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2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淮安市淮海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解满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桂，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云,女,199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爱孙,男,199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波，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淮安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淮安市人民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春霞，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玲，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第二民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二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晓云、仲爱孙、原审被告淮安市妇幼保健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保健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7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未来发展有无限可能性为由，推定农村新生儿仲平安为城镇居民并按城镇标准判赔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居住地为淮安市清江浦区和平镇大黄村12组37号，系农村居民，原审判决以未来发展有无限可能性为由，推定其新生儿仲平安为城镇居民并按城镇居民标准判赔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违背赔偿原则，判赔数额对上诉人严重不公。本案经鉴定认定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不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因素，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原审判决一方面采信该证据，另一方面又以医学上原因力大小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大小为由，违背自由裁量规则，仅为轻微责任的新生儿死亡案件，适用25%赔偿比例过高。
吴晓云、仲爱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健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吴晓云、仲爱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损失296772元，并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晓云与仲爱孙为夫妻关系。2017年8月28日6时42分许，吴晓云因停经41周，阵腹痛4小时余，入住二院待产。8月28日12时24分医嘱予子宫下段剖腹产手术，13时5分新生儿（仲平安）出生，体重4250g，羊水胎粪样，13时20分转入二院新生儿科救治，诊断为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8月29日16时40分，仲平安转入保健院救治，经治疗未好转，8月30日死亡。
根据吴晓云、仲爱孙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扬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巨大胎儿指胎儿体重达到或超过4000g，目前尚无方法准确预测胎儿大小，通过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可以初步判断，但巨大胎儿需待出生后方能确诊。巨大胎儿的胎头双顶径往往会大于10cm，宫高大于35cm。分娩方式的选择依据由是否合并糖尿病以及预测的胎儿体重决定。吴晓云入住二院后，客观指标均未提示巨大儿。产前常规检查未提示明显异常，入院后估计胎儿体重3700g，糖化血红蛋白未提示糖尿病，故可行阴道试产。二院在吴晓云入院后的诊断、处置、选择阴道试产等未见违规支出；2、妊娠足月时羊水量少于300ml为羊水过少。妊娠晚期羊水最大暗区垂直深度≤2cm为羊水过少，羊水指数≤5cm为羊水过少，≤8cm为羊水偏少。吴晓云于2017年8月23日超声检查示羊水指数9.5cm，8月28日10时30分开始破胎膜并流出羊水，至13时5分胎儿分娩，术中又流出羊水200ml，故客观指标及羊水流出量均不支持患方所称的羊水过少;3、妊娠≥28周，胎儿及其附属物从母体排出的过程称为分娩。吴晓云于2014年10月因孕7+月、胎儿双肾积水行引产术，本次因足月妊娠入院，属于经产妇。第二产程初产妇超过2小时，经产妇超过1小时仍未分娩，称为第二产程延长。吴晓云于2017年8月28日10时30分宫口全开，至13时5分新生儿分娩出，第二产程达2小时35分钟，存在第二产程延长。在此期间，出现持续性枕横位、胎心减慢、催产素使用效果不佳，医务人员对产妇病情评估、相关检查措施不够全面。二院的上述缺陷对吴晓云的正常分娩过程存在一定的不利影响;4、新生儿出生时Apgar评分6分，予清理呼吸道、面罩吸氧后评分8分，新生儿复苏有效，后立即转至新生儿科。结合产程中出现胎心减慢、羊水污染，新生儿出生后呼吸窘迫表现，双肺干湿性罗音，及胸片检查，新生儿符合胎粪吸入综合症诊断，且入院后的血象、中性粒细胞、C反映蛋白、降钙素原等均增高，不排除有宫内感染可能，也是造成疾病恶化的因素;5、保健院诊疗期间，未发现有违规行为，患儿最终因病情危重、多脏器功能损伤而死亡。综上，患儿仲平安最终因病情危重而死亡，其死亡与其自身因素有直接关系，二院对患儿死亡有一定的过错，但不是造成患儿死亡的直接因素，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保健院对患儿死亡无过错。
吴晓云、仲爱孙明确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9788.69元（救护费140元、二院门诊费572元、二院住院费6094.7元、保健院住院费12981.99元）、死亡赔偿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075.5元、鉴定费8000元、丧葬费36342元（77684元/2）、护理费400元(100元/天*4天)、营养费120元（30元/天*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交通费3000元（包含鉴定往返费用），上述费用合计991366.07元，要求二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97409元，保健院不承担责任。
二院对上述损失意见如下:1、二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都是用于生产的费用，不是本案处理的赔偿范围，对保健院的医疗费真实性无异议，救护费140元不属于医疗费，应属交通费;2、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无异议，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认可5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鉴定费、丧葬费、护理费无异议;5、营养费不认可，刚出生的小孩，无法加强营养;6、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4天，30元/天;7、交通费认可1000元;8、认可5%的赔偿比例。保健院对上述损失不发表意见。
