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8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同栋，男，196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焦作市解放区。
委托代理人李桂菊，女，194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贾同栋母亲。
委托代理人刘亚飞，焦作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民主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富梅，院长。
委托代理人邢和平，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该院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健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薛喜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秀菊，女，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该院法制办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焦作市中心血站。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普济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闫晓鹏，站长。
委托代理人裴和平，男，196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国平，男，196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贾同栋、上诉人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上诉人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以下简称：焦煤中央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焦作市中心血站（以下简称：焦作血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二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同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桂菊、刘亚飞，上诉人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邢和平，上诉人焦煤中央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苏秀菊，原审第三人焦作血站的委托代理人裴和平、张国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8月22日，原告贾同栋（入院登记姓名为贾栋）因车祸入住二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左胫腓骨折、右足撕脱伤，因病情需要，二医院将由第三人焦作血站购进的由买莲莲、买红芳给血进行交叉配合检验后，为贾同栋输血800毫升。后原告贾同栋（入院登记姓名为贾栋）于1995年8月24日转院至焦煤中央医院，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右足部皮肤撕脱伤，治疗中经血液交叉配合检验，为原告贾同栋输入由第三人焦作血站供应的由供血者吴寒凝提供的血液400毫升，经治疗后，原告于1995年10月13日出院。
后在1998年前后，原告发现本人患有乙肝和丙肝。2012年2月9日，原告贾同栋在焦煤中央医院检验，再次确诊乙肝表面抗原和丙肝抗体均为阳性。
2012年12月31日，原告贾同栋再次入住焦煤中央医院，被诊断为：1、大面积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右侧上颌窦炎；4、乙肝；5、丙肝。经治疗于2013年1月23日出院，住院24天。
2014年2月27日，原告贾同栋以急诊脑梗塞入住焦煤中央医院，诊断为：1、后循环缺血；2、脑软化（右颞叶）；3、高血压2级（极高危组）；4、乙型肝炎。经治疗于2014年3月14日出院，住院16天。
2016年7月1日，焦作市解放区××人联合会为原告颁发智力二级××的××人证。
应原告贾同栋的申请，本院委托河南豫天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贾同栋伤残等级、护理等级、误工期、后续治疗、护理期鉴定；二被告的输血行为是否有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8月18日以无相关专业司法鉴定人无法鉴定为由，做退案处理；后本院又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18日以该案件委托事项超出技术能力范围为由，不予受理。
经本院释明，如应承担举证责任，拒不申请对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可能承担不利后果的情况下，原被告及第三人均不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相应的参与度申请司法鉴定。
后原告将鉴定事项变更为对原告贾同栋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本院再次委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贾同栋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3月10日以限于技术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再次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11月18日以委托事项中部分专业性问题业已超出本中心鉴定能力范围、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明：1、第三人焦作血站于1995年8月11日向二医院发放血袋编号为887、由买莲莲给血的血液400毫升；1995年8月21日，第三人焦作血站向二医院发放血袋编号为923、由买红芳给血的血液400毫升；1995年9月15日，第三人焦作血站向焦煤中央医院发放血袋编号为1104、由吴寒凝给血的血液400毫升。在第三人提供的焦作市中心血站检验结果登记表中，记载上述人员的HBsAg、HCV、HiV检验结果均为阴性。2、焦煤中央医院与焦作血站于1995年4月10日签订供血协议书，约定医院所需临床用血及血液成份全部由焦作血站提供，医院不得自行组织血源、自采自供，也不得接受其他单位供血。焦作血站根据医院申报的计划，按卫生部颁发的质量标准，向医院按时、按量、按品种提供合格的全血及成份血。3、原告于2015年5月11日向医调委申请人民调解。经调解不成，医调委于2015年6月9日决定终止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与被告之间形成医疗。期间二被告分别为原告输入血液，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本案中，原告选择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一）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虽然原告自认发现自己身患乙肝和丙肝是在1998年，并无证据证明原告能够认识到丙肝与输血之间的关联性。虽然自1995年8月22日输血开始到原告向医调委申请调解的2015年5月11日至今远远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但并未超出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原告由于不知道自己受到的侵害与输血之间的关联性而未主张权利，属于客观障碍导致未及时主张权利，但其在发现丙肝与输血的关联性后及时主张权利，据此不能认为原告的起诉超出了诉讼时效。
（二）本案输血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第一，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医疗责任纠纷一般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但同时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由于血液制品的特殊性，医疗机构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血液是合格的，否则就可以推定其有过错。即在输血的情况下，证明自身无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医疗机构来承担。
基于此，本案作为医疗机构的二被告或者作为血液供应者的第三人均未申请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二，被告的举证能否证明自身无过错的问题。
本案中，二被告所使用的血液是来自于第三人焦作血站。二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根据相关规定自焦作血站采购血液，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当时卫生部颁布的《采供血机构和血液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医疗机构必须严格执行输血前的检验、核对制度，保证临床用血安全。二被告在输血前，仅对血液进行了交叉配合检验，而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给原告输血前，曾对所输的血液进行过复检，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输血液是合格的，其自身具有过错。
至于第三人提供的发血单，能够证明二被告是通过合法的途径获得血液。但同时焦作血站作为采血者，有义务保证所提供的血液是合格的。根据《采供血机构和血液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采供血机构在采血前，必须按有关规定对献血者和供血者进行验证和健康检查，严禁采集健康检查不合格者的血液。但第三人仅提供了检验结果登记表，而未提供相对应的检验报告单来证明所供应的血液是合格的。
在庭审中，第三人辩称根据卫生部颁布的《血站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献血、检测和供血的原始记录应当至少保存十年，法律、行政法规和卫生部另有规定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的规定，其自1995年8月采血后，其对原始记录的保存时间已经达到十年，对不能提供检验报告单具有正当理由。但该《血站管理办法》系2005年11月17日颁布，2006年3月1日实施。据此第三人辩称的检验报告单保存十年依据在医疗行为发生时是不存在的。
