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8民终2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法定代表人丁亚亭，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野驰，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祥。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瑞华,系刘福祥之妻。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军。
委托代理人彭明文，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刘福祥、牟瑞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第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福祥、牟瑞华、及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委托代理人张野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俊、被上诉人王秀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17日，原告王秀军因病到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属的二门诊（原名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门诊）就诊，经医生刘福祥询问其是否用过青霉素及护士皮试后，而应用青霉素进行输液治疗。原告称当天眼睛痛不严重，18日向医生刘福祥陈述眼睛红，刘福祥看过后主张继续输青霉素治疗。19日上午又输液一次，输液过程中护士王美丽证言证实，“王秀军自述眼睛不舒服，牟瑞华从病房经过，听到后立即到病房观察病人王秀军，发现病人眼睛发红，牟瑞华拿了支白敬宇眼膏给病人王秀军点上，继续输青霉素”。19日下午，医生给予脱敏药，20日复诊时，胸前及颈部散在皮疹，有痒感，考虑为药物慢性过敏，而继续给予脱敏药物治疗。21日，原告到丰宁满族自治县医院住院治疗19天，初步诊断为“发热原因待查，药疹”，修正诊断为“药疹，急性气管-
支气管炎”。原告于2003年5月10日出院，出院时患者王秀军病情明显好转，无咳嗽、咳痰，无发热及咽痛，精神较前好转，皮疹逐渐减少，并有部分脱屑及结痂，双眼可睁开，颈面及四肢可见色素沉着，双眼睑充血水肿，口唇粘膜破溃结痂。此后经丰宁县医院建议外地治疗，原告于2004年6月8日起多次在北京同仁医院就诊治疗。被告刘福祥、牟瑞华对原告关于18日曾向其讲过眼睛不适不予认可，称原告19日复诊时，述眼部不适，经查全身无皮疹，而进行眼部局部处理，20日复诊时，胸前及颈部散在皮疹，有痒感，考虑为药物慢性过敏，而进行脱敏药物治疗。2003年7月4日，经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局进行调解，被告刘福祥一次性给付王秀军医疗费及其它补偿费5855.74元。2004年6月3日，原告认为防疫站诊所在为患者应用青霉素出现过敏反应，对过敏反应处理不当，属于医疗事故，故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承德医学会对王秀军与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诊所医疗事故争议一案进行医疗事故争议技术鉴定。承德市医学会分析意见为：1、防疫站诊所诊断明确，治疗措施合理；2、患者出现青霉素过敏反应属于患者病情异常或者患者体质特殊而发生的医疗意外，和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发生无法预料或者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的，此两种情形不属于医疗事故；3、患者于应用青霉素药物第5天已到丰宁县医院住院治疗。结论为：该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
2004年11月1日，原告诉至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36360.10元。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丰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王秀军的诉讼请求。2007年5月8日，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承检民行抗字（2007）第5号民事抗诉书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抗诉理由为：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王秀军在该诊所治疗，输液过程中仅有刘福祥一人具有行医资格，而为其输液及上眼药的付丽娜、王美丽均是无护理工作执业资格和无医疗执业资格的人员，故诊所、刘福祥、牟瑞华在对王秀军的治疗过程中有过错。2、原审依据承德市医学会医疗技术鉴定此纠纷不属于医疗事故的结论，而判决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医疗事故以外的医疗过错纠纷，应由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审被告在为申诉人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从而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5月21日作出（2007）承立民抗字第22号裁定书，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07年12月13日作出（2007）丰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防治中心二门诊、被告刘福祥赔偿原告王秀军人民币32289.25元。二、被告牟瑞华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丰宁疾控中心二门诊、被告刘福祥均不服，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人丰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门诊、刘福祥申请对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在对王秀军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09年4月17日，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在对王秀军的诊疗行为无明显过错，被鉴定人目前眼部损害情况的形成与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的医疗行为无明显相关性。2009年6月15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明显过错”及“明显相关性”的疑问回函答复如下：1、无明显过错：本次鉴定中，经专家会诊，医方的诊疗行为基本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明确的过错。2、无明显相关性：分析说明中已提到“Stevens-
Johson综合症发病原因复杂，诱导因素尚不明确，可能与感染、药物、恶性肿瘤和胶原血管性疾病等有关，约一半的病人找不到病因，该病的发生具有不可预测性，难以有效预防”，本病发病的原因复杂，与医方的处置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明确，但医方处置无不当之处，对其发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2009年12月21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承民再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4）丰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及（2007）丰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秀军诉讼请求。王秀军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4年7月21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26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承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09）承民再终字第96号、河北省丰宁满自治县人民法院（2007）丰民再初字第7号及（2004）丰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告在县医院支付医疗费7223.36元，在同仁医院支付医疗费7802.74元，其他医疗费用1055.00元，交通费1650.00元，餐费349.00元，护理费28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0元（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9天，每天按15元计算），误工费自2003年4月21日至2004年11月1日计557天，每天按35元计算，即19495.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38145.00元。