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明，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婷，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张连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劭杰，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杰，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上诉人陈锦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称隆庆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隆庆机械公司系于2016年8月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隆庆机械公司称与陈锦明自2016年3月开始合作，起初由朱万红个人对外销售锅炉，再由其安排陈锦明按客户要求安装锅炉并支付安装费用给陈锦明。隆庆机械公司还称朱万红觉得业务做大了，就成立了隆庆机械公司公司，开始生产销售锅炉，同时与陈锦明的合作关系一直没有变化。陈锦明称其于2016年3月1日入职隆庆机械公司处，约定工资为5000元/月，工作内容安装锅炉，每天早上8点上班，并一直住在厂里。陈锦明还称没有拿过安装费用与合作款，每月只拿5000元的工资，每月15日至20日发放上月工资，2016年9月前的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之后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张杰称其只知道朱万红安排陈锦明安装锅炉，朱万红的客户还会叫陈锦明维修锅炉，张杰将厂家返还的50元/吨的燃料提成给陈锦明。原审诉讼中，陈锦明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垫付医药费明细表及仲裁庭审笔录等。其中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9月19日与10月20日他行来账分别存入5000元与4000元；垫付医药费明细表显示陈锦明因病住院期间，朱万红与张连珍为其垫付医疗费用的明细，另手写部分的内容为：“朱万红、张连珍夫妇为陈锦明垫付医药费39858.02元，截止陈锦明2016年12月12日出院，应补其工资（算到12月15日止）7500元（2016年11月-2016年12月15日），扣除考驾照朱万红为其垫付5000元（已还2000元），实扣3000元。实发陈锦明工资4500元，至此陈锦明自2016年3月-12月在工厂就职工资已全部付清。……”。张连珍在落款经手人处签名。陈锦明称上述银行转账的工资为2016年8月工资5000元，9月工资4000元（本为5000元，因隆庆机械公司为陈锦明垫付考驾照费用5000元，隆庆机械公司就在陈锦明每月工资中扣1000元）。隆庆机械公司确认向陈锦明转账存入上述款项的账户为隆庆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连珍的个人账户，但称上述两笔款项均为支付给陈锦明的安装费，隆庆机械公司也确认上述明细中的签名为张连珍的签名。
2016年11月24日至12月12日，陈锦明因病住院治疗。陈锦明称其出院后有回隆庆机械公司公司上班，但隆庆机械公司自当月14日起将公司门锁换了，陈锦明进不去上班，此后也未再回去上班。隆庆机械公司则称从陈锦明生病住院期间，双方就没有继续合作了。此外，陈锦明还称其于2017年2月底向隆庆机械公司发出律师函，以隆庆机械公司未依法订立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及拖欠工资，禁止陈锦明进入工作场所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相应的工资与赔偿金等。原审诉讼中，陈锦明提交了广州市番禺区何贤纪念医院疾病证明书、律师函及快递单。疾病证明书载明陈锦明于2016年11月26日至12月1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并建议出院后全休1周；律师函载明陈锦明委托律师向隆庆机械公司致函称陈锦明以上述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出相应要求；快递单显示快件于2017年2月22日签收妥投。隆庆机械公司确认疾病证明书的真实性，并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但对律师函定性为劳动关系提出异议。
2017年3月29日，陈锦明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劳动关系并要求隆庆机械公司支付工资、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及医疗费等。仲裁委员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字[2017]第18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陈锦明与隆庆机械公司在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2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陈锦明与隆庆机械公司在2017年2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三、隆庆机械公司向陈锦明支付工资（含病假工资）5166.6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166.67元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合计53333.34元；四、驳回陈锦明其它仲裁请求。隆庆机械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陈锦明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仲裁裁决认定陈锦明向隆庆机械公司借支了3000元，并在陈锦明应得工资中予以扣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陈锦明主张与隆庆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隆庆机械公司予以否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与前提为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各自主张提交了相应的证据，综合各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及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原审法院认定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隆庆机械公司称双方为合作关系，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此项主张，不予采纳。相反，原审诉讼中，陈锦明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显示隆庆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相对固定的日期向陈锦明转账支付相对固定金额的款项，且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其次，陈锦明提交的医药费明细手写部分内容载明隆庆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确认陈锦明应得的“工资”与“2016年3月-12月就职工资全部付清”等字样也可以清楚看出隆庆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陈锦明为隆庆机械公司提供劳动，隆庆机械公司向陈锦明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事实。