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3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住所地莱州市府前街***号。
负责人：李东先，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东先，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恩良，农村居民。
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上诉人刘恩良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主张，2015年10月12日，被告刘恩良因与莱州市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产生劳动合同及工伤赔偿争议找到原告，要求原告代理上述两个案件。因被告经济困难，不能交纳代理费，便与原告协商事后由原告根据结案标的额按比例提取代理费，并于当日与原告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案件受理批办单。委托代理合同载明：“委托方（甲方）：刘恩良……甲方因劳动争议及工伤赔偿纠纷一案，委托乙方法律工作者代理，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接受委托并经甲方同意指派李东先法律工作者为其代理人……七、补充条款：代理费按劳动争议总额及工伤赔偿总额的15%提取。……甲方：刘恩良乙方：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章）2015年10月12日”，案件受理批办单载明：“……委托人：刘恩良……对方当事人：莱州庚辰……案由及争议标的额：劳动合同、工伤赔偿……委托理由及要求：全权代理仲裁和一二审程序，代理费按委托合同执行委托人：刘恩良2015年10月12日。”现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给付工伤赔偿案件的代理费10815元及利息。审理中，原告变更请求数额，要求被告给付的代理费为10789元及利息。
原告提交了案件受理批办单和委托代理合同，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委托代理合同上乙方盖章系事后形成，且第七条关于代理费15%的约定被告并不知情，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没对代理费进行约定，故对该约定不予认可。且根据律师收费办法和法律服务所收费办法，15%的提取金额过高，要求原告提供其按照15%收取代理费的依据。原告提交了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书1份、烟台市城镇职工工伤（职业病）待遇拨付表2张，以证实被告的工伤赔偿案件已领取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及工伤待遇共计71926.52元，工伤赔偿代理费按上述总额的15%计算。经质证，被告对调解书及工伤待遇拨付表无异议，对工伤赔偿案件确定的总额亦无异议，但称，根据律师法关于风险代理的规定，工伤赔偿案件不应适用风险代理，原告代理费按照总额15%计付确定超出了物价部门规定的限额，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应按5%提取代理费，且领取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时已经被原告截留10500元，要求原告返还多收取的代理费，但被告在原审法院限期内未提交反诉状。被告提交了《山东省基层法律服务所收费标准》1份，其中第三条关于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第（二）项规定，争议标的额为1万-10万元（含）部分，计算比率为4%-5%。提交收据1份，载明：“收款时间：2016年4月5日缴款单位：刘恩良款项内容：工伤待遇代理费人民币壹万零伍佰10500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章）”。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按照收费标准第八条第（一）项规定：法律事务疑难、复杂、重大的，基层法律服务机构可与委托人在政府指导价上限基础上协商收费。原、被告系协商收费，不属于风险代理。2016年4月5日上午，李东先与被告刘恩良及刘恩良的女儿刘晓芬一同到庚辰公司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54元，该款系庚辰公司与李东先结算，原告在该款中预扣了10500元代理费，并给被告刘恩良出具了收据。因被告及其女儿不同意从总额中提取代理费，在庚辰公司门口被告刘恩良和其女儿刘晓芬将该款项抢了回去，4月5日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刘恩良索要代理费，被告拖延至今。原告提交了视频资料1份、通话录音1份，视频资料显示4月5日上午10时左右，李东先与被告父女二人从庚辰公司走出，站在李东先车驾驶座门旁争论，期间李东先将手中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后被告女儿进入李东先车内从副驾驶座上拿走东西离开。通话录音材料中，李东先从4月5日至4月7日与被告通话三次，内容涉及到李东先让被告将收据拿回来，多次向被告索要代理费，提出工伤赔偿总额已经确定7.2万余元，被告没提出异议，并承诺给原告送代理费。原告称以上述证据证实了代理费已经被被告及其女儿拿走，且被告对于代理费按15%比例提取是明知的。经质证，被告称视频资料证实不了原告的主张，对视频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在录音材料中能够体现出10500元已经被原告扣留，且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还有一个劳动争议案件未结，录音中的代理费不一定是工伤赔偿代理费，原告催的是劳动争议案件的代理费。
又查，原、被告均认可委托代理合同中涉及到的劳动争议案件标的额在6万余元左右。《山东省基层法律服务所收费标准》有效期至2015年2月1日，《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中关于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每件基础服务费1000-2000元。争议财产标的额超过1万元的，1万-10万部分，计费比率为5%-6%。双方再未提出其他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委托其代理劳动争议及工伤赔偿案件，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案件批办单，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双方签订代理合同时没有约定代理费，该合同第七条系事后形成，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没有提交出相关证据，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案件批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以认定本案事实。原告依据代理合同完成了被告的工伤待遇案件，且款项已全部到账，原告又提交了调解书及工伤待遇拨付表，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及结案总额没有异议，被告称原告已经扣留了10500元作为代理费，并提交了收据1份，原告在录音中催要款项是劳动争议案件的代理费，但原告又提交了视频资料及录音材料，证明该款项已经被被告取走，被告不认可，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及视频资料，及原、被告庭审中均认可的劳动争议案件标的额系6万元左右，而非录音材料中双方均认可的7.2万余元，且录音材料中被告多次承诺给原告送去代理费，可以认定本案争议的代理费不在原告处，被告现仍欠原告代理费未付。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多收取的代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伤赔偿案件代理费，法院予以支持。另，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等。”该条款第三项明确规定工伤赔偿纠纷不得适用风险代理收费，原告从事基层法律服务行为，应当比照上述规定执行。而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为工伤赔偿案件及劳动争议案件标的总额的15%，远超政府指导价上限，且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被告未支付给原告任何代理费，对于该合同应当视为是风险代理合同。原告明知受托事项系工伤赔偿，不应当适用风险代理，却仍与被告达成风险代理协议，其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故原告主张按照总额15%提取代理费，法院不予支持。