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6刑终92号
原公诉机关涡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男，1978年5月6日出生，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6月19日被浙江省永康市公安局抓获，同年6月25日被涡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涡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5年1月18日被涡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唐凤龙、赵冉，安徽天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无业。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段瑞强，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涡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涡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涡刑初字第004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亳刑终字第0011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涡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涡刑初字第00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甲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潇、李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唐凤龙、赵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的诉讼代理人段瑞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29日23时许，被告人杨某甲伙同他人，酒后到涡阳县城西街道西彭庄U家宾馆南边巷内桑某家中，因要欠款双方发生争执，后杨某甲伙同他人将桑某家中的花瓶、工艺陶俑、手机、茶几等东西摔坏。经涡阳县价格认定中心价格鉴定，桑某被毁坏的物品价值为6949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据此认为：被告人杨某甲结伙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由于被告人杨某甲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杨某甲有期徒刑七个月；判令被告人杨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经济损失6949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某甲上诉主要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不构成犯罪。具体包括：其毁坏的财物不是原判认定的21项，只有茶几、酒瓶和花瓶三种；本案价格鉴定意见程序违法，应予排除。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中杨某甲实施毁坏财物的行为属实，但其毁坏财物的数量不清，相关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本案价格鉴定意见不真实，没有反映财物损毁的实际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适当。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9日23时许，上诉人杨某甲伙同他人酒后到涡阳县城西街道西彭庄U家宾馆南边巷内桑某家中，因向桑某索要欠款不成，双方发生争执。杨某甲遂借酒滋事，伙同他人在桑某家中任意损毁财物。后桑某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对杨某甲进行制止后，杨某甲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实施损毁桑某家中财物的行为。经公安机关现场勘察并清点，桑某被毁财物包括花瓶、工艺陶俑、茶几等。经评估，被毁财物价值4861元（不包括OPPOX909手机的鉴定价值）。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涡阳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载明：2014年1月29日23时4分被害人报警后，公安机关于同日23时34分对本案现场进行勘察，并对被损毁财物进行了清点。
2、涡阳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具的说明、公安人员出具的出警说明载明：案发当天，民警赶到现场后进行处置，看到杨某甲情绪激动，将桑某家中茶几、花瓶等物品砸坏。后民警在城西街道办事处相关人员的见证下，对被砸坏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及拍照固定。
3、现场视频证明杨某甲损毁桑某家财物的部分过程。
4、涡阳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具的补充说明证明出警勘查情况及委托鉴定的相关情况。
5、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涡价鉴字【2014】041号鉴定意见证明：经评估，被损毁财物价值共计6949元，其中第12项标的物OPPOX909手机一部价值2088元。
6、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卷宗材料及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本案鉴定依据和过程的说明在卷佐证，鉴定卷宗包括“关于对损毁花瓶等物品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底稿一份、呈批表一份、测算底稿一份、委托书一份、价格鉴定委托明细表一份、勘验记录一份、票据两份、集体审议记录一份、价格鉴定文书送达回证一份。
7、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说明载明：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接受委托后，指派两名价格鉴定人员到现场实地勘验，并进行拍照、登记。经分析研究，确定依据“重置成本法”进行测算，结合标的使用年限确定综合成新率，最后得出涉案物品的鉴定金额。
8、鉴定人孟某、高某一审庭审时的当庭证言及现场照片12张证明：二人于案发后第三天即2014年2月1日与公安人员一起到案发现场进行实地勘查，并对被损毁物品进行了拍照、登记。
9、户籍资料，证明杨某甲的身份情况。
10、永康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羁押证明载明：杨某甲于2014年6月19日在永康市东城街道百度商务宾馆被抓获，并于当日临时寄押至永康市看守所。
11、被害人桑某陈述及辨认笔录：案发当天，杨某乙、杨某甲等人到其家中要账，他们先在其家中喝酒，之后杨某甲砸了几个碗，把其家的金猪也摔烂了，派出所的人来到后把他们劝走。期间，杨某乙的妈和二嫂也来了，双方争执中，杨某乙的妈睡在地上，其就赶紧去拿毛毯。后杨某甲又把门跺开，和另外一人到屋里砸东西，其躲到卧室里，派出所来人后其才敢出来。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桑某辨认出杨某甲。
