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炜祖，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妹，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忆翔。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毅，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建国，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惠明、张玲娥与上诉人施忆翔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508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惠明、张玲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州市齐门外××××号房屋（苏房权证市区字第××号）中建筑面积14.32平方米所享有的拆迁权益全部归张惠明、张玲娥所有。2.本案上诉费用由施忆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施忆翔对1989年5月30日施乃甫的赠与行为应当是明知的。施忆翔在产证办理完毕至房屋拆迁长达十四年期间没有向张惠明、张玲娥主张任何权利，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对施乃甫的赠与行为是认可的。二、张惠明、张玲娥有理由相信施乃甫有权代表家庭处理相关事宜，施乃甫的赠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使处分了施忆翔的部分房产，对张惠明、张玲娥也是有效的。三、1987年张金媛领取了整个房屋的产权证（包括涉案房屋和新建房屋共计52.85平方米），该领证行为表明对涉案房屋张金媛愿意与施乃甫共同共有，因此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张金娥与施乃甫的夫妻共同财产。退一步来说，如施乃甫处分自己权益部分有效，则张惠明、张玲娥对涉案房屋拆迁权益应享有四分之三的份额。
上诉人施忆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惠明、张玲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权属清晰，施忆翔为该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涉案房屋已通过公证的方式，在施乃甫放弃继承、父子析产后，由施忆翔单独所有。施乃甫1989年5月30日的赠与行为系无权处分。自公证的析产协议书生效后，施乃甫已就遗产进行了处理，丧失了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其于1989年5月将涉案房屋赠与他人的行为当属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施乃甫未取得共同共有人施忆翔同意，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物的行为因违反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归于无效。张惠明、张玲娥无权取得涉案房屋的任何权利。
原审原告张惠明、张玲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惠明、张玲娥享有苏州市姑苏区齐门外××××号房屋中13.17平方米对应的拆迁权益；2.本案诉讼费用由施忆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州市齐门外××××号房屋于1953年经法院调解结果如下：（一）坐落齐门外大街一九八号房屋内后房及空地一块、房内家具、浴桶、隔板（不能拆除）属张金媛所有。（二）前房店面、灶间、天井及房内家具归张根福所有。（三）厢房壹间归关系人张念珍所有。
1975年，张金媛在齐门外××××号后面空地新建平房两间。
1987年，张金媛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建筑面积52.85平方米，含调解书所述房屋和新建房屋）和土地使用证（使用土地面积83平方米）。
1988年2月1日，张金媛死亡。其夫施乃甫，其子施忆翔。1953年法院调解时，张金媛与施乃甫尚未结婚。
1988年6月25日，施忆翔与苏州市三十九中学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三十九中的五层教工住宅影响张金媛家阳光，双方同意交换产权，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指三十九中）将座落齐门外马弄5-2-2（一上一下）新建住宅其建筑面积53㎡（不包括阳台）与张家（乙方）座落齐门外××××号旧房三间，砖木结构，建筑面积41㎡交换产权。……（5）有关土地使用权，甲方提供56.5㎡（含房屋用地）给乙方，乙方提供46㎡（含房屋用地）给甲方”。附图显示交换房屋为7.3*4.3+3.25*2.95≈41㎡，其中7.3*4.3指的是两间新建平房，3.25*2.95指的是紧邻两间新建平房的一间无屋顶房屋，交换土地为41㎡+4.7㎡=45.7㎡，其中4.7㎡指的是紧邻无屋顶房屋的1.6*2.95土地。
