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巢湖路279号鸿运大厦3楼。
负责人郝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峡，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琚泽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秀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金华。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生保，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夏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杲元。
委托代理人赵海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健全。
委托代理人周卫刚，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博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钱银洁，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博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宝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政府院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复兴南路247号第三层。
负责人魏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占茂。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合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杲元、赵海峰、钟健全、六安宝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隆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徐州公司）、任占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武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共同诉称，判令杲元、赵海峰、钟健全、宝隆公司、永诚保险合肥公司、长安保险徐州公司、任占茂赔偿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622650.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杲元、赵海峰、钟健全、宝隆公司、永诚保险合肥公司、长安保险徐州公司、任占茂承担。
杲元和赵海峰共同辩称，杲元系赵海峰雇佣的驾驶员。我们与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已签订了赔偿协议，并已如数赔付130000元，与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的赔偿事宜已全部了结，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钟健全辩称，对事故的发生经过和事实没有异议。我是实际车主任占茂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的驾车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任占茂承担赔偿责任。
任占茂辩称，我的车辆是挂靠于宝隆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宝隆公司是登记车主。钟健全的工作范围及工作内容是由我决定和支配的。我与钟健全之间不是雇佣关系，钟健全当时说好了干一趟算一趟钱，没有长期雇佣关系。
宝隆公司未作书面答辩，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
永诚保险合肥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事故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乘坐人许国勤抛出车外被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压当场死亡，第三人与车上人员是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确定的，随着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判断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受害人是第三人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依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因此交通事故发生前被害人确系车上人员，但是事故发生时其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人，应当属于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第三人。长安保险徐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肇事车辆超载，要求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我公司不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长安保险徐州公司辩称，受害人系我公司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其被抛出车外被碾压死亡，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的发生不是以某一伤者发生伤害为计算时点，而是车辆发生碰撞为计算事故的时点，其车上人员的身份不因时空的转化而性质转变。因此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确定坐在车内，应属于法定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范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9日19时58分左右，杲元持证驾驶注册登记所有人为赵海峰的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
后挂苏C×××××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S239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武进区花海大道十字交叉口处，左转弯向北通过路口时，恰遇钟健全持证驾驶注册登记所有人为六安市宝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经查：该车核载质量为12520kg，实载货物质量为58250kg）沿S239省道由东向西直行通过路口，两车避让不及发生相撞，致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乘坐人许国勤抛出车外被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压当场死亡，杲元及钟健全均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严重损坏，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于同年12月4日出具武公交认字（2013）第2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杲元应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钟健全应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许国勤不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现双方当事人因赔偿事宜意见不能一致，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肇事车辆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是任占茂，挂靠登记在宝隆公司名下。该车辆在永诚保险合肥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肇事车辆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苏C×××××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主为赵海峰。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长安保险徐州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苏C×××××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长安保险徐州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又查明，受害人许国勤于1954年1月23日出生，系荀秀英之子、孙秀英之夫、许金华之父。杲元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4月29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杲元已与许国勤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支付了部分赔偿款13万元并取得谅解。
原审还查明，2013年12月24日，（乙方：）杲元和赵海峰与（甲方：）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达成协议：一、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许国勤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13万元正。二、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交强险、商业险的权利转交给甲方诉讼处理。保险公司赔偿与否与乙方无关，乙方不予配合必须追究其责任。三、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赔偿部分作一次性调解处理，今后双方各无牵涉。协议书签字捺印生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由交警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法院依法审查并确认其具有相应的证明力。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确定赔偿责任的规则为：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挂靠在他人名下，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应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受害人许国勤因交通事故死亡，作为赔偿权利人的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故责任，杲元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钟健全负次要责任。对于任占茂辩称的其与钟健全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意见，法院认为，雇佣合同是指雇工受雇于雇主，并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劳动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领取报酬从而形成的合同关系。雇工要服从指挥、听从安排，要按雇主决定的劳动方式、时间来提供劳务，独立性较差，具有人身从属性。因钟健全系向任占茂提供劳务时侵权致他人损害，钟健全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任占茂最终承担。任占茂将其机动车挂靠在宝隆公司名下，故应由宝隆公司对任占茂应赔偿给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钟健全所驾驶的车辆在永诚保险合肥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法院确定先由永诚保险合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责任部分，由钟健全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永诚保险合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由于杲元系赵海峰所雇佣的驾驶员，故杲元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赵海峰最终承担。又因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就杲元及赵海峰的赔偿责任通过双方协议处理，并已履行了相应的约定义务，故法院对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要求杲元及赵海峰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永诚保险合肥公司辩称的受害人许国勤从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人员”身份转化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身份的意见。法院认为，首先，依据相关规定及保险合同条款对责任保险限定了受害人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从文义解释看，本车人员被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其次，应当依据损害发生的事实过程分析“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第三者”。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脱离本车虽然存在空间转化，但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许国勤为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乘员，在遭到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撞击后被动脱离本车从而导致被皖N×××××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死亡。许国勤的死亡结果系撞击事故发生后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不能仅以死亡结果发生在车外而认为许国勤在事故发生时已置身车外属于第三者范畴。综上，许国勤对于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而言并非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故对永诚保险合肥公司的辩称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对于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因许国勤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所引起的损失，法院确认为：死亡赔偿金650640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1.88元、丧葬费25639.50元、参加处理事故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前述损失共计706511.38元，应由永诚保险合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不足部分，因钟健全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永诚保险合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61058.07元；由任占茂承担车辆超载10%的赔偿责任17895.34元，宝隆公司对前述任占茂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宝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抗辩权利，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永诚保险合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因许国勤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计11万元；2、永诚保险合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因许国勤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等计161058.07元；3、任占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因许国勤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等计17895.34元。宝隆公司对前述任占茂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驳回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20元，由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负担受理费2213元，由任占茂负担受理费124元，永诚保险合肥公司负担受理费2683元。
上诉人永诚保险合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发生事故时，受害人许国勤虽坐在苏C×××××车内，但在第一次车辆撞击时被抛出车外，后被皖N×××××碾压致死，此时许国勤已在苏C×××××车外。由此可见，许国勤被“抛出车外”，“碾压致死”是两个独立的过程，原审法院认为“碾压致死”是车上人员损害后果的延续显然是错误的。“碾压致死”应属于车辆第二次撞击。许国勤应属于苏C×××××／苏C×××××挂肇事车辆的第三者。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许国勤被“抛出车外”应属于车上人员损害，但被“碾压致死”时已处于车辆之外，其在苏C×××××／苏C×××××挂车辆上的身份也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称的“第三者”和“本车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许国勤属于长安保险徐州公司《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依法应当由长安保险徐州公司按照责任限额予以理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长安保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万元。
被上诉人荀秀英、孙秀英、许金华答辩称，我们的观点与永诚保险合肥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杲元、赵海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意见。
被上诉人钟健全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长安保险徐州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宝隆公司、任占茂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交巡警部门的认定，本案事故系杲元驾驶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钟健全驾驶皖N×××××重型自卸货车相撞所引起，杲元、钟健全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其中杲元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钟健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许国勤从乘坐的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抛出车外并被皖N×××××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从事故发生的经过可知，许国勤被抛出车外后，未再与所乘车辆接触，故其相对于所乘车辆仍属于“车上人员”。其后，许国勤被皖N×××××重型自卸货车碾压，许国勤相对于皖N×××××重型自卸货车即属于“第三者”。故原审法院对许国勤相对于涉案的事故车辆的身份认定并无不当，据此所作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永诚保险合肥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上诉人永诚保险合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