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2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康，江苏开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妮，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顾某。上诉人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顾某继承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港民初字第00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对案涉“遗嘱”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打印的遗嘱，打印人才是代书人。案涉“遗嘱”由市一中附近的打印店员工打字出稿后由姚某作为代书人签字，陈某等人作为见证人签字。而作为真正代书人的打印店员工并未出现在签字现场甚至连张某丁本人都没见过，因此该“遗嘱”形式上不符合《继承法》对代书遗嘱的基本要求，不能作为有效遗嘱来对待。2.遗嘱是立遗嘱人对自己财产身后的处分。案涉“遗嘱”表明张某丁现在放弃财产所有权，均归张某丙所有，系其在去世前就现有财产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而赠与的生效在于交付。原审认为“我放弃所有权”的表述，是对其遗产归属的另一种意思表示，显属断章取义。3.遗嘱的意思表示应该具体明确。假设案涉“遗嘱”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内容上亦是张某丁对身后财产的处分，但其中意思表示不够具体、确定。除房屋和金戒指、手链外的所有财产中的其他部分是哪些应该详细列明。没有在遗嘱中明确列举的财产，只能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张某丙、张某乙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张某丁在当天上午要求张某丙通知单位领导，要立一份口头遗嘱，口述一份与代书遗嘱内容相似的口头遗嘱，但领导建议还是请专业人员以书面形式确立遗产分配，因此由法律工作者代书遗嘱。从代书的时间、内容及目的看，均符合遗嘱的性质。上诉人以遗嘱中个别文字表述不符合专业用语而否定遗嘱的性质，不能成立。事实上代书人尊重立遗嘱人的陈述而未加修饰，更贴近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某丁第一次婚姻解除时几乎净身出户，现有财产系与张某丙婚后共同创造。××患者，张某丙对其多年的精心照料及对家庭的付出，张某丁最清楚。故张某丁当着单位领导及其他亲朋的面陈述其名下所有财产及不动产都是其和张某丙的共同财产，都归张某丙所有。实质是所有其个人财产都归张某丙所有。遗嘱中对张某甲继承的财产有明确范围，仅一只金戒指和在泰国购买的手链两样归张某甲所有。张某丁对财产的分配是清晰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某未作陈述。张某丙、张某乙、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继承张某丁的遗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某系被继承人张某丁的生母，1960年张某丁由褚某、张某戊夫妇收养，建立了养子与养父母关系。1983年2月张某戊去世后，张某丁与褚某关系恶化，经南通市城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于1984年4月4日解除了养母子关系。被继承人张某丁生前与张某丙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张某丁与前妻邢某婚生一女，即张某甲。张某丁、邢某于××××年××月经法院调解离婚，张某甲随其母共同生活。张某丙与前夫生育有一女，即张某乙，张某丙与张某丁再婚时，随其母亲一起与张某丁共同生活，双方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年××月××日，××去世。张某丙作为张某丁的妻子，经手办理了张某丁的身后事宜，相关丧葬费用亦由张某丙支出。张某丁生前于南通市××局××××队工作，其与张某丙婚后共同购置有本市××花园××幢×××室房屋一套，登记在夫妻二人名下。张某丁去世后，还留有部分生前工资积蓄和死后补发的工资、奖金收入共计人民币66496.71元以及住房公积金余额人民币110612.69元，其中存于张某丁银行卡的工资奖金等66000余元已由张某丙支取，住房公积金尚未能支取。此外，根据南通市××局政治部出具的说明，张某丁去世后还留下以下费用：1、一次性抚恤金13.2368万元；2、省厅特别抚恤金1万元；3、省××××抚恤互助协会的抚恤补助金15万元；4、××特困救助基金会的抚恤补助金10万元；5、廉洁从警公积金5、545万元；6、年终一次性奖金0.7651万元；7、××部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0万元；8、市公安局投保的人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8万元；9、交警支队投保的人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8万元。上述九笔费用共计人民币645469元，其中仅一项廉洁从警公积金54540元由张某丙领取，其余款项尚未领取。原审庭审中，张某丙提供了张某丁所立《遗嘱》一份，该遗嘱系由张某丁本人口述，见证人姚某作为代书人，整理打印后由张某丁本人在遗嘱落款处签字，继而由见证人陈某、朱某、严某、代书人姚某分别签字。