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亿巢通信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克立司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上海亿巢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巢公司）因与上海克立司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立司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亿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克立司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20日，克立司帝公司（乙方）与亿巢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编号：2010-013）。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按附件1中所描述的项目名称、数量及价款向乙方购买设备，乙方同意按附件2（技术要求）所约定的功能要求实现系统功能，同时甲方承诺按附件3（筹备工作要求）所约定的事项作好准备工作。合同书第二条就合同价格约定为：按照附件1中双方认可的设备型号、价格及数量，双方约定的合同总价为人民币（下同）144，610元；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合同正式签订时，甲方即支付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四十（即57，844元）给乙方为定金，甲方在2011年1月20日之前支付剩余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六十�即86，766元）；合同书第五条就交货约定为：乙方受甲方委托，在收到甲方合同定金后十四个工作日内将货（卡片除外，卡片卡样甲方确认后25天内到货）发运到甲方指定的地点阳光翠庭小区，逾期付款交货期相应顺延；合同书第十条就违约责任约定为：乙方若无正当理由延误交货或逾期完工，超出日期，乙方每天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不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款，则每天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书同时还就设备的签收、保管、安装、调试等问题一并予以约定。该合同书后附附件三份，分别为“阳光翠庭改造清单”、“功能技术要求”、“筹备工作要求”。在“阳光翠庭改造清单”中列明，设备内容包括入口设备、出口设备、收费中心等项目（上述三个项目总价117，850元），其中收费中心的第六项内容为IC卡（国产FM11RF08）2，000张。除上述三部分的价格之外，项目还包括I型电动栏杆机、无线遥控发射器、无线遥控接收器（总价26，760元）。
2010年11月15日，克立司帝公司与亿巢公司又签订合同书（合同编号：2010-021）。合同书约定增补以下设备：LED显示屏4套、出卡机2台、临时卡计费器1只，价值17，000元，该款项与2010年10月20日合同的剩余价款86，766元，共计103，766元于2011年1月20日之前支付。该合同书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与2010年10月20日合同一致。
2011年7月18日，克立司帝公司（乙方）与亿巢公司（甲方）又签订增补合同书。合同书约定再增补以下设备：读写机4套、ID卡发行器1台，价值14，800元。该款项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定金，双方签订协议后支付，乙方安装调试后，甲方在二日内支付剩余款项。该合同书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与2010年10月20日、11月15日的合同一致。
2012年6月15日、6月25日、7月10日、8月14日，亿巢公司以传真形式向克立司帝公司下达订货单四份，所涉内容包括：遥控器4套（计800元）、车辆检测器2套及远距离卡2张（计3，200元），IC卡500张（计3，000元），IC卡500张及IC卡带印刷1，000张（计13，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2011年4月8日，亿巢公司通过交通银行以转账形式向克立司帝公司各汇款57，844元及50，000元。之后，克立司帝公司以其履行承揽义务，而亿巢公司未按期支付价款为由，向亿巢公司催讨相关款项。2013年5月16日，亿巢公司向克立司帝公司发出书面回函。回函中亿巢公司表示会跟进此事，抓紧解决，并承诺“对于道闸及卡片的余额，公司承诺在收到松讯（注：即涉案的阳光翠庭小区安防道匣改造工程总包单位上海松讯信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讯公司）的款项后一个星期内给予付清”。
因亿巢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克立司帝公司遂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一、亿巢公司偿付克立司帝公司价款89，366元；二、亿巢公司偿付克立司帝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13，400元（以89，366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0日始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后克立司帝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亿巢公司支付价款88，566元；二、亿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计算方法：以103，766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0日计算至2011年4月8日；以53，766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以14，8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上述三笔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7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日利率百分之零点零一六一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克立司帝公司为承揽阳光翠庭小区的车辆出入管理（即安防道闸）工程，与亿巢公司签署书面的合同书、增补合同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克立司帝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承揽方，在其完成相应的承揽义务之后，作为定作人的亿巢公司有义务支付相应的价款。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克立司帝公司作为承揽人，其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以克立司帝公司提供的产品交接单、设备验收单及总包方与业主签署的设备交接书及亿巢公司方工作人员施荣胜出具的系统验收单，均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将设备交付亿巢公司，并完成了设备的调试，由工程总包方最终将设备交付业主使用，因此克立司帝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亿巢公司所辩称的运行故障，一方面其并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即使存在使用故障，也应属于交付之后的保修范畴，并不能以此认定克立司帝公司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
二、克立司帝公司作为承揽人，在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之后，其可以向定作方主张的价款金额问题。
对此，克立司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合同书三份及订货单四份，所涉金额为196，410元。亿巢公司认为，其于2012年6月25日下达的购货单（涉及金额3，200元），所涉的车辆检测器在使用以后发现并无安装之必要，因此该款项亿巢公司不应支付。另外，克立司帝公司未按约交付500张IC卡，因此相关款项也应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3，200元的订货单，因确系亿巢公司向克立司帝公司下达订购，且克立司帝公司也已实际交付，亿巢公司当然应当支付价款。亿巢公司单方认为该设备有无安装的需要，不能成为其拒付款项的理由。关于IC卡交付数量问题，克立司帝公司并未能提供书证证明其向亿巢公司交付的数量即为1，000张，�然克立司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总包方及业主签署的交接书予以佐证，但是交接书明确列明的数量应仅为500张，并非1，000张。同时，原审法院也注意到在备注栏中有“500是送，共计1，000”的字样，但是该备注并非亿巢公司方人员签署，对本案亿巢公司没有约束力。且即使以备注字样解释，也可以理解为克立司帝公司虽然交付1，000张IC卡，但其中500张为赠送不再收取价款。故此，该500张IC卡所对应的价款3，000元应在总价款中扣除。综上，亿巢公司应当偿付的价款金额应为193，410元，扣除其已经偿付的107，844元，亿巢公司尚应偿付克立司帝公司85，566元。
三、亿巢公司如何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问题。
