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地址：无极县郭庄镇张家庄村村南400米。
法定代表人：赵玉敬，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亮启，男，1962年9月15日生，汉族，无极县人，住。
委托代理人：白云波，男，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无极县人。
被上诉人：李月同，女，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无极县人，系原审原告高庆祥妻子。
委托代理人：郭栋，河北双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高垒，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极县人，系原审原告高庆祥儿子。
委托代理人：郭栋，河北双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高原，女，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极县人，系原审原告高庆祥女儿。
委托代理人：郭栋，河北双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棵松公司）、白亮启因与被上诉人李同月、高垒、高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6）冀0130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棵松公司、白亮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被上诉人的伤害是本案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认定错误。二、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伤害直接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证据不足。三、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
李同月、高垒、高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庆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一审被告赔偿医疗费1765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12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的误工费3852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7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7543元、共计3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1月20日19时许，亿棵松公司指派白亮启驾驶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将其板材运至无极县马桥村宏盛板厂院内，交付高庆祥托运。在宏盛板厂院内装卸车时，白亮启将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在东侧停放，与在西侧的高庆祥货车头朝北并排停着。白亮启和宏盛板厂的一工人将白亮启车上的板材卸下，装到高庆祥的车上。装完车后，当时下着小雨，高庆祥在自己的车上为板材盖雨布。因两车距离太近不便于倒车，白亮启驾驶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前进了一段，撞住了在前边停放的另一辆车，白亮启就往后倒车。倒车时，白亮启听到“噗通”一声，没有在意，继续往后倒车，然后停车下来观看，看到高庆祥在白亮启车后桥和左后轮胎部位头朝北躺着。白亮启叫来人把自己的车往前推了推，并在高庆祥身上盖上了一床棉被。宏盛板厂的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亿棵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玉敬到达事故现场后，用手机拍了照。120急救车将高庆祥拉走之后，亿棵松公司派人将高庆祥的车移动离开现场，然后，亿棵松公司人员将高庆祥车辆开到了宏盛板厂门口，并将高庆祥车上的板材倒运拉走。2016年1月6日，因事故现场移动，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证明。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无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出具了关于冀Ａ×××××轻型普通货车与白亮启所穿外衣裤痕迹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冀Ａ×××××号解放牌轻型普通货车车身下部备胎架及后桥左后部表面刮擦、所沾附泥土减层的痕迹符合与软性物质相接触特征。
高庆祥被120急救车送到无极县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初步诊断为：1、颈椎外伤？2、头部外伤。2015年11月20日22时30分，高庆祥被送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检查治疗，次日住院。高庆祥住院治疗21天，出院时，其伤情被诊断为：1、颈髓损伤伴全瘫，重症××，呼吸衰竭Ⅰ型；2、外伤性颈3/4、4/5、5/6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3、肺挫伤；4、双侧胸腔积液；5、高血压病；6、头皮外伤。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时患者清醒，一般情况可；气管切开，导管吸氧；神志清醒，右顶部伤口愈合可；颈部颈托固定，手术切口愈合可；颈部气管切开管处伤口敷料包扎，无渗血；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明显的干湿性啰音；窦性心动过缓，律齐；腹软，无压痛、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尚可；四肢肌张力0级，肌张力不高，双上肢肩关节以下感觉消失，活动受限，乳头上3.0cm至双足底皮肤麻木感，深浅感觉丧失，双侧肱二、肱三头肌腱反射消失，双侧跟膝腱反射消失，双侧Babinski征、Hoffmann征均未引出。出院医嘱：1、继续应用抗生素控制肺部感染，加强翻身拍背等物理治疗促进痰液引流；2、应用低分子肝素，预防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3、预防褥疮形成；4、逐步功能锻炼；5、术后一个月骨科门诊复查。
另查明，亿棵松公司是赵玉敬及其丈夫白云波于2012年11月19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6月1日注册资金由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由白云波变更为赵玉敬。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已由登记车主白志卫于2011年5月11日卖给了亿棵松公司，交通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白亮启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白亮启从事的是亿棵松公司的雇佣活动。高庆祥有冀Ａ×××××重型普通货车一辆，且有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白亮启驾驶冀Ａ×××××轻型普通货车与高庆祥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有无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证实，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规定“机动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白亮启驾驶机动车倒车时，在听到有噗通一声异响后，未察明车后情况，继续倒车，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白亮启发现高庆祥在车下躺着后，在未采取任何措施能够标明高庆祥和白亮启车位置的情况下，以抢救高庆祥名义，将事故车辆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往前推进，之后，除了为高庆祥盖上棉被之外，未采取其他抢救措施，白亮启的行为属于变动事故现场。虽然，随后赶来的亿棵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玉敬对现场进行了拍照，但其照片属于变动后的现场，不是事故发生时的现场，不能反映出事故发生时的状态。二一审被告主张白亮启的车并未和高庆祥的头颈部接触，高新区的伤情与一审被告无关，与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不符，对二一审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高庆祥在自己车上盖雨布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车上不慎滑落下来，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综合分析高庆祥与白亮启的过错程度，以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为宜。