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少民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1970年6月2日生。
委托代理人郝冰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男，1972年8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倪韶风，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某丙，女，1999年9月7日生，汉族，南京市××职业高等学校学生。
法定代理人刘某乙（刘某丙父亲），自然情况同前。
委托代理人倪韶风，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甲与被上诉人刘某乙、原审第三人刘某丙继承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6421号民事判决，刘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冰冰、被上诉人刘某乙及原审第三人刘某丙共同委托代理人倪韶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刘燕生、刘玉华系再婚家庭，婚后育有一女刘某己（未婚无子女，2007年11月20日因死亡注销户籍）。婚前，刘燕生育有一子刘某乙，刘玉华育有一女刘某甲。
2007年1月14日，刘燕生生前留有自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如下：“本人和妻子刘玉华拥有鼓楼区三牌楼某地17号502室房产一处，我自愿将我享有房产权的一半，在我去世后，由本人儿子刘某乙一人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除上述房产外，本人所享有的所有其他财产也由刘某乙一人继承。”遗嘱人刘燕生本人及见证人倪韶风、徐某签名确认。2007年2月22日刘燕生因病死亡注销户籍。审理中，刘某甲曾于2015年3月3日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后于2015年5月19日撤回了该鉴定申请。
2013年2月14日，刘某甲与刘某乙同去招商银行打开被继承人刘玉华的保险箱，刘某甲与刘某乙共同签字确认：“保险箱内有存折两张（存款共计30225元）、土地证、房产证、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上述存款30225元交由刘某乙保管用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看病之用。”
2013年5月28日，刘玉华、刘某乙、刘某丙三人共同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南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某乙、刘某丙。合同同时约定：刘某乙、刘某丙于2013年5月25日支付购房定金2万元整，2013年5月28日支付首付现金30万元整，出件之日再付13万元整。
2013年6月3日，被继承人刘玉华与刘某乙、刘某丙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所有权人由被继承人刘玉华变更为刘某乙和刘某丙共有。
另查明，被继承人刘玉华与刘某乙、刘某丙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均通过南京北斗星房地产信息服务中心办理。法庭审理期间，该中心工作人员张大伟（男，居民身份证号码：××）到庭作证称，被继承人刘玉华曾向该中心工作人员表示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系赠与给儿子刘某乙，由于赠与所需缴的税费较高，所以服务中心建议以买卖方式完成赠与行为，并且也按此流程实际操作。至于合同约定的首付款、定金、尾款的描述，是订立买卖合同的必备要件，但实际上被继承人刘玉华从未向刘某乙和刘某丙主张过，也无需主张钱款。同时，张大伟还表示，在房屋交易前及交易完成，包括领取新的产权证的过程中，被继承人刘玉华均全程参与。
再查明，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的生活、就医均由刘某乙夫妇负责照顾，2014年3月25日被继承人刘玉华因病去世，其病重期间部分自付医疗费用达5万余元。
在庭审中，刘某甲和刘某乙就被继承人刘玉华遗产范围及分割方式等问题产生分歧，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继承人刘燕生的遗产范围和遗产分割。被继承人刘燕生、刘玉华生前共有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一处，该房登记在被继承人刘玉华名下。2007年2月22日刘燕生因病死亡，该房屋产权的一半应为被继承人刘燕生的遗产。刘燕生生前留有遗嘱一份，该遗嘱为刘燕生的自书遗嘱，内容合法，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刘某甲虽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存疑，但其撤回对遗嘱的鉴定申请，亦未举证证明该遗嘱非为刘燕生本人书写，故刘某甲对该遗嘱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法院不予采纳。刘燕生的遗嘱合法有效，其生前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应当予以尊重，依照刘燕生遗嘱内容，其名下享有的某地17号502室房产的一半产权及所有其他财产均由刘某乙继承。
二、关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的遗产范围和遗产分割。截至2013年2月14日，刘某甲与刘某乙共同确认被继承人刘玉华名下的财产共有存款30225元、本市某地17号502室房产的一半产权、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1、关于存款30225元，庭审中刘某乙举证证明，自2013年2月14日后至被继承人刘玉华去世前，被继承人刘玉华自付医疗费用已逾30225元，据此足以认定存款30225元在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已使用完毕，故刘某甲要求继承刘玉华名下存款3022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中属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的产权，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与刘某乙、刘某丙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其名下房产出让给此二人，并于2013年6月3日完成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上述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虽对购房价款及给付方式、定金、交付时间、办理过户登记时间等进行了约定，但对于物业杂费等其他内容付之阙如，同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也较仓促，以上情形并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细致详尽的常态。此外，被继承人刘玉华在与刘某乙、刘某丙未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即交付房屋并协助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结合中介公司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可以推知被继承人刘玉华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中属于其的产权份额赠与给刘某乙、刘某丙，其与刘某乙、刘某丙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被继承人刘玉华与二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登记仅为实现该赠与的途径。