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峰，男，汉族，1982年4月27日生，住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男，汉族，1987年8月21日生，住吉林省乾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大众卓越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于国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海滨，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根、长春大众卓越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出租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畅，被上诉人李根，大众出租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海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根在原审时诉称：卓越公司系×××捷达车所有权人。2014年5月21日，李根与徐峰签订《自营车合同书》，双方约定徐峰向李根提供×××捷达车一辆，李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李根向徐峰交纳安全行驶保证金46000元，营运款每日240元，以上打租的方式交款，政府发放的燃油补贴归李根所有。合同签订后，李根交付了46000元安全行驶保证金，并按时交纳了营运款。2015年6月15日，李根交纳了6月15日至6月22日一周的营运款。2015年6月16日，徐峰要求与李根签订补充协议，否则不让提车。李根几经交涉，徐峰始终不让提车。2015年6月27日，李根向徐峰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李根与徐峰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解除。李根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李根与徐峰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已于2015年6月27日解除；2.徐峰返还李根安全行驶保证金46000元，及2015年6月16日至6月21日间的任务款1440元；3.×××捷达车2014年5月2日至2015年6月26日间的燃油补贴款归李根所有；4.徐峰给付李根×××捷达车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4日间四次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款4875.4元；5.徐峰赔偿李根因扣车行为造成营运损失2047.76元；5.诉讼费由李根承担。
徐峰在原审时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李根系单方解约。李根交纳的行驶保证金46000元中车辆改天然气3500元，交强险费2280元，首周任务款1680元，GPS顶灯初装费410元，座套12个月清洗费420元，剩余部分为经营权首付款，如李根违约是不予返还的，属于行业惯例。因李根违约，不同意返还任务款，亦不同意给付燃油补贴。对李根主张的保险理赔款无异议，但应扣除最后一次车辆维修徐峰垫付的1895元。车辆发生事故后维修完毕，是李根不去提车，营运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
大众出租车公司在原审时辩称：《自营车合同书》是李根与徐峰私下签订的，与大众出租车公司无关，×××捷达车事故保险理赔款已转给徐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众出租车公司系出租车运输经营企业。2014年1月15日，大众出租车公司与徐峰签订《出租车营运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大众出租车公司提供给徐峰捷达牌轿车新车一辆用于营运，期限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徐峰向大众出租车公司交纳安全服务保证金5000元及35000元车辆磨损折价款，履行期届满后卓越公司收回车辆。2014年1月20日，该车登记落牌，车牌号为×××，所有权人为大众出租车公司。大众出租车公司将该车交付给徐峰，徐峰为车辆改装天然气、安装GPS顶灯及计价器等后用于营运。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21日，徐峰与李根签订《自营车合同书》，约定徐峰向李根提供×××号出租车，由李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期限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李根交纳安全行驶保证金46000元，合同期满后车辆归李根所有，保证金不予返还；徐峰负责营运期内车辆商业险、交强险、车船税；营运款每日240元，以上打租的方式交款；合同期内政府发放的燃油补贴归李根所有。合同签订后，李根交付了46000元安全行驶保证金，并依约按时交纳营运款。2015年6月15日，李根交纳了6月15日至6月22日一周的营运款1680元。当日，李根在驾驶×××号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后将车辆送往修配厂维修。2015年6月16日，李根到修配厂提车时，徐峰以李根驾车多次发生交通事故为由，要求其提供担保人并签订补充协议，李根不同意，故徐峰拒绝让李根提车，致使李根无法继续运营。2015年6月27日，李根在与徐峰多次交涉无果后，遂通知徐峰解除合同。2015年6月29日，徐峰将×××号出租车交付给案外人姜钊、姜成成营运，并办理了出租车服务监督卡。
又查明，×××号出租车于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5月4日间的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款4875.4元，由保险公司理赔给卓越公司，卓越公司已将该款支付给徐峰。该车于2015年6月15日发生事故后车辆维修费1895元，由徐峰垫付，李根并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一、李根与徐峰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在合同履行期届满前，一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义务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并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李根与徐峰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个别条款虽体现了担保人的内容，但李根在未提供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徐峰已将车辆交付李根营运一年之久，可见是否提供担保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在李根驾车多次发生交通事故后，徐峰要求其提供担保，系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应由双方协商一致后方可变更，在李根表示拒绝的情况下，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内容继续履行。