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丽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江业，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振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奎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铮。
委托代理人李绍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玉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国荣，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昌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智。
上诉人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启胶建公司）、青岛玉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峰公司）、江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江业、曹振民，被上诉人中启胶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铮、李绍凯，被上诉人玉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昌福和被上诉人江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鑫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荣鑫公司为李沧区小枣园旧村改造工地供应混凝土，截止起诉之日，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尚欠荣鑫公司款项257289元未付，请求依法判令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支付荣鑫公司款项25728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中启胶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其与荣鑫公司从未产生业务往来，不存在纠纷，请求依法驳回荣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玉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玉峰公司与荣鑫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荣鑫公司起诉玉峰公司无法律依据。二、荣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应驳回其诉请。三、荣鑫公司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
江智在一审中答辩称，荣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其无关。
原审查明，荣鑫公司持有载明日期为2010年12月-2011年1月的发货单131张，发货单注明的工程项目名称为“胶建集团”、“宏伟通工�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小枣园3期旧村改造”，收货人有姜以茂、周兆彦、宗文纲、翟振东、刘志资、王涛等人，荣鑫公司主张收货人均系中启胶建公司的员工，但对此没有证据证明，中启胶建公司则主张收货人均非其员工，其也从未与荣鑫公司签订合同、没有使用过荣鑫公司的混凝土。
荣鑫公司还提交了青岛增值税普通发票六张，发票显示的购货单位为青岛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地址为黑龙江路47号，金额合计522040元。中启胶建公司否认其曾收到过上述发票。荣鑫公司对此提交了由江智签收的发票签收单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为青岛胶州建设集团开具的青岛增值税普通发票贰拾叁份，票号为00190731-00190736号。金额为522040元（大写伍拾贰万贰仟零肆拾元正）。荣鑫公司应开具金额为：450095元，多开具金额为71945元。经荣鑫公司与玉峰公司一致协商多开具发票按10%税率，即玉峰公司应交荣鑫公司税款为7194.5元。此项税款在混凝土余款中一起支付（即250095＋7194=257289元）。”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9日。江智承认是他签收的，但称他只是代为签字，当时其在小枣园三期旧城改造工地干活，给一个刘经理跑跑腿，只干了半个月时间，当时拿发票时是和工地的人一起去的，因为工地的人没有拿身份证就替他签了字，发票并不在江智处。
中启胶建公司曾用名为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胶建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3月变更为现名称。
荣鑫公司还提交了其公司曹经理与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的录音一份，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孙文煜表示，“我前天下午才知道有个荣鑫，以前根本不知道”，“你应该把这个帐当时对起来，去找臧健，叫臧健过来找”，曹经理表示：“臧健给了20万了”，孙文煜称：“�都不知道有个荣鑫，光知道欠人航二公司的款”、“不是俺去找的你，是甲方去找的你，商混不干俺们的事，俺也没有钱，俺也给他清了”、“对账，就是没有你们的帐，财务上也没有。你把你们的单子对对看看，一共多少个方，看看谁签的字，他们可能估计是两个人，两个人签的字，两下一起对起来，对起来给我。原来不是说给过你几十万么，还欠多少，弄个底，咱实事求是走一下，还有后来的，我们的钱全经他的手，航二公司的钱，我们都没动手，都是他，当时他是介绍人，他弄的，他这个钱还得找他，再找他打交道，你们两个怎么定的，他能节省多少，这个俺不知道，俺也不去掺和。实事求是走到底就行了。是不是呀以他为首把他弄起来，我们给你钱，他再给你钱，有些帐还不知道怎么弄，这样还欠你25万来块钱。”
