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亦动健身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阳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庆阳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吴龙甫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亦动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动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7月31日，庆阳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亦动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上海市松江区思贤路x弄x号的松江亦动健身中心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4个月，合同价款1，030，000元（人民币，下同）；指派甲作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因甲方未按约定完成工作，影响工期，工期顺延，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双方商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生效后，甲方按如下约定支付工程款：1、水电结束后，付工程款300，000元，2、瓦工工程结束后，付工程款300，000元，3、木工工程结束后，付工程款200，000元，4、整个工程结束后，付工程款150，000元，5、工程质量保证金50，000元，到2013年4月份付清。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七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三天内结清尾款；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支付乙方100元；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100元违约金；其他约定：本合同以预算清单为准，如有增减按实结算，本场地内（钢化玻璃、5mm镜子、复合地板）均由甲方自行采购与安装，本工程按乙方设计的效果图内的项目内容施工。合同另对施工中的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与此同时，庆阳公司向亦动公司提交了系争工程的工程报价表，亦动公司盖章确认了其中的施工项目。庭审中，亦动公司表示工程报价表的最后一页说明的第2点载明，工程量并没有确定，报价表工程量只是估算，实际工程量按实结算；说明的第3点载明，如果项目增加的话必须要征得亦动公司的同意；报价表第5页水电工程包含了隐蔽工程和非隐蔽工程，即�这样，水电工程所有的价款相加也仅仅只有140，000元。
原审另查明，系争工程的合同签订后，庆阳公司于2012年9月1日入场施工，但此后因故停工。2013年1月16日，庆阳公司（乙方）与亦动公司（甲方）签订《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一份，载明因甲方亦动公司消防审批原因，使得松江区思贤路x弄x号新店亦动健身中心场所内部室内装饰工程停工，现经过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停工协议。本协议与施工承包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中有而本协议中未提及的事宜按原合同执行，原合同中没有的按本协议执行，原合同与现有协议抵触的地方按照现有规定执行。为了减少系争工程因停工给双方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同时也为了减少复工后双方就一些细节发生理解上的歧义，双方共同商议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本工程暂停施工，具体复工时间订在2013年4月份左右；2、本工程水电隐蔽工程已施工结束，木工已施工过半，在甲方要求复工时，必须付清本工程首期工程款，按合同付款方式支付。该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3年4月18日，亦动公司支付庆阳公司工程款50，000元，2013年4月27日，亦动公司支付庆阳公司工程款50，000元，截至2013年4月27日，亦动公司共计支付庆阳公司工程款200，000元。
2013年9月10日，庆阳公司向亦动公司发出《关于催付工程款的函》，载明系争工程施工合同生效后，庆阳公司按约进场施工，应亦动公司要求，第一期工程款暂付了200，000元，现工程接近一半，庆阳公司多次催促亦动公司按约付款，但亦动公司余款一直未能按期支付，庆阳公司已经垫资了几十万元，造成庆阳公司资金周转发生困难，施工被迫停止。为此，庆阳公司通知亦动公司应在收到此函后三日内付清第二期工程款300，000元，并按每天100元计算因迟延付款造成误工的损失。
2013年10月，庆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2、亦动公司按照《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6.2条及《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向庆阳公司支付工程款300，000元；3、亦动公司按照合同第9.1条的约定，按100元／日向庆阳公司补偿停工损失费（从2013年5月1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暂计18，000元）。
原审另查明，庆阳公司具备上海市装饰装修行业协会颁发的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上海市家庭装修装饰工程三级。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二次对庆阳公司予以释明，告知其在指定期间对其主张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可向法院申请鉴定以及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但庆阳公司坚持认为，庆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足够了，有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报价表、亦动公司也在停工协议书中对庆阳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确认认可，即便要审价的话也应该由对方提出申请，且现在系争工程处有第三方在施工，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因此，庆阳公司不同意提出鉴定申请。
原审认为，首先，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其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庆阳公司诉请要求解除其与亦动公司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亦动公司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解除上述合同及协议书，双方同意以庭审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作为合同解除的日期，故庆阳�司与亦动公司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于2013年11月26日解除。
