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稳强，甘肃法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宝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五一南路延伸段。
法定代表人：张喜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水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刚因与被上诉人嘉峪关市宝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诚公司）、潘水明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稳强，宝诚公司和潘水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刚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法律关系。1、陈刚已经依约履行了义务，不�在解除事由。两份协议签订后，陈刚通过自己的社会关系并垫资积极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存在宝诚公司2012年5月30日所说的不履行协议义务而解除协议的解除事由。（1）陈刚于2008年1月9日出任宝诚公司副总一职，负责公共关系的协调，并代表宝诚公司处理和解决项目中的各种事务。在本案中，宝诚公司在与陈刚签订两份协议的同时，还以股东厦门宝诚工贸有限公司的身份与汽车站项目的合作方嘉峪关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了多份合作项目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由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责拆迁安置、平地、交地、开具税务发票等事项，在宝诚公司与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0年7月10日的《备忘录》中，就明确由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宝诚公司开具全额税务发票（但未交付宝诚公司）。对于宝诚公司而言，所谓拆迁安置、开具发票和交地的权利义务相�人是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而非陈刚。宝诚公司将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履行义务强加在陈刚与宝诚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的“协助”义务内，加重了“协助”义务，导致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2）宝诚公司给陈刚强加义务，违背了公平原则。宝诚公司在陈刚履行完所有“协助义务”后，将不属于陈刚的义务强加给陈刚，借故解除协议，独占了项目的既得利益，违背了公平原则。（3）宝诚公司给陈刚强加义务并借此解除协议，有违诚实信用的合同法原则。陈刚之所以2012年3月27日向宝诚公司做承诺履行交地手续及取回已付款项发票的义务，是履行作为副总的职责，也是作为项目的合作（协助）方积极争取项目，但这并不影响双方原协议本身的内容。宝诚公司以此作为解除协议的理由来解除双方的原协议，有逃避责任之嫌。2、宝诚公司限定的解除时�也是2012年6月30日，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5月30日。陈刚通过积极协调各方，最终使得宝诚公司具备了进场条件，并于2012年6月29日以《关于汽车运输公司院内拆迁情况汇报》的形式通知宝诚公司进场。但宝诚公司却迟迟不予进场，所以最终责任应由宝诚公司承担。宝诚公司的限定解除事由也因该“进场通知”已经失效。3、陈刚离开公司并不意味着陈刚认可宝诚公司解除协议一事。陈刚之所以在2012年6月离开宝诚公司，是因为宝诚公司违反《协议二》的约定，近半年未向其以每月支付20000元工资的形式预支利润造成的，并非认可解除协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刚已经全面履行了全部的“协助义务”，不存在解除事由。而2012年6月29日宝诚公司已经收到“进场通知”却迟迟不进场，那么解除事由也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及合同法解释规定中通知解除的法律条款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再退一步讲，就算陈刚与宝诚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应对解除协议后，按照协议履行的实际情况判令宝诚公司承担陈刚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宝诚公司与潘水明共同答辩称：一、本案与陈刚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宝诚公司，潘水明个人非合同主体，起诉潘水明主体不适格，陈刚要求潘水明承担合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宝诚公司依法行使解除权，且解除通知已生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因合同解除而终止。一审判决驳回陈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1、双方约定解除，宝诚公司几次会议记录与通知就是约定了解除条件；2、法定解除权，即合同实现的目标因其义务的不履行或未履行而不能实现，宝诚公司可以依法行使解除权。3、合同解除后，法律明确规定有异议必须在解除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诉讼，超过三个月解除生效，对方提出异议的不予支持。三、陈刚提出，即便合同解除，但也应依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决宝诚公司承担其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说明陈刚认可了合同解除的事实。2、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主要是保护解除权人的利益，陈刚理解有误。3、陈刚在一审未提出承担其损失诉请，二审提出，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陈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诚公司支付陈刚报酬375万元，潘水明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1、关于两份协议的效力。（1）关于陈刚的身份。经查，陈刚于2008年3月提前退休，之前任厦门漳平市政府驻厦门办事处主任，其签订合同时尚在履职期间。陈刚在从事公务期间进行营利性活动，违反《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但此类规定属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的禁止性规范，故宝诚公司主张陈刚签订的两份协议因其公务员身份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虚拟入股的问题，在《协议二》中虽然有“陈刚以虚拟股东的身份加入宝诚公司二个项目”的表述，但该协议内容实质是对双方合作期间陈刚收益计算方式的具体约定，并不涉及宝诚公司股东的变化，亦未对宝诚公司股东出资额、实缴注册资本等产生任何影响，而《公司法》所规范的是股东的虚假出资行为。故《协议二》所约定的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亦未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有任何影响，故宝诚公司主张因陈刚并非实际股东而致《�议二》无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2、关于宝诚公司是否通知陈刚解除两份协议的问题。宝诚公司主张多次书面通知陈刚解除两份《协议》，证据1、宝诚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给陈刚的《通知》载明：根据陈刚在3月27日会议承诺，陈刚如不能于2012年4月30日24点前以净地方式将汽车站地块交付宝诚公司，则将两份协议作废。证据2、宝诚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给陈刚的《通知》载明：4月29日现场勘查地块不符合交地标准，通知陈刚在规定时间内按标准移交完整地块，要求按规定时间提供完整税务发票。证据3、被告于2012年5月30日给陈刚的《通知》载明：限陈刚于6月3日前，完成地块达到交地标准，并责成运输公司提供税务发票，否则从6月4日起，执行3月27日通知精神。陈刚在上述书面通知上签字确认收到。