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刑三终字第117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贤佳，男，1963年6月9日出生于湖南省祁阳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大坪铺分社职员，户籍地祁阳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2014年7月22日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押祁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国清，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梅源，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祁阳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祁阳县。2014年6月8日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押祁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唐铁章，湖南金浯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贤佳、李梅源犯贩卖毒品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作出（2015）永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对刘贤佳、李梅源量刑不当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刘贤佳、李梅源亦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7日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俊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刘贤佳及其辩护人李国清、上诉人李梅源及其辩护人唐铁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
（一）2013年10月25日，张某某要陈某为其购买甲基苯丙胺片剂（俗称“麻古”）1.2万粒，陈某即联系被告人刘贤佳。刘贤佳与“驼子”电话联系好之后，安排被告人李梅源接应毒品。次日晚上9时许，李梅源到祁阳县龚家坪镇铁丝江村地段收取陈某30.6万元购毒款，随后从“驼子”派来的人手中拿到1.2万粒甲基苯丙胺片剂转交给陈某。陈某携带毒品返回途中被公安人员截获，所购的1119.86克甲基苯丙胺片剂被当场查获。
（二）2013年10月10日，被告人刘贤佳受陈某的委托，在龚家坪镇铁丝江地段向“驼子”购买甲基苯丙胺片剂6千粒。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查获的毒品、鉴定意见、辨认和搜查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刘贤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五万元。二、被告人李梅源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八万元。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第一，刘贤佳无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依照其贩卖毒品的数量，依法应当判处无期徒刑以上之刑罚。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适用刑罚明显不当。第二，李梅源虽系受刘贤佳安排实施犯罪，但李梅源负责从上线处拿取毒品交付给陈某并收取毒资，对完成毒品交易起了关键作用，是主犯。原判认定李梅源是从犯、对其减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刘贤佳贩卖毒品的数量已达我省实际掌握的判处死刑的毒品数量标准，在共同犯罪中是主犯，无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综合考虑涉案毒品含量较低，大部分被当场查获以及刘贤佳退赃等情节，应当对其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上诉人刘贤佳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刘贤佳2013年10月10日贩卖甲基苯丙胺片剂6千粒，但毒品的来源和去向不清，不能认定；刘贤佳在2013年10月26日的毒品犯罪中仅为陈某询问刘某某有无毒品出售，没有参与毒品交易，亦未牟利，是从犯；公安人员刑事拘留刘贤佳之后仍在祁阳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审讯刘贤佳，审讯之初即要求刘贤佳交代2013年10月10日与陈某交易毒品之事，审讯程序违法。
