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一终字第00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计平。
委托代理人张憨，男，1952年4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新垒头镇开发区（307国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茂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清涛，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计平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3）辛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郭计平于2010年在被告欢运重卡公司以汽车消费贷款方式购买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号牌冀A×××××）、金皖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号牌冀A×××××挂），贷款方为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还款日期为每月21日，被告欢运重卡公司为原告汽车消费贷款的保证人，原告所购买车辆挂靠在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队。原告运营车辆15个月，还贷14期。
原告主张2012年2月21日下午，被告工作人员未经原告同意将原告停在泊庄村村西的车辆在没有车钥匙的情况下强行开走，扣押在被告公司后院，被告扣押原告车辆中还有该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营运证、附加费本、银行卡、加油卡，卡里没有钱，原告不主张被告返还银行卡、加油卡。上述事实有原告在（2012）辛民初字第00262号案卷中提供的14张农村信用社回单、证人李宝珍、李海然出庭证言，本次审理中原告提供车钥匙、证人郭进考出庭证言予以证实。
证人李宝珍出庭证言称原被告之间存在还款口头协议；证人李海然出庭证言称被告将车扣走；证人郭进考出庭证言称其是本案涉及车辆的司机，车钥匙有3把，车上有行驶证、营运证、附加费本等营运手续。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信用社回单，不能证明原告依合同约定履行了还款义务，原告总是不能按时还款，累计12期违约，被告作为保证人多次对其进行催促，原告不能按时还款，严重影响了被告作为保证人的信用程度及相关利益，2012年2、3、4、5月都是被告替原告进行了还款；对证人李宝珍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曾和张憨的儿子合伙经营车辆，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证人所说的口头承诺并不存在，应以书面合同为准；对证人李海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称其是张憨的姐夫；对证人郭进考证言不予认可，证人称其给张憨开车，不是本案原告的司机；原告提交的钥匙来源无法确定，无法确定钥匙的真实性。
被告提供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郭计平还款记录，证明郭计平累计12期违约；被告主张原告不仅对信用社违约，也对被告公司违约，原告购车首付款中148000元是张憨向被告借款用于交首付，当时约定每月还12794元，对被告公司的借款，原告也不能按期偿还；2012年2月21日，被告将原告车辆扣押在被告处。被告认为扣车并非强行扣押，而是根据原、被告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中双方约定“如因本人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辛集市联社汽车消费贷款，本人同意将贷款所购车辆（抵押物）交由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进行拍卖、处置，同意将拍卖、处置所得价款优先用于偿还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客户经理部贷款，不足部分本人继续偿还。特注：如因借款个人原因，累计三期不能按时足额偿还汽车消费贷款，本公司将扣除全部贷款保证金，并将借款人贷款所购车辆（抵押物）扣押在本公司，处以罚金3000元-5000元。”将原告车辆扣押在被告处是原被告双方约定，被告并没有侵权。上述事实有被告在（2012）辛民初字第00262号案卷中提供的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汽车挂靠申请书，张憨借款合同二份，河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档案材料：同意借款、抵押处置意见书（借款人财产共有人）、购车人声明（挂靠公司用）、自动扣款承诺书、处置车辆授权委托书、保险责任赔款优先授权书、汽车消费贷款抵押合同，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郭计平还款记录及证明。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憨与被告公司的两份借款合同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对汽车挂靠申请书没有异议；被告其他证据上的签字是原告签的，但是无论是与信用社签的合同，还是与被告公司签的合同，都没有送达给原告，应视为无效合同；信用联社出具的郭计平还款记录及证明，原告认为有保证金垫付，只是一个不良记录，不算违约。
原告认为购车协议属于格式条款，并且加重了原告的还款义务，这个约定应该是无效的。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自2012年2月22日起至2013年10月7日停运损失，停运594天，每天按795元计算，共计472230元，在变更诉讼请求时，因计算失误，少算了一天；2013年10月8日起至执行终结之日的损失，每天按795元计算；鉴定费用7200元。上述事实原告提供辛集信联汽借字（2010）第388号汽车消费贷款保证借款合同，信用社回单、缴款清单，石家庄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价格鉴定意见书，石家庄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对委托价格鉴定事宜的回函，石家庄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收费票据予以证实。
被告对原告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借款合同没有异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加重了原告的还款义务，违约条款的约定是我国法律许可的，没有加重原告的义务，更没有原告所说无效情况，原告应对自己签署的文件认可，违约就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回单、缴款清单与本案无关，贷款购车就应按期偿还相应的本息；价格鉴定意见书、回函不能证实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依据，鉴定收费票据虽认可真实性，但被告不应赔偿原告，原告车辆存放在被告处符合原被告双方的约定，被告没有侵犯原告权利。
原审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行为；应具备条件为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原告郭计平在被告欢运重卡公司以汽车消费贷款方式购买车辆，原告郭计平对所购买的车辆依法享有处分的权利，原被告双方（及原告与提供贷款的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有系列协议，原告郭计平未提供其与被告所签订的协议无效的充分证据；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载明内容，应视为原告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置；在原被告双方对权利义务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扣押原告车辆的行为不宜认定为侵权行为。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计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14元，由原告郭计平负担。
