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三终字第10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民雄（绰号“恒雄”），男，壮族，1987年9月13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小学文化，农民，住上思县。2014年1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思县看守所。
辩护人苏日好，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民雄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防市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陆民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陆民雄，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18日20时许，被害人刘某甲在上思县在妙镇七门圩往百龙屯路口遇见被告人陆民雄，向陆民雄讨还其之前被借走的一把弓弩，由于言语不和，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陆民雄便用随身携带的一把水果刀捅中刘某甲的右背部，刘某甲的朋友伍某某见状上前夺走陆民雄手中的水果刀丢弃后用摩托车送刘某甲去昌菱卫生院，当经过陆民雄家附近时，陆民雄从家中拿一把杀猪刀追砍刘某甲未果，刘某甲被送到昌菱卫生院后，陆民雄又与他人持刀到昌菱卫生院威胁刘某甲。当晚，刘某甲因伤势过重被送往上思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5时许死亡。经鉴定，刘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肺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物证等
1、接处警记录表、受案登记表证实案件来源。
2、警情经过证实，2014年1月18日21时30分许，上思县公安局昌菱派出所民警接昌菱卫生院员工报警称，有三名男子（其中两人持刀）冲进卫生院闹事，后派出所出警了解情况得知有一名男子在上思县在妙镇七门圩被人用尖刀捅伤背部在医院救治。
3、上思县公安局民警陆某某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月19日7时许，其接陆民雄的母亲电话获知，陆民雄于1月18日21时许与他人发生矛盾，可能已将他人刺死。其动员陆民雄母亲带陆民雄到公安机关投案，陆民雄于当日8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
4、上思县在妙镇中心卫生院出具门诊病历、上思县人民医院出具病历记录、死亡记录、CT检查报告单、急诊出诊登记表、门诊病历证实，被害人刘某甲于2014年1月18日被他人用刀捅伤进入在妙镇中心卫生院昌菱分院治疗、后又到县人民医院抢救，19日5时10分死亡。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陆民雄出生于1987年9月13日出生，作案时均已达到负刑事责任年龄。
6、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照片、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办案人员依法扣押陆民雄作案时所穿灰黑色上衣，从上衣左衣袖提取一小块附有可疑血痕的剪布，并将剪布依法送检。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伍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8日20时30分许，其与刘某甲在上思县在妙镇七门圩往百龙屯路口遇见“恒雄”（陆民雄），刘某甲因“恒雄”未归还弓弩发生争执，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争执中，其没有看到刘某甲持有刀具，“恒雄”用一把水果刀捅中刘某甲。后其夺走“恒雄”手中刀具扔到路边，开摩托车送刘某甲去昌菱卫生院，当摩托车开到“恒雄”家附近时，“恒雄”又从家中拿出一把杀猪刀追砍刘某甲。其送刘某甲到昌菱卫生院后，“恒雄”又与他人持刀到昌菱卫生院威胁刘某甲。当晚，刘某甲因伤势过重被送往上思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4时许死亡。
