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锦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学熙，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陈少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红智，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上海市闵行区。
负责人：姜炜，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姜炜，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能佳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国贸）、原审被告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姜炜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的（2014）昌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学熙，被上诉人吉林国贸的委托代理人曲红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姜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国贸在原审时诉称：2013年5月13日，经洲际酒店集团推荐，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一份（以下简称设计合同），双方约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为吉林国贸承建的吉林国贸假日酒店进行机电安装工程设计。合同签订后，吉林国贸按照合同约定向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支付了设计费52万元。按照设计合同第五条约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在2013年9月13日前完成各阶段的设计任务。但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没有按约定期限履行，为督促工程设计进度，2013年9月28日，在洲际酒店集团的主持下，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洲际酒店集团三方签订《关于保能公司机电工程设计进度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三方约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于2013年10月15日前全面完成吉林国贸假日酒店机电系统《施工图设计》（第一版）。但截止2013年12月20日，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仍没有按照备忘录约定的时间完成。由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逾期交付图纸，给吉林国贸造成停工损失1350363.15元。另外，因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不具有机电安装工程设计的资质，根据建筑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应属无效。由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系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分公司，姜炜系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故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保能佳北京公司与姜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吉林国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2、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返还吉林国贸已支付的设计费52万元及其利息12577元（庭审中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息标准，从每笔付款时间分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赔偿吉林国贸误工费1350363.15元；4、保能佳北京公司与姜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由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保能佳北京公司、姜炜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吉林国贸在开庭审理前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无效，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改变。
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一、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有效。保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保能公司）是香港一家专门从事高级酒店机电设计的专业公司。按照《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以下简称CEPA）及多项补充协议的有关规定，内地允许香港建筑业（含建筑施工、勘察机构、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可以以咨询管理公司名义到内地开设公司，《补充协议五》扩大到了建筑领域：“双方主管部门或行业机构将在已签署互认协议且条件成熟的领域，继续开展专业人员资格互认工作。”《补充协议六》：“多项鼓励资格互认或技术交流的措施。”在2011年1月《补充协议七》开放服务贸易承诺的基础上，在建筑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和个体工商户等14个领域的基础上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的条件。2011年6月，经北京市工商局审核批准，香港保能公司以李锦华（香港政府注册的设计工程师）名义在北京成立了保能佳北京公司，该公司的设立符合CEPA中关于香港个体户到内地设立公司的规定。虽然《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要求在最后的施工蓝图上要有设计资格的设计公司图签才有效，但香港公司在内地用香港适用的国际标准设计机电施工图，是完全符合CEPA扩大服务贸易市场准入的专业人员和技术交流的规定，而图签时找内地有资格的公司，亦是符合扩大服务贸易市场准入的“紧密安排”的宗旨，保能佳公司按照国际设计规范及标准已经做了很多的工程，均收到了良好的评价。在这样的情况下，吉林国贸应洲际酒店集团的推荐，由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给吉林国贸假日酒店设计机电系统。