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见清，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茼山镇北郊驻地人民路***号*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岐，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倪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文登市米山鲁甲150号2单元304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金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茼山镇中韩路38-11号。
法定代表人：温永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信林水暖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文化中路附37号。
法定代表人：丛峻岭，总经理。
上诉人代见清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金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被上诉人威海信林水暖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林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一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见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岐、被上诉人信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丛峻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见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威民一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法院依法对和顺花园3号楼502室进行执行。事实与理由：一、房管部门登记显示涉案房产系金诺公司独立开发，并非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联合开发。在（2015）威民一初字第63号案件中，远豪公司未提交实际投资的证据，其向金诺公司支付的6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并非开发收益。销售台账没有明确内容显示销售的是和顺花园房产，代理费收据不能证明是销售和顺花园的代理费。金诺公司支付给远豪公司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是房屋销售款，也不能证明金诺公司收取了开发收益。交汇总表、交接记录、支付业主违约金收据，不能证明远豪公司是实际投资人。二、金诺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远豪公司没有，涉案房产所占土地登记于金诺公司名下，根据物权法等规定，登记于金诺公司名下的房产属于金诺公司所有。三、即使联合开发协议真实，该协议也未约定房屋产权归远豪公司所有，远豪公司享有的是合同权利，不是所有权。四、远豪公司与金诺公司是两家独立的公司，三方承诺书未对涉案房产进行约定，相关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共达公司和远豪公司伪造。五、金诺公司与信林公司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实信林公司占有涉案房屋并交纳了全部购房款，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信林公司的执行异议应被驳回。六、金诺公司已资不抵债，企图逃避执行。代见清交纳保全费担保费65000元，查封了金诺公司11套房产，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正确。
信林公司二审辩称，根据其与远豪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及结算文件证据，远豪公司用涉案房屋抵顶工程款是真实的，且房屋已经交付使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
代见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5）威执异字第24号民事裁定，准许对诉争和顺花园3号楼502室房屋继续执行。事实与理由：位于威海市工业新区苘山镇中韩路西、振兴路南的和顺花园3号楼502室（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由被告金诺公司开发建设，被告金诺公司与案外人威海远豪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豪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系孤证，远豪公司并未实际投资建设，且合作开发协议未约定诉争房屋的产权归远豪公司所有，诉争房屋登记在被告金诺公司名下，在该房屋未过户之前，远豪公司并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亦无权直接对外销售该房屋；远豪公司与案外人共达公司是两家独立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被告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共达公司签订的承诺书属于债权转让性质，并不能据此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共达公司。原告在申请查封诉争房屋时并没有发生房产转让的情形，故法院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正确。
金诺公司一审辩称，信林公司与远豪公司以诉争房屋抵顶工程款属实，金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信林公司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日，被告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项目为位于文登市苘山镇中韩路西、振兴路南的和顺花园北区工程，就其中3#、5#、6#、8#四个单位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3335平方米（含草棚，共六层，住宅）进行合作开发，最终建筑面积以房管局提供数据为准。合作方式为金诺公司以土地出资，负责工程报建、综合验收和房屋确权，承担报建费（不包括人防基金）和配套费以及前期的物业管理；远豪公司出资完成四个单位工程的建筑安装任务并通过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负责缴纳四个单位工程的人防基金；利益分配问题，双方合作开发收益中866.7万元归金诺公司所有，远豪公司收回投资2350万元及纯利533万元后，超出部分扣除代理费和税金后双方均分。