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毛，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卉，女。
法定代理人王小毛，系其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武，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恩侠，女。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溢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某，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海格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
上诉人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溢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佳公司）、佛山�海格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格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8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深圳市梁×实业有限公司曾与被告溢佳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承租溢佳公司的厂房及宿舍。之后，深圳市梁×实业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4日与原告王小毛签订了一份《合同》，将其承租的××工业园×栋第四层厂房及1栋第五层宿舍转租给原告王小毛，用作案外人××公司的厂房和宿舍，租期为2005年10月4日至2010年12月31日，王小毛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24日，被告溢佳公司通知××公司称，深圳市梁×实业有限公司已经单方解除了与溢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要求××公司自即日起将相关租金、水电等费用付至溢佳公司银行账户，�与溢佳公司重新办理租赁合同。2009年8月10日，××公司与被告溢佳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溢佳公司将××工业园1栋第三层厂房出租给××公司。原告王小毛称，其于2007年5月份入住××工业园宿舍×栋5层，后于2009年搬至×栋×层×号房。
2010年10月27日凌晨1时许，王小毛发现妻子刘某某裸体倒在309号宿舍的洗澡间，王小毛便翻墙进入洗澡间将刘某某抱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求救。当日1时30分许，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检查时，发现刘某某已经停止呼吸，无法抢救。当日2时许，观澜街道福民派出所警察赶到现场，经法医检验，确认刘某某已经死亡，死亡原因为电击。
2010年11月2日，王小毛委托广东金方圆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位置的电气线路安全进行现场勘查，该公司出具了一份《电气线路安全现场勘查报告》。该报告勘查结�和综述为：1、勘查时没有发现连接热水器的电源导线的绝缘层破损，导线金属导体裸露的现象。2、勘查时没有发现热水器的金属外壳和外部管路金属接口有电气短路和金属件带电的现象。3、勘查时发现房间内进线电路设置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漏电保护开关），按开关上的白色按钮，不能正常动作。该报告所附的现场照片显示，房间内的漏电保护开关的生产厂商为被告海格公司。
现场检测人员冯桂深当庭作出说明，经工作人员检测，现场未发现有漏电之处，未找到漏电原因；报告中的“漏电保护开关上的白色按钮不能正常动作”是指电流值超过30毫安时，涉案漏电保护开关不能正常工作，即不会跳闸断电；本案漏电保护开关的漏电动作电流值为30毫安，人体在此电流值以下触电不会导致死亡。
《电气线路安全现场勘查报告》所附现场照片显示�发生事故的洗澡间约2平方米，燃气热水器悬挂于内侧墙壁上，燃气热水器所使用的电源进线导线和电源插排悬挂于热水器旁边，电源插排向外裸露，无防水防触电保护装置。王小毛当庭承认上述燃气热水器及电源线路、插排均是由其自行安装。
被告溢佳公司申请的专家证人谢君当庭说明，现场洗澡间的空间及插排不符合设计的要求，插排是裸露的，淋浴时将水打到插排上可能会直接导致触电死亡；事故现场如果有漏电的话也不会出现像原告所称的墙体和地面均会带电的情况。
刘某某与王小毛于2006年1月24日登记结婚，王卉（1996年2月21日生）系刘某某的女儿，刘金武（1948年2月17日生）与王恩侠（1949年11月19日生）系刘某某的父母，刘金武与王恩侠共有五个子女；上述人员均系农村户口。福民派出所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刘某某于2007年5�至2010年10月居住于观澜大水坑福前路××工业园宿舍楼×栋×室。
原告起诉时曾将深圳市梁×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但诉讼过程中又撤回了对该公司的起诉，法院已予准许。
原告于2011年8月16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死亡赔偿金及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07617.2元；2、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支付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共计277631.2元；合计985248.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原、被告的陈述以及有关证据，可以确认受害人刘某某系在涉案309房因电击死亡，导致电击的具体原因不明；事发时房间内的漏电保护开关不能正常动作，该开关是由被告海格公司生产，由被告溢佳公司安装于涉案309房；事发地洗澡间的热水器、电源进线导线及插排系由原告王小毛自行安装。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受害人确实是在洗澡间内因电击而死亡，被告溢佳公司作为出租人对于其提供的漏电保护开关没有及时检查维修，导致开关在事发时不能正常动作，没有起到应有的漏电保护作用，故被告溢佳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根据现场照片及原告的陈述，原告自行安装的热水器、电源进线导线及插排明显不合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尤其是插排裸露于热水器旁，淋浴时用水极易溅至插排内引发触电；而从现场勘查检测报告的内容来看，事故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地方有漏电的现象，更加印证了上述热水器、电源进线导线及插排安装不合理导致受害人触电死亡的可能性；此外，原告王小毛自2009年起一直居住于涉案宿舍内，房间内的漏电保护开关由其控制和使用，开关是否�正常动作原告应当最清楚，如开关有问题，原告应当及时向出租人反应，以便出租人及时修复，避免发生事故。但是，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并未向被告溢佳公司反映开关有问题，使被告无法知晓并及时修复开关，故原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涉案漏电保护开关系被告海格公司生产，被告海格公司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对本案有关证据质证的权利，故确认被告海格公司生产的开关存在质量问题，其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综合本案案情，原、被告对于本案事故应按以下比例承担责任，即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溢佳公司承担10%的责任，被告海格公司承担60%的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原告所受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为农村户口，但是福民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能够证明受害人自2007年5月至2010年10月居住于观澜大水坑福前路××工业园宿舍楼×栋×室，相关证人证言也证明受害人在××公司工作，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36505.04元×20年=730100.8元；2、丧葬费为85218元×1／2年=42609元；3、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酌定为4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酌定为150元／天×3人×10天=4500元；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为1100元÷30天×10天×3人=11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刘金武为6725.55元／年×17.5年×1／5=23539.42元，王恩侠为6725.55元／年×19年×1／5=25557.08元，王卉为6725.55元／年×3.5年×1／2=11769.71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943176.01元，被告溢佳公司应承担10%即94317.6元，被告海格公司应承担60%即565905.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溢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94317.6元；二、被告佛山市海格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565905.6元；三、驳回原告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的其他诉请。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2827元，由原告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承担人民币3848.1元；被告深圳溢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282.7元，被告佛山市海格电气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7696.2元。
