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二终字第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义委，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式明，木工。
委托代理人：李军，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世英，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穆义委因与被上诉人王式明、原审被告黄世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的（2015）甬东民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1日立案�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世英系现代陶瓷城3C-68号店面的负责人。黄世英、穆义委签订有协议，黄世英将涉案房屋的木工工程全部交由穆义委负责，工作完成后，由黄世英一次性支付报酬。王式明受穆义委雇佣在涉案店面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200元。2014年6月24日，王式明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当即前往宁波市第六医院就医，经诊断为：左跟骨骨折，跟距关节面累及，周围软组织肿胀。2014年6月29日，王式明入院治疗，并于2014年7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12天。
2014年10月21日，王式明自行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三益所）进行鉴定，经评定，王式明因外伤致十级伤残（人标），建议休息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60日（包括拆内固定期间）。王式明的后续治疗费（拆内�定费用）约需8000元。王式明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穆义委对鉴定结论不服，双方共同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童鉴定中心）重新鉴定。2015年6月29日，该中心进行鉴定，经评定，王式明因伤致十级伤残，且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与此次意外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误工损失日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90日，后期医疗费8000元左右。伤后，王式明自行支出的医疗费为868.82元。穆义委已经支付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9月14日期间医药费共计30913.11元。原审另查明，王式明自2012年3月7日起一直居住于宁波市鄞州区泗港村B区1-11。
王式明于2015年3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王式明由穆义委雇佣从事装修工作，2014年6月24日，王式明在装修黄世英店面的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致伤。经三益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请求判令：一、穆义委赔偿王式明残疾赔偿金83456元、误工费28140元、护理费7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医疗费1004.10元，上述款项共计134798.10元；二、黄世英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穆义委在原审中辩称：一、本案应当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予以鉴定，根据该标准，王式明的伤情不构成伤残；二、王式明部分医疗费用不合理，且穆义委共垫付了33700元费用，应当一并处理；三、王式明受伤存在故意可能，且其患有骨质疏松症，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式明的诉讼请求。
黄世英在原审中辩称：装修协议约定施工安全管理由穆义委全权负责。王式明作为熟练工，自身违反安全操作规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王式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黄世英、穆义委之间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一次性给付报酬的对价，故应属承揽关系。而王式明由穆义委雇佣，受其管理和控制，按日计付工资，二者间属于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世英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穆义委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二、责任比例。穆义委作为王式明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而王式明作为雇员，在从事职业活动中应负有审慎操作及安全注意的义务，故酌情认定穆义委对此承担70%责任，王式明自行承担30%责任。
三、因果关系。穆义委认为王式明的伤残等级与其自身的疾病，即骨质疏松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天童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结论，王式明的骨质疏松程度未达到病症标准，属正常生理性改变，且较为严重的骨折恢复期也可出现广泛的骨质密度改变。故对穆义委辩称不予采纳，王式明本次事故与其伤残等级之间原因力大小为100%。
四、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1.医疗费：穆义委、王式明共计支付医疗费31781.93元。2.残疾赔偿金：王式明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王式明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当为83458元（41729元／年×20年×10%），王式明的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可予以确认。3.误工费：根据两份鉴定结论，王式明的误工期限为210天，王式明主张的工资标准134元／天并未超过双方约定，故对误工费28140元予以认可。4.护理费：王式明因伤需要的护理期限经鉴定为90天，其中住院期间12天，出院后护理期限应当为78天，王式明按134元／天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出院后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30元／天，故护理费为3948元（134元／天×12天＋30元／天×78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式明按30元／天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确认。6.营养费：王式明按1000元／月计算营养费不违�法律规定，营养期限计算60日，未超过鉴定结论范围，故予以确认。7.鉴定费：王式明系为主张自身权利而支出鉴定费用，且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并未超过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故对王式明主张的鉴定费予以支持。8.交通费：因王式明未提供相应的票据，结合其就诊次数，酌情认定1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式明因伤致残，精神上受到一定的伤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10.后续治疗费：因鉴定结论已就后续治疗费予以明确，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案予以一并处理，支持王式明诉请。另外，穆义委认为其另行支付王式明其他各项费用共计2788元，但未举证加以证明，且王式明亦未予以认可，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穆义委赔偿王式明医疗费31781.93元、残疾赔偿金83456元、误工费28140元、护理费39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共计159685.93元的70%，计111780.15元，扣除穆义委已经支付的款项30913.11元，计80867.04元；二、穆义委赔偿王式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共计82867.04元，穆义委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穆义委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996元，减半收取1498元，由王式明负担562元，穆义委负担936元。穆义委应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至法院。
