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
住所：嵩明县嵩阳街道办香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孔令林，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嵩明县嵩阳街道办西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
住所：嵩明县嵩阳街道办南岔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富，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东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
住所：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居委会主任。
上述各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郑海波，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友等35人（名单附后）。
诉讼代表人刘家友、茹向芬、严会春，诉讼代表推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华，男，汉族，1964年7月16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杨丽春、沐永生，公司推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
住所：嵩明县嵩阳街道办凤凰窝。
法定代表人李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杨永亮、段琼仙，公司推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丽琼等91人（名单附后）。
诉讼代表人刘丽琼、高波，公司推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嵩明县嵩阳街道办西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东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刘家友等35人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华、原审第三人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刘丽琼等91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寻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要求被告李德华返还原嵩阳水泥厂的企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公章、法人章、财务章、银行预留印鉴、合同专用章、财务凭证、会计账薄等所有经营资料文件及公司经营管理权；二、要求将原嵩阳水泥厂的全部财产返还给原告，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财产折价补偿；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嵩阳水泥厂成立于1993年，1994年11月改制为乡村集体股份合作制企业，并制定了股份合作《章程》，《章程》中明确了股份的构成。其中，嵩阳镇人民政府占该企业57.84%的股份，嵩阳镇东北街办事处、嵩阳镇西南街办事处各占该企业1.08%的股份，企业内部职工（共183人）占企业40%的股份，同时还暂定吸收社会个人股200股，该企业一直正常运转至2002年6月，根据国家产业结构政策的调整，原嵩阳水泥厂向有关部门申请改制，经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批准，对原嵩阳水泥厂进行改制。经嵩阳镇政府安排，成立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对嵩阳水泥厂资金进行清查，认定嵩阳水泥厂截止2002年5月20日，有净资产7135274.80元。在此基础上，嵩阳镇政府在未经全体股东大会决议并与被告李德华于2002年8月13日签订了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嵩阳镇政府将除国有划拨土地外的嵩阳水泥厂全部产权以350万元转让给李德华，由李德华向嵩阳镇政府支付转让费200万元，其余150万元作为110名职工转换身份经济补偿，并约定了产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等相关条款，该协议经嵩明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已被撤销），随后，嵩阳镇政府将原嵩阳水泥厂全部资产交付给被告李德华。被告李德华在接收嵩阳水泥厂后，将原嵩阳水泥厂于2003年1月3日变更登记成立了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德华，公司又制定了新的公司《章程》，重新明确了公司的股东及所持股份状况。2004年1月7日，原告嵩阳镇政府向嵩明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004年7月20日嵩明法院作出（2004）嵩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嵩阳镇政府与李德华所签订的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判决后，李德华不服，向昆明市中院提起上诉，经昆明市中院（2004）昆民五终字第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以嵩阳水泥厂产权已被法院依法确认无效，要求被告依据产权转让协议返还所取得的财产。双方为返还财产产生纠纷，原告再次向嵩明法院起诉，经昆明中院指令本案由寻甸法院审理，经一审法院（2006）寻民初字第589号和昆明中院（2008）昆民三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后，原告不服判决，向云南省高院提出申诉，省高院指令昆明中院再审本案，昆明中院再审后以（2012）昆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昆明中院（2008）昆民三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及寻甸法院（2006）寻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原审中曾委托云南省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嵩阳水泥有限公司作出了（2007）云南公正司会鉴字第7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司法会计鉴定结论为：A.2002年5月20日嵩明县嵩阳水泥厂实际移交的资产为：总资产19659255.46元，其中，流动资产11998007.45元，固定资产净值7649785.64元，负债总额为12034396.84元，净资产总额为7624858.62元。