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飞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双泉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75700704-4。
法定代表人：刘立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高林，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南京路22号，组织机构代码66227550-5。
法定代表人：王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喆，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北门路（中艺商城）东5楼，组织机构代码59422832-7。
法定代表人：陈才斌，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璐，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门市飞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图公司）、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信远）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盎瑞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飞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高林，上诉人天工信远的委托代理人曾喆，被上诉人盎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璐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确认飞图公司对票号为10200052／23443729，出票人为潍坊益和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北方钢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汇票金额1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的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并判令由盎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盎瑞公司自称遗失票据，但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且于失票十五天后才申请公示催告，有悖常理。此外，盎瑞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遗失票据。2、原审法院对卢在芝、屈昌梅两位证人证言的采信有失偏颇，导致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关于两人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对两人陈述一致的部分予以了确认，这部分事实如下：（1）两人间存在借款关系；（2）屈昌梅欠卢在芝100余万元借款未还；（3）屈昌梅交付卢在芝一张面值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两人陈述不一致的内容为：（1）汇票交接地点：卢在芝称在十里牌一建设银行门口，屈昌梅说在十里牌一小区（据实地考查，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恰好有一小区）；（2）汇票交付原因：卢在芝称系屈昌梅向其偿还借款，屈昌梅则称是应案外人熊云久、张红丽的要求；（3）汇票交付时间：卢在芝称系2014年12月31日，屈昌梅称是在2014年9、10月份。原审法院最终采信屈昌梅的证言，但案涉票据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屈昌梅不可能在出票之前即将票据交付给卢在芝。由此观之，卢在芝的陈述更符合事实。二、原审法院认为盎瑞公司通过连续的交付转让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享有票据权利。但对飞图公司适用的却是另一个标准，即使有证据证明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支付了对价，也不享有票据权利。三、飞图公司是唯一对案涉汇票享有票据权利的人。首先，从案涉票据的形式来看，票据真实、记载真实、背书连续。上诉人系最后的背书人并已委托收款，根据票据的文义性，目前享有票据权利的只能是飞图公司。其次，原审法院无法确认飞图公司的前手从屈昌梅处取得票据违法。根据屈昌梅的陈述，是一个姓江的人将票据交付与她，此种交付已然排除了欺诈、偷盗及胁迫的可能。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飞图公司非法取得票据。其三，飞图公司享有的票据权利，不因后来的支付结算关系而丧失。四、飞图公司与盎瑞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盎瑞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飞图公司的票据是直接获取于盎瑞公司且未支付对价，故盎瑞公司无权要求飞图公司向其返还票据。
