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1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仁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田、陈希，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海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如海、林云芳，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3）梅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超越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设备订购合同》及《台车尺寸变更补充协议》，三力兴公司赔偿超越公司损失425000元；2.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支付两部台车尾款1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9月7日起算至实际清还之日止的未付款100000元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3.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支付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保管费；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力兴公司承担。
一审反诉原告三力兴公司请求判令：1.三力兴公司将两台简易涵洞台车退还超越公司；2.超越公司返还三力兴公司支付的300000元货款；3.超越公司向三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超越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3日，超越公司、三力兴公司双方签订一份《设备制造合同》，约定由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订制四台涵洞简易台车（其中3.5米×6米两台、3米×4米两台），单价为200000元／台，总价800000元；三力兴公司在签订合同三天内付足总价（货款）的50%预付款，超越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制作台车，第一批两台在20天内运至工地，第二批两台在30天内运至工地（如三力兴公司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或确认台车设计图，交货时间顺延），台车制作完成后出厂前三力兴公司再支付总价的50%；如三力兴公司原因，超过二个月未能发货的，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保管费用；三力兴公司在合同规定时间内未能按时付款，按欠款总额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的，视为违约并赔偿另一方100000元作为违约金；三力兴公司在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的前提下，超越公司逾期交货按未交部分的货款日千分之三计算作为违约金。同时，还特别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在三力兴公司未付清95%货款前，所有权归超越公司所有，待付清95%货款后，所有权归三力兴公司所有；如单方面违约合同的，三力兴公司所付预付款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超越公司，并还应赔偿超越公司所有损失。
合同签订后，2011年8月10日，三力兴公司对超越公司提供的四台台车设计图纸进行了确认。2011年9月7日，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支付预付款300000元。2011年9月8日，超越公司、三力兴公司双方又签订一份《台车尺寸变更补充协议》，确认超越公司依《设备制造合同》约定，已将四台台车制造完成，应三力兴公司要求，需超越公司将原合同中规格3.5米×6米的两台台车尺寸变更为4米×6米，变更尺寸后，每台台车单价另加12500元，其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同日，三力兴公司对超越公司变更后的两台台车设计图纸进行了确认。2011年9月11日，超越公司依约向三力兴公司指定的工地运送尺寸为3米×4米的台车两台，三力兴公司接收了上述两台台车。但超越公司又以三力兴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货款为由，将两台台车液压系统、行走系统及面板等主要配件留置，导致运送的两台台车无法使用。在超越公司制造完成其他两台台车并准备出厂前，向三力兴公司催收余款，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表示台车余款525000元不再支付，两台台车也无需再运送。为此，超越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三力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审理中，三力兴公司以本案涉讼的合同，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考虑到本案超越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实际上已不可能，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超越公司主动变更了该项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三力兴公司对另案提起的诉讼，也申请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并对本案提出反诉。三力兴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超越公司、三力兴公司于2011年8月3日、9月8日签订的《设备制造合同》、《台车尺寸变更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审理本案时，超越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三力兴公司对本案提出反诉，要求退还超越公司已运至三力兴公司工地的设备，并要求超越公司返还预付款，三力兴公司已明确表示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故双方签订《设备制造合同》、《台车尺寸变更补充协议》，可予以解除。本案争议的焦点：
1.关于设备制造问题。从三力兴公司向超越公司支付预付款300000元后，又同超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以及确认台车尺寸的行为来看，超越公司按照合同制造台车的行为，已经得到了三力兴公司认可。三力兴公司提出，超越公司在三力兴公司未完全付足预付款的情况下自行开始制造台车，是单方面行为，应认定超越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三力兴公司此抗辩理由不足，应不予支持。
2.关于交货问题。合同约定，在超越公司整台台车制造完成后出厂前，三力兴公司应再支付余下的总货款50%。超越公司整台台车制造完成后出厂前，在三力兴公司未支付余下总货款50%的情况下，遂将两台尺寸为3米×4米的台车运至三力兴公司工地，但又以三力兴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把两台台车的主要配件留置，导致台车无法使用，此举，应视为超越公司交付的两台台车没有完全履行交货义务，故超越公司请求三力兴公司支付两台台车尾款100000元及约定的违约金，应不予以支持。
3.关于赔偿问题。三力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预付款，且逾期所支付的预付款又不足总货款的50%。在超越公司台车制作完成后出厂前，又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余下的50%总货款，其行为已单方面构成了违约。依合同特别约定，如单方面违约合同的，三力兴公司所支付的预付款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超越公司，故三力兴公司支付给超越公司的预付款300000元，应作为违约金赔偿给超越公司的损失，超越公司要求三力兴公司赔偿425000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以支持。虽然合同还有约定，如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的，应视为违约并赔偿另一方100000元作为违约金，但由于本案已认定三力兴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作为三力兴公司违约赔付给超越公司的损失，故超越公司主张要求三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应不予以支持。因三力兴公司单方面构成违约，且所支付的预付款300000元已认定作为违约金赔付给超越公司，故其反诉请求要求超越公司返还预付款3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应不予以支持。