原审中，吴晓云、仲爱孙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租赁合同、房租费收据、支付宝凭证、水电费凭证，证明其居住在洪泽县城，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晓云因停经41周，阵腹痛4小时余，入住二院待产。经专家鉴定，二院在吴晓云入院后的诊断、处置、选择阴道试产等未见违规之处。客观指标及羊水流出量均不支持患方所称的羊水过少。但是，吴晓云存在第二产程延长，期间，出现持续性枕横位、胎心减慢、催产素使用效果不佳，医务人员对产妇病情评估、相关检查措施不够全面，对吴晓云的正常分娩过程存在一定的不利影响。同时，根据相关检查，不排除有宫内感染可能，也是造成疾病恶化的因素。综合分析，患儿仲平安最终因病情危重而死亡，死亡与自身因素有直接关系，二院对患儿仲平安死亡有一定过错，但不是造成患儿死亡的直接因素，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因此，对于患儿仲平安死亡产生的损失，二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晓云、仲爱孙不要求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予以确认。关于二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问题，虽然鉴定意见认为二院的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但是医学上的原因力大小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的大小。本案中，吴晓云作为产妇，超过1小时仍未分娩，第二产程延长，二院未能采取积极、有效的医疗应对措施，存在明显过错。因此，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由二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吴晓云、仲爱孙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吴晓云、仲爱孙之子仲平安门诊费用572元，是仲平安出生后转至新生儿科救治产生的费用。保健院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12981.99元，是仲平安从二院转至保健院救治，在保健院救治期间产生的费用，救护费140元，是仲爱孙从二院转至保健院产生的费用，该三项费用，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关于在二院产生的费用6094.7元，根据吴晓云、仲爱孙提供的二院的票据及用药清单，患者名称为仲平安，入院科室为新生儿科，住院天数1天，该费用属仲平安出生后对其实施抢救发生的相关费用。此外，虽然吴晓云、仲爱孙提供的是加盖了二院印章的票据，但是该笔费用实际发生，且即使吴晓云、仲爱孙通过医保获得了部分报销，也是其履行保险费交纳义务后享有的权利，不能因此免除侵权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吴晓云、仲爱孙主张二院医疗费6094.7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综上，认定医疗费损失为19788.69元；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关于仲平安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一方面，根据举证情况，仲平安的父母在城镇工作，另一方面，仲平安刚出生，未来发展有无限可能性，因此，酌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仲平安死亡的后果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50000元；4、二院对吴晓云、仲爱孙主张的以下损失无异议，予以确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损失1075.5元、鉴定费8000元、丧葬费36342元、护理费400元；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根据仲平安的具体情况，未有证据表明存在该项损失，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晓云、仲爱孙主张200元（50元/天*4天），二院认可120元（30元/天*4天），酌定按120元计算；7、交通费。虽然吴晓云、仲爱孙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但该项费用客观存在，根据治疗、鉴定等情况，酌定1500元。
综上，各项损失合计989666.19元，根据上述责任认定，酌定二院向吴晓云、仲爱孙赔偿损失247416.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二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吴晓云、仲爱孙损失共计247416.5元；二、驳回吴晓云、仲爱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由吴晓云、仲爱孙承担61元，二院承担57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仲爱孙在原审提供其与王建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租费收据、支付宝支付凭证、水电费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在淮安市××区城区工作和生活。新生儿仲平安出生后，其居住地应由其父母的居住地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新生儿仲平安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新生儿仲平安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吴晓云因停经41周，阵腹痛4小时余，入住二院待产。扬州市医学会鉴定意见分析认为：二院在吴晓云入院后的诊断、处置、选择阴道试产等未见违规之处。客观指标及羊水流出量均不支持患方所称的羊水过少，但吴晓云存在第二产程延长，期间，出现持续性枕横位、胎心减慢、催产素使用效果不佳，医务人员对产妇病情评估、相关检查措施不够全面，对吴晓云的正常分娩过程存在一定的不利影响。综合分析，患儿仲平安最终因病情危重而死亡，死亡与自身因素有直接关系，二院对患儿仲平安死亡有一定过错，但不是造成患儿死亡的直接因素，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一审法院根据二院对吴晓云超过1小时仍未分娩，第二产程延长，未能采取积极有效的医疗应对措施，存在明显过错，酌定由二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25%赔偿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由上诉人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东 新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张 兆 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呼延嫄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