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张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武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法定代表人杜小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昌龙。
上诉人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武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顺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05.63元，由顺特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特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为顺特公司基于基础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武新公司支付货款，属于权利的重复行使，属于认定错误。在涉案票据经人民法院对该票据出具除权判决的情况下，顺特公司通过发函以及委托律师发信的情形要求武新公司支付货款，是基于双方的基础买卖关系而行使的权利，上述发函发信的行为并未明确是行使追索权。更何况，追索权属于票据权利，但涉案票据已被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除权判决，票据已经无效，票据权利灭失。因此，顺特公司不可能根据该票据向武新公司行使票据上的追索权。此外，顺特公司至今未能获得涉案票据所对应的10万元款项，即顺特公司对武新公司尚有10万元的货款未能收回。既然顺特公司对武新公司享有货款收取权利，顺特公司提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合法合理，不属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权利重复行使。
二、原审判决认为武新公司将票据背书给顺特公司时，票据并未被除权，且未进行除权公告，因此认为武新公司的背书行为等同于已向顺特公司支付票据金额10万元错误。票据作为支付工具，其款项的最终实现分两个步骤，第一步是出票或背书，第二步是承兑并获得兑现。完成上述步骤后，票据权利才算最终实现，票据作为支付工具的功能才得到最终体现，以票据作为付款方式的付款人的付款义务才算完成。武新公司背书给顺特公司时该票据尚未被除权，也未除权公告，但背书只是完成了权利实现的其中一个步骤。现因该票据已被判无效，而无法兑现，权利实现的第二个步骤没有完成。正因如此，在有效票据无法承兑时，持票人有权向前手主张付款请求权，只有票据获得兑现，前手的付款义务才算了结。票据有效的情况下，持票人尚有付款请求权，更何况本案所涉票据经除权判决被判无效，顺特公司已根本无法通过票据来主张权利。既然武新公司的付款义务没有最终完成，在票据被除权，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况下，并不意味着基础合同权利的丧失，顺特公司基于与武新公司的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
三、顺特公司已经取得新的证据证明涉案票据在交付给票据所列的收款人浙江东阳江南铝材厂后不久就丢失了。浙江东阳江南铝材厂基于此向票据支付地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申请，获得生效的除权判决。由此可见，虽然涉案票据后续不断进行背书，但是由于第一手持票人浙江东阳江南铝材厂在并未盖章的情况下遗失票据，因此后续持有票据的相关方与浙江东阳江南铝材厂并无真实合法的基础关系，也未能支付相应的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取得和转让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否则后续取得该票据之人无法取得票据权利。既然该涉案票据并非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转让，因此武新公司不能享有票据权利，其无权转让给顺特公司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即使武新公司背书转让涉案票据行为有效，但票据已经被人民法院除权判决，导致顺特公司并未实现涉案票据项下的相关权益，即顺特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武新公司的该相应金额货款。武新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实际履行，顺特公司有权向其要求支付。
四、顺特公司是基于买卖合同起诉武新公司，法院也以买卖合同纠纷受理本案。顺特公司以充分证据证明武新公司存在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且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均已确认双方争议焦点是票据项下的涉案款项是否得到支付。因此，顺特公司已就买卖关系的存在以及武新公司的付款义务进行了充分举证，原审判决认为由于顺特公司未能提供票据原件，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顺特公司诉讼请求错误。即使依据票据来主张相关权利，依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第九条的相关规定，只有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才有义务提交讼争票据，本案中顺特公司并非主张票据权利，且票据已失效无权主张票据权利，能否出示讼争票据并非顺特公司的举证责任，顺特公司也不应就不能出具讼争票据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武新公司向顺特公司支付货款12665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给顺特公司造成的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武新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特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人民法院公示催告案件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公示催告申请书》，证明涉案承兑汇票是浙江省东阳市江南铝材厂在尚未盖章的情况下已经遗失，因此，该汇票的转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持票人并不享有相应权利。
被上诉人武新公司对顺特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票据的受让方只审查票据背书的连续性，只要是背书连续，在当事人提出公示催告前的背书均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武新公司对顺特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武新公司辩称：在票据被公示催告前，顺特公司已合法取得票据权利，顺特公司不能因为票据被除权而向武新公司主张权利，因为票据不仅具有支付功能，而且具有流通安全保障的功能。票据在公示催告前依法转让的，票据权利完整无瑕疵的由受让人合法取得后，与之对应的基础关系已经结算完毕。此时，如果允许持票人依据基础关系向前手主张民事权利，不仅导致众多前手面临诉讼的危险，使稳定的民事法律关系重新陷入不确定状态，而且也会导致票据的流通性大为减损，背离了创设票据制度的宗旨，不符合法律精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顺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武新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武新公司对与顺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相应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其已通过向顺特公司背书转让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而完成付款义务。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武新公司背书转让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给顺特公司是否已完成其付款义务。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顺特公司主张武新公司付款是基于双方存在的买卖合同基础关系。武新公司将出票人为湖南崇德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顺特公司是其以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在顺特公司将上述汇票背书给台州超固电气有限公司，而台州超固电气有限公司因该汇票被人民法院除权不能得到银行承兑情况下，顺特公司又基于与台州超固电气有限公司的基础关系向其支付了10万元。至此，顺特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享有的收取货款的债权并未实现，其以与武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基础关系主张武新公司付款于法有据。
其次，票据自法院除权判决公告之日起即丧失效力，持票人即丧失票据权利。台州超固电气有限公司因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被法院判决除权而丧失票据权利，顺特公司依据其与台州超固电气有限公司之间基础法律关系支付了款项，相应地，顺特公司也不能再依据该银行承兑汇票主张票据权利。本案中，顺特公司向武新公司发函告知汇票退票事实，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行使票据权利，且顺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依据票据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顺特公司有权依与武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基础关系行使民事权利，主张武新公司支付失权票据所示的货款10万元。
综上所述，武新公司背书给顺特公司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被法院判决除权，顺特公司基于基础关系而主张原有的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顺特公司行使票据的再追索权，属于对权利的重复行使，并认定武新公司已向顺特公司支付了10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武新公司并未向顺特公司支付货款，武新公司应当向顺特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万元。顺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是要求武新公司支付货款126650元，但其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却主张10万元货款。顺特公司对126650元货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武新公司仅确认10万元，因此，对于顺特公司超出10万元货款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顺特公司主张武新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顺特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承认顺特公司是基于与顺特公司及顺特公司关联企业顺特电气有限公司所签订的三份合同不作区分一并予以付款，涉案10万元是支付哪份合同的款项无法确定。因此，武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顺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4年6月3日起计算。顺特公司主张利息从2011年12月8日开始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述利息的计算标准，顺特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顺特公司的诉请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武汉武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5.63元，由被上诉人武汉武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84.5元，上诉人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21.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1.26元，由被上诉人武汉武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69元，上诉人顺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4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凯原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