2013年3月5日，李锦华以香港保能公司名义给吉林国贸发出一份服务建议书，香港保能公司提出用香港国际公认的机电设计规范提供服务内容，在该建议书中香港保能公司两次提出，由于香港保能公司在内地没有图签的资格要求吉林国贸给予配合，可见，从签订合同开始吉林国贸对找有资格的设计公司进行图签一事是明知的。后经过双方多次协商，2013年3月25日，吉林国贸同意增加设计费，认为服务内容符合酒店要求，同时要求由香港保能公司负责找第三方图签，这再一次说明吉林国贸同意图签找第三方的做法。2013年3月28日，香港保能公司提出设计顾问费100万元，施工监理费35万元，图签“建议二次精装机电配合设计图纸盖章工作由贵司指定吉林当地之有资质之设计单位进行，相关费用可以补充协议形式加入我司之合同总价内执行”，这说明香港保能公司依法要求吉林国贸找有图签资格的内地设计单位图签（保能佳公司只需按国际规范提供不需要签章的白图为止，可以避免图签的问题）。2013年3月30日，吉林国贸认同由香港保能公司找第三方图签，上述过程说明香港保能公司，一方面以国际公认的设计规范按CEPA准入内地为企业按国际规则服务；另一方面，也要按内地法律规定，请内地有资质的公司图签，这种做法是完全符合两地服务贸易市场准入的现实，也是合法的。最终，经过双方反复协商到5月13日双方才正式签订合同，合同中明确是由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找有资质的单位图签，这再次说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找内地公司图签是吉林国贸认可的。综上，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提前完成了三个阶段的设计任务。吉林国贸签收了1627张图纸和部分文件，并支付了部分设计费用，同时承诺支付已验收的图纸费用。第一阶段方案设计，2013年6月17日，吉林国贸支付了定金19.5万元。按照设计合同约定，保能佳公司的设计时间应从2013年6月17日时开始计算。2013年7月8日，保能佳公司向吉林国贸提供了机电系统方案设计，其中包括吉林国贸假日酒店机电系统方案设计报告一份和样板房机电施工图18张。因此，第一阶段保能佳公司仅用时22天，少于合同规定的四周，吉林国贸对此是认可的。按照《设计合同》6.2.1设计费用分期支付条件及进度表约定：“1、第一阶段乙方于方案设计阶段提交方案设计初稿后，即向甲方发出50%本阶段之付款申请，甲方应于乙方发出请款单，三日内支付乙方本阶段50%之服务费用。剩余50%之顾问服务费用，将于完成及提交机电方案设计最后报告并经甲方确认后三日内支付乙方。”吉林国贸直到2013年7月25日才支付本阶段50%的服务费，这与合同约定的三日内付款不符。2013年8月2日，吉林国贸对保能佳公司提供的方案设计进行了确认，同日，保能佳公司向吉林国贸发出方案设计阶段剩余的50%设计服务费的请款单，但吉林国贸于2013年9月5日才通过华夏银行支付给保能佳公司。按照《设计合同》第五条注释约定：“以上这些周期不包括，所有甲方和洲际酒店管理公司、采购团队，审核、建议和认可周期，以及对原始简介和已认可设计方案的任何更改。”第二阶段初步设计，2013年8月2日，在吉林国贸确认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后，保能佳公司开始第二阶段设计。2013年8月31日保能佳公司提供了机电方案CAD图纸，其中包括电气24张、给排水47张、暖通34张、弱电48张，共计153张图纸。第二阶段的设计任务保能佳公司共用时30天，基本符合合同约定的时间。2013年9月13日，保能佳公司向吉林国贸发出初步设计阶段50%设计服务费的请款单，2013年10月22日，吉林国贸书面承诺支付第二阶段的初步设计设计费162500元，但实际并未支付，但保能佳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开具了正式的发票。这说明双方对第二阶段的设计是认可的。此后，吉林国贸再未向保能佳公司支付设计费；第三阶段施工图文本设计，在2013年9月28日三方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第三阶段的《施工图设计》（第一版）要在10月15日前完成。2013年10月15日，保能佳公司就向吉林国贸提交了施工图设计第一版228张，其中包括给排水施工图69张、暖通施工图5张、强电施工图17张、弱电施工图85张。2013年11月8日，吉林国贸要求保能佳公司务必在2013年11月11日提供机电系统工程全套施工设计图纸（白图）急件，即认可第三阶段3.1阶段设计后要求提供第三阶段3.2阶段施工大图（A2白图）。可见，吉林国贸认可了保能佳公司提供的第三阶段第1小阶段的成果，要求进入第二小阶段提供白图阶段。虽然吉林国贸多次违约，但保能佳公司还是按时完成了三个阶段的设计任务（到第三阶段第2小阶段）。2013年11月15日，吉林国贸确认收到保能佳公司三套白图。第三阶段保能佳公司共用时31天。由此可见，保能佳公司履行了设计合同中三个阶段的设计任务，共用时83天，所以保能佳公司不存在违约的问题，相反，吉林国贸除支付设计费52万元外，均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设计费，其行为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吉林国贸认为赔偿是从2013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误工费，但双方在9月28日备忘录中一致同意在10月15日前提交第三阶段第一小段的设计成果，保能佳公司也在10月15日前完成图纸的设计任务，所以保能佳公司没有违约，且吉林国贸没有支付工资的银行回单，仅有工资单不能证明吉林国贸已发生了实际损失。
保能佳北京公司在原审时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姜炜在原审时辩称：一、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的行为是公司之间的行为，与姜炜个人无关，姜炜仅是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员工，故姜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负责人不是姜炜，故亦不应承担本案法律责任；三、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合同时，要求保能佳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锦华出具保函，保函清楚写明保能佳公司上海分公司代表及经理是李锦华，故法院应驳回吉林国贸对姜炜的诉讼请求。
保能佳北京公司在原审时反诉称：2013年9月10日，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发函要求吉林国贸支付合同第二阶段初步设计的前期费用162500元，但吉林国贸至今没有给付，故吉林国贸应给付该款项及相应利息。2013年10月8日，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根据吉林国贸的意见，采纳合理部分，给吉林国贸提交了机电初步设计第一版的更新版，吉林国贸承诺支付第五次设计费，但至今没有给付，故吉林国贸应支付第二阶段后期设计费162500元及相应利息。根据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备忘录，双方一致意见要求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2013年10月15日前提交合同第3.1阶段施工图设计（第一版）设计图纸及有效CAD电子版，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按时在10月15日提交了上述图纸，故吉林国贸应支付该阶段的设计费19.5万元及相应利息。