因《山东省基层法律服务所收费标准》有效期至2015年2月1日，本案原、被告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于2015年10月12日，应参照《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计算代理费。根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每件基础服务费1000-2000元，超过1万元的，1万-10万部分，计费比率为5%-6%，原审法院酌定原告为被告办理工伤赔偿案件的代理费为5715.60元（2000元+61926.52元×6%）。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恩良给付原告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工伤赔偿案件代理费5715.60元及自2016年4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71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元，由原告负担10元（已交纳），由被告负担25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保全费131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交纳，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保全费直接给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委托代理合同应视为“风险代理合同”是错误的，合同实质内容并非风险代理合同，因为刘恩良无钱交纳代理费，而非不交付代理费，刘恩良自始至终没有要求过任何风险代理的情形，双方也从未签订过风险代理合同。合同内容、收费提成是双方多次协商确定的，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言明，不想与刘恩良签订按比例收费的问题，但当时刘恩良称无钱，多次执意要求按15％比例支付代理费，并且承诺比15％收费还要高，上诉人考虑到刘恩良与用人单位的矛盾及其所说的状况，才与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这一事实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视听资料等在卷佐证。因此，双方是协商收费，并没有违反《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及收费标准，同时，该委托代理合同并不符合风险代理的实质要件。二、原审以《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作为裁判的参照和依据明显错误。法律服务所执业规范和法律工作者执业依据是《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和《山东省基层法律服务所收费标准》，二者均属部门规章，不能相互借鉴和引用。既然本案适用合同法相关意思自治的规定，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刘恩良负担。
上诉人刘恩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给付代理费，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也出具了收据，这是事实，双方确认，该事实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双方法律服务合同已执行完毕，原审再判决上诉人重复给付代理费是错误的。二、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主张上诉人抢钱没有确切证据，况且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也未表明是上诉人抢钱，假设原审推断是上诉人女儿抢钱，也应由上诉人女儿来澄清事实并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上诉人。三、原审依据律师收费标准明显过高，有偏袒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的倾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恩良称，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同时给我代理两个案子，第一个案子我已经给了10500元，对方给我打了收条，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提交的电话录音是造假的，电话录音是跟我要第二个案子的代理费，电话录音也不是正常录音，第二个案子我已经换人了，不应该把钱给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称刘恩良的陈述与事实完全不符。
上诉人刘恩良在二审最后陈述中称，我受工伤以后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现在还行，如果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我没有给付工伤案件代理费，我愿意按照10500元的数额给付代理费。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刘恩良二审中的主张，其已经给付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工伤赔偿案件的代理费，数额为10500元，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上诉人刘恩良主张原审应以该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从而驳回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上诉主张应按双方协商约定的收费情况收取代理费。故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恩良是否已经给付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工伤赔偿案件的代理费，如果未给付，应给付的数额的问题。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原审中提供的视频资料及录音材料，以证明本案争议的代理费不在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处，且上诉人刘恩良承诺给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送去代理费。上诉人刘恩良上诉主张该录音材料系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造假，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其他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刘恩良在原审及二审中相互矛盾的抗辩理由，本院对于上诉人刘恩良未实际给付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本案争议代理费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刘恩良应当给付。关于给付代理费的数额，上诉人刘恩良在二审最后陈述中称：“……如果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我没有给付工伤案件代理费，我愿意按照10500元的数额给付代理费”，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系对于诉讼权利和义务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刘恩良应给付本案争议代理费的数额为10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刘恩良给付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工伤赔偿案件代理费10500元及自2016年4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0500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元，合计7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文昌路第二法律服务所负担10元，由上诉人刘恩良负担60元，保全费131元，由上诉人刘恩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腾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