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宪军，男，汉族，1966年5月25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沙河市。
委托代理人陈剑峰，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璇，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进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帅。
上诉人王宪军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9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宪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剑峰、杨璇，被上诉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宪军户籍地河北省沙河市，曾用名“王现军”。二十冶公司原名“冶金部第二十冶金建设有限公司”，1993年3月25日更名为“中国第二十冶金建设公司”，1996年8月其下属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公司工程处被撤销，2006年8月15日更名为“中国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2010年2月4日更名为现称。
王宪军于1985年8月进入二十冶公司，在原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公司工程处工作，双方签有期限自1985年8月20日起的五年制农民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3.合同制工人在工作期间，由甲方（二十冶公司）负责管理，乙方（邢台地区沙河县劳动人事局）给予协助。解除合同送回农村，甲方不再负责。4.具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可解除合同……（4）因病、非因工和因工负伤期满仍不能工作的……”第五条约定：“……3.因工负伤由企业给予免费医疗，并按月发给相当于本人原标准工资的生活费。医疗终结（一般以六个月为限），经二十冶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的，由甲方发给因工致残抚恤费，由乙方送回原所在的乡、村安置。4.因工致残抚恤费、因工死亡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由甲方一次付给本人，并通知乙方。（1）全部丧失劳动能力，饮食起居需人扶助的一次性发给抚恤费人民币11，7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送回原籍……”
1991年6月10日，王宪军在工作中受伤。1995年4月26日，原邢台市劳动局为王宪军颁发工伤证，工伤证记载王宪军工伤等级为“三”，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王宪军工伤证记载错误，王宪军工伤等级为二级。1995年8月30日，王宪军、二十冶公司及沙河市劳动服务公司签署《关于对王现军同志因工致残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为照顾本人的实际困难，根据有关劳动文件的规定，多次与本人协商，就一次性处理达成协议。经二十冶公司和沙河市劳动服务公司协商，故对该同志的事宜做出如下处理意见：1、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令（1994）第104号第十五条关于‘农民工因工负伤，医疗终结，经医院证明，并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的，送回原籍所在地安置’的规定，该同志医疗终结，省中医院证明，省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决定将该同志于1995年9月1日送回原籍。2、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令（1994）第104号第十五条规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由二十冶公司一次性发给该同志因工致残抚恤费，其标准为11年零6个月的全省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48，127.50元。3、为照顾本人及家庭实际困难，二十冶公司一次性给予生活困难补助11，872.5元。4、本最终处理意见经三方签字后生效，从即日起二十冶不再承担当事人的任何责任和义务。”王宪军已领取上述款项。
王宪军于2015年8月3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王宪军、二十冶公司自1990年1月起至今存有劳动关系、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1991年6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护理费283，171元和伤残津贴453，073.60元、2015年1月起护理费981，255元、伤残津贴1，570，0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7，900元。仲裁裁决：一、确认王宪军、二十冶公司双方1990年1月至1995年8月30日期间存有劳动关系；二、对王宪军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王宪军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王宪军诉称，王宪军于1985年8月到原冶金工业部第二十冶金建设公司工作，担任架工，双方于1985年8月20日签订《农民工合同制工人合同书》。1991年6月10日王宪军在工作中受伤致高位截瘫。1995年4月26日邢台市劳动局认定王宪军所受伤害为工伤。王宪军治疗终结后，二十冶公司仅给予了王宪军6万元经济补偿，便将王宪军送回老家，自此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王宪军认为当时与二十冶公司所签一次性处理协议系受胁迫达成，并非王宪军真实意思表示。因与二十冶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王宪军对于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王宪军、二十冶公司于1990年1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自1991年6月至2014年12月间护理费283，171元；3、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自1991年6月至2014年12月间伤残津贴481，390.7元；4、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自2015年1月起的护理费981，255元；5、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自2015年1月起的伤残津贴1，668，133.5元；6、二十冶公司支付王宪军残疾辅助器具费217，900元。
二十冶公司辩称，王宪军发生工伤后，二十冶公司已尽救治义务，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协商确定由二十冶公司一次性支付王宪军工残抚恤金48，127.50元及生活困难补助11，872.50元，并在伤残处理意见签订后，将王宪军送回农村安置，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另王宪军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现二十冶公司对仲裁裁决无异议，请求驳回王宪军诉请。
原审审理中，王宪军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二十冶公司未与王宪军协商，王宪军系被迫签订《关于对王现军同志因工致残处理意见》，该协议并非王宪军真实意思表示。证人王某某与王宪军系同乡，其当庭陈述“签订协议我不在场，但是我清楚情况，当时王宪军哥哥问我要不要签订这个协议，我说让王宪军自己拿主意。我是通过王宪军哥哥知道二十冶公司是一次性支付王宪军的，但是双方间有无协商的过程我是不清楚的”，后又陈述“就是一次性支付，没有其他的选择”。二十冶公司认为证人证言系王宪军哥哥转述，且陈述时前后矛盾，另证人与王宪军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可信性。
另，原审审理中二十冶公司提交一份《终止合同通知书》，日期为1995年7月7日，内容为通知王宪军合同期满，自1995年8月31日起终止劳动合同，有关事宜按合同书规定办理。王宪军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王宪军从未收到过该通知书，认为王宪军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二十冶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是违法的，且通知书出具时间与合同终止时间相矛盾。
