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高终字第00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巍
上诉人（原审被告）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芮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琦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贾巍与上诉人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幸福航空）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巍、上诉人幸福航空之委托代理人林栋与王琦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起，贾巍被借调至幸福航空工作，直至2010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司》，约定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贾巍的工作内容为飞机驾驶。同日，幸福航空（甲方）与贾巍（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提供引进费供乙方用于对原单位的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赔偿）和用于本人的家庭安置、离职停飞期间的生活费、法律诉讼费等需要，其中对原单位赔偿为170.3825万元，其他（包括生活费、法律诉讼费等）共计93.2万元；乙方应自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为甲方服务二十年，上述服务期内，乙方无论以何种理由与方式离开甲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标准为离职当时民航当局相关政策标准（但不低于甲方为引进乙方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引进费、培训费、家庭安置等费用总和）。2013年8月8日，贾巍向幸福航空书面提出了辞职，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后经仲裁机构裁决及人民法院两审终审，由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中民高终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贾巍与幸福航空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8日解除。该判决目前已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幸福航空提供了MA60机型复训课程、培训合格证、初始训练记录、驾驶员培训记录薄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为贾巍培训支付了相关费用，要求贾巍予以返还。贾巍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接受的培训并非全部属于专业技术培训，复训课程应计入飞行时间，且幸福航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培训费用的计算依据。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014）雁民初字第00734号民事判决书、（2014）西中民高终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书、MA60机型复训课程、培训合格证、初始训练记录、驾驶员培训记录薄、陕劳仲案字（2014）649号裁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当庭核对无异。
贾巍于2015年1月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是以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并且劳动者违反服务期协议为基础和条件的。本案中，其依法无需承担招录费。首先，其从未接受过幸福航空安排的任何专业技能培训，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培训协议，也不得约定服务期，因此，幸福航空在《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期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其次，协议中约定违约金的数额包含引进费、培训费、安家费等费用总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违约金的数额只能以培训费为基础，不得超过培训费总和。其入职后，幸福航空总计支付了90万元安家费，劳动仲裁裁决要求返还93.2万元，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依法判令其无需向幸福航空支付招录费170.3825万元，无需向幸福航空返还安家费93.2万元。
幸福航空辩称并诉称，其公司于2010年11月26日与贾巍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在《劳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中明确约定：贾巍在幸福航空服务20年。在此期限内，贾巍无论以何种理由与方式离开其公司，均应向其公司支付违约金，标准为离职当时民航当局相关政策标准（但不低于其公司为引进贾巍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引进费、培训费、家庭安置等费用总和）。2013年8月8日，贾巍不顾其公司反对，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来上班。其公司一直与贾巍协商，让贾巍回其公司到岗工作，履行劳动者义务，但贾巍一直没有回其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以来，其公司为贾巍支付了大量的各项费用，包括招录费230.9395元、引进费98.7079元、训练成本335.1027万元，贾巍应向其公司赔偿。2013年8月起贾巍一直未来其公司工作，没有履行相应的劳动义务，应向公司返还这段期间为贾巍发放的工资、补贴及缴纳的社保公积金。故请求依法判令贾巍赔偿其公司664.7501万元，向其公司退还8月以来发放的工资、补贴及为贾巍缴纳的社保公积金9.808594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贾巍与幸福航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幸福航空为贾巍提供了引进费170.3825万元，其他费用（包括生活费、法律诉讼费等）共计93.2万元，贾巍的服务期限为二十年，在服务期内无论以何种理由与方式离开幸福航空，应向幸福航空支付违约金，标准为离职当时民航当局相关政策标准（但不低于幸福航空为引进贾巍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引进费、培训费、家庭安置等费用总和）。贾巍于2013年8月8日向幸福航空提出辞职，违反了双方合同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应向幸福航空退还相关费用。贾巍2010年11月26日入职，在幸福航空实际服务两年零九个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幸福航空向贾巍支付引进费、家庭安置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63.5825万元，贾巍服务未满二十年，应向幸福航空退还引进费及其他费用共计226.6809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飞行员作为高技能人才，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贾巍经幸福航空招录进入该公司工作，根据幸福航空提供的MA60机型复训课程、培训合格证、初始训练记录、驾驶员培训记录薄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在此过程中幸福航空对贾巍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贾巍提出与幸福航空解除劳动关系，其应当向幸福航空支付相应的培训费用。幸福航空经核算后认为其公司为贾巍提供了培训费用385394元，但幸福航空未提供关于培训费用计算依据的详实证据，故对幸福航空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算并作进一步确认。