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赔终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艳军，女，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黄莹，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规划办科员。
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艳军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1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艳军向一审法院诉称，刘艳军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2005年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道村委会）通知全体村民以抓阄方式承包规划的养殖小区内其中地块，用于养殖。抓阄后刘艳军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包了其中1亩地。刘艳军分批次建设共350平米房屋用于养鸡及配套房屋建设，并硬化了其中部分路面。2017年9月8日，良乡镇政府向刘艳军作出良政限拆字【2017】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刘艳军于2017年9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房屋。2017年9月13日，良乡镇政府作出《催告书》，要求刘艳军3日内自行拆除，如果不拆除，良乡镇政府将组织拆除。2017年9月24日，良乡镇政府将刘艳军350平米房屋及养殖场内相关配套设施强行拆除。2017年10月26日，刘艳军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7〕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对于刘艳军的赔偿未作出处理。刘艳军于2018年2月9日向良乡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良乡镇政府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良政决字[2018]00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刘艳军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刘艳军经济损失60万元。
良乡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合法权益受损”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刘艳军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因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应属于违法建筑，其主张的权利亦非合法权益，据此，刘艳军无权就其非法利益受损主张国家赔偿权利。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刘艳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合法性，亦没有对其具体损失清单及数额提出相应的证据，刘艳军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艳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刘艳军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于良乡镇官道村南处养殖小区范围内建设有房屋。2017年9月22日至9月30日，良乡镇政府以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内的建设系违法建设为由强制拆除，其中包含刘艳军建设的房屋。刘艳军不服，遂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责令良乡镇政府赔偿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2018年1月22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7〕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8年2月9日，刘艳军向良乡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良乡镇政府赔偿其60万元。同年2月14日，良乡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刘艳军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其损失60万元，主要包括房屋损失、养殖设备、生活用品等。
2018年5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房政复字〔2017〕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刘艳军房屋的行为违法，则刘艳军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享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刘艳军主张的行政赔偿数额为60万元，主要涉及房屋损失、养殖设备、生活用品。依据《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庭审中，刘艳军对拆除时屋内状况进行了描述，良乡镇政府基本予以认可，故对拆除时屋内物品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酌定。针对涉案房屋的损失赔偿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刘艳军首先应当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及《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制定和实施城市规划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和《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提出申请，由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另，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条例所称的各项建设工程，指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颁布实施之前及实施之后，北京市各项工程建设均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审批制度。本案中，刘艳军未能向本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房屋时已经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故刘艳军主张对其房屋损失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刘艳军主张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良乡镇政府未通知其限期自行清理建筑材料，对此良乡镇政府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的残值部分予以酌情考虑。综上，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一审法院酌定良乡镇政府赔偿刘艳军人民币45000元。依据《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刘艳军人民币四万五千元整；二、驳回刘艳军的其他赔偿请求。
刘艳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刘艳军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少，应当赔偿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京0111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审理期间，良乡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良乡镇人民政府关于查询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
2.规（房）执函[2017]199号《案件协查复函》；
3.卫星测绘图；
证据1-3证明：刘艳军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
刘艳军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光盘，证明拆除房屋的过程。
2.残疾人证；
3.房政复字〔2017〕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4.行政赔偿申请书；
5.土地承包协议；
6.良政限拆字【2017】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
7.良政催字【2017】第32号《催告书》；
8.良政决字[2018]00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
证据2-8证明：良乡镇政府在没有行政执法权的情况下，违法拆除刘艳军的房屋。
9.通知，证明村委会通知刘艳军交费。
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刘艳军提交的证据1中关于屋内物品内容，予以采纳，对拆除状况的内容，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纳；证据2、6、7、9，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不予采纳；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予以采纳。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刘艳军、良乡镇政府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良乡镇政府对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房山区人民政府确认违法，故良乡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刘艳军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刘艳军应当对其主张的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刘艳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故其主张赔偿涉案房屋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良乡镇政府未通知刘艳军限期自行清理建筑材料，故综合本案证据情况，对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的残值部分与拆除时屋内物品的损失情况，酌予确认刘艳军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的赔偿数额亦适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刘艳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建忠
审 判 员 李 丹
审 判 员 刘明研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珊
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