天工信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确认飞图公司对票号为10200052／23443729，出票人为潍坊益和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北方钢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汇票金额1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的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天工信远不承担返还上述票据给盎瑞公司的责任，并判令由盎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盎瑞公司失票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仅凭盎瑞公司的自述就认定其失票，依据不足。2、原审法院对卢在芝和屈昌梅两位证人证言的采信有失公正。关于两人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对两人陈述一致的部分予以了确认，这部分事实如下：（1）两人间存在借款关系；（2）屈昌梅欠卢在芝100余万元借款未还；（3）屈昌梅交付卢在芝一张面值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两人陈述不一致的内容为：（1）汇票交接地点：卢在芝称在十里牌一建设银行门口，屈昌梅说在十里牌一小区（据实地考查，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恰好有一小区）；（2）汇票交付原因：卢在芝称系屈昌梅向其偿还借款，屈昌梅则称是应案外人熊云久、张红丽的要求；（3）汇票交付时间：卢在芝称系2014年12月31日，屈昌梅称是在2014年9、10月份。原审法院最终采信屈昌梅的证言，但案涉票据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屈昌梅不可能在出票之前即将票据交付给卢在芝。由此观之，卢在芝的陈述更符合事实。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采用双重标准。原审法院认为盎瑞公司通过连续的交付转让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享有票据权利。但对天工信远适用的却是另一个标准，即使有证据证明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支付了对价，也不享有票据权利。4、飞图公司是唯一对案涉汇票享有票据权利的权利人。首先，从案涉票据的形式来看，票据真实、记载真实、背书连续。飞图公司系最后的背书人并已委托收款，根据票据的文义性，目前享有票据权利的只能是飞图公司。其次，原审法院无法确认飞图公司的前手从屈昌梅处取得票据违法。根据屈昌梅的陈述，是一个姓江的人将票据交付与她，此种交付已然排除了欺诈、偷盗及胁迫的可能。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飞图公司非法取得票据。其三，飞图公司享有的票据权利，不因后来的支付结算关系而丧失。5、天工信远与盎瑞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盎瑞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天工信远的票据是直接获取于盎瑞公司且未支付对价，故盎瑞公司无权要求天工信远向其返还票据。
盎瑞公司针对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盎瑞公司利用公示催告程序救济失票之权利，符合法律的规定。1、票据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盎瑞公司从发现票据遗失至票据到期有半年之久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利用公示催告程序救济权利；2、通知付款行挂失止付及申请公示催告本身也是一种报案方式。二、卢在芝应系本案当事人，而非证人，其陈述的事实应提供证据证明，而不应直接采信。三、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标准统一，即票据权利的取得需满足三个条件：背书或交付取得票据、无重大过失及支付对价。1、盎瑞公司满足上述三个要件，且在发现失票后即通过正当途径救济权利，应是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权利人；2、飞图公司称其于2014年12月31日取得票据，后将该票据交付给水泥厂，水泥厂提示承兑时发现被挂失，遂退票给飞图公司。后飞图公司申报票据权利并进行空白背书，将自己的名称补记上去后委托收款，又另外收到天工信远100万元的货款。上述事实表明：飞图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受让票据权利，其行为应属无效；飞图公司在12月31日取得票据时不知前手是谁，也未询问，并在票据被挂失之后进行空白背书，其存在重大过失；飞图公司已收回货款，未支付该票据的对价，其自称是代天工信远持票。