12、证人马某（杨某甲之妻）证言：案发当晚，杨某甲及两个工人在一起喝酒，期间接到杨某乙电话，得知杨某乙在郑某家要账。杨某甲喝多了，要去郑某家，其就和杨某甲及两个工人一起过去了。当时就郑某的家属桑某在家，期间，杨某甲的妈也来了，因为要钱的事双方发生争执。后派出所的人来到，把杨某甲叫出去了解情况。杨某甲喝的比较多又生气，过去将桑某家中的茶几等物品砸烂。砸东西的时候派出所的人也在现场。
13、证人叶某证言（原系涡阳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民警）：2014年1月29日约晚上10时许，桑某报警称有人到其家中闹事。其先派了几名协警到被害人家某情况，他们到后称现场人比较多，且多人处于醉酒状态，控制不了现场，其就和刘某又带几人赶到现场。快走到堂屋里门时，看到有人掀茶几，并把地上成箱的啤酒朝着陶俑方向砸。当时杨某甲的妈在地上躺着，身下有被子铺着，身上盖着毛毯。他们就进去制止，杨某甲方情绪激动，一直指责对方欠钱不还。对方就桑某一人，后他们把桑某劝进卧室，并让杨某甲离开，杨某甲临走时又把桑某家的一个红色大花瓶砸碎。当事人走后，他们留在现场继续勘查、清点登记，现场勘查笔录都是根据现场物品被毁情况记录的。之后他们与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进行联系，并于2014年2月1日（大年初二）安排一名公安人员陪同认证中心的两人到桑某家中进行现场勘查。
14、证人刘某证言与叶某证言相印证。
15、证人郑某（桑某之夫）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
16、证人杨某乙证言：案发当天，其和二哥杨某甲等人到桑某、郑某家要账，先在他家里喝酒，后双方发生争执，杨某甲和他一个朋友将桑某家的物品进行摔砸。
17、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与辩解：2014年1月底的一天晚上，其酒后和弟弟杨某乙等人去郑某家中讨债。开始郑某家没人，郑东边的邻居招呼的他们，几人在郑邻居家喝酒。郑某的家属返回，他们又到郑某家继续喝酒。后因为还钱的事双方发生争吵，就砸了一些家具，砸了什么东西记不清了，当时派出所的人也在。其砸东西是因为当时喝太多了，情绪没有控制住，另外也有郑某欠钱不还的原因，但主要是喝酒喝多了。
对上诉人、辩护人和出庭检察员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涉案财物的数量问题
对杨某甲所提原判认定被毁财物数量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办案人员于案发当天赶到现场并将醉酒实施打砸行为的杨某甲等人劝离后，立即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详细清点了被损毁财物种类和数量，该侦查过程系公安机关依据法定职权所做，且系第一时间，能够客观反映案发现场的情况，原判按照该勘查笔录认定被损毁财物于法有据，故对杨某甲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杨某甲辩护人所提在案的桑某陈述与郑某、杨某乙、马某等人证言关于被毁财物的数量相矛盾的意见，经查，上述证据均属言辞证据，案发时由于现场人员较多、秩序混乱，基于所处方位和感知能力等的不同，相关人员对现场情况所作描述不可能完全相同，此种情形符合客观实际，亦符合言辞证据的特点。同时，上述证据所证明的被毁财物已包含在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中，证据之间并不矛盾，故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财物的价格鉴定问题
对杨某甲所提在案的价格鉴定意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涡价鉴字【2014】041号鉴定意见由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所作，该机关及鉴定人李某、高某、孟某均具有法定的价格鉴定资质。同时，叶某、高某、孟某及涡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均证明案发后，系两名鉴定人员勘查现场，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本院调取了鉴定过程的原始材料，显示鉴定机关进行价格调查后，依据“成本法”对涉案物品进行测算，该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专业规范要求，并无程序违法之处。该鉴定意见虽仅有李某、高某签章，但相关原始鉴定材料均有孟某签字，且孟某对参与价格鉴定明确予以认可，结合涡阳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说明（即价格鉴定师印章由国家有关部门统一发放，孟某因系价格鉴定员无印章），该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杨某甲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但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情况，涉案的OPPOX909手机仅是部分损毁，根据常理手机损坏具有可修复性，将其整体价值计入犯罪数额不当，故本院对该手机的鉴定价值不予认定。
（三）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
对杨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中杨某甲不构成犯罪及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毁坏罪的意见，经查，案发当天，醉酒的杨某甲与桑某发生争执后，为泄私愤，肆意损毁桑某家中的财物，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仍无法制止，直至公安机关增派警力赶到后，事态才一度出现平息。同时，在离开现场之前，杨某甲再次故意滋事，当众继续实施损毁桑某家中财物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杨某甲的行为应认定为“寻衅滋事”，且属情节严重。故对杨某甲及其辩护人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出庭检察员关于本案定性的出庭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甲任意损毁他人财物，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杨某甲对其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造成的经济损失4861元，应予赔偿。原判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认定杨某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不当，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涡阳县人民法院（2015）涡刑初字第00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月18日止。）
三、上诉人杨某甲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经济损失人民币四千八百六十一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潇轶
审判员 唐 峰
审判员 杨国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永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