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永福，男，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毓，重庆瀛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永贵，男，汉族，1970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沈小勇，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恺菲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人和工业园区A区东二区B栋。
法定代表人姜敏，系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秦永福与被上诉人秦永贵、原审第三人重庆恺菲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366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秦永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秦永福、秦永贵于2012年10月24日与他人共同投资设立恺菲公司，公司经营过程中，秦永贵与其他股东发生矛盾，要求退股。2013年1月2日，恺菲公司对外订购的印刷机设备运抵万州，按照合同约定，公司应支付货款260万元，股东筹资付款时下差货款100万元。秦永福、秦永贵及公司其他股东经协商，秦永贵同意借款100万元支付货款，其中由秦永福代恺菲公司借款40万元，秦永福本人借款60万元，由秦永福给秦永贵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同日，秦永贵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100万元连同秦永贵转来的61万元共计161万元支付给卖方杨家茂之妻龙彩霞，当天，秦永福向秦永贵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秦永贵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3年1月16日秦永福偿还秦永贵借款本金20万元。2013年3月至5月，秦永福、秦永贵及恺菲公司其他股东经协商，同意秦永贵退股。确认秦永贵的投资款69.6万元，秦永福代公司借款40万元，利息16万元，代付税费2900元，退股资金合计为125.89万元。2013年5月29日及5月30日恺菲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秦永贵支付退股资金125.89万元，秦永贵收款后于2013年5月30日给恺菲公司出具收条，至此，秦永贵与恺菲公司结算并支付完毕，秦永贵退股后与恺菲公司无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014年2月12日，秦永福向秦永贵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秦永贵人民币现金56.3万元(大写伍拾陆万叁仟元正)，此款系原借款利息壹拾陆万参仟元(2013.1.2-2013.1.16本金20万元，利息3000元，此本金20万元已还，2013.1.2-2014.2.12日本金40万，利息16万元，此本金40万元没还)以上本息共计563000元，月息0.025，每季度结息一次，2014.8.30前还清。后秦永贵以短信等方式向秦永福及其妻黄孝菊催收无果，诉至一审法院。
秦永贵起诉称，2013年1月2日，秦永福向秦永贵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100万元，其中秦永福代凯菲公司借款40万元，此款恺菲公司已经于2013年5月30日偿还，因秦永福差恺菲公司的投资款60万元，秦永福实际向秦永贵借款60万元用于支付公司的印刷机设备款。以上借款秦永福于2013年1月16日偿还20万元，余款40万元一直未偿还。2014年2月12日，秦永福给秦永贵重新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秦永贵现金56.3万元，此款含本金40万元，利息16.3万元，月息2.5分，每季度结息，2014年8月30日还清。但秦永福一直没有按期还款。现起诉要求：1、判令秦永福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资金利息31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2日）；2、判令秦永福从2014年12月23日起按照本金40万元月利率3%的标准给付至借款实际还清时止的利息。
秦永福一审答辩称，1、秦永福、秦永贵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秦永福确实于2013年1月2日给秦永贵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当时的情况是秦永福、秦永贵及姜涛、姜敏、乔伟等人投资成立了恺菲公司，公司对外订购一台海德堡四色印刷机，设备运抵了万州，因差货款260万元，公司暂时拿不出钱，股东商量按照投资比例付货款。秦永贵就提出自己先借100万元给公司先垫付货款，等后面公司在银行贷了款之后偿还，前提是秦永贵退股，并且要求秦永福在100万元的借条上签字，姜涛担保。当天，秦永贵将100万元连同前一天秦永福转账给秦永贵的61万元共计161万元支付给印刷机设备的卖方杨家茂之妻龙彩霞。后恺菲公司在银行贷款300多万元，秦永贵要求退股，同时要求恺菲公司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和投资款，部分股东不同意秦永贵退股，要求秦永贵至少留40万元的股份，经过秦永福、秦永贵及其他股东姜涛、姜敏等人协商一致，秦永贵保留40万元的股份，挂在秦永福的名下；2、2013年5月30日，恺菲公司将秦永贵借款100万元及部分投资款、利息共计125.89万元返还给了秦永贵，秦永贵出具了收条。故此，秦永福在2013年1月2日代恺菲公司借秦永贵的100万元已经偿还，2014年2月12日出具给秦永贵的借条，是在不知道公司已经还款的情况下出具的。3、秦永福以妻子黄孝菊的名义在恺菲公司占有170万元的股份，现在虽然恺菲公司不认可秦永贵在公司享有股份权益，但秦永福承认秦永贵在自己的170万元股份占40万元的股份。
