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贻国。
委托代理人孔靖，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道明。
上诉人苏贻国因与被上诉人柳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71176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贻国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4月20日，柳道明向苏贻国借款197，800元，苏贻国向柳道明屡次要款，但柳道明拒付。请求判令柳道明返还苏贻国借款197，800元及利息。
�道明在一审中答辩称：苏贻国所诉借款不是通常意义的借款，苏贻国未向柳道明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借款。柳道明在投资入股苏贻国的都兰县德胜矿产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时，因资金不足，故由苏贻国暂替柳道明垫付197，800元投资款。但苏贻国未实际履行替柳道明出资义务，故柳道明不应向苏贻国偿还此笔借款。
原审查明，2004年，苏贻国与案外人于洪艳共同设立德胜公司，苏贻国持有该公司70%的股权、于洪艳持有30%的股权。2005年，柳道明与苏贻国口头协商约定，柳道明以397，800元的价格购买苏贻国持有的该公司30%股权，柳道明以现金形式支付给苏贻国20万元后，剩余部分于2005年4月20日向苏贻国出具借款证明一张，载明借苏贻国197，800元。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且未在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本案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柳道明为购买苏贻国所持股权发生。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后，经股东会同意，股东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股东转让股权，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转让协议后，受让人直接支付出让人已缴付公司的出资额，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变更登记后，成为公司股东。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股权转让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苏贻国与柳道明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亦未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核准变更登记；德胜公司未注销苏贻国的出资证明书并向柳道明签发出资证明书及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且苏贻国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柳道明按照其购买的股权比例参与了公司的利润分配，应认定为该股权转让行为未实际生效，故苏贻国要求柳道明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苏贻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苏贻国负担。
上诉人苏贻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双方关于德胜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1）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形式包括书面、口头等方式。在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已认可双方口头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以397，800元的价格转让公司30%的股权，此转让合同依法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购买了上诉人30%的股权而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所以被上诉人为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上诉人为30%股权的名义出资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此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其次，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1）上诉人、被上诉人、于洪艳三人于2005年4月20日签订《股份证明》，载明：被上诉人占公司总股份的30%，于洪艳占公司总股份的30%，上诉人占公司总股份的40%。此份文件即为出资证明书，说明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后，各股东签发了出资证明书。（2）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实际支付197，800元，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197，800元的借条，从法律程序上意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此笔股权转让款，双方在197，800元这笔款项上的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3）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后获得相应的股东权利。《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各股东在2005年5月15日召开的第一次董事会决议中通过了关于股东任职、分红、股权转让、监督管理等问题，其中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被上诉人被任命为选矿厂厂长，其后在生产经营、重大决策等问题上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获得了相应股东权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应在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因没有变更股权登记手续而被认定股权转让没有生效，此认定对公司法相关条款适用错误。从工商登记的性质来看，工商登记不是股权转让的生�要件。工商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行为，是对当事人已经发生的股权转让事实加以确认，是否进行工商登记不影响受让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当事人以未办理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或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在合同效力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款证明真实有效，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此，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197，800元。
被上诉人柳道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苏贻国在二审中提交德胜公司股东会决议�份，证明被上诉人在成为德胜公司股东后参与公司管理且德胜公司出售资产的资金也由被上诉人负责保管。
被上诉人柳道明质证称：对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两份文件是由柳道明签字，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的，在上诉人起诉前，柳道明一直认为自己是德胜公司的股东，现在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德胜公司的股东。
因被上诉人柳道明对此两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认可其参与了德胜公司的经营活动，且被上诉人作为德胜公司的股东参与了德胜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并就德胜公司对外出售资产、财务开支、清理债权债务、公司资金保管作出决策。
再查明，2005年4月20日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本案所涉借条之日，德胜公司的全部股东苏贻国、柳道明、于洪艳共同签署股份证明，确认�道明占德胜公司股份的30%、于洪艳占德胜公司股份的30%、苏贻国占德胜公司股份的40%。此后，苏贻国将其所持德胜公司4%的股份、于洪艳将其所持德胜公司3%的股份、柳道明将其所持德胜公司3%的股份转让给毕燎原。
2007年11月19日，德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出售公司全部资产暨转让股东股份。柳道明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署如下内容：柳道明占股份27%同意出售。
又查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本案中所诉197，800元借款是上诉人为其垫付的股权投资款，并主张本案双方是以借款的方式转让出资。
还查明，德胜公司目前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王俊生，股东为蔡建国和王俊生。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双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享有履行抗辩权。
关于�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因本案双方均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受让上诉人所持德胜公司30%的股权并约定股权转让价为397，800元，且双方也均认可被上诉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余款197，800元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而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在本案中所诉197，800元借款是上诉人为其垫付的股权投资款，并主张本案双方是以借款的方式转让出资，由此可知，本案双方已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欠付197，800元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达成合意，此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双方已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仅是一种宣示性登记，其只起到将公司确认的股东更替公布于众的作用，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和受让人股东权利的取得与�使并不以工商登记程序的完成为条件。而被上诉人自2005年4月20日起便作为德胜公司的股东参与了德胜公司的经营活动和德胜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并就德胜公司对外出售资产、财务开支、清理债权债务、公司资金保管等作出决策，且德胜公司的全部股东也已共同签署股份证明，确认被上诉人在受让上诉人的股份后持有德胜公司股份的30%，故被上诉人已经于2005年4月20日成为德胜公司的股东。2007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更以德胜公司股东身份作出同意出售德胜公司资产暨转让股份的决议，现德胜公司全部原股东已将其各自所持德胜公司股份悉数转让给案外人，本案并不存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重新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以其股东身份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由拒绝支付已转化为借款的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即便办理股东变更工�登记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此项义务也属上诉人转让其股权的从合同义务或附随义务，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属其应履行的主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从合同义务或附随义务作为其拒绝履行主合同义务的抗辩事由，本院不予支持。更何况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并非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而是德胜公司依法应履行的义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股东仅是协助和配合德胜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97，8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711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柳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苏贻国付款197，8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苏贻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512元，由被上诉人柳道明负担。因上诉人苏贻国已预交，被上诉人柳道明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苏贻国支付8，5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 莉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