遗嘱一式肆份，由张某丙及三位见证人分别保存。《遗嘱》载明：“今天我立下遗嘱，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和不动产即位于南通市××区××花苑××幢×××室，属于我和张某丙共同财产。现在我放弃所有权，均归张某丙所有。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张某丙处理。我的金银首饰中仅一只金戒指和我与张某丙在泰国购买的手链两样归张某甲所有，仅此而已。在本人生命尚未结束前，本人有最后修改权。”张某丙据此主张要求依法继承张某丁留下的财产，包括房产、工资收入、公积金及尚未领取的抚恤金、保险金等。为证明其主张，张某丙还提供遗嘱订立时形成的录像资料一份并申请证人严某、朱某、周某出庭作证。张某甲对上述《遗嘱》不予认可。其称，一方面，对于该《遗嘱》上所载内容是否为张某丁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另一方面，该《遗嘱》虽以遗嘱命名，实际却并非遗嘱的意思表示，其中“现在我放弃所有权”的表述显然不具备处分身后财产的特征，而是一份实质意义上的赠予表示，而赠予的财产尚未交付。故不同意按照《遗嘱》上关于财产的安排分割张某丁的遗产，要求由张某丁第一顺序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对遗产进行分割。诉讼中，张某丙还举证丧葬费用清单、收据、签购单若干，证明其于张某丁去世后为办理丧葬事宜共计花费人民币127505元，张某丙主张该笔费用应由抚恤金中扣除。关于该项费用，张某甲仅认可其中火化、殡仪馆、墓穴成本管理及部分手写清单四项费用共计人民币53673元，对于其他费用，未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可以概括为以下三点：一、案涉《遗嘱》的性质及效力；二、张某丁的遗产范围；三、案涉财产如何分配。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案涉遗嘱由无利害关系的案外人作为见证人、代书人订立而成，在形式上符合法定的代书遗嘱的基本要件组成；内容上，综合《遗嘱》及订立遗嘱过程的录像资料以及证人证言，三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案涉《遗嘱》的内容确系张某丁真实意思表示。鉴于其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遗嘱》所列内容显示，张某丁在其中明确了其名下所有的财产及债权债务的归属，并表示在其生命尚未结束前，本人有最后修改权。根据上述内容，可见张某丁生前之所以立此“遗嘱”，目的是为了对其死后所遗留财产如何处置作出安排，确属遗嘱之意思表示。至于“我放弃所有权”的表述，仅仅是对其遗产归属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不能以此来否定整份遗嘱的性质。据此，对该份《遗嘱》，法院认可其遗嘱效力。就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关于遗产范围的规定，遗产应当是被继承人生前合法取得并在其死亡时实际存在的财产。本案中张某丁生前所取得的房产、公积金、工资、奖金等属于其婚后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份额应当属于张某丁的遗产，对此双方皆无异议。案涉遗产范围存在争议的有如下几笔财产：一、张某丁去世后，其生前所在单位发放至其银行账户的工资奖金等。虽该部分收入系张某丁去世后发放，但确系张某丁生前工作所得，属于其生前确定应当取得的收入，即便是在其去世后才予以补发，不影响该笔款项属于张某丙与张某丁共同财产的性质，其中一半应当属于张某丁的遗产。二、抚恤金。抚恤金是国家按照相关规定对特殊人员的抚慰和经济补偿，案涉死亡抚恤金即发放给死者家属的费用。而遗产属于死者生前所有或可得确定为其所有的个人财产，既要来源于死者生前，又要属于死者所有。而案涉死亡抚恤金，一方面，其产生于被继承人死亡这一事件，由被继承人死亡后才得以确定，并非产生于被继承人生前，也并非被继承人生前实施的某些行为可期之收益；另一方面，该抚恤金是相关单位发放给被继承人家属的费用，其所有人也并非被继承人，不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因此，案涉死亡抚恤金显然不属于遗产。三、保险金。被继承人生前投保了三份人身保险，被继承人身故后，可获得各项保险理赔款共计人民币19万元，因没有指定受益人，双方也未能正常领取该笔款项。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案涉保险金应当属于被继承人张某丁的遗产。就争议焦点三，根据张某丁生前所立遗嘱的意思表示，其明确了名下所有财产中均归张某丙所有，债权债务也由张某丙处理。其金银首饰中仅一只金戒指和其与张某丙在泰国购买的手链两样归张某甲所有，并表示“仅此而已”。可见，被继承人张某丁在立遗嘱对遗产进行分配时，仅限于金戒指和手链归张某甲，其余皆归张某丙所有，故本案中，被继承人张某丁名下的房产、公积金、工资收入、存款以及尚未领取的保险金都应由张某丙继承所有。关于案涉抚恤金的分配，鉴于该笔款项并不属于遗产，故被继承人张某丁所立遗嘱对其分配并无效力。鉴于我国现存法律法规并未对死亡抚恤金的分配方式明确规定，可参照类似法规予以适用。《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军人、病故军人的父母（××）、配偶、子女；没有父母（××）、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的兄弟姐妹和已满18周岁但无生活费来源且由该军人生前供养的兄弟姐妹。本案中，张某丙作为被继承人张某丁的配偶，张某甲为张某丁的生女，当然有权参与抚恤金的分配。