依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在亿巢公司交付定金之后，克立司帝公司确实未能按约在十四个工作日内交付设备，因此对于克立司帝公司主张的2011年1月20日至2011�4月8日时间段内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鉴于在2011年4月8日之后，亿巢公司未能支付任何款项，故克立司帝公司有权依据合同书及增补合同书的约定，要求亿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克立司帝公司主动将该部分调整为按未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三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另，亿巢公司未能偿付2012年下达的订购单的款项，克立司帝公司有权要求亿巢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时间点则自亿巢公司向克立司帝公司发出回函之日的次日起算。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亿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克立司帝公司合同价款人民币85，566元；二、亿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克立司帝公�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3，766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9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以14，8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上述两笔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三、亿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克立司帝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7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日利率百分之零点零一六一计算）。如果亿巢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5元，由克立司帝公司负担50元，由亿巢公司负担2，300元。
亿巢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克立司帝公司交货迟延，属违约在先，亿巢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克立司帝公司未向亿巢公司交付系争合同书、增补合同书、购货单、订货单等所列设备，而是向�程总包方松讯公司交付，剥夺了亿巢公司收货和检验的权利；系争合同书约定克立司帝公司应交付2，000张IC卡，但其仅交付500张；系争合同书约定免费保修一年，但克立司帝公司却收取维修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退还；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系争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而非原审认定的承揽合同，且原审将双方之间的三份合同、四份订货单的纠纷合并为一案审理违反诉讼程序。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克立司帝公司的诉讼请求。
克立司帝公司答辩称：其已经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完全交付了设备，对此亿巢公司在原审时也已经自认；克立司帝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验收单，证明货物通过了亿巢公司的验收，亿巢公司当时也是同意付款的；交货没有延期，原审认定稍有延期其也是认可的，因为其手续确实不完备；亿巢公司对保修的起算时间认识错误，实际上保修期已经超过�而且克立司帝公司对于产品的维护是到位的；系争合同的附件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是恰当的。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亿巢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加盖有阳光翠庭小区物业管理处和业主大会公章的关于小区道匣安装使用情况、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7日的证明一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从未正常使用，也未予以及时维修；
2、阳光翠庭小区车辆出入管理系统验收单一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提供的验收单涉嫌伪造，代表乙方盖章的是克立司帝控制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而非克立司帝公司；
3、产品维修报价单一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没有履行免费保修的合同义务；
4、阳光翠庭小区道匣现场照片一组，证明克立司帝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
克立司帝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证据2亦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验收单一式两份，亿巢公司持有的一份没有其确认和日期是正常的，克立司帝持有的一份有相关人员的验收确认；证据3是复印件，其中手写添加内容是谁书写的也不清楚，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证明克立司帝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维修款确实收到；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无法使用。
克立司帝公司提供加盖有阳光翠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及业主大会公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的说明函一份，证明克立司帝公司的道闸系统故障已排除，目前设备运行正常；道闸系统及相关设备的款项都已经支付给了总包单位松讯公司。
亿巢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称：说明函印证了克立司帝公司提供的阳光翠庭小区道匣系统设备�实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的事实，说明原判关于亿巢公司无确凿证据证明道匣系统运行故障的认定是错误的；同时证明克立司帝公司应当履行设备免费保修一年的约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可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于以下理由阐述部分一并予以认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书及四份订货单虽时间有先后，但均系针对亿巢公司承接的阳光翠庭小区道匣系统工程所需设备而订立，双方当事人于二审中亦均认可合同书及订货单项下设备需配套使用。双方之间不仅约定各项设备的交付，还约定由提供设备的克立司帝公司负责送货、安装、调试而成为一整套车辆出入管理系统，故原审确认双方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并于一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克立司帝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系争合同的供货义务、亿巢公司是否应当按系争合同支付相应价款。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亿巢公司提供的证明虽然表述小区道匣系统存在质量问题而未予维修，但该证明内容与克立司帝公司原审时提供的总包单位松讯公司、阳光翠庭小区业主大会相关证明文件、二审中提供的阳光翠庭小区业主大会、物业公司说明函的内容均不一致，而从上述一系列证明出具的时间判断，可以认为道匣系统安装初次验收合格后，在使用过程中经常发生问题需要维修，而最终经克立司帝公司维修后问题已排除、目前状态为正常使用。因此，亿巢公司仅以此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相关事实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克立司帝控制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与克立司帝公司系关联企业，且原审时已经出具说明确认本案所�的阳光翠庭小区道匣系统设备均系由克立司帝公司供货，故对于亿巢公司而言，合同相对方克立司帝公司的权利义务主体地位明确。故亿巢公司以克立司帝控制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盖章的验收单欲证明合同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克立司帝公司已经向亿巢公司交付了系争合同项下除500张IC卡之外的全部设备，并已经安装调试完成，亿巢公司负责阳光翠庭小区道匣工程的人员施荣胜及工程总包单位松讯公司、小区业主大会均已经作出书面确认。亿巢公司所提供的现场照片仅为小区道匣设备的静态展示，并不能证明该设备及系统整体存在质量问题，其以此为由主张对克立司帝公司设备款项不予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克立司帝公司未能在系争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设备，故原审判决对克立司帝公司主�的迟延付款违约金请求，从亿巢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次日起算，并无不当。亿巢公司要追究克立司帝公司的违约责任，以及要求返还已经收取的维修费，因其原审时并未就此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亿巢公司可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5元，由上诉人上海亿巢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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