1989年5月30日，施乃甫出具字据一份，内容如下“齐门外××××号内有一部分住房产权属我的，其中有半间（建筑面积4.25*3.10=13.17㎡）与张惠明同志接壤，在我与市39中交换产权过程后，我愿意将这半间赠送给他，经济上无任何半点要求，为避免口说无凭，特此立据”，该字据由施乃甫签字并加盖私章，并加盖有“苏州市平江区北寺塔街道齐北居委会”印章。
1989年6月12日，市三十九中教师朱万顺出具字据一份，内容如下“89年5月30日下午，施乃甫同志表示愿意赠送半间住房给张惠明同志，时间是待施与39中交换产权过程后，由于施不会写，他们要求我帮助代笔，本人一再声明，只是个人代笔，不代表学校，张与施都说对的，现本人重申，仅是代笔，决不是什么中间人，将来若他们有什么纠葛与矛盾，则我概不负责（与本人无关）”。该字据左下方由苏州金属压延厂保卫科加盖印章，并书写“经我们走访朱万顺老师，所反映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1993年12月23日，苏州市第三十九中学致平江房管所“关于施乃甫赠送房屋给张惠明的鉴证”,内容如下“1989年5月30日我校总务处主任朱万顺同志代表学校列席在齐北居委会召开的调解会议，出席对象施乃甫、张惠明同志，主持会议是居委会陆、沈两位主任，会议经调解，施愿意将齐门外××××号内一部分住房产权—半间（建筑面积13.17㎡）无条件地赠送给张惠明通知，特此证明”。
1988年9月2日，施乃甫、施忆翔在苏州市公证处办理了（88）苏证内民字第783号、784号公证书各一份，（88）苏证内民字第783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查被继承人张金媛于一九九八年二月一日在苏州市死亡，死亡后遗有与丈夫施乃甫共有的坐落本市齐门外××××号房屋一处，死者生前无遗嘱，施乃甫自愿放弃继承权。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死者的上述遗产由其独生子施忆翔继承”。（88）苏证内民字第784号公证书为“析产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根据苏州市公证处（88）苏证内民字第783号公证书，座落本市齐门外××××号房屋系我们的共有财产，现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齐门外××××号房屋产权全部归施忆翔所有，施乃甫享有居住权。2、施忆翔应承担赡养父亲的义务，生、老、病、死均由施忆翔负责，不得拒绝”。
诉讼中，施忆翔提交了1988年10月其与其父施乃甫拟向法院起诉和向居委会申诉的材料，表示其此前已暂住三十九中提供的宿舍，要求张惠明交回占用的新建两间房屋以便和三十九中办理换房手续，并要求复原调解书确定的房屋内的隔板。
1995年2月23日，施乃甫死亡。
2000年4月，施忆翔办理了齐门外××××号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由张金媛变更登记为施忆翔（苏房权证市区字第××号，建筑面积52.85平方米：14.32+38.53），其中38.53㎡为上述1975年新建部分，14.32㎡为调解书确定部分。当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齐门外××××号被纳入梅巷片区危旧房改造工程。此时，讼争房屋由张惠明家居住使用。
2014年危旧房改造工程中，拆迁部门根据产权登记，就苏房权证市区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中建筑面积14.32㎡部分与施忆翔洽谈。施忆翔于2014年8月23日回迁定销商品房挂牌确认为梅巷花园（60㎡套型）15幢2407室。拆迁部门拟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补偿安置方式为选择货币补偿后购买定销商品房方式；货币补偿金额为219575元（含房屋评估值114675元、搬迁补偿费1000元、6个月内临时安置补偿费9000元、一次性补助20000元、签约奖励费75000元）；回迁定销商品房为60㎡（45㎡销售价7500元/㎡，配送面积15㎡，购房款不足部分待签订购房合同时一并按实结算，实付0元）；该户产证中的38.53㎡置换至马弄5号26幢-2室，已另行补偿安置完毕。后讼争房屋已被拆除。
诉讼中，原审原告张惠明表示讼争房屋赠与时间为张惠明婚前，应属张惠明婚前个人财产，但其愿与张玲娥一起享有该财产权利。原审被告施忆翔的妻子黄玉英表示，讼争房屋是施忆翔婚前个人财产，即使其有权利也由施忆翔一人享有，其不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由苏州市人民法院调解书、1988年6月25日协议书、1989年5月30日赠与字据、1989年6月12日说明字据、1993年12月23日关于施乃甫赠送房屋给张惠明的鉴证、1983年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权属登记簿及房屋档案、苏州市公证处（88）苏证内民字第783号、784号公证书、1988年10月申诉书和起诉书、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草稿、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张金媛1953年通过法院调解取得，系张金媛与施乃甫结婚前其个人财产。1988年张金媛死亡后，该房屋处于其继承人即其夫施乃甫及其子施忆翔共同共有状态。
1953年法院调解书明确坐落齐门外××××号房屋内后房及空地一块等属张金媛所有。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用于和三十九中调换的产权中包含张惠明的部分土地使用权，无相应事实依据。