关于交通事故与原告受伤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问题，一审法认为，在事故现场未变动的情况下，应由高庆祥对其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因事故现场变动而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应由变动现场的一方对于交通事故与伤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这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立法精神。白亮启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能够标明高庆祥和白亮启车位置相关措施的情况下移动了车辆，变动了事故现场，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白亮启未举证证明交通事故与高庆祥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实原告的伤情系其滑落下来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高庆祥头部外伤及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定高庆祥受伤是本次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交强险”。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根据上述规定，在道路以外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以外人身伤害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被告主张本次事故发生在马桥宏盛板厂院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交强险先行赔偿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的意见，与上述规定相悖，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亿棵松公司作为冀Ａ×××××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应当投保交强险。亿棵松公司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高庆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不足以赔偿高庆祥的损失，亿棵松公司作为白亮启的雇主，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高庆祥主张医疗费损失176558元，但从高庆祥提供的证据来看，石家庄市今尚康药房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票据、石家庄无极诚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销售单、石家庄奥强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单、无极县司信民氧气门市部收据、无极县普惠大药房销售单、石家庄石磊医疗器械销售部收据、国友百货批发部购货单、无极县医疗机构统一处方笺，以及患者为高原的无极县医院四张门诊收费收据，没有高庆祥的姓名，不能证实与高庆祥有关，不予认定。北京诺达康科技有限公司收据不是正式发票，其购买医疗器械的时间是高庆祥住院期间，是否需要自备医疗器械，高庆祥没有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二一审被告认为其证据缺乏关联性的意见，予以采纳。石家庄市今尚康药房有限责任公司票据，属于外购药正式票据，结合高庆祥的伤情，其外购药并无不当，予以认定。无极县急救站院前急诊病案记录，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清单、住院费收据、门诊收费收据、无极县医院其他门诊收费收据能够证实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予以认定。高庆祥的医疗费损失为154353.6元。高庆祥住院21天，参照《河北省省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00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建议高庆祥加强营养，高庆祥主张营养费损失，于法有据。鉴于高庆祥的伤情，其营养费损失以8000元为宜。二一审被告对于高庆祥主张的自受伤之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误工费38523元的计算方式和数额无异议，予以认定。高庆祥未提供住院期间需要二人护理的相关证据，高庆祥的护理费损失应按一人计算。参照河北省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中的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19779元，高庆祥的护理费损失为19779元/年÷365天/年×21天=1138元。双方同意高庆祥的交通费损失按800元计算，并无不可。高庆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7543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伤情达到何种程度的严重后果，故不予支持。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包括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110000元。高庆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损失共计164453.6元，其数额超过了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亿棵松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高庆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不足部分，亿棵松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即（164453.6元-10000元）×50%=77226.8元。高庆祥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损失共计40461元，其数额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之内，故亿棵松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高庆祥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40461元。综上，亿棵松公司应赔偿高庆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27687.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庆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27687.8元。二、驳回原告高庆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原告高庆祥负担2946元，被告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854元。本案受理费已由原告高庆祥向法院交付，被告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可直接向原告高庆祥支付。
经审理查明，一审原告高庆祥于2017年1月1日因“多脏器功能衰竭”在河北省无极县医院死亡，高庆祥的继承人李同月、高垒、高原申请参加诉讼。上诉人亿棵松公司、白亮启对上述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审原告高庆祥在二审期间死亡，其继承人李同月、高垒、高原有权参加本案诉讼。白亮启驾驶冀Ａ×××××轻型普通货车与高庆祥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有无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证实。白亮启驾驶机动车倒车时，在听到有噗通一声异响后，未察明车后情况，继续倒车，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白亮启发现高庆祥在车下躺着后，在未采取任何措施能够标明高庆祥和白亮启车位置的情况下，以抢救高庆祥名义，将事故车辆冀Ａ×××××轻型普通货车往前推进，之后，除了为高庆祥盖上棉被之外，未采取其他抢救措施，白亮启的行为属于变动事故现场。虽然，随后赶来的亿棵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玉敬对现场进行了拍照，但其照片属于变动后的现场，不是事故发生时的现场，不能反映出事故发生时的状态。高庆祥在自己车上盖雨布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车上不慎滑落下来。白亮启、高庆祥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无极县亿棵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白亮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建军
代理审判员 卢 亮
代理审判员 常晓丰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