荣鑫公司表示录音中出现的臧健是小枣�村的，本案业务就是臧健介绍的，并称江智是臧健雇佣的人员；但江智否认是臧健雇佣的人员。中启胶建公司认为该录音中孙文煜的答复是给陌生人的正常答复，孙文煜作为项目经理并不认识荣鑫公司，并表示同意回去对账，但从未证实双方存在业务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荣鑫公司要求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承担付款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业务关系且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欠其货款未付。现荣鑫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中，发货单不能证明与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的关联性；发票不能证明中启胶建公司已收到，实际签收人江智只是经办人，不能证明江智或玉峰公司欠款；与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的通话录音中，孙文煜明确表示第一次接触荣鑫公司，是否欠款需要对账核实，荣鑫公司也没有与中启胶建公司对账的相关凭证。综上，荣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欠款的事实，荣鑫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对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对青岛玉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对江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59元，由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荣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在录音电话中已经确认上诉人为其供应混凝土且承认欠上诉人款项25万余元�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在录音电话中一开始就称其与航二公司对帐发现一些商混数量问题，找来其子看了看，其子说：还有个荣鑫。此段录音足以说明上诉人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业务关系。而且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在录音电话中还称项目由臧健介绍并找航二等混凝土厂家，由中启胶建公司付款，并明确表述“这样还欠你25万来块钱。”但一审法院在认定此证据时，未确认上述能够明确证明上诉人与中启胶建公司存在混凝土业务关系且确认欠款的录音内容，且大量引用项目经理孙文煜的推脱之词，并以所谓孙文煜明确表示第一次接触上诉人为由为中启胶建公司开脱付款责任。由于中启胶建公司称委托臧健介绍混凝土厂家，其项目经理并不认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很正常的。且该录音已经明确双方存在业务关系的情形下，理应确认上诉人与中�胶建公司存在混凝土业务关系并确认所欠款项。二、上诉人提交的发货单131张、增值税普通发票6张以及发票签收单足以证明上诉人为中启胶建公司和玉峰公司工地供应混凝土的数量及款项，理应依法确认并支持。江智经臧健介绍后一直以玉峰公司员工名义与上诉人进行业务联系。2011年6月9日，又以玉峰公司员工名义独自来上诉人处称为中启胶建公司领取发票，并在发票签收单上签字按手印。江智在庭审中称其在涉案工地干活，说明江智是为玉峰公司和中启胶建公司工作，理应认定涉案发票签收单对玉峰公司和中启胶建公司具有约束力。涉案发票签收单载明所欠款项为257289元。玉峰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中启胶建公司作为总包单位应承担付款义务。退一步讲，假设江智不是玉峰公司和中启胶建公司的员工，由于其在发票签收单上签字按手印且在庭审中拒不说明和证实�服务单位。此种情形下，应认定江智冒充玉峰公司员工且冒领上诉人开给中启胶建公司的发票，应认定为江智以玉峰公司和中启胶建公司名义骗取上诉人的混凝土供货。即使如此，一审法院也应判决江智承担付款责任。三、上诉人两次要求中启胶建公司提供涉案工地的全部财务资料并要求进行审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上诉人已给中启胶建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6张，且江智领取了该6张发票并在发票签收单上签字。虽然中启胶建公司否认收到该6张发票，但该6张发票中启胶建公司已经入帐。因此，只要中启胶建公司提供该项目的全部财务资料包括往来帐、现金账等进行审计，只要查明中启胶建公司已经入帐或抵扣税款，足以证明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当庭否决，拒不要求中启胶建公司提供。四、原审法院允许中启胶建�司项目经理孙文煜作为其证人并采纳其证言是错误的。原审第一次庭审时，中启胶建公司否认孙文煜为其工作人员。原审第二次庭审时，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孙文煜一直坐在中启胶建公司两位代理人身旁且发言。而原审第三次庭审时，一审法院却允许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作为证人作证，是错误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立案后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孙文煜亲自给上诉人打电话提出上诉人撤诉并付清欠款的请求。而本案庭审孙文煜两次出庭，出尔反尔，已构成伪证。五、关于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当时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地址是黑龙江路47号，一审法院认为与中启胶建公司的地址不符，但目前中启胶建公司仍在黑龙江路47号办公，上诉人可提交照片。关于发票签收单，不仅证明被上诉人签收了发票，而且系一种对账凭证，发票签收单的第二段，就是对�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欠款的对账，当时江智以玉峰公司员工的名义前来领取发票和对账，在一审期间其说自己不是中启胶建公司和玉峰公司的员工，应认定其承担法律责任。关于事实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录音证据错误，在录音中中启胶建公司的业务经理明确承认双方存在业务关系及欠款25万元。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款项257289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称，关于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当时我方提交的发票地址是黑龙江路47号，一审认为与被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地址不符，但是目前被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仍在黑龙江路47号办公，我方可以提交照片。关于发票签收单，不仅证明被上诉人签收了发票，而且还系一种对账的凭证，该�票签收单的第二段，就是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欠款的对账，当时被上诉人江智以被上诉人青岛玉峰置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前来领取发票和对账，在一审期间其说自己不是两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应认定其承担法律责任。关于事实确认，一审法院在判决关于事实确认，认定录音证据错误，在录音中被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明确承认双方存在业务关系及欠款25万元，一审第九页大量引用断章取义。