张某乙与张某丁形成了扶养关系，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张某乙属于被继承人张某丁法律意义上的子女，亦有权参与抚恤金的分配。顾某系张某丁生母，张某丁自小由其养父母褚某、张某戊夫妇收养，但张某戊去世后，张某丁已与褚某协议解除养母子关系。根据我国《收养法》第二十九之规定，收养关系解除后，养子女与养父母及其他近亲属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行消除，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建的权利义务关系自行恢复，但成年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恢复，可以协商确定。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就顾某与张某丁权利关系恢复与否，双方未有协商或协议存在，故法院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认定张某丁与顾某在张某丁与褚某解除养母子关系后自行恢复生母子的权利义务关系。作为张某丁的母亲，顾某自然也能参与抚恤金的分配。另外，考虑到死亡抚恤金的概念及存在意义，其对近亲属兼具精神性与物质性的双重补偿，分配时应综合考虑亲属与死者的关系亲疏、相互照顾程度以及该亲属的自主生活能力等多方面因素。本案中，张某丙作为张某丁的配偶，平时与张某丁共同生活，相互扶助，张某丁的去世对其产生的精神影响也较其他亲属更大，另外，××后的料理服侍方面都尽了主要义务，可以适当予以多分。顾某年事已高，晚年承受丧子之痛亦是一种较大的精神打击，分配过程中亦可适当予以照顾。故酌定，张某丁的各项抚恤金共计3922368元，由张某丙分得122368元，顾某分得10万元，张某乙、张某甲各分得8.5万元。至于张某丙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要求从张某丁抚恤金中扣除其支出的丧葬费用，法院认为，对死者安葬是近亲属或遗产继承人应尽的义务，也是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道德要求，让死者安息亦是对死者亲属的一种抚慰。张某丙为张某丁支付的丧葬费，在张某丁生前单位有丧葬费发放的前提下可以从该丧葬费中扣除，但鉴于被继承人所在单位南通市××局并未有该笔费用发放，而发放的抚恤金仅是对死者家属精神及物质性的补偿，并非用于丧葬事项，故本案中张某丙支出的丧葬费不应从抚恤金中扣除。故对张某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南通市××花苑××幢×××室房屋及××幢××号车库归张某丙所有。二、张某丁名下的住房公积金余额人民币110612.69元、廉洁从警公积金人民币55450元、卡号为62×××34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存款人民币22495.55元（其中人民币22495.48元已由张某丙支取）、卡号为62×××88的浦东发展银行卡存款人民币44001.16元（其中人民币43990元已由张某丙支取），归张某丙所有。三、由××部、南通市××局、南通市××局×××队于2015年为在职××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身保险在张某丁去世后应当理赔的保险金共计人民币19万元由张某丙领取，归张某丙所有。四、张某丁去世后应当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省厅特别抚恤金、省××××抚恤互助协会的抚恤补助金、××特困救助基金会的抚恤补助金共计人民币392368元，由张某丙领取122368元，顾某领取10万元，张某乙、张某甲各领取85000元。五、张某丁《遗嘱》中提及的白金钻戒一枚、宝石手链一根归张某甲所有，由张某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张某甲所有。案件受理费17330元，由张某丙负担11180元，张某乙负担1925元，顾某负担2300元，张某甲负担19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遗嘱》的性质和效力应当如何确认。遗嘱为要式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规定中的代书人，应当有明确的为他人立遗嘱的行为进行代书的意思表示。根据原审中到庭的证人证言，案涉《遗嘱》中的内容系由张某丁本人口述，姚某进行记录整理并征得张某丁同意后至打印店打印。打印店员工作为打印服务人员，根据姚某的记录进行打印的行为，只是为顾客提供的商业服务，并没有为张某丁代书遗嘱的意思。案涉《遗嘱》系根据张某丁的口述，由姚某代书，注明了立遗嘱时间，且由代书人、见证人及张某丁本人签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从《遗嘱》的内容上看，系张某丁本人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虽然有“现在我放弃所有权”的表述，但其中也明确“在本人生命尚未结束前，本人有最后修改权”。虽《遗嘱》中未对张某丁个人财产一一列明，但根据遗嘱内容，能够确认张某甲及张某丙各自继承的遗产范围。故结合该份《遗嘱》的形式及内容，原审认定该份《遗嘱》系代书遗嘱，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0元，由张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璐代理审判员 高 雁代理审判员 顾 磊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张慧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