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滨江花园*栋*座17-B。
法定代表人边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航空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余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盈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边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被上诉人市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盈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市医院给上盈投资公司发出的《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市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一、恩施市人民政府（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决定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是独立于人的行为之外，并且不受当事人的意志所支配的现象。本案合同中所涉工程经过了恩施市人民政府和恩施州规划部门的许可，并下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说明该工程的建设符合恩施市城市规划建设要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恩施市卫生局及市医院向恩施市人民政府汇报要求终止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恩施市人民政府以（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批准了这一要求。从该政府决定制定的情况看，并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完全是人为因素所致；二、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恩施市人民政府（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虽同意终止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但恩施州城乡规划管理局（2016）1号《州城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第一项载明，会议原则同意恩施市中医医院迁建项目选址龙凤镇三合村金龙大道东侧，说明本案所涉工程并没有取消，只是修建地址发生了变化，并不影响市医院与上盈投资公司签订的《BT投资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合同目的仍然能够实现。
市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城市规划调整，出现了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客观上履行不能；二、依据合同法，合同相对方给另一方送达解除通知，自送达之日起生效，不存在有效无效之说，是单方解除行为，送达即生效；三、上盈投资公司与市医院合作的BT项目整体上未履行，只是恩施市农村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的基坑部分由市医院委托上盈投资公司招标后，对基坑支护工程进行了建设，该工程未包含在BT项目内，且市医院与施工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程结算事宜。综上，市医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盈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市医院给上盈投资公司送达的“关于终止市中心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并解除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无效，一审庭审中，上盈投资公司明确该项诉讼请求为“该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请求判令市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7日，恩施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就市医院门诊住院综合楼建设及市中医医院恢复设置有关事宜进行了专题研究和部署，形成了（2012）40号《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纪要载明：“尽快在市中心医院东门分院基础上恢复市中医医院设置”，“尽快落实龙凤新区市中医医院建设选址并启动征地工作”。2013年5月20日，市医院向恩施市人民政府呈报了《市中心医院关于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项目（恩施市中医医院暨东门分院建设项目）引进BT建设模式的请示》，随请示附有《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恩施市中医医院暨东门分院建设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草案。2013年6月23日，恩施市人民政府同意了该请示。2014年2月14日，市医院向恩施市人民政府呈报《关于将恩施市基层医疗培训中心建设项目变更为恩施市中医医院建设项目的请示》，请示载明：“恩施市中医医院建设项目原选址在龙凤新区三河村，随着国家政策调整…，建议将恩施市中医医院建设项目的建设地点变更为目前市中医医院经营所在地即我院东门分院，并将分院正在办理建设手续的‘恩施市基层医疗培训中心建设项目’变更为‘恩施市中医医院建设项目’。”2014年2月22日，恩施市人民政府同意了该请示。2014年5月19日，恩施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恩市发改审批（2014）99号《关于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批复载明：同意立项建设，项目法人单位为恩施市中医医院，地点位于恩施市中山路53号，项目估算总投资8486万元，其中自筹6486万元。2014年12月24日，市医院取得该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为建字第2014-0090号），并附规划图。
2013年6月25日，市医院（甲方）与上盈投资公司（乙方）签订《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BT投资合作协议》），协议载明：双方合作项目为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建设项目，采用甲乙共同投资，乙方投资部分由甲方分期回购，项目总投资额暂以可行性研究报告中的工程费用一亿元为参考，预算造价报告审计局审核，最终以审计局出具的决算审计报告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该项目建设期拟定为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工期两年，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下达开工令之日为准。
2013年10月16日，市医院给上盈投资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上盈投资公司对“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进行公开招标。经招投标，2013年12月10日，上盈投资公司向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兴东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兴东公司中标。同年12月28日，上盈投资公司（发包人）与兴东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项目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地点为恩施市东门医院内，开工时间以监理工程师下达开工令为准，施工时间为下达开工令后200个日历天，合同价格为695.607253万元；除根据合同约定的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需进行增减的款项外，合同价格不作调整。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合同》。
2015年1月22日，市医院（甲方）与上盈投资公司（乙方）签订《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原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BT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名称变更为《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BT项目》，原协议继续有效；二、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不纳入本建设项目BT项目，确定由甲方委托乙方按法定程序招标，现乙方已按规定程序招标，经公开招标确定施工单位为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中标价格为695.6万元，由乙方与中标单位签订施工合同，工程款由甲方直接支付给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义务，…。三、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款不包含在已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由甲方支付的2000万元工程款中，甲方支付的基坑支护工程款乙方不再记取BT项目财务费用。兴东公司也在该协议落款处签章。同日，恩施市中心医院东门分院在《恩施市中心医院经济合同审批单》“主办科室意见”栏签署“原《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经市政府批准更名为《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原BT合作协议未包含深基坑支护工程内容，经医院与合作方协商，将深基坑支护工程内容纳入BT合作内容，并确定工程款支付办法，本补充合同内容经2015年1月19日院长办公会研究通过。”市医院审计科在“审计科审核”栏签署“本合同要素齐全，审定合格。本合同咨询医院聘请的法律顾问，认为可行。”此后，兴东公司对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进行施工。
