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玲。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贇斌，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顺。
委托代理人方吉焕，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刘玉霞、刘金玲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培顺与刘玉霞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3年结婚。刘金玲为刘玉霞的姐姐。
2006年11月10日，刘玉霞同案外人曹某、曹某2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由刘玉霞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827，000元总价购买上海市松江区绿城路＊＊＊弄裕盛豪园80号别墅（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2006年11月10日前支付50，000元定金，2006年12月19日支付877，000元，2007年1月15日前贷款到位支付1，900，000元，2007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贷款支付1，900，000元。上述款项实际来源均为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刘玉霞也根据付款时间和归还利息时间向某公司出具欠条。2006年12月30日，刘玉霞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
2009年12月21日，刘玉霞、刘金玲签订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刘金玲以3，800，000元的价款受让刘玉霞系争房屋，但刘金玲并未实际支付上述合同价款。2010年2月11日，刘金玲登记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
王1为王培顺同刘玉霞之子，于1994年2月28日出生。2007年转入华东师范大学松江实验中学，2010年6月于该学校毕业。
2011年11月1日，刘玉霞申请办理上海市居住证，其申请载明从1998年开始从事饲料业务，2003年8月开始任某公司总经理。
另查明，某公司于2003年8月14日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刘玉霞，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该注册资本系由公司1垫付之后，某公司返还给了该公司。王培顺持有该公司10%股权，刘玉霞持有该公司90%股权。2008年9月10日某公司增资至1，000，000元。2010年7月，王培顺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刘玉霞。2012年11月12日，刘玉霞将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刘金玲。现某公司为刘金玲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某公司经营过程中曾向刘金玲、案外人刘1、安1等人筹措资金并按期支付利息和分红。2008年1月1日，案外人王1向刘金玲移交财务欠款表，该表载明先进账本余额移交5，190，070.06元，邮政卡余额移交192，152.74元，上海金穗卡余额移交298，902.4元，浙江金穗卡余额移交46，616.7元，欠条移交金额4，494，955元，现金157，442.5元。该表格的监交人为刘玉霞。
2005年12月19日，一辆桑塔纳轿车登记至刘玉霞名下。庭审中，刘金玲陈述，该轿车也为某公司出资，但为刘玉霞接送小孩方便因此登记至其名下。
王培顺诉称，其同刘玉霞系夫妻关系，刘金玲为刘玉霞的姐姐。2006年11月10日，王培顺同刘玉霞购买了系争房屋，产权人为刘玉霞。近期，王培顺发现系争房屋变更至刘金玲名下，刘玉霞、刘金玲于2009年12月21日以买卖的形式变更了系争房屋。王培顺认为系争房屋为王培顺同刘玉霞夫妻共同财产。刘金玲在明知王培顺同刘玉霞关系不和的情况下，同刘玉霞恶意串通，隐瞒王培顺，将系争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至其名下，侵犯了王培顺合法权益。据此，王培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刘玉霞、刘金玲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2、要求刘玉霞、刘金玲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刘玉霞名下。
刘玉霞、刘金玲辩称，刘玉霞、刘金玲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的转让形式上是买卖，但实质上是返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都是刘金玲以某公司名义支付的。某公司系由刘金玲出资设立，但由于刘玉霞儿子王1转学原因故由王培顺和刘玉霞登记为名义股东，系争房屋也登记在刘玉霞名下。
一审庭审中，王培顺申请王1到庭作证。王1陈述其为王培顺妹夫的表妹，于2003年至2010年6月在某公司工作，2005年前做业务员，之后做了现金出纳。刘金玲是某公司的财务人员，刘玉霞是某公司老板。2008年1月1日形成的移交表中银行卡都是刘玉霞账户，实际资金都是某公司的。2008年王1不做出纳了，因此将资料移交给另一出纳即刘金玲。一审庭审中，刘玉霞、刘金玲申请刘1、刘2、刘3、张3、徐1出庭作证。刘1、刘2、刘3分别为刘玉霞、刘金玲的姐姐和哥哥，以上三人均陈述系争房屋为刘金玲购买。张3、徐1陈述曾经借钱给刘金玲用于开办工厂。
一审庭审中，刘玉霞在某公司的报销凭证、发票联、记账凭证等各类审批单据中均作为审批人身份出现，而刘金玲作为公司的出纳身份出现。
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刘玉霞、刘金玲在某公司的身份，刘金玲称从2003年开始其在公司担任管理人员，包括工人聘用、生产、材料等，而刘玉霞称其从2003年开始负责采购和销售。法庭询问刘玉霞为何以审核人身份签字，刘玉霞称其为显名股东，经刘金玲授权履行签字职能。
原审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刘玉霞、刘金玲为姐妹关系，双方签订了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王培顺以刘玉霞、刘金玲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而刘玉霞、刘金玲认为尽管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然而实质为系争房屋的返还。鉴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并非刘玉霞、刘金玲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支付相应的购房款，因此刘玉霞、刘金玲之间并不存在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现系争房屋为刘玉霞在其同王培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故如无其他抗辩事由的情况下，根据相关规定应当为夫妻共同财产，刘玉霞、刘金玲行为确损害了王培顺的利益。故本案中刘玉霞、刘金玲对于系争房屋实为刘金玲所有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
