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启秀，女，生于1964年1月5日，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登忠，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千武，男，生于1969年3月17日，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民洪，男，生于1966年11月26日，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忠县，现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孟琼，女，生于1967年12月19日，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冉丽，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美荣，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启秀与被上诉人张民洪、冉孟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5）石法民初字第0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对上诉人冉启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谭登忠、谭千武，被上诉人张民洪、冉孟琼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冉丽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民洪、冉孟琼系夫妻。2013年8月2日，张民洪、冉孟琼雇请冉启秀为保姆，包吃包住，每月工资为1600元。2015年1月14日，冉启秀拖地板时因拖地沾水导致地板砖湿滑，不慎摔倒在地。2015年2月6日，冉启秀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对膝关节进行X光检查，检查结果未见异常，冉启秀继续务工至2015年3月。2015年3月15日，冉启秀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协和医院对右髋关节和右股骨进行检查，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陈旧性骨折。2015年3月24日，冉启秀以肖正群的名义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冉孟琼预付2500元，现支出医疗费1615.60元，但双方还未到医院结算。2015年3月26日，冉启秀的丈夫谭千平等人到张民洪、冉孟琼家中协商赔偿事宜，双方因赔偿金额争议较大，协商无果。2015年3月29日，冉启秀入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经初步诊断为：右股骨颈陈旧性骨折，于2015年4月4日行右全髋关节置换手术，于2015年4月14日出院。冉启秀受伤后由其丈夫护理。2015年7月5日石柱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1.冉启秀属9级伤残；2.冉启秀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130-140天；3.冉启秀出院休息290-300天后可以从事部分轻微体力劳动；4.冉启秀需要加强营养3个月；5.冉启秀约需后续医疗费10-18万元。2015年8月8日，冉启秀等人到张民洪、冉孟琼家中协商赔偿事宜，仍因赔偿金额争议较大，协商无果。2015年9月23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南宾第一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经与冉孟琼联系进一步核实情况，冉孟琼认为在该事上谭千平要价过高。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另查明，冉启秀系农村户口，于2007年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鲤塘坝买房后在石柱县城务工生活。冉启秀之母李玉芬系农村居民，生于1935年5月26日，有4个子女。
冉启秀一审诉称，2015年1月14日，冉启秀拖地板时，因地板砖拖地沾水后湿滑，不慎摔倒在地。最终经司法鉴定属九级伤残，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无果，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张民洪、冉孟琼连带赔偿冉启秀医疗费46751.90元、误工费32548元、护理费160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005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95.75元、后续治疗费1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00元，以上共计353491.65元。
张民洪、冉孟琼一审辩称，冉启秀没有证据证明其损伤是在家中务工时摔倒所致，即使属实，也不能证明冉启秀的骨折系此次摔倒所致；冉启秀自行摔倒应由其自行负责，张民洪、冉孟琼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民洪、冉孟琼雇请冉启秀为保姆，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冉启秀提供的证据证明冉孟琼认可冉启秀确实在她家有摔倒，故对冉启秀在冉孟琼家摔倒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冉启秀的右股骨颈骨折是否系此次摔伤所致的问题，因冉启秀摔倒后仍然做家务至2015年3月，吃住在冉孟琼家，且双方自行协商赔偿事宜时，张民洪、冉孟琼均认可赔偿，派出所的出警证明也印证了冉孟琼认可冉启秀在她家做保姆时摔伤的事实。因此，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冉启秀在冉孟琼家摔倒导致了其右股骨颈骨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冉启秀做保姆，从事的是一般家务活系日常性事务，并不是高度危险作业；并且冉启秀已经工作一年多，对家里的环境有一定的了解。冉启秀应当知道地砖洒水后会湿滑，但冉启秀在拖地时操作不当，导致自己摔伤，应负主要责任。张民洪、冉孟琼作为雇主应保障家庭环境安全，并对冉启秀做家务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告知提醒冉启秀，但张民洪、冉孟琼未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告知义务，对冉启秀的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酌定张民洪、冉孟琼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冉启秀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㈠医药费。其中42741.90元有医院出具的发票为证，予以确认；生活用品10元因不属于医疗费范围，不予支持；专家会诊费4000元因没有正式发票，不予支持；冉启秀以肖正群的名义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支出的1615.60元，虽然没有正式发票，但冉启秀提供了费用汇总表，予以确认；剩余费用因双方还没有到医院结算，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㈡误工费支持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9173.33元（1600元/月÷30天×172天）。㈢护理费。冉启秀主张按照103元/天计算，符合重庆市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工资标准，支持15038元﹛103元/天×（16+130）﹜。㈣住院伙食补助费。