判后，上诉人郭计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车牌为冀A×××××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车牌为冀A×××××金皖牌重型厢式半挂车，以及该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营运证、附加费本等合法手续，赔偿上诉人该车2012年2月22日至2013年10月8日至执行终结之日损失，每天按795元计算，承担诉讼费、鉴定费、送达费。事实与理由为：《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为格式条款，应归属于无效，一审以此定案认定被上诉人扣车合法错误，该声明是上诉人在消费贷款购车时，应被上诉人要求，在空白手续上签名捺印，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跟上诉人说明上述手续内容，也没有给上诉人任何手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手续内容既不知情，也不认可。而且即使是上诉人与信用社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保证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约定，截止被上诉人2012年2月21日扣车时，上诉人没有出现连续三期未归还和一期借款拖欠三个月以上，信用社提前收回借款本息以及拍卖车辆时限抵押权情形。上诉人有逾期还款，根据上述第二款约定，上诉人应承担的是利率上浮30%计收利息责任，信用社也依据约定收取了上诉人逾期还款利息。而《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中有关“如因本人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辛集市联社汽车消费贷款，本人同意将贷款所购车辆（抵押物）交由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进行拍卖、处置，……”，以及“特注：如因借款人原因，累计三期不能按时足额偿还汽车消费贷款，本公司将扣除全部贷款保证金，并将借款人贷款所购车辆（抵押物）扣押在本公司，处以罚金3000元-5000元。”的约定，是被上诉人在作消费贷款购车业务中，为了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且在订立时不与上诉人协商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加重了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的还款责任，排除了上诉人对车辆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的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应属无效，该声明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扣车合法的依据，上诉人车辆运营了15个月，还贷也是15期，有河北省农村信用社（回单）14张及交款清单证实。截止被上诉人扣车，上诉人不拖欠信用社月供。则被上诉人非法扣车及车辆相关手续，应当返还原物，并赔偿上诉人的所有损失。
被上诉人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合法行为，无违法之处。对于《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是在全部内容填写完毕后，由上诉人配偶签字的，该行为系上诉人及其配偶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的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在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同意将贷款所购车辆扣押在被上诉人处，根据民法意思自治的原则，应认定其法律效力。在上诉人贷款后还款期间，有12期逾期还款，从2012年2月开始其后的贷款全部由被上诉人代替上诉人偿还，所以本案事实符合《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中的扣押车辆条款。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其他业务，造成了较大的直接和间接损失，上诉人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郭计平于2010年在被上诉人欢运重卡公司以汽车消费贷款方式购买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号牌冀A×××××）、金皖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号牌冀A×××××挂），贷款方为辛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还款日期为每月21日，被上诉人欢运重卡公司为上诉人汽车消费贷款的保证人，上诉人所购买车辆挂靠在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队。上诉人运营车辆15个月，还贷14期。2012年2月21日下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冀A×××××、冀A×××××挂车开到被上诉人处，扣押至今。被上诉人称由于上诉人郭计平累计12期违约，其不仅对信用社违约，也对被上诉人公司违约，故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申请人及配偶声明》内容约定，才将车扣留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称自己从未违约，就在扣车前一天还在信用社缴纳贷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经一审法院委托石家庄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石价鉴意字（2013）第011号价格鉴定意见书，诉争车辆每天的停运损失为795元。另查明，从2012年2月21日被上诉人把上诉人车开走后，被上诉人共代上诉人偿还本息86420.6元，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交款凭证复印件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交通运输工具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本案被上诉人擅自扣押上诉人车辆，侵犯了上诉人对其车辆的合法使用权，应返还车辆及相关证件，并应把车辆恢复至能使用的状态。被上诉人在车辆扣押期间代上诉人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86420.6元，上诉人应予返还。对于因被上诉人的扣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停运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承担50%为宜。依据石家庄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石价鉴意字（2013）第011号价格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停运损失每天795元×50%＝397.5元（自2012年2月21日至履行完毕日止）。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郭计平的诉讼请求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3）辛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郭计平车牌号为冀A839**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和车牌为冀A55**金皖牌重型厢式半挂车一辆及该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营运证、附加费本，并将车辆恢复至正常使用状态。
三、被上诉人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按每天397.5元赔偿上诉人郭计平车辆停运损失（停运期间自2012年2月2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日止）。
四、上诉人郭计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车辆贷款本息共计8642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4元、鉴定费7200元，共计26228元，由上诉人郭计平负担13114元，被上诉人辛集市欢运重卡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张 君
审判员 张素珍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翟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