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雪，女，汉族，1975年9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余加茂，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恒，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萍，女，汉族，1973年10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万信成，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剑华，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维立，男，汉族，1973年10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陈瑞雪因与被上诉人吴健萍以及原审被告赖维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赖维立、陈瑞雪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吴健萍偿还借款本金2690463元及支付利息（截止到2014年8月19日的利息为316071元；2014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2690463元为本金，按年息24.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吴健萍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0447.10元（吴健萍已预交），由吴健萍负担20元，由赖维立、陈瑞雪负担20427.10元。
上诉人陈瑞雪向本院上诉提出：一、涉案的债务不属于赖维立、陈瑞雪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1.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8月17日，但该款项是直接汇入苏丹萍的账户。陈瑞雪对该借款并不知情，陈瑞雪与赖维立复婚不到10天的时间。涉案的《临时借款协议》吴健萍并没有要求陈瑞雪签名，而吴健萍的丈夫张剑华是从事律师行业，对于借款合同的签订十分清楚，也十分清楚没有要求配偶在相关借款协议、借据上签名可能发生的法律后果。因此，吴健萍是清楚知道涉案的借款并非用于陈瑞雪与赖维立夫妻共同生活。因为，陈瑞雪并不缺钱，如果陈瑞雪知道赖维立向吴健萍借款，陈瑞雪一定反对，涉案的借款就不可能发生。2.吴健萍的丈夫张剑华是从事律师行业，在知道陈瑞雪拥有一定财务能力时，不排除赖维立与吴健萍、苏丹萍有恶意串通之嫌，损害陈瑞雪的利益。3.吴健萍与赖维立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对账单》时，陈瑞雪与赖维立已离婚。在原审庭审时，吴健萍的代理人张剑华称其夫妻与陈瑞雪、赖维立是较熟的朋友关系，不可能不知道陈瑞雪与赖维立的夫妻关系已破裂，也不可能不知道赖维立的状况。既然是较熟的朋友，在知情的情况下，如吴健萍认为涉案的债务是属于陈瑞雪与赖维立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以吴健萍夫妻的法律知识，不可能不要求陈瑞雪在《对账单》中签名确认，也不可能在涉案的债务发生如此长的时间内不向陈瑞雪主张权利。4.在原审庭审时，吴健萍明确表示谁借款就找谁签名，即吴健萍十分清楚涉案债务的真正主体是赖维立，并非陈瑞雪与赖维立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5.在原审庭审时，赖维立也称涉案的借款是用于出借给苏丹萍，且从吴健萍提供的《临时借款协议》，赖维立提供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可知，赖维立并没有从涉案的借款中获得利息差额收入。且赖维立出借给苏丹萍的款项从实际情况而言，赖维立是无法收回的。因为，经在网上查询，苏丹萍被其它债权人起诉的大量案件，其金额是数以亿计，苏丹萍的资产减除银行借款外，其余下的资产基本上为零，即使赖维立起诉苏丹萍，诉讼费用也可能无法收回。由此可见，涉案的债务是不可能用于陈瑞雪与赖维立夫妻共同生活之用。赖维立与苏丹萍的借款关系中，其利率是低于涉案借款利率的，赖维立并没有从涉案的借款中赚取利息。这一事实从吴健萍提供的《临时借款协议》及赖维立提供的《借款合同》予以证实。而原审法院仅以赖维立出借款项给苏丹萍并约定了利息为由，就主观认为该借款利息的取得便是家庭收益，陈瑞雪是受益者，从而认定陈瑞雪承担涉案借款的共同清偿责任，这明显有悖于事实，也对陈瑞雪不公平。二、涉案债务不适宜认定为赖维立、陈瑞雪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该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由此可见，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以“用途说”为原则，也就是以债务是否为“共同生活所负”为准。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但该条的适用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为基础。从法律位阶上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效力。因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以三个标准来判断债务的性质，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是夫妻是否共享债务利益。本案中，依据相关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的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涉案的债务是赖维立个人从事民间借贷的行为，且并没有从该民间借贷中取得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于涉案的债务，陈瑞雪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因为陈瑞雪并不知情，也无需向吴健萍借款，陈瑞雪更没有享有债务利益。因此，涉案的债务不属于赖维立、陈瑞雪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涉案的借款本金尚欠242万元。吴健萍与赖维立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对账单》确认赖维立尚欠吴健萍281万元，减除赖维立从2013年11月4日至2014年6月27日已清还的本金31万元及吴健萍自认的2014年3月3日收到赖维立还款2万元，故赖维立尚欠吴健萍本金应为242万元。另吴健萍认为2013年11月4日赖维立还款的6万元是签订《对账单》前支付的，但吴健萍没有任何依据支持其说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健萍需承担该举证责任，否则应认为2013年11月4日赖维立还款的6万元是在签订《对账单》后发生的，应予以扣除本金。四、吴健萍主张的利息过高。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对账单》并没有约定利息，虽然《临时借款协议》有约定利息，但其借款期限至2013年10月16日止。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对账单》应视为《临时借款协议》的终止，吴健萍与赖维立重新建立借款关系。《对账单》没有约定借款利率，故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吴健萍对陈瑞雪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吴健萍负担。
