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2行终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慧。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云香。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兆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1。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惊涛，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唐惟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童之浩，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剑华，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纯茂。
委托代理人王洪雷，山东雄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慧、吴云香、李兆江、李某1因被上诉人刘纯茂诉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其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5行初21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3日在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慧、吴云香、李兆江及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吴惊涛，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障局之机关负责人赵文涛及委托代理人童之浩、李剑华，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洪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4日17时23分许，ＸＸ基无摩托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行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04国道121KM+400M处，遇曾鹏虎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逆向行驶，两车相撞，ＸＸ基死亡。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4年9月25日，第三人赵慧向被告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对其丈夫ＸＸ基于2014年8月24日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因赵慧递交的材料不齐，缺少直系亲属证明，被告于同日告知第三人补正材料。2014年9月29日，被告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申请，并向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限期举证。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被告提交相关证据。2014年11月21日，被告以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需要继续调查取证为由作出青莱人社伤中通字【2014】第LX000649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了工伤认定。2015年4月30日，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向被告提交了一份《关于ＸＸ基申请工伤认定及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以及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雇工仇乐全、于某1的证人证言。被告未对仇乐全、于某1进行调查询问。2015年5月20日、5月25日、5月27日被告分别对第三人赵慧、证人李某2、李某3、原告刘纯茂进行了询问。2015年12月3日，被告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青莱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LX0006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ＸＸ基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送达青岛春茂燃料有限公司及第三人。2016年4月12日，原告刘纯茂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青莱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LX0006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系本案原告刘纯茂于2009年1月21日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纯茂及其妻子李玉华二人。该公司于2016年3月3日被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刘纯茂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认定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证据是否充分；三、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ＸＸ基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是否清楚；四、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系刘纯茂及其妻子李玉华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被依法注销后，其民事责任应由其开办人依法承担。刘纯茂作为青岛春茂燃料有限公司的开办人，其对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因此，刘纯茂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第三人提交了证人李某2、李某3的证人证言、经公证处公证的电话录音、中国移动通信详单等证据，欲证明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经审查李某2、李某3并不在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工作，且其只是听说ＸＸ基在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工作。莱西市公证处公证的电话录音、中国移动通信详单也不能证明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被告认定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关于焦点三，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ＸＸ基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依据的是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证人李某2、李某3的证人证言以及莱西市公证处出具的工作记录。证人李某2、李某3的证人证言与庭审中原告提供的于某2、姜某、刘某、仇某、于某1五个证人证言内容截然不同，莱西市公证处出具的工作记录也未能证明ＸＸ基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因此，无法确认ＸＸ基是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在对原告提交的仇乐全、于某1的证人证言并未调查的情况下便认定ＸＸ基是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焦点四，《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被告2014年9月29日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申请，2014年11月21日，被告中止了工伤认定。2015年5月20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5年12月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显然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莱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LX0006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赵慧、吴云香、李兆江、李某1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各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可以证明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并未对关键证据进行确认，偏信被上诉人刘纯茂的辩词及其五人证词，对莱西人社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录音和证据9调查笔录证据的内容没有仔细核实，便否认了ＸＸ基与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根据依法制作的调查笔录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确认ＸＸ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2、根据莱西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附件《工作记录》和莱西市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以认定ＸＸ基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予以认定工伤正确。被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的证人出庭证言不一致，据此否定上诉人所作工伤认定结论不当。3、因案情复杂，上诉人在依法中止后，多次联系关键证人，在证人不能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进行核实后，于2015年12月3日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两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工伤认定申请表。2、赵慧、李某2、李某3身份证复印件及赵慧和ＸＸ基结婚证复印件。3、莱西市公证处公证书复印件及附件《工作记录》复印件，2014年8月28日录音及2015年录音内容整理，ＸＸ基和赵慧的中国移动通信记录。4、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青岛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宣传单。5、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6、死亡注销证明。7、李某3和李某2的证人证言。8、原告出具的赵慧申请工伤认定及春茂燃料物资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及于某1、仇乐全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证人证言。9、被告对赵慧、李某2、李某3、刘纯茂的调查笔录。10、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11、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存根）。1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13、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14、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15、认定工伤决定书。16、工伤认定材料补正告知书、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
上诉人赵慧、吴云香、李兆江、李某1一审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申请证人于某2、姜某、刘某、仇某、于某1五个证人出庭作证。
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时相同。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第一，受伤职工与用工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申请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根据上述规定，提交劳动关系证明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一方承担。本案中，上诉人赵慧向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其应当负有向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证明ＸＸ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义务。本案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证据3即上诉人赵慧向其提交的莱西市公证处公证书复印件及附件《工作记录》复印件，2014年8月28日录音及2015年录音内容整理，ＸＸ基和赵慧的中国移动通信记录不能直接证明ＸＸ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庭证人证言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优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虽然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据9中有对证人李某2、李某3的调查笔录，但该两位证人均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也非ＸＸ基的工友，无法直接证明ＸＸ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据此判定上诉人认定ＸＸ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并无不当。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是否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最高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综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当事人申请劳动关系仲裁的时间不计入工伤认定的期限；也可以依职权直接对受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确认。本案中，上诉人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受理赵慧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直接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依职权对ＸＸ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确认，其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缺乏法定事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限，程序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上诉人莱西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莱西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和上诉人赵慧、吴云香、李兆江、李某1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英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代理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