4.关于设备归属问题。合同特别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在三力兴公司未付清95%货款前，所有权归超越公司所有，待付清95%货款后设备所有权归三力兴公司所有。本合同项下的设备，超越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制造完成，但三力兴公司未付清95%货款，故超越公司制造完成的四台台车所有权归超越公司所有。已运至三力兴公司工地的两台台车部分设备，准许三力兴公司反诉请求，予以退还超越公司，并由超越公司自行处理。由于产品设备认定归超越公司所有，超越公司要求三力兴公司支付保管费，缺乏理由，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3日、2011年9月9日所签订的《设备制造合同》、《台车尺寸变更补充协议》在本判决生效后解除；二、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制造完成的四台台车所有权归其所有，已运至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的两台台车部分设备由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行处理；三、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损失300000元（已支付）；四、驳回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795元、鉴定费4500元，由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超越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留置台车配件的行为是行使留置权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交货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尾款及违约金。2、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时，上诉人已完成了另外两台台车的制造，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制作另外两台台车的损失425000元。3、被上诉人违约，应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4、被上诉人应依约向上诉人支付保管费。5、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预付款后开始制造台车并未违约。
上诉人超越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三力兴公司辩称：1、上诉人不享有留置权。2、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交货义务，其请求赔偿425000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3、上诉人在未收到足额预付款的情况下就开始制造台车是其单方行为，其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4、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被上诉人此前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已经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5、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保管费。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一、关于是否解除合同的问题
上诉人一审请求解除讼争合同，被上诉人亦表示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判令解除讼争合同是正确的。
二、对第一批两台台车的处理
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第一批两台台车是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订制的，且上诉人已于2011年9月11日将第一批两台台车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其合同义务，即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尾款并自2011年9月11日两台台车交付之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讼争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上诉人在交付第一批两台台车时，以被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货款为由，留置了上述两台台车的液压系统、行走系统及面板等主要配件。鉴于被上诉人至今仍未付清尺寸为3米×4米的两台台车的货款，故上诉人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关于“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留置上述两台台车的主要配件。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完全履行交货义务故无权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尾款”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讼争合同关于“合同项下的设备在三力兴公司未付清95%货款前，所有权归超越公司所有，待付清95%货款后设备所有权归三力兴公司所有”的约定，是对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换言之，双方约定该条款的目的在于保障上诉人超越公司的权利。在此情况下，一审以双方约定了上述所有权保留条款为由，迳行判令台车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尾款，明显有悖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返还预付款3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三力兴公司向上诉人超越公司支付10万元尾款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后，超越公司应同时向三力兴公司交付被其留置的第一批两台台车的液压系统、行走系统及面板等主要配件，完成合同约定的卖方义务。
三、对第二批两台台车的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
被上诉人尚未向上诉人支付第二批台车的货款，上诉人亦未将第二批两台台车交付给被上诉人，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讼争合同，故上诉人无需再向被上诉人交付第二批台车，被上诉人也无需向上诉人支付第二批台车的货款。
双方未能履行第二批台车的合同，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上诉人向其支付10万元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被上诉人赔偿425000元，却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讼争合同第九条第三款关于“如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的视为违约并赔偿另一方10万元作为违约金”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3）梅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3）梅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第二至五项；
三、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第一批台车的尾款1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9月1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
五、驳回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795元，均由福建省超越路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390元，由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405元；鉴定费4500元，由厦门市三力兴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