恺菲公司一审答辩称，秦永贵已经在恺菲公司退股，恺菲公司不拖欠秦永贵任何款项。认可秦永福在公司占有170万元股份。对于公司购买印刷机设备及支付秦永贵1**.89万元的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秦永福、秦永贵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知情。公司设立时，秦永福、秦永贵认缴公司股份合计240万元，购买设备之前秦永贵实际投资70万元，秦永福在2013年1月2日印刷机设备到来之前实际投资50万元，2013年1月2日设备到来付款时投资6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秦永福、秦永贵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利息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3年1月2日，秦永福本人和代第三人恺菲公司向秦永贵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共同经营的恺菲公司购买印刷机设备货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均无异议。事后，秦永福代第三人的借款40万元在秦永贵退股时已与第三人进行了结算，并偿还完毕，至此，秦永贵与第三人再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的60万元除在2013年1月16日偿还20万元本金外，下欠利息和本金没有偿还。2014年2月12日秦永福就该款给秦永贵重新出具借条，对借款本息、利率、还款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的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秦永福辩称该借款系其代第三人所借，余款40万元系秦永贵隐匿在其妻黄孝菊名下的股份，无证据证明。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秦永福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逾期不还是无理的。现秦永贵要求秦永福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秦永贵主张的2014年2月12日的借条中确定的本金20万元从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1月16日利息3000元及本金40万元从2013年1月2日至2014年2月12日的利息16万元，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秦永福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秦永贵借款本金40万元，2013年1月2日起至2013年1月16日止本金按60万元计算的利息和2013年1月17日后本金按40万元计算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900元，秦永贵负担4760元，秦永福负担6140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秦永贵负担1820元，秦永福负担235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秦永福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尚欠40万元本金未偿还是错误的，秦永福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代恺菲公司向秦永贵借款100万元用于公司购买机器设备，该款是直接支付的设备款，借款人应系恺菲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秦永福于2014年2月向秦永贵出具的借条属于对借款本息的重新约定证据不足。秦永福并未向秦永贵借款，秦永福仅是代恺菲公司向秦永贵借款100万元，不存在重新约定的情况，秦永贵也未提交向秦永福提供借款的证据。3、秦永贵的股份挂在秦永福之妻黄孝菊名下，系隐名股东，黄孝菊从未与秦永贵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秦永贵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黄孝菊的签名并非黄孝菊本人所签，秦永贵要求秦永福偿还借款无依据。另补充上诉称，恺菲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敏在一审庭审中对恺菲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表示不清楚，需要核实，这一事实就是秦永贵在公司成立之初是实际掌控公司，恺菲公司法人对此也有相应的陈述，不能排除秦永贵手中持有大量恺菲公司盖章的空白纸张。综上，秦永福没向秦永贵借款10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秦永贵承担。
秦永贵二审答辩称，1、本案诉争的债务有秦永福两次出具的借条证实，秦永福作为一个从事经营的成年人，肯定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代恺菲公司出具借条不是事实，也不合情理，秦永福出具的第一份借条中，有恺菲公司另一股东姜涛作为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因此如果是委托借款，秦永福应当注明借款人是恺菲公司，而他是委托代理人，姜涛也会在借条上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所以将自己亲笔书写的借条，借款人说成代理人，不是事实。3、秦永福第二份借条证明秦永福在2013年1月16日向秦永贵转款20万元，并注明还款，这个事实证明秦永福认可自己出具的借条，并且已经实际偿还20万元债务，本案秦永福个人借款的成立不仅是借条还有秦永福的履行和还款行为可以证明。4、秦永贵的投资款69.6万元以及投资款利息已经由恺菲公司在2013年5月29日、5月30日支付给秦永贵，秦永贵的股权转让以及投资款本息的收回均是与恺菲公司之间发生，与秦永福无关，秦永福强调是与黄孝菊发生股权转让，是想把本案债务搞混。5、秦永福出具的借条是因为秦永福下差恺菲公司投资款，购买设备时，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并出具借条，都是事出有因。一审查明总投资500万元，其中秦永福应缴出资170万元，在购买彩印设备时，秦永福实际出资到位50万元，加上他购买设备时出资60万元，还下差恺菲公司60万元，这就是为什么100万元用于恺菲公司购买设备，但其中60万元由秦永福偿还的原因。6、秦永贵、秦永福和黄孝菊不存在直接的股权转让关系，也不存在秦永福所称的代秦永贵隐名持股的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恺菲公司的股东有姜涛、姜敏、乔伟等人，但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只有秦永贵和姜敏两人，各持50%，证明工商登记的股东及股权不能反映公司的真实情况，黄孝菊与秦永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退出，实际上并非与黄孝菊发生股权转让关系，恺菲公司向秦永贵支付投资款69.6万元，转让税金2900元，说明秦永贵从公司退出是与公司直接发生的股权转让关系，因此，秦永福称本案争议是股权转让款或者说现在仍代秦永贵持股都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恺菲公司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秦永福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恺菲公司2016年5月3日出具的说明，证明是公司向秦永贵借款，用于购买设备，这个与秦永贵出具的收条可以印证，秦永贵出具的收条也是写的收到公司原借款109.6万元，利息16万元，如果按照秦永贵陈述的借款仅40万元本金，与他自己写的利息16万元不符。2、恺菲公司的基本情况查询信息，证明黄孝菊没有向秦永贵购买股权，也没有签订协议，秦永贵办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并未得到黄孝菊本人的授权，上面的签字不属实，秦永贵的该行为损害了黄孝菊的权利。
