解除劳动关系。考勤记录表记录了被上诉人的上班时间以及离职时间，通知、告知函证明了被上诉人已经离开×××公司，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办理手续及通知客户知晓，短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主动提出离职，公告证明被上诉人已与×××解除劳动关系，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被上诉人已违反合同约定在外开设与×××公司相同和竞争业务的公司，上述证据已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已解除并终止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仅凭一句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反驳，一审法院即认定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仍存争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上诉人立案前，因被上诉人非法侵占车辆已报警处理过，上诉人在庭审中请求法院对上诉人的报警记录以及相关笔录予以调取，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劳动关系已解除，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这也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劳动关系解除存疑的重要因素，导致作出错误的判断。2、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关系，而非×××公司的劳动合同。《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汽车为工作道具，服务满五年，该汽车归乙方所有，五年内汽车的所有权属甲方，但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使用车辆的权利。此处甲方即×××公司，乙方即本案被上诉人，从约定可以看出，×××是提供自己所有的车辆给被上诉人使用，而本案涉案车辆属上诉人所用，并且提供车辆使用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为×××公司提供五年持续劳务服务。×××公司签订合同后并未购买车辆给被上诉人使用，而是被上诉人租用上诉人的车辆使用，上诉人是基于信任被上诉人而没有与其签订租赁合同。上诉人在庭上已经多次重申，《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公司提供自己所有的车辆给被上诉人使用只是本案的背景事实，而非案件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将车辆使用权授予×××公司，一审法院不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通过推断而认为被上诉人使用的车辆是由×××公司提供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公司作为香港公司，其在大陆没有合法登记注册，不具有内地公司及其他单位主体身份，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取得车辆的基础条件是×××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深圳劳动合同范本》，被上诉人取得使用权具有合法基础，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充其量只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管辖。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存在争议并且涉用工关系而需另循途径解决没有事实基础，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只有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管辖，因此也不应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中即使存在合法劳动关系，×××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已经解除，即使没有公告、通知、告知函、考勤记录等书面证据，从上诉人前后两次报警处理车辆事宜，以及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均可以完全证明被上诉人已离开×××公司，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一审法院置事实于不顾，认为本案需另循途径解决，如真如一审法院所认为，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中止本案审理，而不是径行判决。
被上诉人曹进答辩称：被上诉人没有侵占上诉人车辆，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是基于与案外人×××公司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更没有所谓车辆使用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公司的登报声明“本公司与你劳动关系已解除，请你于三日内交出范满球的车辆”，从该句话可看出：1、×××公司也认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范满球；2、×××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应当交回×××公司；3、既然×××公司已登报要求涉案车辆要交回给公司，结合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也可证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就涉案车辆的使用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范满球系×××公司负责人。范满球于二审调查时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仲裁申请书；2、应诉通知书；3、申请人提交证据材料清单；4、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5、告知函；6、南方都市报广告；7、考勤记录表。范满球主张以上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曹进已于2015年4月申请劳动仲裁，其申请事项第4项请求裁定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虽然曹进是以深圳市×××润滑油科技有限公司提起的劳动仲裁，但其所提供证据均系×××润滑油（香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其与香港×××公司关系已解除，其中证据3-7范满球已在一审提交，由曹进在劳动仲裁中也作为证据提交。曹进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其占有涉案车辆是基于与香港×××公司的劳动关系，而以上证据是有关曹进与深圳×××公司的关系。同时，曹进与香港×××公司或与深圳×××公司的劳动关系均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但占有物返还是指纯占有人之丧失占有的返还请求权，不同于物权人在其物受到侵占要求他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故原审认定案由有误，原审法院纠正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焦点问题是：涉案粤b×××××别克牌小轿车的所有权人系上诉人范满球，被上诉人曹进是否应当将该车辆返还范满球？本案中，范满球依据其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向曹进主张返还请求权，而曹进抗辩其占有、使用上述车辆系基于其与案外人×××公司的劳动关系，因其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故不同意返还车辆。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公司与曹进签订的用工合同中约定了提供车辆给曹进使用，由于×××公司系香港公司没有购买车辆的条件，而范满球系×××公司负责人，故由范满球出资购买了粤b×××××别克牌小轿车供曹进使用，因此曹进虽非上述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其占有、使用应系取得物权人范满球的许可，即曹进在该时间内对该车辆系为有权占有。范满球主张其与曹进之间直接形成租赁关系并约定了每月6000元租金但缺乏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然而，自2014年9月起，×××公司不断通过发告知函、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等方式公示解除其与曹进的用工关系，范满球且在原审中提交了考勤登记表等证明曹进亦未到公司上班，而曹进本人则于2015年5月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虽然曹进提起劳动仲裁的被申请人为深圳市×××润滑油科技有限公司，但其提交的证据包括合同、告知函等均与范满球原审提交证据一致，即曹进所提起劳动仲裁的实际相对方应系×××润滑油（香港）科技有限公司。以上证据表明，×××润滑油（香港）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实际与曹进解除了用工关系，而曹进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表明其对用工关系已解除亦不持异议，曹进此时再占有涉案车辆已经失去原先之有权占有的基础。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范满球作为涉案车辆之所有权人，依法享有该车的返还请求权，曹进应将车辆返还范满球。至于曹进与×××公司就用工关系解除之后若就涉案车辆所支出费用还存有其他争议，其可循相关法律途径解决。范满球本案中还主张曹进支付其车辆租赁费，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范满球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部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平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平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曹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范满球粤b×××××别克牌小轿车；
四、驳回上诉人范满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范满球负担830元，由被上诉人曹进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范满球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曹进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