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114号。
法定代表人：赵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霄颖，北京市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新建路25号。
法定代表人：杨宝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飞，男，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盾构项目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曙光，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4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霄颖、李红军、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飞、杨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中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涉案两份合同的性质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小松TS6250型土压平衡盾构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中铁公司并未实际履行，且该合同中中铁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存疑，故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存在重大问题。第一份合同我公司最终没有审批通过所以才签订了《建设工程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替换掉第一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双方已经协商解除。另，一审法院对于中交公司向中铁公司付款履约情况未查实，中铁公司认可我公司已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800万元，因整个隧道工程都由中铁公司承揽，故对于款项双方并未作出明显区分，但是已支付款项没有设备租赁费这一项，一审法院认定300万元属于租赁费错误。
中铁公司辩称，不同意中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对两份合同的认定正确，依据付款凭证中的标注可以证明800万元是分别支付两个合同项下的款项，其中300万元是设备租赁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中交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和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甲方中交公司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与乙方中铁公司签订第一份合同，合同编号为WQSB-2013-12-002，约定：1、工程地点：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温北路。2、工程范围：本次盾构施工标段为第三标段……本标段区间全长2038.667m……3、乙供设备及材料：3.1盾构机规格：小松TS6250型土压平衡盾构机1台；3.2配套设备：两列45t电瓶牵引机车、一台45t龙门吊；3.3周转材料及耗材：搅拌站、钢轨、电缆等。4、工程内容：本施工合同的实施分盾构进场前、盾构掘进、盾构退场三个阶段。4.1盾构进场前：由乙方负责对盾构的整体性能进行检修……4.2盾构掘进阶段：……由甲方负责盾构掘进施工……4.3盾构退场：……设备到达接收井前一周，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到达现场，双方对设备进行动态验收……4.4附属设备：如龙门吊进场、组装、报验由乙方负责，设备调试完好后移交甲方使用，完工后龙门吊拆、吊装、运输、退场由乙方承担，设备使用期间的配件由乙方承担。4.5其他配套设施：如电瓶车、搅拌站、充电设备等由乙方负责运抵现场、组装调试，过程中保证甲方设备正常使用，工程结束后由乙方负责拆除、退场……5、施工工期：5.1盾构进退场工期：甲方提供满足盾构进场条件之日起，进场30天、退场30天。5.2盾构使用时间243天（含盾构进场和退场工期，其中不包括4#检修井盾构机暂停时间）：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盾构机实际使用时间按照实际进度进行调整）……6、盾构机及配套设施等交货地点：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7、合同固定单价为人民币8500元每延米；掘进距离：2038.667m，合同总价（一次包死）人民币17328670元。8.2掘进距离如有变化，费用按实调整，单价不变。9、合同价款的支付：9.1甲方按项目施工进度（掘进米数）支付乙方（每月25日甲、乙双方签认工程量），次月10日前全额支付乙方上月工程款。9.3支付方式：电汇。10、甲方职责：10.1甲方委派专业技术人员通知业主、监理方参加乙方组织的盾构井底验收，验收后，乙方将盾构移交给甲方；盾构归还前，乙方组织人员对盾构进行到达前动态勘验和井底静态验收……10.4在盾构施工期间，盾构及附属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对盾构设备只有使用权。未经乙方允许，甲方不得将盾构设备进行转租、转让、销售、抵押等行为……12.1当盾构机退场，甲方提出归还申请……12.3归还盾构时，甲方应确保盾构及其附属设备、专用工具完整、功能良好、清理到位，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办理归还手续或办理继续使用的手续。2013年12月19日，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第二份合同，载明：合同编号为WQSB-2013-12-002，工程名称：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送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总承包人：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送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专业分包人：中铁公司，专业分包范围：3#井（K2+220.926）至5#井（K4+259.593），其中过4#井（K3+265.399）区间的盾构施工（隧道长度若有变化做相应调整），合同价款：17328670元，合同工期：213日历天，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2月20日，计划完工日期：2014年9月20日。两份合同签订后，中铁公司对盾构机进行组装、调试，并下井掘进，实际完成掘进1018.8延米。
双方争议的事实有：
一、第一份合同的性质及两份合同的关系
中铁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并列存在，第一份合同是盾构设备租赁合同，第二份合同是盾构工程施工合同。双方最初约定，中交公司从中铁公司租赁盾构设备，由中交公司自行施工，因此签订了第一份合同，此后，中交公司又决定将盾构工程的施工发包给中铁公司，所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和施工费（不含盾构设备费用）均为8500元每延米，该费用符合市场价格。第一份合同之所以名称为“工程承包合同”，且内容中没有出现“租赁”字样，是为避税需要，其内容实质是租赁关系。本案中其依据第一份合同起诉要求租赁费。为证明两份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和施工费（不含盾构设备费用）符合市场行情，中铁公司提供北京盾构工程协会出具的《北京市盾构机市场情况调查》，载明：1、盾构机设备租赁单价为7500-8500元/延米（包含：盾构机及后配套、周转材料、龙门吊、搅拌站、电瓶车等）。2、盾构工程整体分包单价为16000-18000元/延米（包含：盾构机整套设备后配套及周转材料、人工劳务费用、施工耗材、配件等，不包含管片防水材料，土方外运）。经质证，中交公司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中交公司主张，两份合同都是盾构工程施工合同，实质内容相同，都约定由中铁公司自行提供盾构机进行施工，第二份合同是对第一份合同的细化与明确，第一份合同已经被第二份合同所取代。审理中，经法院对第一份合同的条款进行询问，中交公司变更陈述，认可第一份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但主张因第一份合同内容不合理，未获其公司审批，所以双方重新签订了第二份合同并实际履行了第二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双方已经协商解除，并未实际履行。为证明第二份合同经过其公司审批备案，第一份合同未经过其公司审批备案，中交公司提供了《中交四公局分包合同审批（核）表》及加盖有“合同审批专用章”和“合同备案专用章”的《建设工程工程承包合同》首页。经质证，中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上述争议证据，法院认定如下：中交公司提供的《中交四公局分包合同审批（核）表》及加盖有“合同审批专用章”和“合同备案专用章”的《建设工程工程承包合同》首页，仅能反映中交公司内部对第二份合同的审批程序，不能证明第一份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中铁公司提供的《北京市盾构机市场情况调查》，有北京盾构工程协会的印章及责任人签字，中交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内容与两份合同相符，法院予以采信。