上诉人王小毛、王卉、刘金武、王恩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赔�责任划分有误，上诉人的所有经济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溢佳公司和海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溢佳公司作为事故房屋的所有权人，负有检查维修、保持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完好及不存在重大隐患的义务。但是，被上诉人溢佳公司在安装、维护房屋设施的过程中出现重大过错，导致死者触电死亡，溢佳公司的行为与死者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溢佳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海格公司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即使两被上诉人不成立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溢佳公司也应当负主要赔偿责任。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为了送达给被上诉人海格公司，上诉人及其律师进�了深入调查，发现海格公司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让被上诉人海格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对上诉人不利。同时，被上诉人溢佳公司作为漏电房屋的所有权人，理应对该房屋负有检查维修的义务，由于其过失导致刘某某在该房屋中触电死亡，故被上诉人溢佳公司应当负主要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重大过失，不应该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死者刘某某租住在涉案房屋，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溢佳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对该房屋负有检查维修及保持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完好无重大隐患的义务。上诉人及死者刘某某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也不应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溢佳公司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和出租人，负有提供安全保障租赁物的义务，不能因为漏电保护器不能运作，�将主要责任推给漏电保护器的生产商，因为该漏电保护器是否还在正常使用年限范围，及该漏电保护器的来源是否合法，这些都需要由被上诉人即漏电保护器的安装者举证，但溢佳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并没有重大过失，一审判决认定插排裸露于热水器旁，淋浴时容易导致漏电，这个结论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曾多次说明插排并非裸露在热水器旁，而是放在洗手间墙壁的上面，上诉人王小毛在事发时翻墙营救死者时才顺带把插排带下来，一审判决将出租人的维修义务完全转移给承租人，甚至得出了上诉人未向溢佳公司反映开关有问题，导致溢佳公司无法知晓，并及时修复的错误结论。因此，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并没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让上诉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及其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溢佳公司口头答辩称，在坚持一审答辩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以下答辩意见：本案事故原因更可能是被害人自身触电，而不是漏电。现场检测人员冯桂深当庭说明现场未发现漏电之处，未找到漏电原因，溢佳公司提供的专家谢某当庭也作了说明。即使事故现场有漏电，也不会出现墙体和地面均带电的情况，因此，即便漏电保护开关不能正常动作，也不能认定事故的导因是漏电。根据检测人员和专家的意见，现场没有漏电的痕迹，可见排除了由漏电引发事故。溢佳公司作为房屋出租人，不存在因自身怠于行使义务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形。法律法规也明确规定允许当事人就维修责任的分担另行约定，溢佳公司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16条已经明确约定，租赁房屋的自然损坏由溢佳公司负责维修，由于承租人使用不当，造成租赁房屋或者设施损坏的，承租人应修缮并承担因此�生的费用。因此，本案租赁房屋的维修义务应主要由承租人承担，因承租人对房屋的使用状况是最为了解的，是直接接触者。
被上诉人海格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溢佳公司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溢佳公司提供40KW电能给××公司使用，配电房连接到××公司设备的线路和装置由××公司负责。
二审中，上诉人确认，漏电保护开关安装在宿舍房间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方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淋浴时被电击死亡，但造成电击的具体原因则无确切证据证实。结合现场勘查报告以及检测人员和专家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受害人的死亡与淋浴室的电源进线导线及裸露的插排有关。浴室经常处于潮湿环境，水是导体�潮湿环境容易发生漏电、触电现象，这属于生活常识，上诉人王小毛在浴室安装裸露的电源插排，淋浴时水流接触到电源插排时即会发生触电，故王小毛该行为将浴室使用者的生命安全至于危险境地，过错明显，也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漏电保护开关的作用是在电流过大时跳闸断电，避免因短路造成事故，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与漏电保护开关未发生断电作用也应有一定关系。但是，避免触电、漏电情形的发生主要还是应当注重用电安全，规范地设置电源线路和电器设备，不宜过分加重漏电保护开关在用电安全中的作用，因此，漏电保护开关失效对于受害人的死亡虽然也有一定因果关系，但其因果关系的密切程度较低。另外，漏电保护开关的定期检查与其安装一样重要，王小毛和死者并非单纯的租房人，而是××公司的负责人，根据租赁合同约定，配电房连接到××公司设备的线路和装置由××公司负责，而且涉案漏电保护开关安装于宿舍房间内，故对该设备进行定期检查更应该由××公司和王小毛负责。比较各方过错大小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王小毛不当安装电源插排，造成严重安全隐患，且未定期检查漏电保护开关，过错明显，是造成电击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海格公司生产的漏电保护开关未能起到应有的漏电保护作用，是造成电击事故的次要原因，原审法院判决海格公司承担60%责任，因海格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溢佳公司作为出租人，使用有缺陷的漏电保护开关，也有一定过错，但其过错与本案事故的关联程度较低，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比例较为恰当。溢佳公司与海格公司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上诉人要求溢佳公司和海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1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冯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