另查明，2008年奥运会期间，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见证，被告刘福祥以借款方式给付原告王秀军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王秀军因病到被告丰宁疾控中心下设的二门诊（原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诊所）就诊，主治医师刘福祥为原告实施青霉素输液治疗的过程中，原告出现青霉素慢性过敏反应。在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中“无明显过错”、“无明显相关性”并未完全排除刘福祥及其诊所的工作人员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被告在给原告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的行为，即给王秀军输液的护士王美丽及给王秀军应用过眼药的牟瑞华当时没有执业证，故刘福祥及其诊所内的工作人员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及回函，被告的过错不是特别明显，原告的眼部疾病发病原因复杂，诱导因素尚不明确，可能与感染、药物、恶性肿瘤和胶原血管性疾病等有关，该病的发生具有不可预测性，难以有效预防，故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因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门诊（原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诊所）是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原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下设的机构，其工作人员在医疗行为中因过错给原告造成人身损害的，应该由法人即丰宁疾控中心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丰宁疾控中心辩称其与刘福祥系承包关系，则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双方的承包合同向刘福祥追偿。被告牟瑞华是该门诊的一般工作人员，对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在县医院支付医疗费7223.36元，在同仁医院支付医疗费7802.74元，其他医疗费用1055.00元，交通费1650.00元，餐费349.00元，护理费28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0元（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9天，每天按15元计算），误工费自2003年4月21日至2004年11月1日计557天，每天按35元计算，即19495.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38145.00元，予以确认。以上损失由被告丰宁疾控中心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17165.25元。判决：一、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7165.25元，扣除被告刘福祥已给付原告的15855.74元，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还应给付原告1309.51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3000.00元,抗诉再审二审诉讼费3100.00元，合计人民币6100.00元，由原告承担3355.00元，由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承担2745.00元。
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刘福祥、牟瑞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全面采用相关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对鉴定意见理解错误，所以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即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是严重错误的。2、一审判决以相关人员没有相关证件为由，作出的上诉人存在民事过错的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错误的根本原因是将民事过错的范围扩大到行政管理领域，将民事审判权扩大到行政管理权，这显然违反了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3、上诉人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不构成民事侵权。
王秀军辩称：1、“无明显过错”、“无明显相关性”与无任何过错，无任何相关性绝非同一概念。2、鉴定意见书及其回函仅是本案证据一部分，本案中有上诉人一方雇佣的人员王美丽及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的乡干部胡松涛和崔黎明等目击证人证言证据证明：2013年4月17日第一天输青霉素之前皮试时有圈红点，上诉人刘福祥还让输青霉素，第二天眼睛发红后还继续输了二天。3、王美丽、牟瑞华未取行执业证书，不得从事执业活动，不具有相应的能力，不应行使相应的行为，行使了对造成的后果，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王秀军于2003年4月17日至2003年4月19日间因病到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属的二门诊（原名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门诊）就诊期间，出现了青霉素过敏反应，眼部出现了红肿等过敏症状。案外人王美丽在二门诊从事护士工作，为被上诉人王秀军进行了输液活时并未取得相应的执业资质。上诉人牟瑞华亦无执业医师资格，为被上诉人王秀军应用过眼药治疗。二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秀军眼部的疾病形成的原因。二、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诊部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王秀军眼部疾病形成原因问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09年4月17日出具了中天司鉴中心（2008）临鉴字104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王秀军所患疾病为Stevens-
Johnson综合症，该综合症发病原因复杂，诱导因素尚不明确，可能与感染、药物、恶性肿瘤和胶原血管性疾病有关，约一半的病人找不到病因，该病的发生具有不可预测性，难以有效预防,并认为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在对王秀军的诊疗行为无明显过错，被鉴定人王秀军目前眼部损害情况的形成与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的医疗行为无明显相关性。该份鉴定意见提出了Stevens-
Johnson综合症成因的复杂性及目前的医学科技还不能准确的找出其致病成因，但是，也未完全否定该综合症与药物过敏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秀军在丰宁满族自治县防疫站诊所应用青霉素输液期间，出现了眼睛红肿等不适症状，故不能完全排除医方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
关于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诊部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问题。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所医务人员在对王秀军使用青霉素进行治疗前进行了皮试，但在输液过程中，存在工作人员王美丽、牟瑞华没有执业资质而从事诊疗行为的违法情形，客观上亦容易导致对医疗意外等情形发现、处置不当情况的发生。本案中，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诊部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诊部系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设机构，不能独立承担责任，故本案侵权责任应由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秀军受损后果严重，对其自己及家庭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原丰宁满族自治县卫生防疫站)二诊部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违法雇佣没有执业资质人员从事医疗活动，过错明显，一审法院判决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承担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刘福祥、牟瑞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00元，由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刘福祥、牟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娟
审 判 员 王爱香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