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9236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毅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红志，北京市雷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家燕，北京市雷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友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玉梅，北京市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晓，北京市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140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抗字（2014）第0009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高民抗字第016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第二分院助理检察员白晶晶、王鹏出庭。申诉人医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尹红志、尚家燕，被申诉人曙光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胡玉梅、周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曙光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1997年11月28日，我公司与医药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约定：1、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医药公司出资385万元占总股本的95％，我公司出资20万元占总股本的5％；2、双方合作期十年，合资企业设在我公司内；3、医药公司承租我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西会村500平方米的生产厂房及附属设施，并按第一年20万元，第二年25万元，第三年30万元，第四年至第十年35万元交纳租金；医药公司将在每一会计年度初的30天内向我公司缴纳租赁费，我公司向医药公司开具正式发票，第一年租赁费在本协议签订30天内支付；4、医药公司负责合资企业的日常管理工作，负责合资企业的人员招聘，委派合资企业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经理、管理人员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5、我公司根据合资企业的需要提供合格的生产主管、质量主管及生产人员，我公司提供人员的劳务费，由合资企业按平均每人每月1200元支付，合资企业若出现连续停产二个月以上，劳务费则由医药公司按70%支付。合资合同签订后，合资公司又吸纳了另外两方股东，并对合资企业的注册资本进行调整，由原协议商定的4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其中，医药公司出资80万元占总股本的80％，北京市医药总公司出资5万元总股本的5％，北京中欣医药经营公司出资10万元占总股本的10％，我公司以现金5万元出资，仍然持有合资企业中冠公司5％的股份。合资公司设立后，我�司依约向医药公司交付了厂房及附属设备，并提供了20名生产工人。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后，指令合资公司中冠公司代其支付每年租金。2004年初中冠公司停止生产，从2004年至今医药公司及中冠公司均未向我公司支付租金，截止2009年10月31日，医药公司共欠我公司租金1804018.82元，工资789600元，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医药公司支付截止2009年10月31日的租金1804018.82元和中冠公司停产期间的人工工资789600元。
医药公司辩称：第一，1997年双方签订的合资经营协议未执行，其实际是一个意向。该协议中约定了双方的出资义务，但实际上中冠公司的股东由4家公司组成，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中冠公司成立后，原协议被公司章程覆盖。第二，房屋租赁实际发生于曙光公司与中冠公司之间，中冠公司作为生产场地使用，房屋及设施均不是我公司在使用。由于中冠公司未成立�只能由作为股东的我公司签订，但不能依据该协议证明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曙光公司应当向房屋实际使用者中冠公司主张租金。第三，协议中就员工工资进行了约定，事实是对技术人员的工资进行约定，应由新成立的公司即中冠公司偿付。中冠公司在2005年就停产，2006年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协议中并未约定停产后还要支付人员工资。第四，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指定中冠公司使用房屋并支付租金。第五，假使我公司与曙光公司的租赁关系成立，曙光公司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曙光公司一直向中冠公司主张权利，2008年12月才向我公司主张权利，部分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不同意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1月28日，甲方医药公司与乙方曙光公司（原名称北京市曙光制药厂，于2000年3月3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合作协议，双方一致同意成立中冠公司，约定：一、投资、注册资本及股份比例：前期投资500万元，注册资本400万元；2、股份比例：甲方95％（380万元），乙方5％（20万元）；二、双方合作期十年；三、协议内容：1、甲方承租乙方提供的为期十年在乙方生产厂区内的建筑面积约500平方米的生产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并按第一年20万元，第二年25万元，第三年30万元，第四年至第十年35万元交纳租金。在合作期内：乙方无偿提供办公用房二间（50平方米），仓储用房（包括原材料仓库、包装材料仓库，成品仓库共350平方米）及周转运输；提供生产全过程的质量检验及所必须的仪器、试剂（不包括专用且价格较高的试剂），同时还将包括诸如环境卫生、绿化、食堂、开水供应、会议室的使用等；协助甲方进行生产设备及电器的维修，大零部件更换由甲方�责，一般简单维修由乙方负责；甲方将在每一会计年度初的30天内，向乙方交纳租赁费。乙方将向甲方开具正式发票。第一年租赁费在本协议签订30天内支付。3、甲方将负责合资企业的日常管理工作；负责合资企业招聘；委派合资企业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经理、财务管理人员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乙方所提供的人员的劳务费，由合资企业按平均每人每月1200元支付（如合作企业效益很好，可适度给予职工额外奖励）。由合资企业在每月初统计一次性以支票形式交付乙方，并由乙方分配。劳务费中包括工资、资金、劳保及各种社会保险费等。乙方将向甲方开具正式发票。除此之外，合资企业将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关于正式投产前所需人员数额由双方协商解决，投产后乙方提供20名职工；合资企业若出现连续停产二个月以上（含二个月），劳务费按70%支付。
