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顺，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崇烈，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财，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李岚，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珍，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广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ＸＸ财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横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月1日，广丰合作社与ＸＸ财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广丰合作社将位于该村同福围的38亩鱼塘发包给ＸＸ财，期限8年，从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每年每亩承包款340.60元；合同第十条约定，ＸＸ财在当年耕作期满后不按时交清下期承包款或不按时续期，应在到期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自己私人物件自行搬迁。该合同的第十三条被删除，其内容为本合同必须经镇鉴证办办理鉴证才有效，鉴证费由ＸＸ财负担。合同上加盖印有“斗门县上横镇广丰合作社经济合作联社”印文的印章。合同签订后，ＸＸ财按合同约定占有和使用所承包的土地，并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承包款。2011年广丰合作社众多村民向有关部门强烈反映该村九份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问题，其中包括本案广丰合作社与ＸＸ财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斗门区检察院联合斗门区莲洲镇纪委对广丰合作社村民所反映的情况展开了调查，时任副书记ＸＸ珍、副主任梁耀南、村委委员卢柏添、村支委委员梁桂妹、村主任吴广文、村书记林景堂、村委委员冯添财、村委委员吴英文等人在协助司法部门调查时表示，当时为了便于土地的统一管理，合同承包期限均截止2011年12月31日，负责填写合同内容的村委委员吴英文承认，在填写合同期限时把村两委所定承包期限理解错误，没有将土地承包合同期限统一走齐至2011年12月31日，而把吴瑞文、吴容耀、吴英文、吴容帝、ＸＸ财（本案ＸＸ财）、吴有根、梁炳耀的合同履行期限误写至2012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30日，斗门区莲洲镇纪委联合莲洲镇广丰合作社委会向全村村民发布公告，称为了尊重原在2001年村委会与承包户签订承包合同的期限（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双方表示意思，经村委会和镇广丰合作社工作组的调查，村民吴瑞文、吴容耀、吴英文、吴容帝、ＸＸ财、吴有根、ＸＸ珍、梁炳耀等八人所签订的九份合同的鱼虾塘期限均为2011年12月31日到期。2011年12月21日广丰合作社把本案争讼的鱼塘公开发包，由梁顺棠以每亩每年3000元的价格中标。2012年2月17日ＸＸ财联同其他六人向广丰合作社递交书面声明，称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并交付鱼塘地租，2012年承包款是村委会单方面没有收取，承包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合同期限未到，继续使用所承包的土地。由于ＸＸ财拒绝交回鱼塘，导致广丰合作社不能交付土地给梁顺棠耕作，梁顺棠因此于2013年2月26日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已缴纳的承包款。2014年5月22日，广丰合作社以斗门区莲洲镇广丰合作社民委员会的名义向ＸＸ财提出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斗门区莲洲镇广丰合作社民委员会撤回了起诉。2014年10月29日，广丰合作社再次提出诉讼，一审庭审中广丰合作社、ＸＸ财确认承包土地面积经核实为38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广丰合作社与ＸＸ财所签订《承包合同书》，合同上虽盖印有“斗门县上横镇广丰合作社经济合作联社”印文的印章，但广丰合作社在庭审中对所盖印章和合同上时任法人的签名不持异议，也没有依据证明所盖印章违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广丰合作社在庭审中以合同未经办理鉴证为由，主张该承包合同未发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虽约定必须经镇鉴证办办理鉴证才有效，但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到合同鉴证部门为合同办理鉴证手续，直到纠纷发生前，双方均按合同约定条款（除合同约定鉴证外）履行，因此视作双方对合同附生效条件条款“须经镇鉴证办办理鉴证才生效”的实质变更，故此广丰合作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2）关于合同履行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但由于村民对九份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问题反映强烈，相关部门对此展开调查，镇纪委联同莲洲镇广丰合作社委会根据调查结果向全体村民公布，重新确认与ＸＸ财所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履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止。莲洲镇广丰村民委员会和广丰合作社虽为不同的主体，但鉴于当地村委会与经济联社实质上由相同人员担任、且办公地点一致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莲洲镇广丰合作社委会与本案广丰合作社的主体是混同，因此应认定广丰合作社是单方变更与ＸＸ财吴容帝所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履行期限，ＸＸ财对此有异议的，并向广丰合作社书面递交声明。因此应认定广丰合作社单方提出变更合同履行期限不具有法律效力。广丰合作社对此有异议，应依法提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变更合同履行期限的效力。故ＸＸ财辩称按合同约定期限使用所承包土地至2012年12月31日，有理有据，应予支持，即ＸＸ财应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2012年的土地承包款12942.80元（340.6元×38亩）给广丰合作社。由于ＸＸ财迟延交付2012年承包款是广丰合作社拒收所至，因此广丰合作社诉请此期间的债务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限问题发生争议，广丰合作社向ＸＸ财主张2012年的农业承包款损失，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二年，由于并没有依据证明ＸＸ财拒绝缴纳2012年的承包款，且ＸＸ财使用所承包的鱼塘持续至2012年12月31日，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广丰合作社向ＸＸ财主张权利（2014年5月22日），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ＸＸ财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ＸＸ财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2012年土地承包款12942.80元给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二、驳回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的其它诉讼请求。逾期履行，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减半收取1483元，由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负担1359元，ＸＸ财负担124元。
广丰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从上诉人提交的2004年之前及之后的承包合同都有经过鉴证，是明确遵守合同的约定。而本案上诉人土地承包系列案中，是因上一任村干部吴英文未经村集体同意将土地承包出去，而且吴英文开庭时也承认所有合同都是他代承包方签名，完全违背村集体的意愿。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本合同必须经镇鉴证办办理签证，所以合同未生效。虽然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但任何一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1年12月30日，上诉人与斗门区莲洲镇纪委发出公告，宣布合同期限到2011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公告自被上诉人收到之日起解除，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确认知道上诉人发出的公告。
二、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1、根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斗门检察院调查笔录》可以明显看出，就承包合同的内容广丰合作社两委着重讨论过，包括承包底价、面积及本案争议的承包期限。8份《斗门检察院调查笔录》均相互印证得出承包的期限是到2011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两委讨论得出的承包期限才是整个村经济组织的真实意愿。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8条第三款：“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广丰合作社两委讨论决定的承包合同的内容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不存在违法的情形，只是因为负责填写合同的吴英文工作疏忽大意才把2011年误写成2012年，村委主任签署土地承包合同时也一直认为签订的合同的履行期限是截止至2011年12月31日。在发现该书写错误后，上诉人也立即联合斗门区莲洲镇纪委发出公告更正履行期限。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为是单方面变更合同期限。