陈刚在诉状中亦称：2012年5月30日，宝诚公司通知其从2012年6月4日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陈刚提交宝诚公司董事长潘水明于2012年7月3日给其的电子邮件可证明解除时间推迟至同年6月30日。另外，按约定宝诚公司每月给陈刚预支利润，自2008年4月至2012年2月共计支付1383637.14元，此后停发，陈刚自2012年6月底离开公司，不再履行副经理的职责。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宝诚公司关于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两份协议虽然有效，但宝诚公司已书面通知陈刚解除协议，陈刚亦签字确认收到，根据法律规定，宝诚公司通知陈刚解除合同，陈刚未能在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其异议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宝诚公司主张的协议解除通知已生效，且陈刚已过异议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因协议解除而终止，陈刚依据协议要求宝诚公司支付汽车站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利润�成已无法律依据。况且协议约定的是房地产项目开发销售完成后的税后利润分成，故在涉案土地并未转让的情况下，陈刚关于利润分成的计算方式亦不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两份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宝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并不影响合同主体，故陈刚要求潘水明个人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请亦不能成立。综上，陈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陈刚负担。
二审中陈刚共提交了三组新的证据。
第一�：1、2007年12月29日，嘉峪关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2007）政让字第GT05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2、2008年12月17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3、2011年3月8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4、2011年3月29日，嘉峪关市规划局颁发的嘉规建方核（2011）18号《建筑工程设计方案核定通知书》；5、2011年6月16日，嘉峪关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上证据欲共同证明陈刚已完成协议一、二约定的全部协助义务，宝诚公司已不具备单方解除事由。
第二组：6、陈刚为城市嘉园项目所支付的费用清单。欲证明陈刚为履行双方协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完成了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理应得到相应的合同利润。
第三组：7、2016年12月26日，嘉峪关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交付土地及发票是嘉峪关汽车运输公司的义务，陈刚已协�宝诚公司完成收地义务，即通知宝诚公司收地，宝诚公司未收地与陈刚无关，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宝诚公司承担。
宝诚公司和潘水明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颁发的证书是真实的，但是相关费用是宝诚公司支付的，而且陈刚没有完全将土地交给宝诚公司，错过了开发的黄金时期；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宝诚公司已经支付相关的拆迁安置费用，不是陈刚支付的。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据形式有异议，认为没有经办人签字。
对于第一组证据，各方当事人都认可其真实性，也是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二组证据，因陈刚在一审时并未主张对方赔偿其为城市嘉园项目所支付的费用，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组证据，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对于第三组证据，因该证据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陈刚与宝诚公司签订的两份涉案协议是否已经解除。2、如果协议已经解除，那么宝诚公司与潘水明是否应该赔偿陈刚为履行两份协议而产生的费用或损失。1、关于陈刚与宝诚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一》中约定陈刚的义务为“乙方以自身的优势为甲方就嘉峪关市汽车运输公司地块开展房地产开发项目提供协助…。”“…乙方保证甲方取得本地块…”，从该协议约定中可以看出陈刚通过协调为宝诚公司取得嘉峪关市汽车运输公司地块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在2012年宝诚公司通过会议纪要、书面通知等形式多�要求陈刚在规定时间内按标准移交完整地块，按规定时间提供完整税务发票，否则就解除双方2007、2008年签订的两份协议，陈刚对此是知情的，且在协商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因此陈刚认为宝诚公司要求其移交完整地块及提供完整税务发票是合同外的强加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已经依约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存在解除事由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宝诚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最后日期问题，在本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宝诚公司要求陈刚移交完整地块及提供税务发票否则解除合同的最后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因此宝诚公司限定的合同解除时间以2012年6月30日为准。陈刚提出其于2012年6月29日以《关于汽车运输公司院内拆迁情况汇报》形式“通知进场，但宝诚公司迟迟不进场”，最终责任应该由宝诚公司承担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宝诚公司的通知主要内容是“移交完整地块及提供税务发票”，而陈刚并未按时提供税务发票，且2012年6月29日涉案地块是否为“完整地块”，宝诚公司因何不进场，宝诚公司6月29日未进场后陈刚采取何种方式与其沟通或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均缺乏足够证据予以证实，对陈刚认为宝诚公司的解除协议通知因6月29日的“进场通知”而失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在宝诚公司通知其解除合同，陈刚未能在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宝诚公司主张的协议解除通知已生效，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已经解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及合同法解释规定中通知解除的法律条款作出判决并无不当。2、宝诚公司与潘水明是否应该赔偿陈刚为履行两份协议而产生的费用或损失问题。因陈刚在一审中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要求对方赔偿其履行协议所造成的损失，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在陈刚�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根据两份协议也无法看出陈刚是否为履行协议而产生实际支出，因此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后的损失问题未作处理并无不当，如陈刚确实产生合理费用，可另案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陈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恒
代理审判员 李雪亮
代理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廖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