�同签订后，1998年9月3日，医药公司支付20万元，曙光公司按约定将租赁物交付给医药公司。医药公司将涉案生产厂房等交付给中冠公司使用。中冠公司于1999年1月给付租金25万元，于1999年12月22日给付租金30万元、用气费2000元，于2000年1月给付70万元，2003年2月给付35万元。
2005年2月6日，曙光公司向中冠公司发函，内容为：”中冠公司就向我公司支付2004年房租35万元，2003年和2004年度两年其他互租款项曙光公司应向贵公司支付租金32631.6元和105016.25元，贵公司实际应向我公司支付租金212352.15元。经协商，贵公司先向我公司支付10万元，尚欠112352.15元。请贵公司确认。”同年4月22日，中冠公司写明：”按1997年11月28日中国医药公司、北京曙光制药厂合资经营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合同执行。”医药公司、中冠公司均未支付上述欠款。
2006年1月1日、2007年1月1日、2007年11月8日，曙光公司向中冠公司发出催款确认函，中冠公司的贾容苓在确认函上签字。
2008年12月16日，曙光公司向医药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为：”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中国医药公司、北京曙光制药厂合资经营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第三条内容，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承租为期10年的我公司提供的生产厂房及其附属设备。该协议书在执行过程中贵公司将上述厂房及设备交付于自己的控股企业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使用。鉴于该协议书合作期限已届满。对于北京中冠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房租、工资款项的事宜，我公司曾于2005年2月、2006年1月、2007年1月和11月、2008年3月、7月、10月分别致函贵公司并多次面见公司几位主要领导协商此事。”
2005年1月至2009年10月31日，医药公司未支付租金1691666.67元。
另查，中冠公司于1998�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股东为：医药公司，出资额为80万元人民币；北京市医药总公司，出资额为5万元人民币；曙光公司，出资额为5万元人民币；北京中欣医药经营公司，出资额为10万元人民币。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曙光公司与医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医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租金、人工工资的责任；二是诉讼时效问题。第一，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中约定由医药公司承租曙光公司生产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医药公司支付租金，合同的主体是曙光公司及医药公司。合同签订后，医药公司支付了20万元。虽然发票载明的科目为”补偿费”，医药公司对该费用的性质为租金持有异议，但其未能对该费用的性质作出合理解释，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曙光公司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因此该费用应认定为租赁费。曙光公司依约提供了生产厂房及附属设施，医药公司将生产厂房及附属设施交给中冠公司使用，曙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医药公司支付租金。合同中约定由合资企业支付工资，故曙光公司要求支付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医药公司系中冠公司的股东，占有80％的股份。合作协议签订后，医药公司将涉案生产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给中冠公司使用，中冠公司也支付了部分租赁费，医药公司作为中冠公司的控股股东对于由中冠公司代为支付租赁费的履行方式是知悉且认可的，曙光公司于2005年、2006年、2007年连续向中冠公司主张租赁费，应当视为向医药公司主张权利；2008年，曙光公司又向医药公司主张了权利，�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因此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1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14056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截止二○○九年十月三十一日的租金一百八十万四千零一十八元八角二分；二、驳回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五百四十一元六角，由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六千五百零五元六角（已交纳）；由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一千零三十六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后，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查清事实，�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曙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曙光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对医药公司和曙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进行了交换和质证，也对证据涉及的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不存在对证据未作出认定的问题。医药公司和曙光公司于1997年11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除约定共同成立中冠公司外，还约定了医药公司承租曙光公司的厂房和附属设施等事宜。