就系争房屋的归属问题。各方均确认系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某公司，而某公司的初始股东为王培顺和刘玉霞。本案尽管刘玉霞、刘金玲大量列举了刘金玲及其他案外人的投资证据，然而刘金玲等人的出资均获得某公司的“红利”，上述证据亦无法否认王培顺和刘玉霞股东身份。此外，就刘玉霞、刘金玲陈述的房屋和股权代持系为刘玉霞儿子上学之用的动机并无书面协议确认也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某公司经营上看，刘玉霞多年始终作为公司领导身份负责经营，而刘金玲公司身份多体现于财务会计层面。另，即使系争房屋出资为某公司，即使如刘玉霞、刘金玲所述某公司为刘金玲投资，在获得王培顺和刘玉霞书面确认的前提下，亦无法改变王培顺和刘玉霞获得系争房屋产权的事实。综上，原审认为刘玉霞、刘金玲对于系争房屋为刘金玲所有，刘玉霞仅为代持之陈述举证不足，原审不予采信。
综上，刘玉霞、刘金玲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该合同也损害了王培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王培顺要求刘玉霞、刘金玲将系争房屋登记至刘玉霞名下于法不悖，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刘玉霞与刘金玲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关于上海市松江区绿城路＊＊＊弄＊＊＊号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刘玉霞和刘金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松江区绿城路＊＊＊弄＊＊＊号房屋恢复登记至刘玉霞名下。案件受理费37，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42，200元，由刘玉霞和刘金玲共同负担。
判决后，刘玉霞、刘金玲不服，上诉于本院称，系争房屋自2009年12月就已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刘金玲名下，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在房屋中实际居住，也没有对该房屋进行管理控制，故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印证了其已经知晓并认可系争房屋并非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玉霞从未缴纳过某公司的注册资本，也没有要求享受过分红待遇，故该两人仅是某公司的显名股东，刘金玲才是某公司的真正掌控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玉霞自始至终对系争房屋没有任何出资，购买系争房屋的资金均由某公司出资，故无论作为某公司的控制者、还是作为购买系争房屋的出资人，上诉人刘金玲都有权与刘玉霞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是真实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王培顺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系争房屋物业费缴费凭据，欲证明自上诉人刘金玲买下系争房屋产权后，一直由其支付物业费，刘金玲是房屋实际权利人；2、定远县法院（2015）定民一初字第00511号案卷材料，欲证明被上诉人在与刘玉霞的离婚诉讼中表明，被上诉人并不持有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及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没有控制权；3、刘金玲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对账单，欲证明刘金玲出资89万元归还了系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向刘玉霞购买了系争房屋。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对证据1，刘金玲支付物业费的时期系争房屋的产权已经转到其名下，故不能证明刘金玲是房屋实际控制人；对证据2，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定远老家，房产证由刘玉霞保管，其肯定长期不居住在房屋内；对证据3，2009年两上诉人系串通在签订买卖合同时，转了一笔89万元的房款，刘金玲是公司财务，公司银行卡都在刘金玲手上，转钱是很方便的。
本院审核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刘金玲提供的物业费支付凭证上所显示的户名分别为刘玉霞及刘金玲，两位先后是系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也是本案共同的上诉人，故上诉人持有上述物业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刘金玲自2006年实际控制系争房屋；证据2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未在系争房屋中长期居住，亦与本案争议无关；而证据3的银行对账单，系发生于2010年两上诉人就系争房屋进行过户交易之时，并不能证明系争房屋于2006年购买时的出资情况，且该对账单也无法证明刘玉霞归还兴业银行贷款的钱款系来源于刘金玲从农业银行的现金支取。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上诉人就系争房屋交易之前系争房屋的归属，系争房屋系上诉人刘玉霞与被上诉人王培顺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由上诉人刘金玲个人所有。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刘金玲主张系争房屋系由其购买，只因刘玉霞及王培顺的儿子转学之需才将系争房屋登记至刘玉霞名下，但上诉人刘金玲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玉霞或王培顺之间存在产权代持协议；就系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上诉人刘金玲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从2006年就开始实际控制系争房屋或对系争房屋进行装修或出租；而就系争房屋购买的出资情况，2006年购买系争房屋的款项来源于当时刘玉霞与王培顺夫妻占全部股权的某公司，刘金玲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实际来源于其个人，也无法证明其系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退一步讲，即使系争房屋由刘金玲出资购买，该出资产生的至多是要求返还房款的债权，而非确认房屋归属的物权。系争房屋已于2006年合法登记在刘玉霞名下，系刘玉霞与王培顺婚姻存续期间所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两上诉人在明知系争房屋来源的情况下，于2009年的买卖行为的确损害了作为权利人王培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判令两上诉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玉霞、刘金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00元，由上诉人刘玉霞、刘金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