对于上述争议事实，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第一份合同的性质。第一份合同约定了中铁公司将盾构机及配套设备交付中交公司使用，中交公司支付费用，约定了盾构设备的移交与归还程序，并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间盾构设备的所有权归中铁公司，中交公司享有使用权，上述内容明显属于租赁关系的权利义务，故第一份合同的性质应为租赁合同。第二，关于两份合同的关系。从合同内容来看，第一份合同系盾构设备租赁合同，第二份合同系盾构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虽涉及同一项工程，且价款相同，但内容没有重叠，第一份合同约定的价款是盾构设备租赁费用，第二份合同约定的价款是盾构工程施工费用（不含盾构设备的费用），上述价款与市场行情相符，两份合同是并列存在的、内容和性质完全不同的合同。中交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口头协商解除了第一份合同，该合同已被第二份合同所取代，但中交公司未提供双方协商解除第一份合同的证据，第二份合同亦未提及解除或取代第一份合同的内容，且中铁公司手中仍然持有第一份合同原件，故中交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确认前后两份合同并列存在，均实际履行。
二、关于中铁公司盾构掘进完成时间
中铁公司主张盾构掘进完成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中交公司主张盾构掘进完成时间与双方合同约定的退场时间差不多。双方均未就各自主张提供证据。
对上述争议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双方第一份合同约定，盾构使用截止日期为2014年10月20日，包含盾构退场工期30天。第二份合同约定计划完工日期为2014年9月20日，可见，两份合同关于盾构掘进完工时间的约定内容一致，均为2014年9月20日。因双方均未就盾构掘进实际完工时间提供证据，法院以合同约定的时间为准，确定中铁公司盾构掘进完工时间为2014年9月20日。
三、中交公司已付中铁公司租赁费数额。
中交公司主张，其已按第二份合同支付中铁公司工程款共计800万元，并提供付款凭证，体现中交公司分8次向中铁公司付款共计800万元。中铁公司对上述付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中2014年1月17日100万元、2014年9月2日200万元系中交公司按照第一份合同支付的租赁费，该两笔款项的付款方式为电汇，与第一份合同的约定相符，其余6笔款项均系中交公司按照第二份合同支付的工程款。
对上述争议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因中铁公司对中交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因中交公司主张其并未履行第一份合同，并未支付租赁费，现中铁公司自认收到租赁费300万元，法院不持异议，确认中交公司已支付中铁公司租赁费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交公司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小松TS6250型土压平衡盾构工程承包合同》（实为盾构设备租赁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具备法定无效之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为中交公司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送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系由中交公司为承建工程而设立的，属于中交公司的内设机构或职能部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该职务系为完成该项目任务而与中铁公司发生，故该债务应当由设立项目经理部的中交公司承担。因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中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铁公司支付租赁费。根据合同约定，租赁费的计算标准为8500元每延米，该盾构机实际掘进1018.8延米，故中交公司应支付租赁费865980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租赁费300万元，中交公司还应向中铁公司支付租赁费5659800元。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中交公司按项目施工进度即掘进米数支付中铁公司租赁费，每月25日双方签认工程量，次月10日前中交公司全额支付中铁公司上月工程款。中铁公司掘进完工时间为2014年9月20日，按照合同约定，双方签认工程量的时间应为2014年9月25日，付款时间应为2014年10月10日前。中铁公司逾期未付款，应自2014年10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租金56598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10月11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中交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第一份合同中、中铁公司起诉状及配套代理人授权文件上加盖的“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效力及履约情况的认定。
关于合同效力。中交公司申请对中铁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同时主张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第一份合同，且该合同已被第二份合同取代。对此本院认为，中交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表示对第一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期间却对此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及禁反言原则，且中交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之前的陈述，故对其要求对中铁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事实依法认定第一份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一份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对于该合同条款的任何修改、补充与变更须采用书面形式，经双方签字并盖章后正式生效。中交公司虽主张双方已协商解除该合同，但不能提供相关的解除合同的证据，中铁公司亦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中亦未提及解除或取代第一份合同的内容，双方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执行。中交公司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履行情况。依据合同约定，租赁设备由中铁公司提供并用于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温北路的“温泉至西北旺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电力管道（第三标段）”，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材料，中铁公司已履行了交付租赁物等合同义务，中交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中交公司否认租赁合同实际履行，又抗辩称已支付800万元合同款并提供了相应的支付凭证，鉴于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亦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并未结清，涉及的债权债务金额明显高于本案争议金额，约定给付期限、方式均与本案合同存在区别，故中交公司已支付的800万元不能认定为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现中铁公司自认收到其中的300万元为租赁费，对此本院亦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综合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及实际履约情况，对中交公司应支付的剩余租赁费予以确定，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交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四百一十八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四百一十八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