医疗行为发生时，关于病历保管的规定是1994年9月1日实施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其中第五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的门诊病历的保存期不得少于十五年；住院病历的保存期不得少于三十年。由于并未明确血液采集属于门诊范畴，参照住院病历的话，则需保存不少于15年。因此，第三人不能提供检验报告单原件的抗辩观点，缺乏法律依据。
基于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所输血液是合格的，应当推定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
（三）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
1、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163200元，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医疗费的存在以及具体的数额，故此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414654.65元，原告虽然提供了社区的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无法证明原告的误工期间以及原因，结合原告本人智力××二级、脑梗塞等客观情况，无法证明误工系由丙肝所致，故此误工费的损失无法确定，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原告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61200元，原告在1998年10月13日出院后提供了在焦煤中央医院住院治疗的三次病历合计住院91天，三次住院治疗的均不能证明该损失完全系由与输血造成的丙肝引起，但诊断中均提及丙肝，本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支持1500元、营养费酌情支持910元。
4、原告主张的××赔偿金48782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3070.16元，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身患丙肝所构成的伤残等级，其要求××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5、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由于原告因丙肝所致的病情产生的护理的必要性、护理期限、护理人的收入等，原告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此该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6、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虽然其并未提供车票等证据证明该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但原告多次治疗、求医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
7、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虽然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的丙肝构成伤残以及具体的伤残等级，但原告身患丙肝的事实客观存在，因此给原告的生活带来的影响和精神痛苦客观存在，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原告的各项损失可以支持的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91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为43410元。
（四）关于二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被告分别进行输血行为，均足以造成全部的损害，二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贾同栋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91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为43410元；二被告对前述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贾同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14元，由原告贾同栋承担23000元，被告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承担1214元。
贾同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医疗过错损害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和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决，原则违反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过低，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输血乙肝、丙肝传染系数高达百分之八十，××不是输血引起。其他三方没有出具贾的输血血液合格报告，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贾同栋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诉讼时效方面认识有误，本病例发生在1995年，早已过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方面扩大外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同栋的诉讼请求。
焦煤中央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焦煤中央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医疗机构没有侵权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贾同栋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焦作血站辩称，请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重审。事实及理由：一、血站检验原始记录保存期限：《血站管理办法》是2005年11月17日颁布，本案的采血时间是1995年8月，检验原始记录在《办法》颁行时已经存在，所以保存期限应当按《办法》执行。一审判决认为采供血时《办法》没有颁行，所以现在都不应执行《办法》是错误的，违背了法律适用原则。《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是94年9月1日颁行，《条例》规定了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保管期限，分别为15年和30年，一审判决认为我站不能证明采供血属于门诊，推定按照住院病历保管30年。我站不是医疗机构，是采供血机构（执业许可证），其采供血行为也非医疗行为，检验记录也不是病历，既没有门诊，也么有住院，主题不符，行为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推定当然也错误。《条例》对我站没有约束力。有约束力的是《血站管理办法》，血站检验原始记录保存期限为10年。况且我站一审已经提交了原始检验记录，证明了相关供血是合格血液。一审判决这样枉议不符合逻辑。关于检验报告：我站不属于医疗机构，不像医院一样对患者出具检验告。血站是批量检验，检验结果由检验记录反映，不对供血者和受血者，用血者出具检验报告。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为我站必须出具检验报告，否则不能证明血液合格。按照这样的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所有血站岂不都在违规执业，违规采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叙述事实错误，以此观点判决两家医疗机构承担过错责任更加错误，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贾同栋、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的二审上诉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贾同栋、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与原审第三人焦作血站的理由与其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贾同栋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贾同栋自认发现自己身患乙肝和丙肝是在1998年，并无证据证明贾同栋能够认识到丙肝与输血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结合本案案情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贾同栋的上诉理由同一审起诉理由，一审判决中均已作详细说明。上诉人贾同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的上诉理由同一审答辩理由，一审判决中均已作详细说明。上诉人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贾同栋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焦作血站的答辩认为请求本案发回重审，焦作血站认为一审已经提交了原始检验记录，证明了相关供血是合格血液。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追加焦作血站为第三人，程序存在瑕疵，一审判决关于第三人焦作血站的论述，本院不予采纳，但是焦作血站请求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贾同栋、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均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642元，由上诉人二医院、焦煤中央医院各负担24214元，由上诉人贾同栋负担24214元，因贾同栋经济困难，本院将贾同栋负担部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春明
审判员 范炳鑫
审判员 路 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连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