上诉人李梅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李梅源不清楚为刘贤佳交付给陈某的物品是毒品，公安人员逼迫其认罪；交易的毒品全部被查获，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0日和同月26日，上诉人刘贤佳先后二次贩卖给陈某甲基苯丙胺片剂共约1680克；上诉人李梅源于同月26日协助刘贤佳与陈某交易甲基苯丙胺片剂1119.86克，被查获。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3年10月25日下午，张某某联系陈某（另案被告人，均已判刑）购买1.2万粒甲基苯丙胺片剂，陈某即电话联系上诉人刘贤佳。刘贤佳随后与毒品上线约定购毒事宜。刘贤佳因身在柳州，遂安排上诉人李梅源为其接收并交付毒品。次日下午，陈某从张某某处取得毒资后，驾驶粤B0WQ**小车从永州市冷水滩区到与刘贤佳约定的祁阳县交易毒品。当晚8时许，陈某按照刘贤佳的电话指示将购毒款交给刘贤佳派来接应的李梅源。李梅源收取毒资后，避开陈某交付给毒品上线并拿取到1.2万粒甲基苯丙胺片剂，随后转交给陈某。陈某携带毒品返回途中被公安人员抓获，所购1119.86克甲基苯丙胺片剂被查获。2014年6月6日，公安人员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刘贤佳开办的石场抓获李梅源。同年7月19日，刘贤佳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的住处附近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祁阳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现场称量记录和照片：2013年10月26日21时许，公安人员在祁阳县拦截到陈某驾驶的粤B0WQ**白色纳智捷小车，从该车驾驶室座位下一个橙色食品袋和副驾驶后排座位脚垫上的一个咖啡色挎包中分别查获内装红色颗粒的蓝色塑料封口袋各30个。经清点和称量，60个塑料封口袋内的红色颗粒共计1.2万粒，净重1119.86克。
2、永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永公物鉴（理化）字（2013）823号物证检验意见和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长公物鉴（毒品）字［20l3］5004号物证检验意见：从粤B0WQ**白色纳智捷小车上查获的红色颗粒中检出甲基苯丙胺和咖啡因成分；甲基苯丙胺含量为14.6％。
3、指认现场照片和指认录像：李梅源归案后，指认陈某向其交付购毒款的地点，接收“驼子”派人送来的二包麻古的地点，其交付麻古给陈某的地点。
4、辨认笔录：经分别混杂辨认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刘贤佳、李梅源和陈某均确认对方参与了2013年10月26日晚上的毒品交易。
5、手机短信照片：2013年10月26日12时45分，刘贤佳所持1850772****手机卡号给陈某所持1887463****手机卡号发送“你朋友联系到了没有？是不是真的来的，如没来，我也好告诉他”的信息。同日19时许，刘贤佳又给陈某发送“你打梅哥电话，他到路上了。那边美女已准备好了”的信息，并将李梅源的1837418****手机号码发送给陈某。
6、手机语音通信记录：2013年10月26日14时许至23时许，陈某所持1887463****手机卡号与刘贤佳所持1850772****手机卡号联系频繁，刘贤佳所持1867469****手机卡号在广西柳州与李梅源所持1837418****手机卡号频繁联系。陈某当天19时03分至19时19分与刘贤佳的三次通话位置均处于龚家坪镇大坪铺地段。
7、祁阳县看守所健康检查登记表、新收押人员一周身体状况跟踪检查记录：李梅源于2014年6月9日、刘贤佳于同年7月22日被公安人员送至祁阳县看守所收押时均无外伤，此后一周均体表正常。
8、审讯录像显示，刘贤佳和李梅源在祁阳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和祁阳县看守所被审讯时神志清楚，神态轻松，表达自然、连贯，未见公安人员采用刑讯逼供或诱供等非法手段获取口供。
9、祁阳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公安人员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办理刘贤佳、李梅源贩卖毒品一案时依法收集证据，没有对刘贤佳、李梅源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获取口供。
10、上诉人刘贤佳的供述：2013年10月25日，陈某打电话向他买两板麻古。他与龚家坪镇田头冲村“驼子”刘某某联系购买之后给陈某回了电话。第二天晚上，陈某打电话给他，说已经到了祁阳，准备拿货。他当时在柳州，就将李梅源的手机号码发给陈某，要陈某联系李梅源。约一小时后，李梅源打来电话说，陈某将钱送来了，但刘某某的货还没到。又过了一会，李梅源来电话说事情办好了。一板麻古行话是一个美女，二板的行价是30万元钱，估计李梅源得了5千元左右的好处费。
11、上诉人李梅源和共同作案人陈某均曾供述。
（二）2013年10月10日下午，陈某打电话向上诉人刘贤佳购买6千粒甲基苯丙胺片剂，刘贤佳随后联系毒品上线购买。当天晚上，刘贤佳驾驶自家的桂B9A9**黑色小车到祁阳县与陈某会合。陈某支付给刘贤佳15.3万元购毒款，刘贤佳收取后避开陈某将其中15万元付给毒品上线派来送毒品之人，随后将购得的6千粒甲基苯丙胺片剂交付给陈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手机通信清单：2013年10月10日15时13分、21时51分和次日0时7分，陈某所持1897463****手机卡号与刘贤佳所持1867469****手机卡号先后三次联系，其中陈某手机21时51分的通话位置处于祁阳县龚家坪镇大坪铺地段。
2、祁阳县公安局搜查笔录和扣押物品清单：2014年7月19日，公安人员在柳州市刘贤佳的住处扣押到牌号为桂B9A9**的黑色克莱斯勒奔驰小车一台及该车的行驶证等物品。
3、上诉人李梅源的供述：2013年10月10多号，刘贤佳给他说过自己前几天帮刘某某卖了些麻古给陈某。
4、共同作案人陈某的供述：2013年10月12日左右的一天下午，他打电话以25.5元每粒的价格向刘贤佳购买一板（6千粒）麻古。当天晚上，他带着15.3万元现金，开着借来的白色现代小车和刘贤佳碰头。不久，刘贤佳开着一辆桂B9开头的黑色小车过来。他将15.3万元钱给了刘贤佳，刘贤佳随后去大坪铺方向拿货。约二十分钟之后，刘贤佳返回拿给他一板麻古。