被上诉人吴健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赖维立在二审诉讼中未作陈述。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陈瑞雪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苏丹萍的声明一份，该声明与赖维立和苏丹萍签订的《借款合同》相印证，拟证明苏丹萍向赖维立借款500万元，其中400万元是从吴健萍的账户中直接划出的，陈瑞雪并不清楚该笔借款，赖维立没有从中获得利息差，故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吴健萍向本院提交了证据2.佛山市顺德区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证明》八份，拟证明赖维立与陈瑞雪曾办理假离婚，赖维立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房产全部转移陈瑞雪名下，以逃避夫妻共同债务。
经质证，吴健萍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声明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到庭作证，其证言应不予采信。吴健萍将款项出借给赖维立，而赖维立如何使用与吴健萍无关，且苏丹萍与陈瑞雪存在利害关系。陈瑞雪质证认为证据2中的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两商铺以及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号的证明记载房产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而陈瑞雪与赖维立已于2013年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故该三处房产的证明不能证明吴健萍拟证明的内容。另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某号和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某号的证明未显示购房时间，也未记载赖维立的份额，故该两处房产的证明不能证明吴健萍拟证明的内容。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因苏丹萍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即使苏丹萍向赖维立借款的500万元中有400万元是从吴健萍账户中转出的，吴健萍也只是根据其与赖维立签订的《临时借款协议》的约定，将该款项转至苏丹萍账户，并不能证明该笔借款不属于赖维立与陈瑞雪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加盖有佛山市顺德区房地产档案馆的公章，有原件核对，且与本案相关，故本院予以采信。
原审被告赖维立在二审诉讼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瑞雪在二审中述称，其与赖维立于2005年6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6月6日登记离婚；后两人于2012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7月8日登记离婚。
再查明，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两商铺于2014年6月18日查询时登记所有人为赖维立、陈瑞雪，于2014年9月2日查询时登记所有人为陈瑞雪。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的房产于2014年6月18日查询时登记所有人为赖维立，于2014年8月13日查询时登记所有人为陈瑞雪。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陈瑞雪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分析审查：
关于涉案借款截至吴健萍起诉时尚欠本金的问题。陈瑞雪上诉主张，截至2014年8月19日，赖维立尚欠吴健萍借款本金24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因吴健萍与赖维立没有就本息归还的先后顺序进行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赖维立的还款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2013年11月4日，赖维立向吴健萍还款的6万元是在签订《对账单》前还的，还是在签订《对账单》后还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吴健萍与赖维立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对账单》的同时，还签订了《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中明确约定，从2013年11月5日起每月归还20万元，直至全部借款还清为止。由此可知，吴健萍与赖维立在对账后的第一笔还款应从2013年11月5日起。另根据常理，在对账当天的还款通常会在对账时将该款项予以扣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赖维立的该6万元款项是在双方签订《对账单》前偿还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赖维立的借款金额和还款情况，以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按年息24.6%计算，截至2014年8月19日，赖维立尚欠吴健萍借款本金2690463元、利息316071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过高的问题。陈瑞雪上诉主张，吴健萍与赖维立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对账单》中并未约定利息，故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吴健萍与赖维立签订的《对账单》中并未约定利息，但在赖维立向吴健萍借款时，双方签订的《临时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年息按24.6%计算，且在双方签订《对账单》的当天还签订了《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中亦明确约定了利息。因此，吴健萍诉请赖维立的欠款利息按年息24.6%计算，既有合同依据，也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吴健萍与赖维立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晰明确。现赖维立逾期未归还借款，构成违约，故赖维立负有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赖维立与陈瑞雪是夫妻，虽双方已于2013年7月8日登记离婚，但2013年11月4日，赖维立与吴健萍签订《对账单》、《还款计划书》只是双方对之前欠款数额的确认，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在2012年8月17日，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瑞雪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吴健萍与赖维立约定上述借款为赖维立的个人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健萍知道赖维立与陈瑞雪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赖维立与陈瑞雪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陈瑞雪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瑞雪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2.27元（陈瑞雪已预交），由上诉人陈瑞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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