后在中冠公司成立过程中双方协商变更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双方的投资数额和持股比例，但协议的其他内容双方并未协商进行变更。医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租赁厂房的约定是以双方对中冠公司的投资数额和股份比例的约定为前提条件的。故合作协议中除与中冠公司章程约定不一致的应以章程为准外，其他内容仍然有效。至于中冠公司，其只是租赁双方均认可的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中冠公司支付租金及互抵债务的行为不能证明租赁双方已协商一致将承租人变成了中冠公司。在租赁协议有效且未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医药公司作为双方约定的承租人负有向出租人曙光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医药公司作为中冠公司的控股股东，将租赁物交给中冠公司使用，其对中冠公司支付租金及欠款的事实应是知悉的，协议到期后曙光公司也向医药公司发函提到了拖欠租金一事，故曙光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现双方均认可协议到期后中冠公司依然占有着租赁物，故曙光公司有权继续主张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0月31日期间的租金。曙光公司与中冠公司所作的债务抵销与本案其主张的租金不是一�法律关系，医药公司对曙光公司主张的租金数额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推翻，故对曙光公司的请求应予支持。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14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二万七千五百四十一元六角，由北京曙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六千五百零五元六角（已交纳）；由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一千零三十六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诉讼费二万七千五百四十二元，由中国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所涉厂房租赁关系，系医药公司与曙光公司合作协议项下的部分内容，应将其放在新公司发起设立的背景中理解，而不应仅关注该条款的字面意思。二、医药公司在公司发起设立过程中以自己名义租赁涉案厂房的行为，已由中冠公司以实际履行行为予以追认，且曙光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亦确定履约主体为中冠公司，至此医药公司已退出该租赁关系，无需承担给付租金义务。三、原二审判决认定中冠公司在涉案房屋租赁法律关系中仅为实际使用人，而未认定中冠公司系合同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医药公司称：一、医药公司与曙光公司关于房屋租赁的约定没有实际履行，该约定租赁的房屋已经变更承租人。二、涉案房屋系中冠公司进行翻建，并由中冠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并缴纳租金，中冠公司系承租人。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故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曙光公�辩称，原判决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再审中为证明承租人变更为中冠公司，医药公司提供了曙光公司于1998年7月1日向工商部门出具的中冠公司住所证明，内容为曙光公司同意以租赁方式将房产提供给中冠公司使用；医药公司还提供了1999年9月8日曙光公司与中冠公司关于增加租赁两间办公室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及中冠公司就上述增加租赁办公室向曙光公司支付租金的凭证。曙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医药公司的证明主张。再审中，医药公司还主张中冠公司在使用厂房过程中对原厂房进行了拆除、翻建，并据此主张医药公司与曙光公司约定的租赁标的物已经灭失，合作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曙光公司否认其厂房被拆除重建，并认为在曙光公司未同意对合作协议约定进行变�的情况下，无论翻建事实是否成立，均不影响曙光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向医药公司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租金收据、催款函及回复、中冠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医药公司是否应向曙光公司支付租金。双方于1997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医药公司承租曙光公司提供的厂房及附属设施，医药公司向曙光公司交纳租金。该约定具有租赁协议的性质，系双方在明知日后将成为中冠公司股东且租赁物将由中冠公司实际使用的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曙光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向医药公司主张截止2009年10月31日的租金，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医药公司提出的承租人已变更为中冠公司的申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现本案双方就合同主体是否发生变更各执一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医药公司与曙光公司之间曾就合作协议约定的租赁物达成变更合同主体的一致意思表示。故对医药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医药公司提出的其与曙光公司的租赁约定因中冠公司翻建厂房而终止的申诉主张，本案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对厂房进行GMP改造，并未约定租期因厂房改造而终止，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厂房改造过程中曾协商同意终止租赁关系。故医药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应予维持。医药公司的申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14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