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惠民，男，1957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伟，无锡市惠山区振兴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旭，女，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盛，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市博信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通扬路虹桥下73号303室。法定代表人：项仁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伟，无锡市惠山区振兴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惠民因与被上诉人池旭、原审被告无锡市博信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长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惠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池旭对黄惠民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池旭与博信公司在2014年5月14日办理交接手续时发生矛盾，池旭与其丈夫庄晔一起殴打黄惠民，池旭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池旭在工作期间经常迟到、矿工，故博信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退一步说，池旭先主动提出辞职，博信公司也同意其辞职请求，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14日正式办理交接手续时因协商一致而解除。二、黄惠民无从知晓博信公司出资人在开业登记时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且其目前已不是博信公司的股东，故公司的债务应由公司承担，其无须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池旭辩称：一、博信公司因经营困难想辞退池旭，并提出离职后还可以让其做账，后池旭作出退让，但要求博信公司为其缴纳2014年5月的社保费，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惠民不同意，双方发生矛盾，在交接过程中池旭的丈夫庄晔有过激行为，但池旭并未参与该打架事件。池旭并不存在迟到、矿工的行为，也从未殴打过黄惠民，池旭与博信公司之间并未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博信公司应支付池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本案仲裁中，黄惠民就已经转让股权，并转移博信公司财产，在原博信公司住所地开办了新的公司，黄惠民系恶意逃避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博信公司辩称：同意黄惠民的上诉意见。另外，池旭自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的月平均工资应为1975.33元。一审法院查明：池旭于2010年11月3日进入博信公司工作。博信公司与池旭共签订三次劳动合同，第一次签订了自2011年5月26日至2012年5月25日的劳动合同，第二次签订了自2012年5月26日至2013年5月25日的劳动合同，第三次签订了自2013年5月2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5月，池旭与博信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宜，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池旭即着手办理工作交接，但双方在是否由博信公司缴纳池旭2014年5月的社保费问题上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5月14日上午，池旭与其丈夫庄晔至博信公司找到黄惠民，池旭要求黄惠民在移交单上签名，因黄惠民不同意缴纳2014年5月的社保费而未在移交单上签名，即发生庄晔将黄惠民打伤的事件。当天，博信公司作出《关于开除原职工池旭的通知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池旭经常迟到、旷工、对工作极不负责任，导致博信公司不能正常运作、造成经济损失，博信公司对池旭多次教育无效，2014年5月14日上午10时左右池旭与其丈夫庄晔一起至办公室殴打黄惠民，博信公司决定开除池旭。此后，博信公司作出《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明确与池旭于2014年4月30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为“违纪”，并至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登记备案。池旭实际在博信公司工作至2014年5月13日止（5月考勤的工作日为6天）。池旭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要求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200.02元，支付2014年5月工资490.44元。2015年2月12日，劳动争议仲裁部门作出仲裁决定书，确定终结仲裁活动。2015年2月12日，池旭再次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要求博信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000元，并要求更改退工理由，劳动争议仲裁部门以池旭的第一项请求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第二项请求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池旭于2015年3月诉至法院，要求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333.36元，支付2014年5月工资490.44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000元，并要求更改退工理由。经池旭申请，法院追加黄惠民为被告参加诉讼，池旭要求黄惠民对上述博信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池旭自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09.33元。一审中，池旭要求黄惠民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第一，黄惠民系博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在劳动争议仲裁部门处理期间，黄惠民至工商管理部门变更了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住所地，并在博信公司原住所地成立了新公司，并将博信公司的财产转移到新公司；第二，黄惠民明知博信公司设立时出资人有抽逃资金的行为。法院经向工商管理部门、银行调查查明：博信公司于2003年4月开业登记，注册资金30万元，由缪星恺、陈琦各出资15万元；博信公司在通过验资后，于2003年4月17日提取了30万元现金；2004年6月，博信公司股东变更为张继正、赵桂秋，注册资本未变；2007年7月，博信公司股东变更为黄淑勤、黄惠民，注册资本金额仍未改变，黄惠民占博信公司股权的49%；2015年2月2日，博信公司股东变更为项仁军、项仁明，住所变更为无锡市南长区通扬路虹桥下73号303室。黄�民称：博信公司是通过中介公司办理了将股权变更给项仁军、项仁明的手续，但项仁军、项仁明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黄惠民也不认识项仁军、项仁明，现无法与项仁军、项仁明联系；项仁军、项仁明并未在新登记的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通扬路虹桥下73号303室经营，也未在博信公司原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人民东路7号704室经营；股权变动后，博信公司原职工均已离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根据案件事实，对其诉请的合法性进行分析。