合同签订和付款方式为：远豪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付给金诺公司收益460万元，于金诺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30日内再付200万元，余款于工程主体竣工前付清；并约定远豪公司在工程开工建设后，双方合作开发的四个单位工程房屋由远豪公司自主销售等。2009年5月22日，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签订《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约定和顺花园3、5、6、8号楼的房屋由远豪公司负责开发建设及销售，由被告金诺公司负责办理开发手续及销售合同审查备案手续；和顺花园3、5、6、8号楼是由远豪公司开发建设的，与买受人合同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及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均由远豪公司负责，与金诺公司无关，即使金诺公司作为销售主体承担责任后，金诺公司有权向远豪公司追偿，也可以从应付给远豪公司的款项中抵扣等。2013年7月15日，金诺公司与共达公司、远豪公司三方签署承诺书，约定因远豪公司已经发生法人变更的情形，现为共达公司作为和顺花园3、5、6、8号住宅楼的实际投资人，房屋销售后与业主所发生的面积多退少补、债权债务、工程质量等问题由共达公司直接处理，与金诺公司无关；若发生以上问题后共达公司不能及时处理或处理不当，金诺公司有权利用剩余房屋变现处理。威海中院在审理代见清与金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代见清的申请于2014年4月25日以（2014）威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裁定查封和顺家园3号楼502室。2014年6月24日，原告代见清与金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威海中院出具（2014）威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后因金诺公司未履行其义务，原告申请执行。执行期间，信林公司以诉争房屋系其所有为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威海中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4号民事裁定，中止对（2014）威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裁定查封和顺家园3号楼502室的执行。原告不服该裁定，诉至威海中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原告与共达公司因执行异议之诉诉至威海中院，威海中院在审理该案即（2015）威民一初字第63号案件时，共达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收款收据一份，证据2.和顺花园销售台账及代理销售合同书、支付部分代理费的收据，证据3.金诺公司支付给远豪公司部分售房款的凭证建设银行进账单回执十三张及对账单，证据4.交接汇总表、交接记录及支付部分业主逾期违约金的单据，证据5.威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情况资料。法院依法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
再查明，2008年8月5日和顺花园3、5、6、8号楼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09年8月17日，和顺花园3、5、6、8号楼经设计、施工、监理、建设四单位组织进行竣工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2年12月21日，和顺花园1、3、5号楼办理了产权证，均登记在金诺公司名下。2012年7月6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批准，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及住所地进行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李明变更为梁传金，股东由李明、彭飞变更为梁传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由李明变更为梁传金，监事由姜晓斌变更为于文科，住所地由威海市海滨北路46号（威胜大厦14楼）变更为荣成市云光路（于家小区101号楼门市3号）。
又查明，信林公司主张远豪公司已将诉争房屋用以抵顶工程款，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2009年3月15日，远豪公司与信林公司文登分公司签订《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信林公司施工和顺花园3、5、6、8号楼地板采暖安装工程，远豪公司以所开发小区的房产全额抵顶信林公司工程款；信林公司可在合同签订后在远豪公司开发的小区内预定房产一套，即诉争的3号楼502室（按工地样板房装修），信林公司预定的房产，远豪公司不再另行销售，所抵顶的房产单价为主房2768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78.37平方米，附房为228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1.78平方米，购房款总额为243787元，工程款约为1043400元（具体数字以决算数为准）。预定的房产，信林公司可进行预售，但房产移交手续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所得房款，远豪公司按信林公司施工紧凑度支付或进行结转。信林公司所抵顶的房产如果没有实现预售，信林公司如有要求，远豪公司可为其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所得款项远豪公司以工程款的形式给付信林公司。远豪公司保证所抵顶的房产可进行正常销售。购买该房产的购买者与其他正常购买者享有同等的权利。上述合同签订后，信林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后双方对上述工程进行了验收并达成结算协议，约定工程造价为794200元（含抵顶房款），远豪公司为信林公司出具了相应发票。
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及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开发补充协议内容看，上述协议约定金诺公司以土地出资，远豪公司出资对和顺花园四个单位的工程进行建设、销售，并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及利益分配方式和付款方式；其次，从合同履行看，金诺公司认可远豪公司已将其应获得收益付清，且从双方对账情况看，金诺公司认可其尚欠共达公司款项。从共达公司提供的远豪公司与威海思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项目代理销售合同书、代理费收据及建设银行进账单亦可证实远豪公司已按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履行其销售房屋付款义务，金诺公司协助办理产权登记及转付款项。结合交接汇总表、交接记录及支付部分业主逾期违约金单据等证据，可以证实远豪公司实际出资建设和顺花园3、5、6、8号楼，并进行销售；再次，远豪公司企业变更情况登记及远豪公司和金诺公司、共达公司三方签署的承诺书，载明远豪公司已经将和顺花园3、5、6、8号楼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共达公司，金诺公司及远豪公司均认可上述楼房的权利义务由共达公司承担，远豪公司认可其受让股份时并不包括上述楼房。此外，根据信林公司提供的抵顶协议及付款凭证看，其已实际对远豪公司的工程进行了施工，双方也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远豪公司在原告主张本案权利前已将诉争房屋抵顶给信林公司并出具了相应发票，亦不宜认定金诺公司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