但徐峰以未提供担保为由，阻碍李根提车，徐峰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李根可以解除合同，李根亦向徐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双方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于2015年6月27日解除。
二、双方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并可以主张损失赔偿。庭审中，徐峰表示《自营车合同书》中约定的“安全行驶保证金”46000元与《出租车营运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安全服务保证金”、“车辆磨损折价款”性质相同。×××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大众出租车公司，按照《出租车营运服务协议书》合同履行期届满后车辆应返还给大众出租车公司，但庭审中大众出租车公司及徐峰均表示按照双方合作惯例，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安全服务保证金”、“车辆磨损折价款”不退，该车辆归徐峰所有，并对徐峰与李根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中关于合同履行期届满后车辆归李根所有的约定无异议，故徐峰收取李根的46000元“安全行驶保证金”其实质应为购车款。现《自营车合同书》已解除，徐峰应将购车款返还给李根，但考虑到李根用该车辆已营运近13个月，车辆必然产生磨损，磨损费用应予扣除。在双方对车辆交付时行驶里程数及合同解除时行驶里程数无法达成一致、无法进行价值评估的情况下，结合营运车辆的特殊属性，原审法院酌定磨损费为11000元。故徐峰应返还李根35000元。同时，徐峰还应返还李根2015年6月16日至6月21日期间已交付但未实际营运车辆的营运款1440元；关于李根主张2014年5月2日至2015年6月26日间×××号出租车的燃油补贴款归其所有的问题，《自营车合同书》已作明确约定，应予支持。依据2014年每车可获油补24238.80元的规定，2014年李根营运224天，故李根应得2014年油补款为14875.32元。2015年油补款因政府油补规定现未出台，李根可待规定出台后另行主张；关于李根主张徐峰给付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4日间×××号出租车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款4875.4元的问题，该费用系由李根实际支出，徐峰亦无异议，现保险公司已理赔且钱款在徐峰处，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但2015年6月15日×××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维修费1895元系徐峰代替李根交纳，应予扣除，故徐峰应给付李根2980.4元；关于李根主张徐峰赔偿因扣车行为给其造成的营运损失的问题，×××号车辆系营运出租车，徐峰阻碍李根提车的行为必然会造成营运损失，损失的保护应从2015年6月16日至6月27日，共计11天，参照2014年度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每日186.16元，故徐峰应赔偿李根营运损失2047.76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根与徐峰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自2015年6月27日予以解除；二、徐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根购车款35000元及营运款1440元；三、×××号出租车2014年5月2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燃油补贴款14875.32元归李根所有；四、徐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根×××号出租车交通事故保险理赔费2980.4元；五、徐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根的营运损失2047.76元；六、驳回李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元，由李根负担311元，徐峰负担726元。
宣判后，徐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2015年6月16日，李根车辆肇事，造成车辆损坏送至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修理，维修费用1865元，但李根以没钱为由拒绝承担合同义务，后由徐峰支付后将车辆取回。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车辆肇事后维修的费用由李根承担，李根违约拒绝支付修车费用导致合同解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李根承担，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李根还应承担合同期内的租金即：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9月7日共计83天，每天240元，合计19920元；同时应返还给徐峰垫付的修车款1865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驳回李根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李根承担。
李根答辩称：维持原判。
大众出租车公司答辩称：与大众出租车公司无关，对徐峰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中，徐峰申请证人杨某某出庭证实：2015年7月份，大坤汽车租赁公司给证人打电话，去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修车，有人把车送到修车厂，一两天就修好了，修好了给司机打电话司机也没来取，一天内打了两次，同一天我又给租赁公司打电话，公司来取的，给证人交了修车钱，大概1800元。