秦永贵对秦永福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证据1与其他书证矛盾，是虚假的，2015年4月23日，公司也曾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证实100万元的借款中，公司借款40万元，其余借款属秦永福个人借款，而现在这份说明把100万元的借款都说成是公司借款。秦永福强调他们今天出示的说明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敏签注的情况属实，一审中姜敏在庭审中陈述，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不知道，一年后反而还知道了。公司只借款40万元，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有公司在一审中给法院出具的2015年4月23的情况说明和借条等。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我们认为恺菲公司实行的是股东代表登记制度，工商资料中的股东以及股权比例不能反映公司内部股东股权的真实情况。
本院根据双方前述的举证、质证意见，对秦永福提交的证据认为，证据1，系本案第三人出具，与一审中秦永贵提交的说明和姜敏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和恺菲公司会计杜静的证言等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借款纠纷无直接关联，双方可另行解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秦永福向秦永贵借款60万元和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和60万元借款本金从借款之日起的借款利息的事实外）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秦永福对2013年1月2日、2014年2月12日分别出具给秦永贵的本案所涉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而2013年1月2日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秦永福，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利息标准为月息3分。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人为秦永福并无不当。虽然秦永贵、秦永福、恺菲公司均认可2013年1月2日秦永福出具借条所载明的10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恺菲公司购买设备，但从秦永福、恺菲公司认可的秦永福在恺菲公司的入股金额为170万元的事实、恺菲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敏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的陈述，秦永贵出具给恺菲公司的收据和姜敏、秦永福、恺菲公司会计杜静分别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和证实的内容，可以确认，秦永贵在恺菲公司的入股金为69.6万元，秦永福购买设备前入股金为50万元，购买设备时入股60万元，姜敏在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秦永贵已退出公司，因此2013年5月30日，恺菲公司与秦永贵就秦永贵的入股金69.6万元、秦永福出具给秦永贵的100万元借款中恺菲公司认可秦永福代公司借款40万元借款和该40万元借款、69.6万元退股金的利息16万元以及2900元的股权转让税金进行了清结，秦永贵也在收到该合计款项1258900元后向恺菲公司出具了收条，故现恺菲公司与秦永贵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不再欠秦永贵认可款项。且该确认的事实与秦永福在出具2013年1月2日借条后，于2013年1月16日偿还秦永贵20万元借款本金和恺菲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偿还秦永贵借款本金40万元和利息后，于2014年2月12日再次向秦永贵出具借条所载明的事实是完全吻合的。现秦永福上诉称，本案借款人系恺菲公司，20万元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2014年2月12日借条系在不知恺菲公司已经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出具、余款40万元系秦永贵隐匿在其妻黄孝菊名下的股份等理由，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且秦永福也没有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秦永福在出具2014年2月12日借条后，没有按照约定偿还秦永贵该余欠借款40万元的本息，现秦永贵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其偿还该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因本案秦永贵起诉本案的时间（2014年12月23日）在2015年9月1日之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来确定本案计算借款利息的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秦永贵主张本案借款利息的标准为月利率3%，显然超出了前述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对其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5）云法民初字第03661号民事判决为：
一、秦永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秦永贵余欠借款本金40万元和利息（其中利息：借款本金60万元自2013年1月2日起至2013年1月16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本金40万元自2013年1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该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秦永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秦永贵负担4760元，秦永福负担6140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秦永贵负担1820元，秦永福负担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秦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