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二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投资人：邢秀映。
委托代理人：冯洽文、丁有生，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开金，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雅妃，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
原审被告：陈桂侠，男，198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代理人：冯洽文、丁有生，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与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原审被告陈桂侠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4）潮安法古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原告黄开金、谢雅妃与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口头订立买卖硅板合同一份，由原告黄开金向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员工陈×秋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陈×秋定做硅板，规格为400×420，2800片定金伍万元，小写（50000元）。注：每片价格123元。经手人黄开金，2013.6.9”。2013年7月9日、8月5日，由原告谢雅妃经手送货，分二次共向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发送硅板1998片，并由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员工陈×秋、被告陈桂侠经手收货，货款共计人民币245754元。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通过转账形式共分二次向二原告支付定金人民币5万元及货款2万元。2013年11月19日，原、被告对往来业务进行结算，被告陈桂侠代表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出具证明一份，退回折断硅板64片计货款7872元，并立下欠款单一份交二原告存执，欠款单载明：“今结欠谢雅妃夫妇人民币壹拾陆万柒仟捌佰捌拾贰元，小写（￥167882）元。欠款人：秦宇瓷业／陈桂侠，2013年11月19日”。二原告经多次向被告催讨欠款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付还货款人民币167882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黄开金与原告谢雅妃系夫妻关系，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投资人邢秀映与陈×秋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桂侠系陈×秋和邢秀映的儿子，陈×秋和陈桂侠均系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开金、谢雅妃与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系口头达成，但合同的主要内容已在原告黄开金出具给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员工陈×秋的给付定金收条中明确体现，该收条虽系复印件，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对该收条证明的内容法院予以确认。原告黄开金、谢雅妃与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之间自愿达成的合同及定金约定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二原告依约向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发货，但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未能及时清偿货款，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应承担违约在先的法律责任。后原、被告双方就往来业务以及不合格产品、定金等事项协商解决并达成一致意见，并由被告陈桂侠代表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出具欠款单交二原告存执，原、被告之间的结算行为应视为双方自愿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被告的上述行为合法、有效，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理应及时还清货款。现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付还尚欠货款167882元并偿付该款利息，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以及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陈桂侠系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员工，其履行职务行为形成的上述债务依法应由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承担，故二原告请求被告陈桂侠偿还上述债务，依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反诉请求判令二原告返还定金人民币28642元及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因本案系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违约在先，且定金5万元已抵算货款，不合格产品也已经原、被告协商作退货处理，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也已就往来业务立下结欠单据，且该厂未能就原告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提供相关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对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的上述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在案件审理期间申请对买卖标的物硅板进行现场勘查及委托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因原、被告双方未对买卖标的物的质量技术标准进行约定，也未提存保留样品，且双方对往来业务已进行结算，并就不合格产品做了退货处理，故对原告的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潮安法古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原告黄开金、谢雅妃货款人民币167882元并偿付该款利息损失（计算方法：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息率计）；二、驳回原告黄开金、谢雅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的反诉请求。被告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640元、反诉受理费1230元，合计人民币4870元，由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负担。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640元已由原告黄开金、谢雅妃预交垫付，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还二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双方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上诉人有理由候合同履行完毕再行结算及支付货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由被上诉人黄开金开具的、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收条》。该《收条》中，双方对供货产品、规格、数量、单价以及定金给付办法等一系列事项作了约定，上诉人也实际支付并由被上诉人收取了定金人民币5万元。一审法院对该《收条》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的内容已经予以确认。从该收条也可以看出，双方没有对货款结算方式作出约定。在被上诉人供货了硅板1998块之后，上诉人的员工陈桂侠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款单》只是对双方买卖硅板的数量及金额作出的阶段性结算。该《欠款单》既未注明还款日期，也没有对双方合同中尚未履行的部分作出处理的说明。合同双方并未对买卖合同作出解除，《欠款单》更加不能视为双方自愿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依据。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向上诉人继续供货至合同约定数量的义务。被上诉人持双方的阶段性结算单据要求上诉人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二原告依约向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发货，但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未能及时清偿货款，被告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应承担违约在先的法律责任”，也是错误的。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不但没有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继续向上诉人供货，反而以《欠款单》为据向上诉人提起本案的诉讼。被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而非上诉人违约在先。三、根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供货硅板2800块，每块人民币l23元，总金额344400元，上诉人为此支付了5万元定金。但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供货了1998块硅板后，就没有再向反诉人供货，未完全履行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数量达802块，金额98646元，占全部货款金额的28.64％。被上诉人停止向上诉人供货，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按照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己支付了定金而未履行的部分，应对被上诉人适用定金罚则。因此，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定金共人民币28642元。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关于定金的请求，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付还被上诉人货款并偿付该款利息损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只写“请求法院……货款l67882元及利息”，该利息究竟是从何时算起、算至何时以及如何计算等均没有写明，显然是不明确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明确的请求却作出了十分明确的判决，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第一项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法院第三项的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的定金人民币2864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主张毫无根据。在产品保质期内，双方协商一致，上诉人亲手出具结欠单据，上诉人说是阶段性结算，根本不符合逻辑。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的结算行为应视为双方自愿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合法，对方应及时还款。三、本案的货款利息，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陈桂侠答辩表示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已解除；二、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要求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双倍返还定金是否可以支持；三、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的利息损失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认为其员工陈桂侠出具的《欠款单》只是对双方买卖硅板的数量及金额作出阶段性结算，本案合同关系尚未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与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之间就买卖硅板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二批共交付了硅板1998片，货款共计人民币245754元。上诉人并未及时清偿货款。双方于2013年11月19日就已发生的业务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退回折断硅板64片计货款人民币7872元，上诉人所支付的定金人民币5万元抵算货款，由上诉人的员工陈桂侠出具《欠款单》确认结欠二被上诉人款项人民币167882元。该事实有上诉人的员工陈×秋、陈桂侠分别出具的《证明》、《欠款单》及原审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虽然二被上诉人交付的硅板数量未达到双方口头协议所约定的数量，但是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商及结算情况看，上诉人的员工陈桂侠出具的《欠款单》是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最终结算行为，也应视为双方协商解除了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依据《欠款单》要求上诉人付还货款167882元及该款利息，依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货款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其员工陈桂侠出具的《欠款单》属于阶段性结算，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理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要求对方双倍返还定金是否可以支持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继续向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人民币28642元。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与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之间就买卖硅板达成的口头协议之后，二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交付了二批硅板，但上诉人并未及时清偿货款。由于本案买卖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交货期限及支付价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在收到货物之后没有及时清偿货款，其行为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协商并且作出结算，二被上诉人不存在继续履行交货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上诉人因违约在先，无权要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定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黄开金、谢雅妃违约在先，并要求二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应付还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所主张的利息不明确，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处理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一方不履行偿还货款的义务，二被上诉人有权在起诉时主张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确认上诉人应偿付二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0元，由上诉人潮安县凤塘秦宇瓷业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菊
审 判 员 康 森 炎
代理审判员 刘 建 荣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俊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