2013年11月8日，吉林国贸提出要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交A2全套施工白图，按合同进入第3.2阶段。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亦按期提供了4套施工A2白图及CAD电子版，吉林国贸承认这次提供的白图与十月份给业主的图纸有了很大的增加，故吉林国贸应给付该阶段设计费13万元及相应利息。另外，吉林国贸应按银行存款利率（现按活期年利率0.36%）给付拖欠的利息3097元。因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系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保能佳北京公司承担，故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反诉，反诉请求为：1、判令吉林国贸给付保能佳北京公司第4次设计费162500元；2、判令吉林国贸给付保能佳北京公司第5次设计费162500元；3、判令吉林国贸给保能佳北京公司第3.1阶段设计费19.5万元；4、判令吉林国贸给付保能佳北京公司第3.2阶段设计费13万元；5、判令吉林国贸承担第一、二阶段第2至5次服务费的利息和第3.1、3.2阶段的利息共计3097元；6、吉林国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原审时对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意见。
吉林国贸在原审时针对反诉辩称：一、保能佳北京公司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根据建筑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从事建筑合同的建筑设计单位应具有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设计装备和资质条件，经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合同。同时，建筑法亦明确规定，本法所称的建筑活动指各类房屋建筑、建造及配套线路、管线、设备安装合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因其没有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二、保能佳北京公司要求支付设计费用无法律依据。依据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吉林国贸已经向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支付了设计费，故保能佳北京公司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当共同予以返还，故保能佳北京公司请求吉林国贸支付设计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应驳回其反诉请求。因保能佳北京公司的过错给吉林国贸造成的经济损失，保能佳北京公司亦应当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5月13日，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约定吉林国贸将坐落于吉林市上海路1号的吉林国贸假日酒店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发包给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设计范围为吉林国贸假日酒店施工图涵盖的机电安装工程的全部设计；设计内容为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承包该酒店机电安装系统工程设计所涵盖的电气（强、弱电）、空调、给排水、消防工程等机电安装工程设计；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3年9月13日；设计人阶段性完成的设计任务及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第一阶段机电系统方案设计，设计任务为启始、项目简介及方案设计，提交文件的内容为用于“报审”的4套A3《概念设计》文本和电子文档1套，完成时限为四星期；第二阶段机电系统初步设计，设计任务为初步设计，提交文件的内容为用于“报审”的4套A3《深化设计》文本和电子文档1套，完成时限为四星期；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及精装二次机电设计服务，设计任务为施工图文本设计，提交文件的内容为用于“报审”的4套A3施工图文本和4套印章“图签”的施工蓝图和电子文档1套，完成时限为八星期，以上这些周期不包括所有吉林国贸和洲际酒店管理公司、采购团队审核、建议和认可周期，以及对原始简介和已认可设计方案的任何更改；设计费用总计130万元，上述设计服务费用包括最终版施工图纸及设计文件印章“图签”费用及酒店全部的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服务费用，同时该设计费用还包括设计人施工图印有国家认定的甲级设计资质单位提供的相关设计咨询的费用；设计费用分期支付比例：项目启动阶段给付15%作为定金；第一阶段方案设计完成（最终文本递交）给付25%；第二阶段初步设计完成（最终文本递交）给付25%；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之3.1阶段施工图完成（一次机电）给付15%；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之3.2阶段配合室内精装施工图完成（二次精装机电设计）给付10%；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之3.3阶段施工图蓝图完成（最终施工图消防审批后文本递交）给付10%，在第一、二阶段付款条件中双方还约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在完成该阶段的设计初稿后，即提出该阶段50%的付款申请，吉林国贸在收到请款单后3日内付款；剩余50%服务费用，在完成该阶段最后报告并经吉林国贸确认后3日内支付。在吉林国贸的责任条款中约定，吉林国贸必须按合同约定支付定金，收到定金作为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设计开工的标志，未收到定金，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有权推迟设计工作的开工时间，且交付文件的时间顺延；在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负责条款中约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按照国家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设计技术规范、标准进行设计，按期完成各阶段的设计任务，其交付的带有“图签”的机电工程最终成果设计文件，要经过地方政府消防机构和审图机构的最终审查批准；另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签订设计合同当日，香港保能公司向吉林国贸出具了一份《吉林国贸洲际假日酒店改造项目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的函，该函件中香港保能公司自愿对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所有职责提供信誉担保和法律责任。