第一，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池旭于2010年11月3日进入博信公司工作，博信公司自2011年5月26日起与池旭签订劳动合同，池旭至2015年2月提出支付2010年10月25日至2011年5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确已超�仲裁时效期间，故法院对池旭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池旭与博信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池旭于2014年5月12日起办理工作交接，至5月14日双方在缴纳2014年5月的社保费问题上尚存有争议，导致黄惠民未在池旭提供的交接单上签名，应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当天发生池旭的丈夫庄晔将黄惠民打伤的事件，博信公司因此作出《关于开除原职工池旭的通知决定书》，开除池旭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池旭经常迟到、旷工，二是池旭与其丈夫庄晔一起至办公室殴打黄惠民。虽博信公司在仲裁期间提出池旭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存在迟到、旷工的情况，但博信公司在2014年4月20日之前分别对池旭的迟到、旷工行为进行了警示，此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正常延续，直至2014年5月双方还对解除劳动合同问题进行了协商，应当认定博信公司以迟到、旷工为由开除池旭并不成立，博信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惠民受伤事件有池旭的共同参与行为，应当认定博信公司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条件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属违法，故法院对池旭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博信公司原股东黄惠民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请求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博信公司出资人在开业登记、通过验资后的当月即提取了注册资金30万元，属抽逃资金的行为，此后股东两次变动，2007年7月股东变更为黄淑勤、黄惠民，作为受让股东之�的黄惠民对注册资金应当有基本的了解，对出资人抽逃资金的行为应当知晓，故池旭要求黄惠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第四，关于2014年5月工资的问题。博信公司作出《关于开除原职工池旭的通知决定书》后，至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登记备案，虽《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中载明与池旭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但池旭实际工作至2014年5月13日，故其要求支付2014年5月工资的诉请应予支持。第五，关于更改退工理由的问题。法院已确认博信公司的退工理由并不成立，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更改退工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池旭应至相关部门办理。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博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74.64元，黄惠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博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旭2014年5月工资490.44元，黄惠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池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博信公司、黄惠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800元，诉讼费合计810元（池旭已预交），由博信公司、黄惠民负担（博信公司、黄惠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池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2月11日，黄惠民以池旭、庄晔殴打其为由诉至南长法院，要求池旭、庄晔赔偿损失，即（2014）南民初字第1918号案件。南长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定：2014年5月14日上午9时许，池旭因办理辞职事宜与黄惠民发生矛盾，池旭的丈夫庄晔与黄惠民发生扭打，致黄惠民受伤；黄惠民在处理员工辞职问题时，语言有不妥之处，导致庄晔与其发生肢体冲突，双方在扭打过程中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结合实际情况，庄晔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池旭愿意共同赔偿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南长法院判决：庄晔、池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惠民25089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博信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黄惠民是否应对博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池旭与博信公司曾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因双方在缴纳2014年5月的社保费问题上存在争议，导致黄惠民未在池旭提供的交接单上签名，这也是2014年5月14日纠纷的起因，故协商并未成功，应当认定双方并未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博信公司开除池旭的理由一是池旭经常迟到、矿工，二是池旭殴打黄惠民。关于第一个理由，池旭虽有迟到、矿工的行为，但均发生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博信公司已对池旭作出了警告处理，此后双方劳动关系正常延续，故博信公司以池旭之前迟到、矿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关于第二个理由，经南长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庄晔系殴打黄惠民的侵权人，黄惠民上诉认为池旭也对其进行了殴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博信公司以池旭殴打黄惠民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亦不成立。因此，博信公司无合法理由解除与池旭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第一，受让股东是与出让股东一起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而非与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受让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对出让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明知或应知。本案中，经法院调查了解，博信公司的出资人缪星恺、陈琦在博信公司通过验资后即提取现金30万元，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池旭并无证据证明受让股东黄惠民对于该抽逃出资的行为明知或应知，即便是法院也是在依法行使调查职权后才发现抽逃出资的事实，不能苛求黄惠民与司法机关具备同等的审查能力。故一审判决黄惠民对博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长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二、博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74.64元；三、博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旭2014年5月工资490.44元；四、驳回池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800元，诉讼费合计810元（池旭已预交），由博信公司负担（博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池旭）；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黄惠民已预交），由池旭负担（池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黄惠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崴审 判 员  李 杨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