1989年5月30日，施乃甫向张惠明书写的关于讼争房屋的赠与书，处分了施忆翔因继承取得的1/2部分，该部分未征得施忆翔的同意，施忆翔2000年的办证行为亦表明其并未放弃自己的权利，故施乃甫无权处分他人财产部分无效。对于其处分的自身因继承取得的1/2部分，虽此前与其子办理了放弃继承公证，然其1989年的赠与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可视为对之前放弃继承行为的变更，该赠与虽未办理过户，但事后张惠明实际长期掌管使用讼争房屋至2014年拆迁，可认定该赠与行为中施乃甫处分其自有的部分为有效。综上，原审原告主张因受赠获得讼争房屋全部所有权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原讼争房屋为双方各半共有。因讼争房屋已拆除，原房屋的利益转化为拆迁权益，双方应妥善处理好拆迁权益的协作和分配，其中拆迁安置房的购房权益由双方各半共同享有，因安置房涉及的经济利益价值目前无法确定，本案不予理涉，当事人今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苏州市齐门外××××号房屋（苏房权证市区字第××号）中建筑面积14.32平方米房屋所享有的拆迁补偿款由原审原告张惠明、张玲娥与原审被告施忆翔各半共同享有。案件受理费6454元，由原审原告张惠明、张玲娥负担3227元，原审被告施忆翔负担3227元。
二审中，张惠明、张玲娥提供了一份2017年10月9日从苏州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共有使用权土地面积分摊协议书》，用于证明齐门外××××号土地自2002年7月16日进行划分到户的登记，在2002年7月16日之前该土地系整块宗地并未进行划分。一审中张惠明主张的施忆翔用于与三十九中调换的产权中，包含张惠明的部分土地使用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施忆翔在一审中提交的张金媛名下的1987年4月2日编号为苏地平000140号土地使用权证存在虚假伪造的可能。施忆翔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1987年4月2日首次办理土地证登记时，涉案房屋中没有关于张惠明的任何权利登记。
施忆翔提供了一份2017年7月21日从苏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国有土地使用平面图》，施忆翔认为，结合张金媛的土地证，在土地证明确标明张金媛编号为③，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平面图上涉案房屋及其右侧全部房屋均为③，而张惠明编号为①，在该区域内没有任何关于张惠明权利的标注，也就是说该宗土地从登记之时就与张惠明无任何关系，土地权利是属于张金媛的。张惠明、张玲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宗土地面积至2002年7月16日划分至户时仍然为377.1平方米，并没有扣减张金媛名下所属的83平方米。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张金媛1953年通过法院调解取得，系张金媛的婚前个人财产。1988年张金媛死亡后，该房屋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施乃甫和施忆翔共同继承，两人各享有房屋产权二分之一的份额。虽然施乃甫曾办理过放弃继承的公证，但之后施乃甫又出具字据，明确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张惠明，该行为应视为对放弃继承行为的变更。从张惠明、张玲娥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使用长达十余年直至房屋拆迁，期间施忆翔从未提出异议，可以合理认定施忆翔对施乃甫在公证后作出新的意思表示即赠与之事是知晓的，在施乃甫生前施忆翔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施乃甫重新处分继承部分房产的认可。但施乃甫仅有权处分属于其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施忆翔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无证据证明施忆翔亦同意赠与，且施忆翔2000年办理产证的行为也表明其并未放弃自己的权利，故施乃甫赠与行为的效力不能及于施忆翔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张惠明、张玲娥依据施乃甫的赠与行为仅有权取得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现涉案房屋已被拆迁，房屋产权已转化为拆迁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拆迁利益由双方当事人各半共同享有，并无不当。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元，由上诉人张惠明、张玲娥负担6454元；上诉人施忆翔负担6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红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