徐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证人证言证明李根没承担相应义务导致合同解除，李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李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说的不属实，我的车是6月12号-14号之间修的，对方通知我取车证明车修好了。我认为维修票据的日期是假的。我车坏了当晚就送到大坤汽车服务中心，具体他家在谁家修我就不清楚了。证人说给我打电话，实际是大坤给我打电话，我去取车，以我没有担保人拒绝给车。
大众出租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无意见。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6月16日李根与徐峰的对话录音中包含以下内容：李根：“大哥8661钥匙呢”徐峰：“交钱了吗”李根：“修车款先垫上自己，那方没给吧”徐峰：“你交啊，交钱我就给你钥匙”李根：“到前台不就交了吗”徐峰：“对呀”…李根：“不是担保不了是没人给担保”徐峰：“这个补充协议你必须得签啊”李根：“你给我签啥我都不能签，大哥”徐峰：“车给他扣了，签完再放他。”
二审庭审中徐峰明确表示对解除2014年5月21日与李根签订的自营车合同书无异议，对原审判令其向李根支付保险理赔款4875.4元及×××号出租车2014年5月2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燃油补贴款14875.32元归李根所有无异议。徐峰对营运损失的计算标准，即每天186.16元无异议。徐峰在二审庭审中明确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为其指定，李根直接送修，其与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之间无协议约定在司机不付维修费用时，由其代为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徐峰是否有权收回车辆的问题。徐峰主张依据自营车合同书中的约定，车辆维修的费用应由李根承担，而李根车辆发生交通肇事后，送到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修理，未支付维修费，后由徐峰垫付修车费，将车取回，李根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徐峰有权解除合同，提前收回车辆。李根主张徐峰2015年6月16日通知其车辆维修完毕，当其去取车时，徐峰要求其提供担保人并签订补充协议，因其不能提供，徐峰将车扣留。首先，依据2015年6月16日徐峰、李根及徐峰雇佣员工的通话录音可知，李根同意向徐峰支付修车费，徐峰将车辆扣留是由于李根未按徐峰要求提供担保人并签订补充协议。同时，2015年6月15日李根向徐峰交纳任务款，在任务款已经按期交纳的情况下，李根拒绝支付车辆维修费亦不符合常理。其次，徐峰在二审庭审中明确维修地点为其指定，李根直接送修。杨某某亦证实系司机送来维修。徐峰表示其与朝阳区成功汽车服务中心之间无协议约定在司机不付维修费用时，由其代为承担。这与营运车合同书的约定维修费用由李根自行承担相一致。李根主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是2015年6月12日至14日期间送去维修。徐峰在上诉状中称李根于2015年6月16日将车辆送去维修。依据李根在原审中提交的2015年6月16日徐峰、李根及徐峰雇佣员工的通话录音可知，2015年6月16日车辆已经修好，结合二审庭审中杨某某关于车辆维修用了一两天时间，修好了就向司机主张修理费的证言，与李根的陈述及录音内容具有对应性，可以认定在2015年6月16日车辆已经维修完毕。因徐峰对于李根2015年6月16日至6月21日的任务款已经交纳无异议，故在李根不欠徐峰任务款的情况下，李根营运的车辆维修后，何时取车以及是否交纳维修费，均与徐峰无关，徐峰无需为李根垫付维修费用。在此情形下，就徐峰实际已为李根垫付1865元维修费，即使李根未及时向其支付维修费，亦不能构成徐峰获得解除权的事由。综上，徐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根存在拒付维修费的情形，且即使拒付，徐峰也不能因此获得解除权。故徐峰主张李根未交纳维修费构成违约，其有权扣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徐峰应返还李根安全行驶保证金的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李根不存在违约行为，徐峰将车扣留已构成违约，致使李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根有权解除合同。依据自营车合同书第二条“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22日起，使用截止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安全行驶保证金46000元，车辆合同期满返安全行车文明驾驶保证金无元，合同自动解除，车辆归李根”的约定，结合大众出租车公司与徐峰在原审庭审中都将双方签订的关于案涉车辆的出租车营运服务协议书中的车辆磨损折价款解释为购车首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该46000元实际为购车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对于李根已经交纳的购车款，扣除车辆折旧部分应予返还。虽然46000元中包含首付任务款、保险、座套、卫星定位费用，但因徐峰2014年1月15日从大众出租车公司取得该车使用权时，该车为新车，考虑该车使用情况及使用时间，原审将车辆折旧费用裁量为11000元，并无不当。徐峰主张李根使用期间的车辆折旧应为50%，就此不能提供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徐峰应返还李根35000元。
三、关于徐峰应否返还李根营运款1440元及赔偿李根营运损失数额的问题。因在2015年6月16日车辆已被徐峰扣留，李根交纳了2015年6月16日至6月21日的任务款，却未营运，故该部分营运款1440元属于尚未履行部分，徐峰应予返还。李根于2015年6月27日向徐峰送达解除自营车合同书的通知，双方之间合同解除，而在解除之前因徐峰的违约行为导致李根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27日未能营运造成的营运损失，徐峰应予赔偿。因徐峰对于赔偿每天186.16元无异议。故徐峰应向李根赔偿2233.92元（186.16元×12天），原审仅保护11天的营运损失，李根未上诉，视为对该数额的认可，故徐峰应赔偿李根营运损失2047.76元。
另，因2015年6月16日徐峰已经将车扣留，故徐峰主张李根向其支付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9月7日的任务款19920元，本院不予支持。因修车款1865元，原审已经在保险理赔费中扣除，徐峰再主张返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元，由上诉人徐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