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进（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代签法律文书，申请执行等），湖北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继顺，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喻进（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代签法律文书，申请执行等），湖北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伍，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主，男，194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系王小伍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付珍，女，194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王小伍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秋，男，2004年9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系王小伍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小伍，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系王金秋之父。
委托�理人：汪圣斌（代理权限：出庭参加诉讼，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和解，代收代签法律文书），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刚，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程义山（代理权限：出庭诉讼，代为答辩，承认或反驳诉讼请求，和解，代收法律文书），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湖北洲天建设集团巢上城项目部。
负责人：肖继顺，该项目部负责人。
上诉人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天公司”）、肖继顺为与被上诉人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李加刚、湖北洲天建设集团巢上城项目部（以下简称“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3）鄂随县民初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建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姚仁友、代理审判员张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洲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进，上诉人肖继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喻进，被上诉人王小伍及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的委托代理人汪圣斌，被上诉人李加刚的委托代理人程义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诉称，2012年4月16日王小伍经人介绍到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工地做工，该工地由肖继顺承包后又将劳务包给李加刚。李加刚请王小伍做工，劳务费用由肖继顺付给李加刚，再由李加刚支付给王小伍。4月18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王小伍从高处坠落地上受伤。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医疗费82951.57元，伤残补助金110244元，误工费13359.78元，鉴定费1350元，护理费8814.25元，�扶养人生活费35751.4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4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加刚辩称，1、我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我与王小伍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任何过错责任；2、王小伍所诉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3、王小伍在治疗中所得5000元并非我支付，而是由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支付，我只是转交。
原审被告肖继顺、原审被告洲天公司辩称，王小伍起诉的赔偿主体错误，诉讼金额于法无据。王小伍自己不小心摔伤，应自行承担责任或向李加刚要求赔偿。
原审被告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未答辩。
原审查明，2012年4月16日，王小伍经人介绍到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做工，李加刚与洲天公司曾有过业务往来，也在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做事，工资由项目部发放给李加刚和王小伍及其他做工工人。王小伍与李加刚�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012年4月18日，王小伍在工地一楼地面收拾板材时不慎从一口子跌入深度约为三米的地下室。事发地点无警示标志，无护栏。王小伍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武汉市普爱医院住院治疗43天，支付医疗费82951.57元（含陪护床租金215元）。2012年8月23日，王小伍的损伤经湖北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小伍的损伤属八级伤残；2、从受伤之日起休养240日，伤后一人护理150日（包括再次手术分期取出两处金属内固定物的休养护理时间）；3、前期医疗费以治疗实际发生为准；4、后续治疗费（包括再次手术分期取出两处金属内固定物费用）拟定为15000元。
原审另查明，王小伍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2008年即迁至随县尚市镇尚市居委会居住，且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经济损失应依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王�伍的父母即王明主、杨付珍夫妇共生育了3个子女。王小伍育有一子，即王金秋，现随王小伍生活。经核实，王小伍的损失为：医疗费82951.57元，误工费6342.81元（18374元／年÷365天×126天=6342.81元），护理费8814.25元（21448元／年÷365天×150天），交通费根据王小伍伤情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法医鉴定费1350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275.7元（其中王明主的生活费7015.4元；杨付珍的生活费6514.3元；王金秋的生活费19746元），残疾赔偿金110244元（18374元／年×20年×30%），共计259978.33元。
原审又查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无建设资质，其系洲天公司的下属部门，该项目部负责人为肖继顺。王小伍受伤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垫付医疗费84500元，生活费500元，计85000元。王小伍的其他损失经索要无果后，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王小伍到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做工，报酬由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发放，王小伍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小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系洲天公司下属部门，故洲天公司应对其下属巢上城项目部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关于肖继顺、洲天公司辩称王小伍的损失应向李加刚要求赔偿，由于上述二被告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与李加刚是否存在转包关系、李加刚与王小伍是否存在雇请关系的证据，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王小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在工作中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自身亦存在过失，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事实，王小伍受伤后经济损失259978.33元的80%，即款207982.66元，应由洲天公司赔偿。因王小伍已受伤致八级伤残，对其生活、精神上有一定损害，其精神抚慰金请求合理，但数额过高，根据王小伍的伤情酌定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伍各项经济损失217982.66元（被告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85000元，执行时依法扣减）；二、驳回原告王小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保全费4000元，共计10000元，由洲天公司负担8000元，王小伍负担2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洲天公司、肖继顺不�原审法院的上述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原告在诉状中清楚提出：“该工地由被告肖继顺承包，肖继顺又将劳务包给李加刚……”该述说与事实一致，足以证明李加刚是无资质的分包人。王小伍跌入井口受伤是在闲逛还是在施工中，当天并没有安排他的工作。王小伍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加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不是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的分包人，与王小伍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洲天公司、肖继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对操进权的调查笔录及操进权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操进权是承建黄陂区盘龙城武汉新阳开发公司巢上城二组团11#楼项目部负责人之一。2012年3月，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联系李加刚洽谈巢上城二组团11#楼砌体填充工程施工分包事宜，双方协商一致，由李加刚承包此栋楼砌体填充工程。2012年4月18日，李加刚的哥哥李加国不听指挥安排工人在一层西单元预制过梁。一层东西单元两方靠墙各有一地下室通风井，风井上钉有防护封闭设施，并有安全提示标志。王小伍用钢管撬开下枋向前移走，掉落地下室。证明目的：王小伍受伤是他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李加刚作为工程的分包人对王小伍的受伤应承担责任。
