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
代表人：徐俭。
委托代理人：徐国强。
委托代理人：陈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市企业联合会。
法定代表人：邹国营。
委托代理人：郑百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云环电子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登来。
委托代理人：朱志鹏。
委托代理人：李先文。
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临商银行）为与被上诉人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以下简称企业联合会）、宁波云环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环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3）甬余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徐国强，被上诉人企业联合会的委托代理人郑百军，被上诉人云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志鹏、李先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6月18日，云环公司因转贷需要，向企业联合会内设的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企联办公室）提出借款申请。同日，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及案外人余姚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签订《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企联办公室）同意借20000000元给乙方（云环公司），专项用于临商银行到期贷款转贷业务，由甲方负责将款项如期划入乙方银行贷款账户；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起至2013年6月21日止；乙方需按甲方规定的借款利率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如超过还款时限，甲方按日加收借款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本次借款乙方委托丙方（担保公司）向甲方提供担保。同日，云环公司与担保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一份。2013年6月21日，临商银行向余姚市金融办、宁波市银监局余姚办事处、余姚市企业帮扶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担保公司、企联办公室出具《转贷承诺书》一份，承诺：1.本行在转贷中严格按（2012）16号《余姚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操作。2.本次云环公司向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以下简称转贷基金）的借款由本行负责封闭运作，确保资金即时兑付到期债务。3.本行承诺于2013年6月21日完成贷款资金发放，并负责即时将贷款资金划转至企业联合会转贷基金账户。2013年6月18日，由临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张盈盈收取企业联合会开具给云环公司票面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及云环公司开具给企业联合会票面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临商银行于2013年6月19日出具进账单一份。因临商银行未将承诺贷款资金划转给企业联合会，引起诉讼。另认定，《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实施办法》规定：转贷基金采用有偿使用原则，不同对象实行不同利率，未认缴资金的企业联合会会员企业，借用转贷基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0%计算。云环公司系未认缴资金的企业联合会会员企业。又认定，2013年6月19日，云环公司、临商银行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一份，由云环公司向临商银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10张，合计金额为20000000元。
企业联合会于2013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企业联合会系余姚市企业自愿参加的，经余姚市民政局依法核准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2010年7月，为化解企业资金周转困难、防范金融风险，企业联合会内设转贷基金，以解决有关企业银行还贷所需。2013年6月18日，云环公司因在临商银行处开具的20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即将到期，向企业联合会要求借款20000000元，为此，临商银行向企业联合会出具《转贷承诺书》一份，载明：云环公司向企业联合会转贷基金的借款由其负责封闭运作，确保资金即时兑付到期债务；临商银行于2013年6月21日完成贷款资金发放，并负责将贷款资金划转至企业联合会转贷基金账户。企业联合会基于对临商银行的承诺，并考虑到此前已合作过一次，故同意云环公司借款要求，于2013年6月18日与云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将收款人为云环公司、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直接交给临商银行的工作人员。但此后，临商银行违背承诺，至今仍未将贷款资金划转至企业联合会转贷基金账户，云环公司亦一直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另据企业联合会了解，云环公司负债累累，且严重资不抵债，各债权人纷纷起诉，企业已停产歇业，已完全丧失偿债能力。综上，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临商银行向企业联合会出具的《转贷承诺书》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均应严格遵守。云环公司作为直接借款人，理应负有直接还本付息之责；临商银行虽非直接借款单位，但由于其违背自身承诺，且违背承诺的行为直接导致企业联合会无法收回借款，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判令：一、云环公司归还企业联合会借款20000000元，支付利息1251000元、违约金1460000元，共计22711000元（利息、违约金暂计算至2013年11月15日，此后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每百万每天417元计算，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临商银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由云环公司、临商银行负担。
