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理秋，男，195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文禄，福建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大龙，男，196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英，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晖，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琰，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理秋与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潭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1年3月26日至2002年11月10日期间，被告林大龙向原告借款十四笔，借款金额共计234500元（人民币，下同）。2003年10月15日至2009年1月14日期间，原告收到两被告六笔还款，还款款目共计110000元。2004年12月27日，薛理超收到被告李海英利息钱20000元。
另查，被告林大龙与被告李海英于1986年2月10日登记结婚。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及两被告双方对被告林大龙向原告借款十四笔共计234500元，原告收到两被告六笔还款共计110000元，以及薛理超于2004年12月27日收到被告李海英利息钱20000元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原告及两被告之间的借款月利率约定以及两被告所还款项110000元的性质。首先，原告提供的借条上体现的借款利率为“0.25／100”，原告诉讼主张借条利率系误写、实际约定的月利率为2.5%，而被告认为借款约定的月利率是0.25%。由于本案借条中对借款利率的书写并不规范，无法明确本案借条中借款利率的约定，并且原告及两被告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关于借款利率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该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原审法院所在地区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本案借款利率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为宜。其次，因两被告所还款项110000元，并未明确约定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两被告所还款项110000元应先用以归还借款利息，由于本案借款利息高于两被告所还款项110000元，故本案两被告所还款项110000元均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林大龙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规定的但书情形，应按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偿还其借款及相应利息，有法可依，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大龙、李海英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薛理秋借款本金234500元及相应利息（借款本金15000元从2001年3月26日起、借款本金5000元从2001年9月25日起、借款本金4000元从2001年10月17日起、借款本金11500元从2001年11月13日起、借款本金7000元从2001年12月16日起、借款本金17000元从2001年12月20日起、借款本金10000元从2002年1月29日起、借款本金14000元从2002年2月24日起、借款本金55000元从2002年5月20日起、借款本金14000元从2002年6月10日起、借款本金30000元从2002年8月10日起、借款本金13000元从2002年9月15日起、借款本金30000元从2002年11月2日起、借款本金9000元从2002年11月10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应扣除已还利息款130000元）二、驳回原告薛理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薛理秋上诉称：一、上诉人诉请按照2%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借款次数较多，有的借条是林大龙女儿代写的。到2003年年底，林大龙到上诉人家中将原来借条收回重新补写，将原来约定的月利率两分半写成0.25%。后来利息都按两分半计算，林大龙陆续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利息130000元，上诉人也没有去注意这些细节。自2001年3月至2002年11月期间，林大龙共借款15次，借款总额237500元，除一笔3000元借款林大龙不承认外，还有234500元，14张借条是一次性补写的，都将两分半写成0.25%。二、根据司法实践对同类型民间借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出现的有关约定利息争议的处理，一般结合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和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判断0.25%写法是笔误。三、关于130000元款项性质问题。林大龙提供的7张收条，明确记载是收回借款息利钱，林大龙偿付130000元是借款利息。对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四、诉讼费用应当由林大龙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2275元是不当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
针对上诉人薛理秋的上诉，林大龙、李海英答辩称：答辩意见与林大龙、李海英的上诉理由一致。
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薛理秋明确约定月利率0.25%，应作为事实认定。薛理秋辩称月利率是笔误，但先后14次笔误是不可能的，应当认定每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0.25%。本案不存在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情形，原审判决酌定本案借款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是错误的。二、2003年10月15日至2009年1月14日先后7次出具的收据，只有2004年12月27日写明收利息钱20000元，其他110000元写明利钱，前后对比可认定110000元利钱即为本金，且2005年8月1日收据写明“2002年5月以来没有结清”，可见2002年5月以前利息结清。故依法应认定上诉人归还的110000元利钱为本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结欠薛理秋借款本金124500元，按照约定月利率0.25%计算利息，2002年5月以前利息结清，利息已支付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理秋承担。
针对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的上诉，薛理秋答辩称：本案14张借条是一次性写成的。14张借条的纸张，都是从同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从14张借条内容、书写习惯、笔迹运力、条据结构，特别是对“月息”约定0.25%，还有“此据”的落款以及借款人的签名等特征分析，不可能在不同时间、不同书写环境中会具有极为相同的特征。从14张借条的所使用的笔及其笔墨深浅程度分析，符合同一时间形成的特征。一审开庭时，林大龙当庭表示不懂得如何将0.25%简化成分数。薛理秋没什么文化，更不知道两分半与0.25%之间的差异。其余答辩意见与薛理秋的上诉理由一致。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14张诉争借条所约定的利率“月息0.25／100”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薛理秋认为该表述是笔误，实际约定的月利率为2.5%；而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则主张应当根据借条的记载，按月利率0.25%计息。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对诉争借款利率的审核认定，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其内容进行分析判断。本案可分析如下：1、结合民间借贷的惯例及当地实际情况，当事人在民间借贷中一般为或不约定利息，或约定高于银行利率的利息。本案双方在借条中对利率进行约定，说明双方之间并非出于经济帮扶性质的无偿借贷。根据2001年至2002年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不同档期的银行贷款利率在0.42%－0.52%之间。诉争借条上所写的月利率0.25%明显低于同年银行贷款的基准利率，与当地民间借贷惯例不符；2、上诉人林大龙在一审庭审中接受法庭询问时，表示对于“月息0.25／100”如何换算成百分数不知晓；上诉人薛理秋则明确表示其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该利息表述。可见双方文化水平有限，存在书写失误的可能；3、本案诉争借条虽有14份，但14份借条的纸张均为笔记本撕页，借条书写格式相同，记载内容除借款金额不同之外，其余内容表述也均相同，故“月息0.25／100”的表述也存在同一理解错误的可能。综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故可判定上诉人薛理秋的主张符合双方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诉争借条中“月息0.25／100”的表述属于笔误，应认定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2.5%。上诉人薛理秋主张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未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涉及的是如何理解认定“月息0.25／100”表述的问题，而不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无法明确借款利率约定”的情形，故原审判决酌定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利息，属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
关于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六笔还款110000元性质的问题。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主张该六笔还款110000元写明“利钱”，是还本金而不是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上诉人薛理秋出具的收据多处写明因双方没有结算而“暂收利钱”、“暂收条”，可见收款时双方并没有结算尚欠的本金及利息分别是多少，未明确所还款是利息还是本金，所以才暂收款。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主张“利钱”即指本金，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出借时间为2001年3月26日至2002年11月10日，收据中有关“利息从2002年5月份以来没有结清”、“利息从2002年都没有时间结算”、“因前的利钱还没有时间结算”等内容，是对双方本息未结算的表述，不足以推定2002年5月之前利息已结清，且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未能提供证据印证2002年5月之前的利息已支付完毕，故其主张2002年5月以前利息已结清，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六笔还款110000元为抵充所欠利息，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平潭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薛理秋借款本金人民币234500元及相应利息（借款本金15000元从2001年3月26日起、借款本金5000元从2001年9月25日起、借款本金4000元从2001年10月17日起、借款本金11500元从2001年11月13日起、借款本金7000元从2001年12月16日起、借款本金17000元从2001年12月20日起、借款本金10000元从2002年1月29日起、借款本金14000元从2002年2月24日起、借款本金55000元从2002年5月20日起、借款本金14000元从2002年6月10日起、借款本金30000元从2002年8月10日起、借款本金13000元从2002年9月15日起、借款本金30000元从2002年11月2日起、借款本金9000元从2002年11月10日起，分别按月利率2%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应扣除已还利息款13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75元，及诉讼保全费4757元，由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5元，由上诉人林大龙、李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吕德快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