B.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截止2006年8月10日公司账面总资产为2281.43万元，负债1159.8万元，净资产为1121.64万元，评估结果为总资产3290.72万元，负债1159.8万元，净资产为2130.93万元，净资产评估增值1009.29万元。C.李德华等人接手后并未对嵩阳水泥厂投入资本，而是用2002年5月20日至2006年8月10日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可分配利润投入公司在经营。致使2006年8月10日的资产总额比2002年5月20日资产总额增加了3155091.84元，其中：固定资产原值增加1878198.52元，负债总额减少了436433.35元，所有者权益增加了3591525.19元；嵩阳水泥公司2002年5月20日至2006年8月10日期间账面记录报废固定资产原值561216.14元。该报废的固定资产为2002年5月20日清理移交的固定资产。（2007）云南公正司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流动资产评估价值为1686.35万元，固定资产评估价值为1604.38万元，负债总计1159.8万元，净资产总额为2130.93万元，净资产增值额为1009.29万元。另查明，原告刘家友等35人在嵩阳水泥厂改制时，有19人直接退出，16人参加公司重组后又退出，张攀和李富是职工不是94年股东；水泥厂产权转让时镇政府组织过竞价，竞价失败后镇政府要求厂管会接收，嵩阳水泥厂的产权是镇政府与李德华协商取得；李德华接收嵩阳水泥厂产权时包括除土地外的所有地上附着物和机械设备，主要是2条生产线（每条5个车间）、机械设备、一栋办公楼、职工宿舍、嵩阳水泥大厦、食堂、洗澡间、化验楼、昆明房子一套；水泥生产车间因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而拆除，嵩阳水泥大厦因嵩明县城改造而拆除，昆明的房屋因资金周转困难已变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书》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对被告李德华、第三人嵩阳水泥公司、刘丽琼等91人现所经营的嵩阳水泥公司的原物是否应该返还？不能返还的财产是否能折价补偿？嵩阳水泥厂自1983年成立后，历经了1994年的股份合作制改制及2003年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企业性质从国有单位到股份合作制企业再到民营企业。民营后的嵩阳水泥有限公司，经多年生产经营，净资产从700万元增至2130.93万元，该企业由改制后的独立法人享有。企业现状与民营改制前的资产状况、股东人数、持股比例、机械设备的报废更新及企业负债等情况相比均有根本性变化，随着历史的变迁，水泥厂的生产车间、水泥大厦、昆明的房产均已灭失，原告要求返还原物成为事实上的履行不能。根据原审和重审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镇政府在与李德华签订产权转让协议前，成立了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对水泥厂资产清查的结果为：截止2002年5月20日，尚有净资产7135274.8元。镇政府与李德华协商以350万元转让水泥厂的产权，受让方所支付的转让金应为资产转让的对价，且受让方已足额付清，履行了合同义务。导致协议无效的过错不在受让方。至于如何处分转让金，处分权应由已收取转让金的镇政府行使，因处分不当造成的后果不应由受让方李德华承担，且当年转让金的数额与现在相同数额的价值并不一致，故因不能返还财产而要求被告折价补偿的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原嵩阳水泥厂改制后变更登记为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公司性质为股份制民营企业，企业营业执照等所有经营资料文件和公司经营管理权应该由以李德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及92名股东享有，原告要求返还企业所有经营资料文件和公司经营管理权的诉求，与企业改制的历史沿革、过错责任承担及公司法的法律规定相悖。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物和补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等所有经营资料文件和公司经营管理权的诉讼请求。三、原审评估鉴定费15万元由原告负担75000元，被告及第三人负担75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嵩明县嵩阳街道办西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东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刘家友等35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与民法通则、合同法相违背。本案是基于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的返回之诉。合同无效具有溯及力。合同无效即应返回财产或无法返回的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却偷换概念为转让金如何处分的问题。导致裁判错误。二、一审关于嵩阳水泥有限公司资产增值、企业状况、股东人数、持股比例及设备更新、企业负债等发生变化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资产增值是原来资产的自然增值而非后期经营增值。改制后的企业现状虽有区别但并非根本性的不可逆转。即使企业现状确实无法变化，但无权占有人亦应返还财产。三、上诉人的诉求有事实依据且法律规定明确，应予以支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德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书》的无效判决本身就是一个认定事实不清的错误判决；2、本案原告不具备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