冉启秀主张的640元符合本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予以认定。㈤营养费支持900元（10元/天×3×30天）。㈥残疾赔偿金。虽然冉启秀系农村户口，但其买房后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且有稳定收入来源，冉启秀主张参照城镇人口进行计算，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不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支持100588元（25147元／年×20年×20%），冉启秀之母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95.75元（7983元/年×5年×20%÷4）。㈦后续治疗费100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予以确认。㈧精神损害抚慰金。冉启秀提供劳务致残，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㈨鉴定费3100元有发票为证，予以确认。以上㈠至㈨项费用合计为277792.5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民洪、冉孟琼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连带赔偿冉启秀各项损失共计277792.58元的20%，即55558.52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元，还需支付53058.52元；二、驳回冉启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4元，由冉启秀负担869元，被告张民洪、冉孟琼共同负担215元。证人出庭作证费用420元，由冉启秀负担336元，张民洪、冉孟琼共同负担84元。
冉启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冉启秀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公平。拖地板并没有操作程序规定，任何劳务活动均存在一定的风险，冉启秀拖地板摔伤并无任何过错；冉孟琼提供的是硬胶底拖鞋，且未提供安全工作环境，也未尽到安全提醒说明等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冉孟琼具有选任过失，且是冉启秀劳务的获利者，根据“报偿理论”，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2.一审对下列损失认定错误：⑴后续医疗费一审按照鉴定意见的最低标准判决，明显偏袒冉孟琼方；⑵误工费仅计算至定残日不当，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手术后需休息290-300天，应计算误工费；⑶专家会诊费4000元实际发生，虽然没有正式发票，但石柱县人民医院主治医生出具了证明，应当予以支持；⑷冉孟琼向石柱县人民医院缴纳的押金2500元，一审作为赔偿数额予以抵扣，但冉启秀实际只开支了1615.6元，结余的884.4元因押金收据在冉孟琼手中，冉启秀无法退回，故本案中只应抵扣赔偿数额1615.6元。
张民洪、冉孟琼辩称：一审认定是拖地摔伤致残不属实，只是认为冉启秀做保姆尽心尽力了，出于人道主义同意赔偿，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石柱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说明部分记载有以下内容：被鉴定人因右股骨颈骨折进行了右侧全髋关节置换术。被鉴定人目前已经临床治疗终结，但其人工髋关节根据目前的医疗水平，需要每10-15年更换一次，按人均寿命76岁计算，被鉴定人还需要更换2-3次，按目前的费用标准，每次约需5-6万元，共计约需10-18万元左右。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冉启秀陈述2015年1月24日大清早，其独自一人拿拖把拖地，拖地过程中地板沾了水，因地滑摔倒；另陈述，摔倒时穿的是硬胶拖鞋，且摔倒之处的地板为瓷砖材质。再查明，冉孟琼二审中答应将押金单据交给冉启秀，冉启秀当庭撤回其本案中只应抵扣赔偿数额1615.6元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于一审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冉启秀、冉孟琼、张民洪承担责任的比例以及应否承担冉启秀关于四项损失的上诉请求的问题。以上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冉启秀从事的是提供家庭劳务的活动，与冉孟琼、张民洪形成的是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方面，冉启秀已在冉孟琼家从事家庭劳务服务一年多且是住家保姆，其对冉孟琼家的劳务环境应当很熟悉，加之瓷砖地板就有滑倒的固有风险，应当预见得到拖地板具有摔倒的风险，应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在拖地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本人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另一方面，冉孟琼提供的劳务环境即瓷砖地板有滑倒的固有风险，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基于以上分析，瓷砖地板不防滑属于该材质地板的固有属性，滑倒的风险显然不能过分苛责于雇主方；而冉启秀作为拖地劳务的实际操作人，其自身才能更有效的控制并避免滑倒事故的发生，可以认定冉启秀承担该滑倒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认定冉启秀承担主要责任正确。一审判决冉启秀承担80%的责任，系在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并无明显不当。另外，关于冉启秀上诉主张冉孟琼、张民洪未提供防滑拖鞋具有过错的问题。冉孟琼、张民洪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从事家庭劳务的工具的确应当由其提供；但冉启秀主张冉孟琼家提供的是硬胶拖鞋不防滑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加之拖地本身就是轻体力劳动，技术含量并不高，生活实践中从事家庭拖地劳务一般也无需穿特制的防滑拖鞋，故本院对冉启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冉启秀上诉主张冉孟琼、张民洪具有选任过错的问题。冉启秀未年满60周岁具有劳动能力，且身体健康，而家政劳务本身就是轻体力劳动，技术含量并不高，故本院对冉启秀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针对赔偿项目的问题。㈠关于后续医疗费用。根据《鉴定意见书》的记载，后续医疗费用指的是人工髋关节置换的费用，冉启秀诉讼时51岁已做了一次髋关节手术，每10-15年更换一次，按人均寿命76岁计算，可以认定还需行两次髋关节置换术，按每次约需5-6万元的标准，一审酌情认定10万元后续医疗费并不当。㈡关于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赔偿的就是因受残导致的预期收入损失，一审已支持误工费至冉启秀评残之日，冉启秀另行主张评残后的误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㈢关于专家会诊费。冉启秀主张该笔费用，提供了石柱县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经审查，《情况说明》仅加盖了石柱县人民医院的业务专用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因《情况说明》形式有瑕疵，加之经查冉启秀的住院病历，并无专家会诊的病历记载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冉启秀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冉启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