云环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借款属实，云环公司已停产歇业，依法该由云环公司承担的由云环公司承担。
临商银行在原审中答辩称：临商银行对涉案款项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临商银行非该借贷纠纷的合同当事人，企业联合会应向借款人、担保人主张权利；其次，涉案转贷，云环公司未申请贷款，导致临商银行无法继续划款至企业联合会转贷基金账户的操作，临商银行在手续操作上并无过错；再次，企业联合会要求临商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关于20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是基于云环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奇益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真实交易背景下发放的，与案件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企业联合会对临商银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依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临商银行为确保上述协议书中的资金能安全准时归还转贷基金向余姚市金融办、宁波市银监局余姚办事处、余姚市企业帮扶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担保公司、企联办公室出具的《转贷承诺书》，系相关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临商银行应当依约全面履行承诺义务。临商银行以其非《借款协议书》当事人及云环公司未提出贷款申请而无法完成转贷工作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辩称，其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临商银行虽非《借款协议书》的当事人，但其作出的承诺是确保上述《借款协议书》履行的先决条件，其“由本行负责封闭运作，确保资金即时兑付到期债务；完成贷款资金发放，并负责即时将贷款划转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账户”的承诺内容，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其次，根据临商银行的承诺，无论在转贷过程中是否需要云环公司申请贷款或云环公司是否已得到贷款，临商银行均应履行“负责即时将贷款划转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账户”的义务。临商银行主张企业联合会应向云环公司及担保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向其主张权利的辩称，其理由亦不能成立。首先，企业联合会向谁主张权利系企业联合会自主处分权的体现；其次，虽然云环公司向企业联合会的借款由担保公司提供担保，但临商银行作为该借款“封闭运作”的责任人及转贷承诺人，应当对其违背承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根据《借款协议书》的合同含义，云环公司向企业联合会的借款，其实际用途是为云环公司在临商银行到期贷款转贷所需，临商银行亦明知该借款用途并作出了“负责封闭运作”、“负责将贷款资金划转至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账户”的承诺，但临商银行在收到企业联合会出借给云环公司的款项后，未履行承诺义务，导致转贷目的不能实现，而云环公司亦未能按期归还企业联合会借款。临商银行上述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导致云环公司不能如约归还企业联合会借款，也直接导致企业联合会无法收回借款，临商银行依法应对由此造成企业联合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范围，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及《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实施办法》的规定，云环公司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借期内利息、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责任；临商银行应当承担因其违反承诺给企业联合会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得收益。关于利息及逾期违约金的约定，依法对过高部分予以适当调整。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云环公司归还企业联合会借款20000000元，支付借期内利息25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临商银行对上述款项中云环公司不能履行部分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企业联合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355元，由云环公司、临商银行连带负担。
临商银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诉讼主体错误。在本案中，临商银行既不是借款人，又不是保证人，故不应把临商银行列为被告；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2013年6月18日，由被告临商银行宁波分行的工作人员张盈盈收取原告开具给云环公司票面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及云环公司开具给原告票面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有误，本案仅存在企业联合会开具给云环公司转账支票，不存在云环公司开具转账支票的事实。2.原审认为“临商银行宁波分行虽非借款协议书中的当事人，但其作出的承诺是确保上述借款协议履行的先决条件”是错误的。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在前，临商银行出具《转贷承诺书》在后，故临商银行的承诺并非企业联合会发放贷款的先决条件。3.原审认为“根据被告临商银行宁波分行的承诺，无论在转贷过程中是否需要被告云环公司申请贷款或被告云环公司是否已得到贷款，被告临商银行宁波分行均应履行‘负责即时将贷款划转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即原告）账户’的义务”是错误的。《转贷承诺书》中并无此类表述，不能凭空臆断。临商银行将贷款资金转至企业联合会的前提条件是云环公司向临商银行申请贷款，而云环公司至今未再申请贷款。4.原审认为“被告临商银行宁波分行上述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导致被告云环公司不能如约归还原告借款，也直接导致原告无法收回借款”是错误的。原审认为临商银行拒绝发放贷款从而导致云环公司无法向企业联合会还款，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令临商银行承担补充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关于诉讼费负担有误。原审判决临商银行对云环公司不能履行部分款项承担赔偿责任，而案件受理费却要求临商银行连带负担，前后矛盾。综上，原审判决是一起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案例，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临商银行不承担赔偿责任。