被上诉人中启胶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中启胶建公司从未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玉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称当初签收发票的江智是以玉峰公司名义签收，此问题已经查实，与玉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江智答辩称，本案与江智无关，江智只是替中启胶建公司在工地上一个姓刘的人签字，发票也是他拿的，江智一共就工作了半个多月，对具体情况不清楚。
上诉人荣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电子版照片一张，证明黑龙江路47号仍是中启胶建公司的办公地点。
被上诉人中启胶建公司质证称，对此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是中启胶建公司的办公地址，而是中启胶建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与本案无关，不能通过此照片证明双方的业务关系。
被上诉人玉峰公司、江智共同质证称对此证据无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主张，其与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江智到上诉人处领取发票，进行对账，因此中启胶建公司、玉峰公司、江智应承担付款责任。三被上诉人均称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字的是中启胶建公司的人员，中启胶建公司对于予以否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签收人员系代表中启胶建公司。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收到了20万元货款，是玉峰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玉峰公司不予认可，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承兑汇票的支付人及支付情况，无法确定上诉人主张的已付款20万元是否与玉峰公司有关。
其次，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向中启胶建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认为，第一，仅凭增值税普通发票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交货情况，上�人自己亦主张发票中记载的数量与其提交的送货单中记载的数量不一致；第二，发票的开具时间是2011年6月，此时，中启胶建公司的名称已经变更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而发票中记载的系“青岛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名称与中启胶建公司变更之前的名称“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不一致；第三，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经将六张发票交付给了中启胶建公司，并且，在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孙文煜明确表示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发票。
再次，上诉人主张江智在发票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本院认为，该发票签收单上记载的签收单位是玉峰公司，签收人是江智，但玉峰公司与江智均主张玉峰公司与江智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上诉人未能证明江智在发票签收单签字是否有玉峰公司的授权。并且，发票签收单上记载的仅是签收单位�签收人，并非对发票签收单记载的事项的认可或是对债务承担的认可。
最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孙文煜作为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表达的意思主要包括：第一，中启胶建公司是与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预拌砼分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供货合同，其作为项目经理直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知道荣鑫公司；第二，在录音中孙文煜多次强调上诉人应该拿收料单进行对账；第三，孙文煜明确称中启胶建公司没有荣鑫公司的帐，也没有荣鑫公司的发票；第四，孙文煜认为，臧健是介绍人，钱都经过他的手，还得再找臧健。除此之外，在录音的后半部分孙文煜还称“是不是呀以他为首把他弄起来，我们给你钱，他再给你钱，有些账还不知道怎么弄。这样还欠你25万来块钱。把账对对吧，把这个账过来找我。”本院认为，孙文煜的该段陈述，不是孤立做出的�确意思表示，而是有前提条件的，一是需要臧健参与；二是应该对账。而上诉人与中启胶建之间并未进行对账，在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充分证明力的情况下，仅凭孙文煜在录音中的上述陈述，不足以证明中启胶建公司尚欠上诉人25万元货款。若上诉人日后取得其他证据，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9元，由上诉人青岛荣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