三、被上诉人应从2012年1月1日起赔偿上诉人鱼塘承包损失114000元及利息。如上分析，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到期后不按期退还土地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不能按时交付鱼塘给新承包方，并导致上诉人赔偿新承包方的损失。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则应由被上诉人赔偿。
四、本案中即使合同有效，合同承包期限是至2011年12月31日止。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期限是从200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期限为10年，但因在耕作两年后（即2003年），因村民出现经营不善，要求减少鱼塘租金，虽重新签订合同，减去已使用两年，期限还有8年，也就是就重新签订合同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由于吴英文工作疏忽大意将被答辩人的期限写成2012年12月31日止是书写错误，在发现该书写错误后，上诉人也立即联合斗门区莲洲镇纪委发出公告更正履行期限。
上诉请求：1、撤销斗门区法院（2014）珠斗法横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鱼塘承包损失114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14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1日起计至被上诉人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ＸＸ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书”合同有效，有理有据，事实认定正确。首先，涉案“承包合同书”为格式合同。上诉人所主张的“合同第十三条款”已被删除，该条款已不是合同中的内容，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约束力。其次，作为格式合同条款十三条与十四条款的内容相互矛盾。《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故对本案承包合同的效力应采信合同中的第十四条款，即自签订日起生效，也就是2004年1月1日“承包合同”已生效。再次，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了七年，上诉人亦从未对合同效力置疑。故上诉人主张本案“承包合同书”未经鉴证尚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承包合同”不仅已生效，而且合法，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履行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届满，事实认定清楚、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不仅有“斗门县上横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上诉人前身）”的印章，还有当时法定代表人吴广文的签名，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合同内容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当然亦包括合同履行期限。《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时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诉求变更合同履行期限，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与广丰村委会“公告”将《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变更为2011年12月31日属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且公告的两单位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该公告对ＸＸ财没有任何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广丰村委会与广丰合作社主体混同，被上诉人认为明显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两者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均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混同。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应按合同约定至2012年12月31日届满。上诉人主张合同履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针对2012年鱼塘承包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理应依法驳回，一审判决对此部分的认定明显错误。《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承包期内，一年为一个耕作期，在每年12月31日止，先交款后开耕。2012年2月1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关于承包合同声明”，表明要缴纳2012年鱼塘承包款，上诉人拒不收取，至此，上诉人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针对2012年鱼塘承包款，上诉人向法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至2014年2月17日届满，然而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9日向法院提出诉讼，已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上述客观事实视而不见，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判决错误，望二审法院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ＸＸ财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14）珠斗法横民初字第8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广丰村委会与广丰合作社主体不混同。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且该裁定是当事人自行撤诉的裁定，法院并未对当事人主体问题进行认定，不能证明ＸＸ财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ＸＸ财与广丰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生效及其履行期限的确定以及本案的诉讼时效等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ＸＸ财与广丰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广丰合作社上诉以合同未经办理鉴证为由，主张该承包合同未发生效力。本院认为，合同虽约定必须经镇鉴证办办理鉴证才有效，但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到合同鉴证部门为合同办理鉴证手续，直到纠纷发生前，双方均按合同约定条款（除合同约定鉴证外）履行，因此视作双方对合同附生效条件条款“须经镇鉴证办办理鉴证才生效”的实质变更，故此广丰村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二、关于合同的履行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镇纪委联同莲洲镇广丰村民委员会根据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向全体村民公布，重新确认与ＸＸ财所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履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止，属单方变更合同内容的行为，在ＸＸ财对此存在异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广丰合作社单方提出变更合同履行期限不具有法律效力并按原合同标准确定ＸＸ财应缴纳的鱼塘承包款数额，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村干部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理解并不能代表ＸＸ财的意思表示，广丰合作社以相关单位对村干部的调查笔录来证明ＸＸ财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止，依据不足。综合本案全案证据，既无法证明ＸＸ财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履行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也无法证明ＸＸ财在纠纷发生时、发生后认同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变更为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广丰合作社上诉提出承包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12月31日以及ＸＸ财应按每亩3000元标准缴纳2012年的鱼塘承包款114000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ＸＸ财二审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但没有就此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不予审理。本院对ＸＸ财上述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广丰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8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广丰村经济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洁
代理审判员 马 艳
代理审判员 唐龙影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