由此，飞图公司不应享有票据权利。四、盎瑞公司举证证明了曾经持票的事实，也说明了失票及挂失止付的情况。由于不合格的权利人的申报导致公示催告程序终结，但该票据的权利还存在，在确认权利归属后，应由实际持票人或间接持票人向权利人返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盎瑞公司一审曾两次变更诉讼请求，其最终的请求为：依法确认由中国工商银行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签发的票号为10200052／23443729，出票人为潍坊益和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北方钢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汇票金额1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的承兑汇票票据权利归盎瑞公司享有，同时请求判令飞图公司、天工信远返还该票据。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28日，盎瑞公司与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盎瑞公司向湖北中原磷化公司供液氨，9000吨／年，单价随行就市，先货后款，承兑结算。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将从武汉供销华农农资有限公司取得的本案涉案票据转让给盎瑞公司。武汉供销华农农资有限公司是从山东中德利华肥料有限公司处签章转让取得。2014年4月14日，飞图公司与天工信远签订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1份，飞图公司向天工信远供应混凝土，合同总价约530万元。2014年11月6日，天工信远向飞图公司出具证明1份，载明卢在芝为天工信远汉正街棚户区改造（柏林苑）项目1、2#商住楼施工投资人及现场负责人，该工程总建筑面积约5万平方米。2014年12月31日，卢在芝以天工信远的名义将该涉案票据交付给飞图公司，用于结算混凝土货款。飞图公司在取得该票据后，亦将该票据用于结算货款，但因其后手发现承兑不了，将该票据又退回至飞图公司处。在盎瑞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期间及以前，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盎瑞公司、飞图公司、天工信远均未在涉案票据上记载本公司名称，武汉供销华农农资有限公司将涉案票据背书转让给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但未在被背书人一栏记载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名称。飞图公司在青州市人民法院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委托荆门市工行泉口支行收款，并在背书人一栏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荆门市工行泉口支行在被背书人一栏盖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天工信远将100万元货款支付给飞图公司，并与飞图公司协商，因飞图公司已委托收款，票据退回给天工信远亦无法承兑，故天工信远委托飞图公司代为承兑该100万元，在银行承兑后将100万元退还给天工信远。
卢在芝庭审陈述其与屈昌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屈昌梅用涉案票据偿还与其之间的借款，是于2014年12月31日中午在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交付的。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对屈昌梅的询问笔录显示，屈昌梅不认识卢在芝，只认识全兵，全兵告知屈昌梅卢在芝系全兵爱人，屈昌梅曾于2014年9、10月份从一江姓人处取得1张承兑汇票。在该段时间，因全兵需要1张承兑汇票抵水泥款找案外人熊云久、张红丽帮忙，而屈昌梅有一笔款要给熊云久、张红丽，熊云久、张红丽告知屈昌梅最好用承兑汇票。2014年9、10月份熊云久、张红丽让其将承兑汇票交与全兵，其在十里牌一小区内将1张承兑汇票交与全兵，但无法确认交给全兵的承兑汇票是不是本案涉案票据。2015年5月14日，沙洋县公安局拾回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卢在芝（公民身份号码420803197308173374）曾用名为全兵。