设计合同签订后，吉林国贸于2013年6月17日向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支付设计费暨定金19.5万元。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收到定金后提交了机电系统方案设计图纸及初步设计图纸。此后，吉林国贸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和9月5日给付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第一阶段设计费共计32.5万元。根据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设计进程的情况，经吉林国贸、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洲际集团代表协商，2013年9月28日，三方作出《关于保能公司机电工程设计进程备忘录》，该备忘录就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继续完善吉林国贸假日酒店机电系统“最终版深化设计”时间节点达成一致意见，1、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保证在2013年10月3日前，对各方提出的“图审问题”进行纠正、修改及完善，并提交“最终版深化设计”图纸及有效CAD电子版；2、保证在2013年10月15日前，完成吉林国贸假日酒店中央空调、给排水等各系统《施工图设计》（第一版）设计图纸及有效CAD电子版。2013年10月15日，吉林国贸收到了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交的《施工图设计》图纸。此后，吉林国贸要求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前提交一套完整的机电系统工程设计图纸（A2白图）。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吉林国贸多次就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交的图纸存在的问题等方面提出意见和建议，双方亦通过往来函件及电子邮件方式就有关问题进行沟通协调，但最终案涉设计项目也没有任何进展。在吉林国贸向本院起诉前，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也没有找具有资质的设计单位对其设计的图纸进行“图签”，双方亦没有将设计的图纸向消防部门等有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
另查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系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分公司，姜炜系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保能佳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锦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与保能佳北京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均不包含工程设计内容。香港保能公司系在香港成立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建筑活动。”又根据《建筑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何种资质标准承接何种范围内的工程设计都有明确规定，由此可见，机电安装设计也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作为设计公司不具备机电安装设计资质，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机电安装设计涉及到了公共安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并自始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关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及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设计合同有效的抗辩意见，本案所涉设计合同的签订主体为保能佳上海分公司，而非保能佳北京公司、香港保能公司及李锦华，且保能佳北京公司、香港保能公司及李锦华也不具有机电安装设计的资质，故本案所涉设计合同是否有效与保能佳北京公司、香港保能公司及李锦华无关，另外，关于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在最后阶段找其他具有资质的设计公司进行“图签”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观点，因其没有法律依据，且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事实上也没有实际找其他有资质的设计公司进行图签，故此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因此，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及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有关本案设计合同有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本案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和吉林国贸均在明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违法发包、违法承包涉案建筑的机电工程设计，故双方当事人对设计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该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该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应当将其收取的设计费52万元返还给吉林国贸。关于吉林国贸主张合同无效，要求给付设计费利息损失及赔偿误工费1350363.15元的主张，因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故吉林国贸提出的此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系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分公司，故保能佳北京公司应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共同返还吉林国贸设计费52万元。姜炜系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其并非本案设计合同的签订主体，故吉林国贸要求姜炜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部分，虽然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但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已向吉林国贸完成了设计前期工作及交付了部分设计图纸，且该设计图纸是根据吉林国贸的要求而设计的，故该设计图纸不再具有利用的价值，属于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设计图纸时已实际付出劳动或存在相应投入，应具有相应的价值或报酬。