企业联合会答辩称：一、临商银行认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错误，并认为企业联合会、云环公司之间设计圈套诱使临商银行作出承诺，纯属无稽之谈。如果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那么企业联合会应该是受益方。事实上，企业联合会发放贷款20000000元，并没有受益。云环公司向企业联合会申请20000000元贷款的目的是为了归还云环公司在临商银行的20000000元到期承兑，该行为本身无论对云环公司还是临商银行都是有利的；二、收条中写得很明确，收到两份转账支票，一张是还款的转账支票，另外一张是云环公司开给企业联合会的转账支票。按照正常的操作，如果临商银行把贷款放下来后，划至云环公司账户，云环公司凭转账支票可直接把款项划至企业联合会账户；三、《转贷承诺书》是在2013年6月18日出具的，并不是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系笔误，《余姚市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申请表》可以证明这点。从理论上来说，2013年6月21日出具《转贷承诺书》，2013年6月21日马上就放款，不现实，也不客观。临商银行代理人在宣读上诉理由的时候讲到其贷款必须要根据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授信额度的状况、根据申请贷款人的申请发放，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实。临商银行授信给云环公司额度是30000000元，至2013年6月21日，授信额度已经用完。正常情况下，2013年6月21日根本不可能出具《转贷承诺书》。2013年6月18日左右，云环公司在临商银行的借款总共有2013年8月1日到期的贷款10000000元、2013年6月12日到期的贷款10000000元、2013年6月19日到期的承兑汇票20000000元（含10000000元保证金）。2013年6月19日，企业联合会借给云环公司20000000元，还有10000000元的缺口。从这个时间结点可以看出，临商银行在2013年6月21日出具承诺书是不现实的；四、临商银行特别强调认为云环公司没有申请贷款，所以其也根本没有办法发放贷款，故不存在任何责任，这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上，云环公司已经向临商银行申请贷款。2013年6月，临商银行因闹钱荒，提出并最终以承兑汇票形式向云环公司发放贷款；五、临商银行提出的地方保护主义是其对企业联合会原审提供的文号为（2012）16号的《余姚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误读；六、临商银行认为企业联合会不起诉担保公司，属于恶意诉讼，但临商银行承担的责任与担保公司需要承担的责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企业联合会在起诉的时候有选择权，临商银行的《转贷承诺书》不单单是向企业联合会出具的，而且也是同时向担保公司出具的。企业联合会没有起诉担保公司，并没有加重临商银行的责任。综上，临商银行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临商银行上诉称涉案的《转贷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而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企业联合会与云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在前，临商银行出具《转贷承诺书》在后，故临商银行的承诺并非企业联合会发放贷款的先决条件。企业联合会在二审中答辩称，《转贷承诺书》出具的真实时间应为2013年6月18日，《转贷承诺书》的落款日期系笔误。经审查，本院认为，《转贷承诺书》出具的真实时间应为2013年6月18日或之前。主要理由如下：1.《转贷承诺书》载明云环公司在临商银行承兑汇票20000000元于2013年6月19日到期，从通常的逻辑来判断，临商银行的承诺应该在云环公司债务到期日即2013年6月19日之前。2.《转贷承诺书》载明临商银行承诺于2013年6月21日完成贷款资金发放，如果《转贷承诺书》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那么也就意味着，同一天出具承诺，同一天完成贷款资金发放，而根据临商银行陈述，云环公司在2013年6月21日前并未向其提交贷款申请，故《转贷承诺书》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不符合客观实际。3.从企业联合会提供的临商银行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6日的《转贷承诺书》来看，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6月12日，临商银行承诺完成借款资金发放日为2013年6月8日，临商银行出具承诺的时间均早于云环公司债务到期日及临商银行承诺完成借款资金发放日，故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的《转贷承诺书》的实际出具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或之前的盖然性较大。因此，原审关于涉案《转贷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认定有误，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转贷承诺书》出具的时间应为2013年6月18日或之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临商银行对涉案借款中云环公司不能归还的部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临商银行上诉称，云环公司没有向其申请贷款，故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审查，本院认为，2013年6月19日，云环公司将其向企业联合会借来的20000000元款项归还临商银行后，临商银行又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云环公司发放贷款20000000元，由于发放贷款方式的变化导致临商银行无法根据《转贷承诺书》的约定将贷款直接划至企业联合会账户，过错在于临商银行。因临商银行违反《转贷承诺书》的约定，造成企业联合会的贷款无法及时得到归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临商银行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临商银行提出的原审关于“云环公司开具给原告票面金额为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的事实认定有误的问题，经核实，上述事实在临商银行工作人员张盈盈出具的收条中有载明，故原审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25元，由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