5、上诉人刘贤佳的供述：陈某打电话向他联系购买麻古后，他打电话要刘某某送一板麻古给他，刘某某答应了。之后，他和陈某约定在祁阳县见面。交易毒品时，他开着自己牌照为桂B9A9**的黑色奔驰小车到约定地点。约半小时后，陈某开着一辆白色现代小车过来，给了他15.3万元现金，其中3千元是他的好处费。他随即打电话给刘某某。过了一会儿，刘某某的哥哥刘广平骑着一辆红色摩托车送给他一板麻古，他将15万现金递给刘广平，刘广平接过钱就骑车走了。之后，他走到陈某的车前将那板麻古扔进车后排座位上，然后各自离开。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贤佳、李梅源明知是毒品而非法贩卖，其行为均构成贩卖毒品罪。刘贤佳在2013年10月26日贩卖毒品犯罪中联系毒品上线、安排李梅源中转毒品，与李梅源构成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李梅源受刘贤佳的指使和安排参与毒品交易，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刘贤佳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刘贤佳2013年10月10日贩卖甲基苯丙胺片剂6千粒，但毒品的来源和去向不清，不能认定；刘贤佳在2013年10月26日的犯罪中仅为陈某询问刘某某有无毒品出售，没有参与毒品交易，亦未牟利，是从犯；公安人员刑事拘留刘贤佳之后仍在祁阳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审讯刘贤佳，审讯之初即要求刘贤佳交代2013年10月10日与陈某交易毒品之事，审讯程序违法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刘贤佳于2013年10月10日贩卖毒品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通信记录、扣押到的刘贤佳交易毒品时所驾驶的小车和共同作案人陈某的供述证明，且李梅源予以佐证，刘贤佳亦曾自愿供认，足以认定；刘贤佳被刑事拘留后虽再次在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区受审，但之后仍在法定期限内被送至看守所羁押，公安人员的审讯行为并不违法。公安人员审讯刘贤佳时没有首先讯问其是否有犯罪行为，审讯程序存在瑕疵，考虑到刘贤佳自愿供罪，该瑕疵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刘贤佳在2013年10月26日的毒品犯罪中联系毒品上线购进毒品，并指使李梅源与陈某完成交易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贤佳在与李梅源的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法应当以主犯论处。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梅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李梅源不清楚为刘贤佳交付给陈某的物品是毒品，公安人员逼迫其认罪；交易的毒品全部被查获，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公安机关提交的审讯李梅源的录像、李梅源被送至看守所羁押时的健康检查登记表和侦办公安人员的书面说明，证明公安人员依法审讯李梅源；李梅源、刘贤佳及陈某对李梅源交接毒品、毒资一节均作过供述，供述之间相互吻合。结合李梅源中转物品的时间、地点和交接方式，足以认定李梅源明知是毒品仍协助刘贤佳贩卖的事实；李梅源在共同犯罪中是从犯，原判据此对其主刑减轻判处，量刑适当。但对所判附加刑未一并减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及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判对刘贤佳的量刑明显不当的意见。经查，刘贤佳贩卖的毒品大部分被查获，归案后退赃。但刘贤佳短期内连续二次贩卖大宗毒品，贩卖的甲基苯丙胺片剂数量多达1670余克，且系主犯，无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依法应当对其判处无期徒刑以上之刑罚。故本院对上述抗诉和支持抗诉的意见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一）项、第七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刘贤佳、李梅源的上诉。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贤佳、李梅源的定罪部分和对上诉人李梅源主刑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贤佳的量刑部分和对上诉人李梅源附加刑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刘贤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五万元；
四、上诉人李梅源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上列所判没收个人财产和罚金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青峰
代理审判员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洁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一）项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
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七款对多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未经处理的，毒品数量累计计算。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二十六条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