原审第三人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李德华的一致。
原审第三人刘丽琼等91人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李德华的一致。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德华、原审第三人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刘丽琼等91人提交证据十五组证明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的资产情况。第一组：关于恢复新线生产的请示报告；第二组：关于申请嵩阳水泥厂改制的请示；第三组：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改制方案暨改制报告；第四组：关于对《嵩明县嵩阳水泥厂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方案暨改制报告》的批复；第五组：关于嵩阳水泥厂改制报告的批复；第六组：关于嵩阳水泥厂的清产核资报告；第七组：嵩明县嵩阳镇水泥厂产权转让竞价须知；第八组：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书及公证书；第九组：第4011493号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收据；第十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第十一组：关于改制期间全部职工及现重审上诉人刘家友等35人的情况说明；第十二组：昆明房产证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及公证书两份；第十三组：水泥大楼房产证；第十四组：水泥大楼拆迁补偿协议；第十五组：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关于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实施方案。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2、7、11三性均不予认可，其他的证据对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3、4、5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证据13水泥大楼房产证因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1、2、7、11证据上诉人均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系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证据，该问题已由生效法律文书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证据13因未提供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在昆明名下曾有两套房产。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上诉人的返还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嵩阳水泥厂产权转让协议书已为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则因该转让协议所造成的财产变更应回到最初状态。因嵩阳水泥厂现已不复存在。则被上诉人李德华根据该协议自原嵩阳水泥厂取得的财产应回复到由原嵩阳水泥厂股东共有的状态。而在本案中因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前，被上诉人李德华及现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其他股东刘丽琼等91人已在原嵩阳水泥厂资产基础上改制成立了现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且管理经营了现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一段期间且在该期间资产数额亦发生了一定变化。故，对现资产各方所占份额及今后如何经营管理、如何分配等问题应由原嵩阳水泥厂股东共同协商确定。在本案中，上诉人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嵩明县嵩阳街道办西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东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刘家友等35人系原嵩阳水泥厂的部分股东而经营管理现嵩明县嵩阳水泥有限公司的李德华、刘丽琼等91人中的大部分成员亦为原嵩阳水泥厂股东。现上诉人在并无证据证明原嵩阳水泥厂所有股东已召开股东会议并对各股东份额及共有资产的经营管理或分配等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决定情况下，要求将原嵩阳水泥厂的资产返还给仅代表了原嵩阳水泥厂部分股东的上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彭 韬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郭浩丰
附件1：刘家友等35人名单（共35人）
刘家友、茹向芬、严会春、俞绍红、李富、张正国、吕宝（保）留、陈贵存、孙建全、尹加祥、杨青荣、周建留、刘丽琼、冯加明、张攀、李华、晁立琼、刘永平、张金凤、杨增贵、闫丽梅、王进芬、赵连芬、李清明、俞芬、王安明、李进平、杨友红、付彩品、李金平、杨加成、杨丽、朱荣、周凤生、王开德
附件2：第三人名单（共91人）
杨建明、段琼仙、杨丽春、张建华、杨永亮、刘炳为（伟）、施菊莲（保文贵家属）、高波、杨加志（智）、董化兰、宛菊英、江大松、解文光、李洪芬、车会仙、李光、李玉梅、赵桂花、保艳、刘丽琼、赵昌、黄增元、刘建华、高亮、董化（华）虎、杨竹林、杨培忠、杨永生、余富明、赵超、束贵仓、李云、李贵云、杨华、李玉、张兴祥、沐永生、张学友、刘成奎、宋吉良、冯永、张淑珍（柏正达家属）、郭敬华、杨云保、杨学明、尹帮陆、沐丽华、赵桂芳、王进华、刘忠云、杜建华、刘爱萍、杨丽芬、普华、李春琼、杨琼仙、张会琼、杨永林、杨文华、胡玉梅、王大勇、刘利平、黄增明、李武、邱国琼、沈建辉、李贵平、李兴华、晁俊英、李林、杨富仙（钱正华家属）、胡培菊、高剑敏、钱菊芬、车志凤、张卫民、保春芬、保艳花、张建明、张树林、保琼芬、张洪春、刘玉萍、李会忠、付春元、李玉华、崔松平、冯庚、张琼、郭塞华、俞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