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贾巍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酌情认定，贾巍应向幸福航空返还培训费用192697元。对于幸福航空主张贾巍向其公司赔偿因借调贾巍而向原用人单位支付的借调费及贾巍在借调期间发生的各类训练费用及成本，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幸福航空主张贾巍向其公司退还8月以来发放的工资、补贴及为贾巍缴纳的社保公积金共计9.808594万元，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9月8日解除，幸福航空该诉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被告）贾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原告）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引进费及其他费用共计226.6809万元。二、原告（被告）贾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原告）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培训费19269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被告）贾巍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原告）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贾巍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贾巍承担。幸福航空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幸福航空承担。
宣判后，贾巍、幸福航空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贾巍上诉称，其从未接受过幸福航空安排的任何专业技能培训，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培训协议，幸福航空在《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期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其不存在违反服务期的情形，无需向幸福航空支付招录费、引进费。幸福航空主张的高额培训费无任何依据，模拟机复训属于飞行执勤期的一部分，是其正常工作内容的一部分，是幸福航空正常经营的需要，因此其无需返还培训费。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维持原判第三、四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引进费及其他费用226.6809万元及培训费192697万元。
幸福航空针对贾巍的上诉意见辩称，模拟机训练是晋升技术等级必须要通过的，是对贾巍进行的专业性培训，所以培训费应当返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有引进费、招录费，飞行员作为一个特殊行业，在学校毕业后，航空公司也要向学校支付费用。从其他航空公司引进飞行员也是需要支付引进费，所以贾巍应支付引进费和招录费。
幸福航空上诉称，1、原审法院关于引进费、家庭安置费等相关招录费用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招录费的范围应包括借调费，应由贾巍全额承担。招录费金额亦计算错误。2、原审法院关于培训费金额的认定，显示公平，与其公司的实际损失不符。贾巍作为其公司的飞行员，要取得机长执照，必须依赖于其公司提供的飞行培训、飞行资源和飞行机会，结合现在飞行员的培训成本及流动市场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仅判决贾巍返还192697元培训费，显失公平。3、其公司要求贾巍退还2013年8月以来发放的工资、补贴及社保公积金的主张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应予受理。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维持原判第三项；2、改判贾巍退还引进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29.6474万元；3、改判贾巍支付培训费335.1027万元；4、判令贾巍返还幸福航空2013年8月以来发放的工资、补贴及为其缴纳的社保公积金共计9.808594万元。
贾巍针对幸福航空的上诉意见辩称，幸福航空要求其支付培训费等相关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无需向幸福航空退还安家费及离职后产生的费用。其离职后幸福航空向其银行卡发放了一笔费用，该费用是幸福航空单方面向其支付的，并非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产生的，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故要求二审法院驳回幸福航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当庭表示对此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贾巍与幸福航空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幸福航空为贾巍提供引进费170.3825万元，其他费用（包括生活费、法律诉讼费等）93.2万元，共计263.5825万元整。贾巍应自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为幸福航空服务二十年，在服务期内无论以何种理由与方式离开幸福航空，应向幸福航空支付违约金，标准为离职当时民航当局相关政策标准（但不低于幸福航空为引进贾巍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引进费、培训费、家庭安置等费用总和）。贾巍于2013年8月8日向幸福航空提出辞职，2013年9月8日贾巍与幸福航空的劳动关系解除。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贾巍应向幸福航空退还相关费用。原审法院结合贾巍服务期限计算贾巍应向幸福航空退还引进费及其他费用226.6809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培训费一节，幸福航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公司对贾巍提供了连续多次的培训，贾巍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向幸福航空支付违约金。但幸福航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公司为贾巍支付的培训费用的具体数额，贾巍对幸福航空主张的数额也表示不认可，原审法院根据贾巍确实接受了培训的事实在幸福航空经核算确认培训费为38.5394万元的基础上酌情认定贾巍向幸福航空返还19.2697万元培训费用，亦无不妥。幸福航空上诉主张贾巍应向其公司支付培训费335.1027万元，因幸福航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能够成立，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贾巍主张其无需向幸福航空支付引进费、其他费用及培训费一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幸福航空上诉认为引进费应包括借调费60.557万元及贾巍应退还的家庭安置费用为98.7079万元，并非93.2万元一节，因双方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借调费应包含在引进费之内，另，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其他费用包括生活费、法律诉讼费等为93.2万元，故幸福航空关于借调费及家庭安置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幸福航空主张贾巍向其公司退还2013年8月以来发放的工资、补贴及社保公积金一节，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9月8日解除，原审法院以幸福航空该诉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依法不予处理是正确的。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贾巍负担10元，幸福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利
代理审判员 任 蕾
代理审判员 姬 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