2015年11月23日，恩施市市长办公会议研究了“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及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建设”等事宜，（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四项记载：会议听取了市卫生局、市中心医院关于终止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和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BT项目有关情况的汇报，会议决定：（一）同意终止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和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BT项目；（二）…做好工程终止结算工作。加强沟通和协调，解决好合同终止后可能产生的法律纠纷、信访等后续问题；（三）同意成立市中医医院迁建工作领导小组…。
2015年12月16日，市医院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并解除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其内容为：“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根据恩施市城乡发展整体规划，五峰山隧道开通后，黄石大桥及中山路将向清江上游拓宽，市中医医院门诊医技楼将被拆除，市人民政府决定将市中医医院整体迁建至龙凤新区。为避免重复建设，我单位决定终止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恩施市中心医院基层医疗培训中心综合楼工程BT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请贵公司接本通知后，及时通知基坑支护承建及相关单位，整理汇编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基坑支护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建设资料、工程决算数等有关资料；并请贵公司及时将收集齐全的相关资料报送市中心医院，以便我院报请有关部门审核后，对已完成工程进行现场确认、结算、审计。”
2016年1月29日，兴东公司向上盈投资公司、市医院及监理单位恩施自治州同欣工程建设监理咨询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提出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该表载明：“我方已按照建设单位要求，终止恩施市中医医院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的施工，经市审计局审计确认本工程造价为7121417.25元。经双方协商一致，现申请支付2971417.25元，剩余10万元作拆除塔吊等设施的保证金，待我方拆除全部设施后再向建设单位申请支付剩余保证金。注：1、截至本次已累计付款7021417.25元。2、附市审计局工程审计确认单。”申请表中的建设单位为市医院。
2016年2月17日，恩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市医院、上盈投资公司作出《恩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终止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建设监管的函》，其内容为：恩施市中心医院、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我局于2015年1月19日颁发了编号为422801201501190106的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施工许可证，现因相关原因，该工程须停止建设。根据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5）11号文件精神及市中心医院申请，我局决定于2016年2月6日起，终止对该工程建设的监管。请你单位做好善后相关工作，并督促相关责任单位及时妥善处理原施工现场，确保原施工现场安全。
2016年2月22日，（2016）1号《州城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第一项载明，会议原则同意恩施市中医医院迁建项目选址龙凤镇三河村金龙大道东侧，拟用地规模200亩。
一审另查明，恩施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基坑支护工程基本完工，工程已停止施工，已施工的工程款除质保金外已结算完毕。除基坑工程外，其余工程并未实际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上盈投资公司与市医院签订的《BT投资合作协议》及《BT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涉及的工程项目均经过政府及其相关部门批准，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就本案而言，市医院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工程已经恩施市人民政府（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研究决定终止，不再在原址建设，并予以重新规划。此后，上级规划部门也同意了案涉建设项目的重新选址。因此，政府的决定致使市医院与上盈投资公司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政府行为具有不可抗力性，故市医院于2015年12月16日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的《通知》符合法定条件，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上盈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交纳50元，由原告恩施上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盈投资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恩施市人民政府的答辩状一份、恩施州城乡规划局的行政答辩状一份。拟证明：恩施市人民政府（2015）11号会议纪要不发生法律效力。市医院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市医院对上盈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一、关于该组证据的合法性，虽然该证据是在另一案中由人民法院送达给上盈投资公司的答辩状，但是该答辩状属于庭审秘密，该案因上盈投资公司未到庭，已经按自动撤诉处理，故该案的所有材料不能公开，答辩状只是另一案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该证据的内容是行政诉讼答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盈投资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行政诉讼答辩状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市医院与上盈投资公司签订的《BT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恩施市城市规划调整，案涉工程经恩施市人民政府（2015）11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研究决定终止，不再在原址建设，拟重新进行规划。市医院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解除《BT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是基于恩施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会议纪要已经决定终止案涉工程在原址建设，而城市规划调整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也不能克服，故市医院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虽然从（2016）1号《州城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第一项载明的内容看，恩施市中医医院迁建项目并未取消，但迁建项目的地址及用地规模均已发生改变，且需重新办理迁建项目的规划许可，故上盈投资公司与市医院签订的《BT投资合作协议》事实上已履行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市医院向上盈投资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上盈投资公司要求确认该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效力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盈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上盈投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