再次，《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部分，应当终止履行，庆阳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亦动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中，庆阳公司虽然提供了由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报价表》、《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等，欲证明本案系争工程的工程量、单价、数量等已经亦动公司签字确认，可以作为结算的凭据，但结合庭审中亦动公司对庆阳公司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以及本案中合同履行的情况，法院认为，其一，虽然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但在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完毕，需要根据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结算相应的工程价款；其二，虽然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款的进度，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在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中也签字确认“……本工程水电隐蔽工程已施工结束，木工已施工过半，……”，但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双方对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分歧较大，仅凭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中的记载还难以认定涉案工程实际已完成的工程量，需要结合工程现场及其他证据予以审核确定。为此，法院认为有必要对庆阳公司主张的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等进行司法鉴定。据此，法院对庆阳公司予以释明，然庆阳公司未申请鉴定。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并应及时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法院对庆阳公司要求亦动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庆阳公司以后若有新的证据，可以另案提出主张。
最后，对于庆阳公司主张的亦动公司从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补偿庆阳公司停工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一则，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在《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有明确约定，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支付乙方100元；二则，2013年1月16日的《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中载明，因甲方亦动公司原因使得系争工程停工，双方经协商达成停工协议……，虽然亦动公司对于停工协议书上“消防审批”四个字的字迹及书写时间有异议，但庆阳公司表示上述四个字是亦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人在2013年1月16日书写，亦动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工程中途停工是因为庆阳公司的原因所致，故本案系争工程中途停工的原因在于亦动公司，亦动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则，亦动公司虽辩称2013年4月份亦动公司为表示诚意又支付庆阳公司工程款100，000元，但双方仍未就复工达成一致意见，亦动公司在给付工程款后也未要求庆阳公司复工，因此庆阳公司并不存在实际停工的事实，更未产生实际停工的损失，且庆阳公司并未复工，不存在人员或材料被占用的事实，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中途停工或窝工的情形。法院认为，庆阳公司与亦动公司在《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复工的大致时间及前提条件，亦动公司逾期并未按约付足系争工程的首期工程款，又以双方未就复工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怠于通知庆阳公司及时复工，理应承担合同约定的停工损失。现庆阳公司主张从2013年5月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损失，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准许，但停工损失应计算至双方�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时为止，即计算至2013年11月26日止。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与上海亦动健身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工程中途停工协议书》于2013年11月26日解除；二、上海亦动健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停工损失人民币21，000元；三、驳回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35元，由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72.50元，上海亦动健身有限公司�担人民币162.50元。
判决后，庆阳公司不服，上诉称，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每一笔付款均是根据工程量确定的，而双方在签订停工协议时已对庆阳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故庆阳公司要求亦动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0万元依据充分，本案无需再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与基本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庆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亦动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针对具体付款时间节点的工程进度款，与完成的工程量无关，不能证明庆阳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不持异议，本案争议在于庆阳公司�经施工部分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认定。对此，作为履行施工义务的一方，庆阳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庆阳公司主张根据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以及停工协议载明完成的工程量，其已经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为50万元。对此，首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工程款的五个时间节点，庆阳公司主张该五次付款金额就是针对当时完成的相应工程量，然从工程报价表来看，整个水电工程的造价仅7万余元，要远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一笔水电结束应付款金额30万元，故亦动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仅仅是对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的约定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通常施工惯例；其次，双方在停工协议中确定“本工程水电隐蔽工程已施工结束，木工已经施工过半”，该记载仅能反映停工时工程的大致状况，仅凭该记载尚不能证明庆阳公司具体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工程价款；故�案中庆阳公司主张其已经完成部分工程价款为50万元缺乏依据。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已经对本案的举证责任进行了释明，明确告知庆阳公司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庆阳公司仍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对庆阳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庆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0元，由上诉人上海庆阳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