宣判后，穆义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式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王式明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因劳务受伤，《伤后处理意见》是王式明单方制作，穆义委的签字不能说明对受伤原因的认可。从照片来看，王式明不可能从脚手架上掉到证人看到的位置，可排除其不慎坠落或意外摔下的原因。二、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王式明未举证证明穆义委存在过错，穆义委已尽到安全管�义务，王式明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应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三、天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应采纳，因其检测方法不明确且采取伸膝位检测，体位不正确，天童鉴定中心应提供鉴定现场的录音录像、照片证明鉴定程序规范。王式明尚未拆除内固定，未治疗终结，应在拆除后1-2个月鉴定。鉴定时没有重新检查拍片，鉴定材料不充分。王式明的骨折部位愈合后，通过功能锻炼不会遗留功能障碍，三益所鉴定时背伸测值已达10°，天童鉴定中心的背伸测值为0°，与损伤病理基础严重不符。王式明骨质疏松与损害后果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因骨质疏松多用了3枚钢钉。本案应重新鉴定。四、误工时间应计算至第一次伤残鉴定前一日，并且医院建议王式明出院后休息一个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误工期限210天不当。住院12天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已由穆义委支付，出�后也一直由穆义委护理，故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支持。交通费没有票据，不应支持。出院医嘱中没写明加强营养，营养费不应支持。王式明支付的诉前鉴定费1900元不应支持，穆义委在诉讼中支付的天童鉴定中心的鉴定费3100元，原审未作处理不当。王式明使用的是进口钢板，无需拆除，后续治疗费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王式明的住处在东南社区泗港村集体土地上，其也未提供社保缴纳记录、劳动合同等证据，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五、穆义委垫付了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共33700元，并亲自照料王式明的生活，王式明也认可，原审对上述费用中的2788元未认可不当。
王式明辩称：对穆义委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其上诉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世英认可穆义委的上诉请�。
二审期间，穆义委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现代陶瓷城导购指南一份，以证明3C-50号与3C-68号是不同的地方，王式明起诉状中写明其在3C-50号受伤，而并非在黄世英3C-68号的店铺受伤；2.宁波市国土资源局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回执单及穆义委的申请书各一份，以证明王式明居住的地方是农村，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质证，王式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系装修黄世英店铺时受伤，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黄世英对证据1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3C-50号系其总店，其名片上写的地址是3C-50号，因此王式明起诉状中也写了3C-50号，但其确实是在3C-68号装修时受的伤；对证据2表示不清楚，但认可王式明居住的地方在农村。本院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可予以认定，但证据1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的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第一，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王式明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说明穆义委承包了黄世英的店铺装修业务，王式明受穆义委雇佣在装修期间受伤的事实，穆义委主张王式明对于受伤存在故意，以及王式明非因劳务受伤，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穆义委对王式明的损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穆义委要求王式明自负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发包人黄世英的陈述，其名片中写的店铺地址是3C-50号，但实际装修的是3C-68号，王式明在装修3C-68号时受伤，穆义委在原审中也认可王式明受伤地�在现代陶瓷城3C-68号，在二审中又认为王式明受伤在3C-50号，本院不予采纳。穆义委在原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天童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王式明的骨质疏松未达到病症标准，属正常生理改变，且较为严重的骨折恢复期也可出现广泛的骨质密度改变，故王式明的损伤与此次意外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人在原审中出庭接受质询，陈述王式明的内固定未拆除并未影响其功能，影像检验报告也不能说明王式明在受伤前存在骨质疏松。因此，穆义委以王式明骨质疏松与损伤后果也有因果关系为由，要求减轻其责任，依据不足。穆义委对天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虽有不服，但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本院对其所持不采纳该鉴定意见的主张不予支持，并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第二，王式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标准。根据王式明在原审中提供的居住登记证明，其自2011年3月22日起就居住在东南社区泗港村，结合其从事的工作，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穆义委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王式明伤后误工日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后期医疗费为8000元左右，原审法院按210日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穆义委认为，误工费只应计算到王式明第一次鉴定前一日；因内固定钢板无需拆除，后续治疗费不应支持；王式明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由穆义委支付，出院后一直由穆义委护理，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也不应支持，依据均不充分，本院难以采纳。穆义委以医嘱中未写明加强营养为由，主张营养费不应支持，本院亦难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虽然王式明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原审根据王式明就诊次数酌情认定100元，亦属合理。穆义委主张共垫付33700元，但除了原审认定的30913.11元外，其未就其他款项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作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因穆义委申请重新鉴定的结论与王式明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基本一致，原审法院未判令王式明分担该项费用，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穆义委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上诉人穆义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