原审法院认为，王宪军、二十冶公司双方1990年1月至1995年8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王宪军因工致残程度二级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根据《全民所有制企业招用农民合同制工作的规定》（1991年7月25日实施）第二十一条规定：“农民工因工负伤，由企业给予免费医疗。医疗期间，该农民工原标准工资照发。医疗终结经医院证明，并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的，送回农村妥善安置，由企业按下列办法发给因工致死致残抚恤费：（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按照城镇合同制工人的抚恤费标准，按月发给，直至死亡……”第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二）项和第二十二条规定发给的各项费用，经双方协商同意，企业也可以采取一次性支付的办法。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另《河北省国有企业招用农民合同制工人实施办法》（1994年7月13日开始执行）第十五条规定：“农民工因工负伤，由企业给予免费医疗。医疗终结，经医院证明，并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的，送回原户籍所在地安置，由企业按下列办法发给因工致残抚恤费：丧失劳动能力的，按照城镇合同制工人的致残抚恤标准，逐月发给，直至死亡；或经双方协商同意，由企业采取一次性支付致残抚恤费办法，其标准为：评定为1、2、3、4级的，其相应抚恤费为13年、11年零6个月、10年、8年零6个月的全省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王宪军、二十冶公司双方在签署的协议中明确，在王宪军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后，对王宪军送回原籍安置，协商确定二十冶公司向王宪军一次性发放对应XXX伤残的11年零6个月全省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抚恤费，并对王宪军进行额外补助，协议内容符合当时劳动关系所在地的相关政策规定。王宪军虽认为该协议乃受胁迫达成，并非王宪军真实意思表示，但王宪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证人证言主要来自转述，且就王宪军、二十冶公司是否有协商过程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难以采信。王宪军已就因工致残待遇进行了选择并实际领取，再行要求二十冶公司支付1991年6月至2014年12月间护理费283，171元、1991年6月至2014年12月间伤残津贴481，390.70元、2015年1月起的护理费981，255元、2015年1月起的伤残津贴1，668，13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7，9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签定协议亦明确二十冶公司不再承担当事人的任何责任和义务，且二十冶公司已按上述相关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将王宪军送回原籍安置，之后未再履行合同，故双方在1995年8月30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宪军是否收到二十冶公司出具的《终止合同通知书》对此并无影响，对王宪军要求确认1995年8月30日后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宪军与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1990年1月至1995年8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王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后，王宪军不服，上诉于本院。
王宪军上诉称，1991年6月10日王宪军因工负伤，1995年7月二十冶公司通知王宪军因劳动合同到期将终止劳动合同，如王宪军不同意与二十冶公司一次性解决因工致残的赔偿事宜，便不再负担王宪军的治疗费用，也不再向王宪军支付工资和护理费用。王宪军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最终与二十冶公司达成一致性处理方案。根据有关规定，二十冶公司以胁迫的手段，趁人之危使王宪军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接受一次性处理方案的意思表示，该民事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王宪军是工伤骨科XXX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有关规定，二十冶公司应按城镇合同制工人的致残抚恤标准逐月发给致残抚恤费。除非经过双方协商同意，才可以采用一次性的方式支付致残抚恤费。但二十冶公司从未就是否可以采用一次性的方式支付致残抚恤费与王宪军进行过协商，而是直接通知王宪军只能采用一次性的解决方式，否则将不再向王宪军支付任何费用，因此双方签订的《关于对王现军同志因工致残最终处理意见》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即使二十冶公司支付一次性因工致残抚恤金的行为合法，但根据1992年有关规定，王宪军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完全依赖护理，其护理费标准为当地社会平均工资的50%，二十冶公司一直未向王宪军支付过护理费用，二十冶公司应支付护理费。王宪军因工负伤并全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有关规定二十冶公司不得解除劳动合同，故二十冶公司与王宪军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的，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撤销原判，坚持原审时诉请。
二十冶公司辩称，1991年6月30日王宪军发生工伤，二十冶公司第一时间将王宪军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在治疗稳定的情况下，又将王宪军转至上海进行治疗，二十冶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对王宪军因工负伤已尽了一切救治义务。根据王宪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进行了协商，不存在强迫问题，双方经协商最终于1995年8月30日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二十冶公司考虑到王宪军的实际困难，增加给予王宪军生活困难补助，共计6万余元，该款在当时属巨额补偿，是完全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的，现在的相关规定是不溯及既往的。王宪军与二十冶公司于1995年解除劳动关系后，王宪军未提出任何异议，现王宪军提出要求二十冶公司再次给予补偿，根据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当时对王宪军进行的鉴定，王宪军是能生活自理的，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王宪军在二十冶公司工作期间因工负伤，被鉴定为XXX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当时有关规定，对王宪军这种情形可以采取按月支付致残抚恤费，双方继续维系劳动关系，也可以协商同意一次性支付致残抚恤费，从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1995年8月30日二十冶公司、王宪军、沙河市劳动服务公司签订了因工致残最终处理意见协议，王宪军对该协议系其签字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系其受胁迫、非协商所签，为此提供了证人证言。然该证人证言并不能充分证明王宪军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受到胁迫等，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王宪军系农村户籍人员，根据当时有关规定，王宪军回原籍安置，若按月支付致残抚恤费数额低，不利于王宪军以后的生活，而一次性支付王宪军致残抚恤费对王宪军的生活更为有利，二十冶公司考虑到王宪军家庭困难另行一次性给予生活困难补助，该数额在当时经济情况下属于较大款项，王宪军基于其自身实际情况与二十治公司签订该协议亦符合当时相关规定。王宪军以现在工伤待遇标准，要求二十冶公司支付有关工伤待遇的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且王宪军在事隔二十年后认为签订该协议时未经双方协商属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双方签订该协议后二十冶公司已履行了协议内容，王宪军与二十冶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故王宪军认为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原相关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伤人员致残抚恤费有明确规定，并未含有支付护理费等内容，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已达成一致补偿意见，故王宪军要求二十冶公司支付护理费等，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宪军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陶婷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