但因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和保能佳北京公司在本院释明设计合同可能无效的情形下其仍主张合同有效，且未能提供其完成设计任务所付出的劳动报酬及存在相应投入的证据，故本院对此节无法审理，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具有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保能佳北京公司反诉请求支付设计费余款，因本案所涉设计合同无效且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没有得到消防部门等审核人的最终确认而未能形成成果，故本院对其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建筑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吉林国贸与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无效；二、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与保能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吉林国贸设计费52万元；三、驳回吉林国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保能佳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74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6747元，由吉林国贸负担19362元，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保能佳公司共同负担7385元；反诉费5165元，由保能佳公司负担。
上诉人保能佳北京公司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由吉林国贸承担应缴纳的设计费及利息共计653097元。其上诉理由为：1.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即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吉林国贸事实上接受了1627张图纸，认为可以用于工程，并支付了费用。2.按照《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简称CEPA）关于香港和内地服务业互认的规定，其中有关于建筑业中设计和设计师的互认。按照国际设计规则，不需要图签，为兼顾现行内地法律要资质证书和资格证的规定，出台了请内地设计院和设计师图签香港设计院和设计师出的设计图的设计合同，此行为不应视为无效行为。
被上诉人吉林国贸在二审时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机电安装工程设计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承接机电安装设计的单位需具有相关资质的规定，依法为无效合同；2.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不是施工蓝图，没有进行“图签”，且没有经过施工图审查中心及消防审批，不能在建设工程中使用，不具有任何价值。3.保能佳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设计图没有经吉林市施工图审查中心图审通过，根本无法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不具有任何价值，故保能佳北京公司认为已交付的设计图纸“验收合格”是错误的，其要求支付设计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姜炜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保能佳北京公司、吉林国贸在二审时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建筑活动”，本案中，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保能佳北京公司均不具备机电安装设计的资质。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与吉林国贸签订的机电安装工程系统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为无效合同。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依据香港与内地设计及设计师的互认规则，可不需要图签或请内地有资质的设计院、设计师进行图签，故不能认定设计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本案的设计合同主体为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为保能佳北京公司的分公司，保能佳北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为李锦华，但保能佳北京公司为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批准设立的独立公司法人，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的香港与内地设计的互认规则不适用于本案，而且，保能佳上海分公司事实上也没有找其他有资质的设计公司及设计师进行“图签”，故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保能佳北京公司提出的设计合同虽为无效，但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规定，已完成的工程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机电工程设计图纸的表现形式为纸质和电子文档，内容中体现的是一种智力成果，与建设工程这种有形的物化成果性质完全不同，且没有经过“图签”的“白图”无法应用于工程，保能佳北京公司关于该成果已被委托方吉林国贸使用的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审中亦未提出该反诉主张，故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设计图纸中凝结了工作人员的智慧和劳动，原审判决认定保能佳上海分公司在具有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74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6747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负担19362元，上诉人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负担738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上诉人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8元，由上诉人保能佳工程设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