证据二、洲天集团巢上城�目部盖章的《报案材料》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李加刚2012年4月25日在未告知的情况下将工人全部撤场，将公司的四部斗车偷走。李加刚班组工人王小伍因违规操作摔伤后，公司应李加刚的要求借与其五万五千元作医疗费，李加刚拿到钱后无法取得联系，并教唆王小伍家人多次来公司威胁闹事。证明目的：李加刚作为工程的分包人对王小伍的受伤应承担责任。
证据三、李加刚借款证明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李加刚从洲天公司借款55000元。证明目的：李加刚向洲天公司借款55000元。
证据四：1、甲方湖南省第五工程武汉有限公司与乙方李加刚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李加刚分包巢上城一组团7#楼工程，施工日期：2010年6月18日至2010年8月8日，承包范围是砌体工程，承包价格80元／m³。甲方盖章：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巢上城一组�7#楼项目部，代表签字：操进权，乙方代表签字：李加刚，签订时间：2010年6月23日；2、借条复印件两张。证据的主要内容为：王家傲、李加刚分别于2010年7月18日、2010年8月26日在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巢上城一组团7#楼项目部借支生活费及人工工资20000元、50000元；3、领款单复印件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李加刚2010年11月2日在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巢上城一组团7#楼项目部领款10000元；4、《砌体工程施工技术交底》复印件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巢上城一组团7#楼，分项分部为砌体工程，交底人为操进权，被交底人为李加刚、王家傲。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李加刚曾承包过巢上城一期工程项目。
证据五：《工地工程施工安全责任状》复印件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与各施工班组签订安全责任状，砌体填充责任人为李加刚�哥哥李加国，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证明目的：王小伍受伤的工地的砌体填充工程系李加刚分包。
被上诉人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质证认为，证据一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内容与王小伍受伤经过的事实相违背；证据二的报案应以公安机关的登记记录为准，上诉人自己写的材料没有证明力；证据三的内容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李加刚是包工头；证据四、证据五均不知情，且不能免除洲天公司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加刚质证认为，证据一的证人操进权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予采信；证据二的内容不真实；证据三的55000元都用于王小伍治疗，不能证明李加刚是包工头；证据四是李加刚与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期间的材料，与本案无关，且合同的有效期为2010年6月18日至2010年8月8日，合同早已履行完毕；证据五实际是本案事故发生后洲天公司要求补签的，且李加国是与本案无关的人员，不能证明王小伍受伤的工地是李加刚承包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加刚在二审提交下列证据：王小伍的医疗费发票和署名王涛的领条一张。证据的主要内容：王小伍2012年4月18日花费医疗费4019.49元，王小伍的哥哥收到治疗费50000元。证明目的：李加刚从公司领款55000元用于王小伍治病。
上诉人洲天公司、肖继顺、被上诉人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对李加刚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的系上诉人自身的陈述材料，不是公安机关的报案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的真实性各方无异议，应当予以采信；证据四、证据五因李加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四的内容可见李加刚曾作为劳务分包人�包了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巢上城一组团7#楼的砌体工程。结合本院对操进权的询问笔录、原审原告提交的对鲁仕国的调查笔录、李加刚在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借款55000元的借条，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加刚在2012年分包了巢上城二组团11#楼的砌体填充工程。故本院对上诉人洲天公司的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均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李加刚的证据因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李加刚2010年曾作为劳务分包人分包了巢上城一组团7#楼的砌体承包工程，与总承包方的负责人之一的操进权有过业务往来。本院二审依职权对操进权进行询问，操进权称巢上城一期工程的总承包方是湖南省第五工程武汉有限公司，二期工程的总承包方是洲天公司，李加刚承包巢上城一组团7#楼的砌体工程时，操进权是现场负责人，并作为公司代表在分包合同上签字，2012年3月操进权与李加刚现场协商了巢上城二组团11#楼的砌体工程分包事宜，约定由李加刚承包该砌体工程，由李加刚组织人员。另查明，李加刚于2012年4月23日向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出具借款55000元的借条用于王小伍的医疗费，该55000元包含在洲天公司已给付王小伍的85000元的赔偿款中。还查明，被上诉人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二即对鲁仕国的调查笔录中，鲁仕国称李加刚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接有工程，李加刚叫他们几个工人去做活，包括王小伍、鲁仕国等五人，工资是由项目部发给李加刚，李加刚再发给他们，平时具体工作由李加刚安排他们做。以上事实，结合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的起诉状的内容，能够认定李加刚2012年3月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分包了砌体填充工程，雇请了王小伍到其承包的工地上施工的事实�原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李加刚从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承接工程，雇请了王小伍等工人到其承包的工地上施工，李加刚与王小伍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成立条件，依法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故李加刚作为雇主应当对王小伍在雇佣活动中所受的伤害予以赔偿。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明知李加刚无相应资质，将工程发包给李加刚，因洲天集团巢上城项目部无独立主体资格，系洲天公司的下属部门，故�由洲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洲天公司应当与雇主李加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洲天公司、肖继顺上诉称王小伍系自身的过错导致其损害的发生，但上诉人洲天公司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原审法院根据王小伍的过错责任判决其自负20%的赔偿责任正当合理，上诉人洲天公司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小伍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多年来在城镇居住生活，收入来源为在外务工，故王小伍的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小伍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王小伍因伤构成八级伤残，对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定赔偿其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洲天公司、肖继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3）鄂随县民初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
二、李加刚赔偿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7982.66元，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85000元执行时予以扣减）；
三、驳回王小伍、王明主、杨付珍、王金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保全费4000元，共计10000元，由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王小伍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建强
审 判 员 姚仁友
代理审判员 张 欢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