2015年1月15日，盎瑞公司向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以其遗失票据为由申请公示催告，票号为10200052／23443729，出票人为潍坊益和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北方钢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汇票金额1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青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发布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160天内申报权利。2015年5月26日，飞图公司向青州市人民法院申报票据权利，并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交了票据权利申报书以及票据取得事实经过报告。2015年6月5日，青州市人民法院向盎瑞公司下发查看票据通知书。2015年6月11日，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催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后盎瑞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飞图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票据行为的无因性是指票据关系基于一定的原因关系所产生，但是票据关系一旦成立即与原因关系分离，原因关系存在与否，是否有效，原则上不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只要票据符合法定要式，并且依法取得，持票人就享有票据权利，无需证明取得票据的原因。我国票据法实行的是相对无因性，要求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对应的代价。本案中飞图公司基于与天工信远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票据，取得方式合法，并支付了对价，其本享有票据权利。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盎瑞公司在本院起诉后，天工信远将原用涉案票据支付的货款，另行用100万元进行了支付，此时该票据的取得不再基于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飞图公司不应享有票据权利。现天工信远委托飞图公司代为持有讼争票据，亦可证明飞图公司不再享有票据权利。
二、天工信远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之规定，我国票据法规定票据权利的取得并非仅仅为背书取得，非经背书转让的在一定条件下也可取得票据权利，该条旨在鼓励及保护票据的流通性。但票据行为的无因性，是为了保护善意持票人的合法权益，且票据的无因性并非绝对，持票人是否享有票据权利，除了看票据在形式上是否有效外，还要看在取得票据时基础关系是否合法。本案中，卢在芝陈述其与屈昌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屈昌梅于2014年12月31日在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用涉案票据偿还与其之间的借款。但屈昌梅陈述的交给卢在芝（全兵）的票据时间在2014年9、10月份，地点在十里牌一小区内，交付该汇票的原因是屈昌梅要给案外人熊云久、张红丽一笔钱，而非用于偿还与卢在芝（全兵）之间的借款。如屈昌梅交付给卢在芝的票据确为本案涉案票据，则天工信远的前手即屈昌梅否认该承兑汇票是用于偿还卢在芝的借款，且除提交的银行流水外，无其他的债权凭证可证明卢在芝与屈昌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债权数额的具体金额，现天工信远无法证明其与其前手之间取得票据时的基础关系合法，已无法核实是否为对价取得。故天工信远不享有票据权利。
三、盎瑞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依据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之规定，我国现行的票据法并未禁止空白背书转让。本案中，虽盎瑞公司未经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取得票据，但武汉供销华农农资有限公司通过空白背书的方式将讼争票据转让给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此时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当湖北中原磷化有限公司将涉案票据以交付转让的方式给盎瑞公司抵其货款，此时亦将其享有的票据权利转让给盎瑞公司。因盎瑞公司有证据证明其系从票据记载的背书人处，通过连续的交付转让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故盎瑞公司享有票据权利。
四、关于盎瑞公司要求飞图公司、天工信远返还其票据的诉讼请求，因飞图公司、天工信远不享有票据权利，故应当将票据返还给盎瑞公司。本案涉案票据的现状为飞图公司委托银行收款，持有票据原件，但因其陈述是接受天工信远委托代为其向银行收款，故本案中飞图公司、天工信远为讼争票据的直接持有者和间接持有者，应共同向盎瑞公司返还票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对票号为10200052／23443729，出票人为潍坊益和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北方钢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潍坊青州支行营业室，汇票金额1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的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由荆门市飞图混凝土有限公司、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上述承兑汇票返还给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元，被告荆门市飞图混凝土有限公司、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000元。