综上，一审认定诉争房屋系远豪公司实际投资并控制、销售，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金诺公司名下，但金诺公司无权单独处分，且从现有证据看，诉争房屋已由远豪公司处分给信林公司，故原告要求对诉争房屋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出发，应当认定信林公司为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并中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代见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代见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代见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4）威执字第322-4号执行裁定，证明涉案房产处于预筹阶段，登记与金诺公司名下，法院查封合法。证据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和顺花园3、5、6、8号楼归金诺公司所有，与远豪公司无关。证据3.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证明补充协议比转让协议早47天签订，两协议系伪造。证据4.中标通知书，证明远豪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施工资质，不是开发商。证据5.照片，证明信林公司没有占有涉案房产。证据6.一审庭审笔录71、72页，证明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伪造。证据7.承诺书，证明应当由共达公司提出异议。本院依法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信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远豪公司与金诺公司合作开发3号楼，相关建设规划手续由金诺公司办理，由远豪公司实际投资建设。对证据3，补充协议是事先形成。对证据4，不能以远豪公司取得施工资格而否求其也是开发商。对证据5，照片不能证明信林公司没有实际占有房产。对证据6，不予认可。对证据7，与本案无关。当事人对和顺花园3号楼房产登记于金诺公司名下，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8年4月1日，远豪公司与金诺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合作开发和顺花园项目的事实清楚，代见清予以否认，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事实。远豪公司与共达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情况，与信林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没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在本案中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应否对和顺花园3号楼502号房产继续执行。
（一）关于和顺花园3号楼的开发建设情况。
共达公司在（2015）威民一初字第63号案件（关联案件）中提交了开发建设3号楼的相关证据，从其提交的证据看，2008年4月1日，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双方合作开发和顺花园3、5、6、8号楼，合作方式为金诺公司以土地出资，负责工程报建、综合验收、房屋确权并协助办理合同备案和按揭贷款手续，远豪公司出资完成上述四个单位工程的建筑安装任务、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并对外销售。利润分配方案是合作开发收益中的866.7万元归金诺公司所有，远豪公司收回2350万元投资款及533万元利润后，超出部分扣除代理费和税金由双方均分。2009年5月22日，双方又签订了《合作开发补充协议》，进一步对房屋交付、销售及费用结算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三条约定和顺花园3、5、6、8号楼销售合同由远豪公司与销售公司签订，还约定3、5、6、8号楼是远豪公司开发建设，与买受人发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及法律责任由远豪公司负责，与金诺公司无关。上述合同内容确认和顺花园项目由远豪公司负责投资建设和销售，金诺公司的合作收益主要是一定金额的资金回报。和顺花园项目于2008年8月5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于2009年8月17日竣工验收合格，3号楼登记于金诺公司名下。2008年4月7日，远豪公司与威海思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了《项目代理销售合同书》，远豪公司将其开发的和顺花园项目委托思成公司进行销售，并支付了60万元代理费，从相关《销售台账》、《和顺花园3、5、6、8号楼交接汇总表》和支付业主逾期违约金单据看，远豪公司已对和顺花园项目房产进行了实际销售。经审查金诺公司与远豪公司之间的银行资金往来单据、对账单等证据，金诺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在扣除相关税费后向远豪公司返还了已售房屋的购房款，进一步表明远豪公司实际享有和顺花园项目房产销售利益。
（二）关于信林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和顺花园3号楼由远豪公司实际建设和销售，其对3号楼502号房产的处置，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远豪公司与信林公司签订了《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用3号楼502号房产抵顶欠付的工程款，双方虽未办理房产登记手续，但鉴于远豪公司已将房产实际交付信林公司，应当认定信林公司对该房产享有民事权益。代见清查封在后，一审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考量，认为信林公司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处理结果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代见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代见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代理审判员 王海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