基于此，刘某甲提出的被继承人对刘某乙及刘某丙享有45万元购房款债权的主张，不予认可。因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已将其名下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中属于其的产权赠与给了刘某乙和刘某丙，故该部分产权不属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的遗产范围。3、关于被继承人刘玉华去世后留有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刘某乙认为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已将上述物品赠与给其妻女，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法院不予认可，故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属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的遗产范围。
综上，被继承人刘玉华现遗产范围为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现虽查明被继承人刘玉华医疗自费花销远超其个人存款数额，但由于被继承人刘玉华系企业退休职工，根据我国养老保险医疗制度，对于其个人现金自付的部分应当有相应比例的报销，从双方现有的证据可以推断出被继承人刘玉华名下的存款30225元，足以支付其个人自付的医疗费，故被继承人刘玉华现存遗产就由刘某甲与刘某乙共同继承。但原审法院考虑到刘某乙对被继承人刘玉华生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在分割被继承人刘玉华遗产时应予以适当多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金耳环一副由原告刘某甲继承；金戒指两枚由被告刘某乙继承，被告刘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金耳环一副交付原告刘某甲；二、驳回原告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刘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刘玉华将南京市鼓楼区某地17号502室房产（以下简称502室房产）出售给刘某乙、刘某丙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且在南京市房产交易中心备案，原审法院仅依据中介工作人员的证言就认定该买卖行为实为赠与是错误的。根据相关规定，房产赠与的税费并不比房产买卖高，刘某乙提出为了避税而以买卖形式过户是不成立的。502室房产的出售款45万元是刘某乙答应给刘玉华的，属于刘玉华的债权，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刘某甲继承刘玉华45万元债权的一半。
刘某乙辩称，502室房产过户给刘某乙之前，刘某甲及其他亲属对此都是知道的，刘某甲明知该房产是赠与。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时，应当已经支付了2万元，而事实上该2万元根本没有支付，刘某甲及所有亲戚都是知道的，所以刘某甲才提出要求将45万元全部拿出来分割。该45万元远远低于当时房屋的市场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某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某甲提交：1、2008年7月至2013年7月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及银行取款明细，以证明刘某甲每年都回南京看望母亲刘玉华，并通过现金的方式对母亲进行经济帮助；2、2006年至2010年电话通话记录账单，以证明刘某甲时常与母亲保持联系，基本每天打一到两个电话给母亲，因2010年以后改用手机与母亲联系，现无法查到手机通话记录。经质证，刘某乙对于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出入境记录中只有一次显示是到南京的，其他都是到深圳，而且入境时间很短，都是今天进、明天出，甚至当天进出，不能证明刘某甲的证明目的。对于电话记录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为是在香港形成的，需要经相关部门的公证或认证才可使用。
刘某甲二审中申请证人刘某丁出庭作证，以证明刘玉华将房屋出售给刘某乙，刘某乙尚未支付购房款。刘某丁陈述，其系刘某甲的小舅妈，刘玉华此前中风住院并非是刘某乙送去医院的，而是其将刘玉华送去医院。刘某甲及刘某甲丈夫每次回南京都会给刘玉华钱，刘某甲还为刘玉华买项链、手链、戒指。刘某甲平时一年回南京一次，这两年刘玉华病重，刘某甲一年回来两次。关于502室房产，其是在房产过户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是刘某乙告诉其502室房产已经过户给刘某丙了，刘玉华在2013年底曾让其帮她要回房子，刘玉华称刘某乙迟迟没有将房钱给她，她受骗了，但是其没有管这个事情。
经质证，刘某甲对刘某丁的证言予以认可，认为该证言可以推翻刘某甲大舅舅刘某戊在一审中的证言，且证明了刘某乙并未给付刘玉华房款的事实。刘某乙对刘某丁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刘燕生与刘玉华系再婚家庭，一审证人刘某戊与刘某甲有血缘关系，与刘某乙没有血缘关系，其陈述的有利于刘某乙的证言应当采信，而刘某丁与刘某甲有利害关系，与刘某乙因为房子的问题有矛盾，其不能推翻刘某戊的证言。
上述事实，有刘燕生户籍信息证明、刘燕生遗嘱、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相关医疗单据、刘玉华死亡医学证明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502室房产售房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该款项是否属于刘玉华的遗产范围。经查，刘玉华生前与刘某乙、刘某丙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将502室房产转让给该二人，并于2013年6月30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双方均一致认可刘某乙迄今未向刘玉华支付任何购房款，结合刘玉华已实际将502室房屋过户至刘某乙、刘某丙名下的事实，与一审中中介公司工作人员陈述的系为了少交税费才以买卖形式过户的证言相互印证，且刘玉华在生前亦未曾向刘某乙主张过该购房款，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刘玉华系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将502室房产赠与刘某乙、刘某丙。刘某甲二审中提出刘玉华曾向其表示过要求刘某乙支付购房款的意思，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刘某甲二审中虽申请证人刘某丁出庭作证，提出刘玉华曾向其告知了刘某乙尚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并要求其帮助要回房子，但刘某丁与刘某甲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亦未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刘某甲提出刘玉华尚有45万元债权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上诉人刘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