二审中，事实方面各方争议：1、盎瑞公司是否遗失了案涉票据；2、天工信远如何取得案涉票据。
盎瑞公司是否遗失了案涉票据
盎瑞公司称其遗失票据，一审提交证据A7（山东省青州市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予以证明。
飞图公司和天工信远对此不予认可，其称，证据A7只能证明盎瑞公司曾向法院申请过公示催告，不能证明其事实上失票。
对于该项争议，本院认为，1、盎瑞公司主张失票，仅提供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受理公示催告申请的通知予以证明。申请公示催告，系自称失票的当事人实施权利救济的行为，这一行为本身不足以证明失票事实。2、盎瑞公司称票据丢失之前由公司员工陈才斌持有，在其未报警的情况下，至少应申请陈才斌出庭对票据遗失的相关细节进行陈述，但盎瑞公司未提出申请，致使对其诉称的失票事实不能进行细致审查。3、证人屈昌梅陈述，其曾在本案诉讼前对汇票所涉各方进行调解，且如果不是其发生债务危机，则不会产生本案诉讼。这一陈述与盎瑞公司主张的遗失票据导致本案诉讼不相符。综上，失票系票据流通中的非正常现象，主张失票的当事人对此应提交充足的证据进行证明。盎瑞公司仅提交法院受理公示催告申请的通知书，而无其他证据。在相对方提出质疑，证人的陈述又与其主张不相符的情形下，盎瑞公司主张的失票事实不能得到认定。
（二）天工信远如何取得案涉票据
天工信远称，卢在芝作为该公司在柏林苑项目的投资人和现场负责人，其曾借款100多万元给案外人屈昌梅，屈昌梅为向卢在芝偿还借款，将案涉票据交付给卢在芝，并认为一审证据C1（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3份）、D3（屈昌梅的询问笔录1份），可予以证明。
飞图公司对天工信远主张的事实无异议。
盎瑞公司则不予认可，其认为，卢在芝与屈昌梅之间的借款是100多万元，而不是100万元，借款偿还的情况不清楚，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屈昌梅是用本案所涉汇票偿还借款。
就天工信远如何及因何取得案涉汇票，一审法院应天工信远的申请，对屈昌梅进行了调查。同时，一审庭审时，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当庭对卢在芝进行了询问。对两人询问的结果显示，屈昌梅认可曾向卢在芝借款100多万元，但二人对交付汇票的原因、时间、地点陈述不一致（具体为：1、交付原因：卢在芝称屈昌梅为偿还借款向其交付案涉汇票，屈昌梅则称系受案外人熊云久、张红丽的指示，将汇票交付给卢在芝；2、交付时间：屈昌梅称系2014年9、10月份，卢在芝则陈述为2014年12月31日；3、交付地点：屈昌梅称是在十里牌附近的一个小区，卢在芝却称是在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基于此，一审法院对案涉汇票是否由屈昌梅交付给卢在芝，未下定论，但却在假设汇票由屈昌梅交付给卢在芝的前提下，就交付原因采信屈昌梅的陈述，并以天工信远无充分证据证明取得票据时的基础关系合法而认定其不享有票据权利。天工信远就此提起上诉，该公司如何取得案涉汇票也继续成为二审的争点。
为查明该事实，二审中对屈昌梅再次进行询问，并应天工信远的申请，通知证人熊云久、张红丽出庭作证，同时要求一审证人卢在芝再次出庭接受质询。
对熊云久、张红丽、卢在芝的证言，飞图公司、天工信远均认为，证人证言没有矛盾之处，应予采信。盎瑞公司质证称，1、三份证人证言均非二审的新证据。2、三个证人与本案当事人无直接关系，且三证人都以屈昌梅诈骗为由报案，由此，屈昌梅向卢在芝交付的汇票与本案汇票无关。3、屈昌梅与卢在芝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关系，屈昌梅都不知道有卢在芝其人。4、从三证人的证言内容来看，三人不能确定他们看到的汇票就是案涉汇票。且张红丽陈述“屈昌梅说过几天再给我弄一张汇票”，可证明他们之间不止发生过一次汇票交易。
对于屈昌梅的询问笔录，飞图公司质证称，对其陈述的以下事实无异议：1、屈昌梅给过卢在芝一张汇票，并且仅此一张。2、关于汇票金额，屈昌梅与另外三证人的陈述一致，均为100万元。3、屈昌梅从江涛处取得汇票，这与卢在芝的陈述一致。4、屈昌梅陈述票据到期的时间是2015年6、7月份，这与本案所涉汇票到期的时间是相符的。飞图公司有异议的事实如下：1、屈昌梅称其将票据交付给卢在芝是偿还熊云久、张红丽的欠款，因屈昌梅同时也欠卢在芝的款项，所以应该是谁收取票据就是还谁的欠款。2、屈昌梅称票据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9、10月份，案涉汇票于2014年12月5日出票，故屈昌梅关于票据交付的时间陈述错误。综合而言，屈昌梅认可其欠卢在芝的款项，其又将汇票交付给卢在芝，卢在芝取得汇票不是偷盗，是合法取得。至于票据交付原因，应该采信熊云久、张红丽的陈述。天工信远质证称，就屈昌梅的证言，无异议之处与飞图公司相同，此外：案涉汇票由屈昌梅亲手交给卢在芝。对于该份笔录，天工信远对以下内容有异议：1、从屈昌梅的整个陈述来看，他们之间有债务往来关系，并且票据没有背书。