因此，综合全案证据与事实，原审法院对陈锦明主张的与隆庆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隆庆机械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的期间问题，隆庆机械公司自2016年8月8日经核准登记成立，在成立之前，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要件，故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的劳动关系应自隆庆机械公司成立之日起计算。但在其成立之前，有证据证明陈锦明提供了劳动的，可以连续计算陈锦明的工作年限。从上述医药费明细中的手写内容来看，隆庆机械公司确认陈锦明自2016年3月起就职的事实，原审诉讼中隆庆机械公司也未提交证明陈锦明工作年限开始日期的证据，对此应负举证责任。故陈锦明的工作年限可以自2016年3月1日起连续计算。关于劳动关系截止日期。陈锦明称其出院后隆庆机械公司换锁，陈锦明无法进入上班，并于2017年2月向隆庆机械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隆庆机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陈锦明患病治疗出院后并未对陈锦明的工作与劳动关系作出安排，也无证据证明通知陈锦明返岗上班，因此，原审法院对陈锦明主张双方于2017年2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予以采纳，并认定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于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陈锦明的工资标准。陈锦明主张为5000元/月，与银行转账的一笔金额一致，也与医药费明细手写的工资计算标准，即2016年11月至2016年12月15日工资7500元相吻合，故对陈锦明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隆庆机械公司未举证向陈锦明支付了2016年11月之后的工资，负举证责任。按照隆庆机械公司确认的陈锦明2016年11月至12月15日的工资7500元，同时有证据证明陈锦明2016年12月12日出院后医嘱全休一周，故至2016年12月19日陈锦明的工资总额为7500+5000÷30×4×45%=7800元，陈锦明对仲裁裁决在其应得工资中扣减借支3000元也未提出异议，故上述工资差额为4800元。
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自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一个月内，隆庆机械公司未与陈锦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无证据证明责任在陈锦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隆庆机械公司应向陈锦明支付2016年9月8日至2017年2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另外，陈锦明确认2016年12月14日之后未再回隆庆机械公司处上班，当月陈锦明医疗期满后未再为隆庆机械公司提供劳动，不应按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计算该二倍工资，酌情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二倍工资差额为5000÷21.75×17+5000+7800+1895÷21.75×9+1895+1895÷21.75×16=20781.2元。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2017年2月，陈锦明以隆庆机械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案件事实表明隆庆机械公司确实未为陈锦明缴纳社会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陈锦明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隆庆机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按照陈锦明的工作年限与工资标准，经核算，隆庆机械公司应向陈锦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与陈锦明于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与陈锦明于2017年2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三、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锦明支付工资差额4800元；四、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锦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781.2元；五、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锦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六、驳回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陈锦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明确陈锦明的工作年限可以自2016年3月1日起连续计算，但是在确认劳动关系及计算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时却从2016年9月8日起算，前后矛盾，因此，陈锦明与隆庆机械公司的劳动关系及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当于2016年3月1日起算。故陈锦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13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2、确认陈锦明与隆庆机械公司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3、隆庆机械公司应向陈锦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为43166.67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隆庆机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隆庆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陈锦明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陈锦明最开始是与隆庆机械公司的股东之一朱万红进行合作，朱万红的业务是购买锅炉在广州销售，有客户要求安装的话一开始是由朱万红自己安装，后来业务做大了就由张杰承接安装，谁安装谁就享受安装费。陈锦明与朱万红是亲属关系，陈锦明当时要找工作，朱万红就安排陈锦明安装锅炉。到2016年朱万红就以妻子名义开设公司。在此之前陈锦明与朱万红个人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朱万红不具有与陈锦明形成劳动关系的资格。所以，在隆庆机械公司没有成立前双方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陈锦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杰没有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据此，不论是朱万红还是张连珍，作为自然人均不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用人主体。隆庆机械公司于2016年8月8日才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隆庆机械公司与陈锦明的劳动关系自隆庆机械公司成立之日起计算，并判决隆庆机械公司向陈锦明支付自2016年9月8日至2017年2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锦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彭泽鑫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