屈昌梅当时可能将汇票交付张红丽，也可能是熊云久或卢在芝。无论交给谁都将消灭一个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于票据交付的原因，无论采信谁的陈述，都不能否定屈昌梅与卢在芝之间有债务关系。2、关于交付时间，2015年的春节在2015年2、3月份，票据交付于2014年12月31日，中间间隔时间较长，屈昌梅本人也陈述曾经给他们调解了很长时间，所以屈昌梅在交付时间的记忆上出现了错误。盎瑞公司质证称，1、屈昌梅两次陈述票据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9、10月份，并再次确认交付地点在十里牌一小区门口。因屈昌梅同时陈述其经营的公司经常有承兑汇票，并和本案其他证人间多次发生汇票交易，由此，屈昌梅交付给卢在芝的汇票应不是本案所涉的汇票。2、此次询问时，屈昌梅认为案涉汇票是其交付给卢在芝的，这一陈述不应被采信。理由如下：第一、屈昌梅经手的汇票很多，其不能确定案涉汇票即是其交付给卢在芝的。第二、屈昌梅陈述此前其并不知道卢在芝与全兵是同一人，如其与卢在芝同时在汇票上签字，则卢在芝应签名为全兵。而本案的汇票复印件上签的是卢在芝，由此，汇票复印件上的签名应非屈昌梅与卢在芝交接时所为。3、关于交付原因，屈昌梅经两次询问均否认是向卢在芝还款，故交付原因应采信屈昌梅的陈述。4、屈昌梅在接受此次询问前，可能受到本案证人的胁迫，其在本次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上一次笔录不一致的部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经综合审查证人证言及询问笔录，本院认为，1、关于交付地点，卢在芝陈述在十里牌建设银行门口；2016年10月28日屈昌梅陈述其交付汇票的地方确有一个建行，并且其在十里牌建行附近仅向卢在芝交付过一张金额100万元的汇票。据此，双方对交付汇票地点的陈述事实上是一致的。2、关于交付时间，张红丽、熊云久、卢在芝均陈述为2014年12月31日，屈昌梅虽两次均称是在2014年9、10月份，但在2016年10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因汇票交付后快过节了故其将时间确定为2014年9、10月份，至于过什么节其并不确定，但其可以确定交付的汇票到期日在2015年6、7月份。因案涉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5日，且屈昌梅在十里牌建设银行附近仅向卢在芝交付过一张100万元的汇票，据此，可以认定屈昌梅向卢在芝交付的汇票即为案涉汇票。至于交付时间，因案涉汇票出票日为2014年12月5日，屈昌梅不可能在出票日前交付，故交付时间应确认为2014年12月31日，这与盎瑞公司诉称的失票时间是可衔接的。3、关于交付原因，2016年10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屈昌梅陈述，其欠张红丽、熊云久款项，张、熊二人要给卢在芝一张100万元的汇票，遂要求屈昌梅提供汇票一张。屈昌梅获取汇票后准备交给张红丽、熊云久时，碰到卢在芝，在电话征得张红丽同意后将汇票交给卢在芝，让卢在芝带给张红丽。据上所述，汇票虽由屈昌梅交给卢在芝，实际该票系屈昌梅交付给张红丽、熊云久，再由张、熊二人交付卢在芝。卢在芝、张红丽、熊云久则陈述因屈昌梅欠卢在芝款项，
屈昌梅为偿还借款而将汇票交付卢在芝。本院认为，卢在芝陈述屈昌梅向其交付票据前，欠其款项170万元左右，但一审证据C1中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显示，无论卢在芝汇给屈昌梅的款项，还是双方互汇之后的数额，均与170万元左右不相符。卢在芝二审出庭陈述，其借款给屈昌梅通过多个银行汇款，且该交易明细由其提供，则其应提供可证明屈昌梅欠其170万元左右的所有银行交易记录。在其仅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且该明细与其陈述不相符，而屈昌梅又坚称将汇票交给卢在芝非基于向其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卢在芝主张的交付原因不能得到认定。
综上，经过对数证人证言综合分析，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案涉汇票由屈昌梅基于还款交付张红丽、熊云久，张红丽、熊云久再交付卢在芝。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二审主要争议：飞图公司、天工信远是否应向盎瑞公司返还票据。
盎瑞公司主张，飞图公司、天工信远应向其返还案涉票据。理由为：1、盎瑞公司是案涉票据最后合法持有人，理应享有票据权利。2、飞图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票据，且没有支付对价，存在重大过失，其不享有票据权利。3、天工信远称其从屈昌梅处取得票据，但未举证证明其取得票据时的基础关系合法，故其不享有票据权利，飞图公司亦无权代其持有票据。
飞图公司抗辩称，1、盎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卢在芝从屈昌梅处取得票据是违法的，天工信远从屈昌梅处取得案涉票据合法。2、卢在芝系天工信远承建的柏林苑1、2号楼的负责人和实际投资人，卢在芝以天工信远的名义对外结算货款。卢在芝基于支付水泥款而将票据交付给飞图公司，飞图公司支付了对价且已在票据上背书，享有票据权利。3、飞图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取得案涉票据，盎瑞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申请公示催告，飞图公司取得票据的时间不在公示催告期间。4、盎瑞公司称飞图公司取得票据时存在重大过失，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
天工信远同意飞图公司的意见，同时补充：案涉汇票从盎瑞公司流转到屈昌梅，屈昌梅交付卢在芝，卢在芝代表天工信远将汇票交付给飞图公司，均是合法的，盎瑞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票据流转的过程非法。根据票据独立性和无因性的规则，飞图公司应享有票据权利。
上述争议表明，盎瑞公司以失票人身份，向飞图公司、天工信远主张票据返还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盎瑞公司的请求如成立，需满足以下要件：1、盎瑞公司失票；2、飞图公司、天工信远非法持有票据。
就第一项要件，因盎瑞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且证人屈昌梅对导致本案纠纷原因的陈述与盎瑞公司主张不一致，盎瑞公司主张的失票事实难以认定，其尚不构成失票人。
就第二项要件，需审查以下问题：1、飞图公司、天工信远是否均为持票人；2、持票是否合法。
谁为持票人
本案诉讼前，票据由飞图公司持有。诉讼中，因汇票未获承兑，天工信远另行向飞图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但票据因飞图公司已委托银行收款而仍由该公司持有。飞图公司持有汇票，其为持票人应无疑义。
存在疑问的是，天工信远是否亦为持票人。
盎瑞公司认为，飞图公司获付100万元后，已不享有票据权利。飞图公司陈述其代天工信远持有票据，则天工信远亦为持票人。
本院认为，1、依据票据法第四条之规定，持票是确定票据权利人的前提，也是行使票据权利的前提，票据法并未规定票据可由他人代持。2、一审法院对飞图公司总经理王小兵询问时，王小兵曾称飞图公司与天工信远协商过，如果银行承兑，则飞图公司将兑付的100万元退还给天工信远。飞图公司如退还天工信远100万元，需以行使付款请求权为前提，就此而论，案涉票据的权利人仍仅为飞图公司，而不包括天工信远。基于上述理由，天工信远非为持票人。
飞图公司持有票据是否合法
各方就此产生的争议涉及以下问题：1、飞图公司是否因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票据而致其行为无效；2、天工信远向飞图公司支付100万元后，飞图公司是否还有权持有票据。
飞图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是否有效
盎瑞公司提出，水泥厂将案涉汇票退给飞图公司是在公示催告期间，此时转让票据无效，飞图公司因此不享有票据权利。
本案已查明，2014年12月31日，卢在芝以天工信远的名义将案涉票据交付飞图公司。飞图公司后将该票据用于结算货款，其后手发现不能承兑，将该票据退回飞图公司。
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也可以行使追索权：（一）汇票被拒绝承兑的。第七十条第二款规定，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飞图公司第一次持有票据系基于收受货款，第二次持有票据则系其后手因票据不能承兑行使追索权后向其交还票据。飞图公司成为票据当事人系基于第一次票据交付行为，而非此后的退票。
天工信远将票据交付飞图公司时并不在公示催告期间，由此，盎瑞公司以飞图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票据而主张其受让票据无效，不能成立。
天工信远向飞图公司支付100万元后，飞图公司是否还有权持有票据
盎瑞公司主张，案涉汇票不能承兑后，天工信远已另行支付飞图公司100万元，飞图公司基于基础交易所享有的债权已得到满足，其仍持有票据，因缺乏对价性这一要素而不合法。
盎瑞公司该主张涉及对票据原因关系的审查。通说认为，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票据行为一经作成，即与原因关系相分离，原因关系存在与否及其效力如何，于票据行为之效力不生影响。票据关系的无因性亦有例外，但立法上仅存在于下述情形：（1）恶意或者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2）票据直接当事人之间，仍可进行原因关系之抗辩。飞图公司因价金受偿取得案涉票据后，又因汇票不能承兑，天工信远另行支付对价，但其仍持有票据。此时，可对其享有票据权利提出抗辩的只能是其前手，即天工信远，作为曾经持票人的盎瑞公司并无抗辩权。在天工信远不主张飞图公司非法持有票据的情形下，只能认定飞图公司仍有权持有票据。
综上，因盎瑞公司不能证明其失票，天工信远不是持票人，作为持票人的飞图公司又非为非法持票，盎瑞公司请求飞图公司、天工信远返还票据的要件均不满足，其请求因此不能得到支持。
原判遗漏部分事实，法律适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5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荆门市盎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宽军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