2、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8日21时许，其在自家经营小卖部前烤火，“阿有”、“阿辉”骑摩托车到小卖部前，大概过两、三分钟，其看见“阿有”与“阿雄”相互搭对方肩膀，其不清楚“阿雄”什么时候过来，当时“阿辉”站在“阿有”和“阿雄”后面大概三四米的距离。过两、三分钟，“阿有”和“阿雄”相互推搡，“阿有”被“阿雄”推着往后退，其听到“阿有”说：“被捅刀了。”才注意到“阿雄”手上拿有一把刀，“阿辉”冲上去抢“阿雄”的刀并扔到旁边的水沟。此时家住七门圩的“汉三”从在妙方向过来，喝止了他们，“阿有”、“阿雄”和“阿辉”就分开了。“阿雄”往他家跑去，“阿辉”用摩托车搭“阿有”往昌菱卫生院方向驶去，经过路口拐弯处时，“阿雄”挥刀砍向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阿有”，但是没有砍中，“阿辉”和“阿有”加速往昌菱卫生院方向驶去。“阿雄”又跑回家拿了一把刀冲出来，冲出几米后不知往哪里去了，过了十几分钟，看见“阿雄”从昌菱方向骑摩托车回到家。“阿有”和“阿雄”打架时，“阿有”手上没有东西。
3、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8日21时许，其在自家经营小卖部前烤火，其听到七门圩往百龙屯路口有吵闹的声音，看到“恒雄”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抱在一起，其以为两人是闹着玩，没有在意。后看到站在摩托车旁的男子扔一把水果刀到路边，后听人说“赶紧送医院”，看到“恒雄”冲进自己家里，站在摩托车旁的男子启动摩托车往昌菱方向，和“恒雄”抱在一起的男子坐在摩托车后面，“恒雄”从家里拿一把杀猪刀冲到摩托车前，砍向之前和他抱在一起的男子，对方驾车离开。
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8日20时许，其在黄某甲的代销店烤火，期间看到两个男子在代销店门前相互推搡，之后四五米外一辆摩托车旁的一个男子走向他们，抢到什么东西后往路边丢，之后两个男子一起开摩托车走了，另一个男子跑回家拿东西朝摩托车冲过去。
5、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昌菱卫生院的医师，2014年1月18日21时20分许，一男子骑摩托车搭一个50岁左右的受伤男子到卫生院，其接诊发现伤口在后背部，伤口较深，伤者叫刘某甲，是被人捅伤。其准备包扎伤口时，三名男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治疗室，其中一男子拿菜刀，另一男子拿杀猪刀，还有一男子没拿刀。拿菜刀的男子过去推伤者，被送伤者到医院的男子拦住，拿菜刀的男子就对着伤者骂。其当时很害怕，就走到药房拿手机拨打了昌菱派出所的电话报警。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陆民雄的供述，2014年1月18日晚，其在上思县在妙镇七门圩家中削水果，后顺手拿水果刀到其家对面的代销店买烟。在路口，其遇见“阿有”和“阿辉”，“阿有”催其归还2012年借的一张弓弩或赔钱，其表示没有钱，二人遂发生争执。因言语不和，其拿水果刀走到“阿有”身前，“阿有”从裤袋拿出一把王中王小刀顶住其脖子，其感觉“阿有”有捅其的意思，遂推开“阿有”拿刀的手。“阿有”被其推开往后退了几步快跌倒，其往“阿有”背部捅了一刀，“阿有”站起来拿王中王小刀捅其，其抓住“阿有”拿刀的手，同时把水果刀从“阿有”背部拔出来，“阿辉”跑过来把水果刀夺走。其朋友“万山”不知道从哪里过来，“阿有”可能以为其朋友来帮忙就把拿刀的手缩了回去，其马上跑回家中拿了一把杀猪刀冲到家门口防备。“阿辉”就驾驶摩托车载“阿有”往昌菱卫生院。“万山”问其刚才是怎么回事，其告诉“万山”说借“阿有”一把弓弩弄丢了，没有钱赔给他，他刚才拿刀准备捅其，“万山”听了很生气，其就叫“万山”和其到昌菱卫生院找“阿有”，意思是找他问清楚怎么处理这件事，其去的时候也带了杀猪刀防身。到了医院看见“阿有”在包扎，“阿辉”在旁边，其就对“阿辉”说：“你们想怎么样？”“阿辉”说：“不想怎么样，这里设备不太好，我们想办法转到县医院治疗。”当时其看见“阿辉”的态度好转了，就告诉“阿辉”说：“那我回家找钱送‘阿有’去医院”。后来其没有再次返回昌菱卫生院，于次日上午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四）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
1、被告人陆民雄辨认作案工具、作案现场照片，证实陆民雄辨认上思县在妙镇七门圩往百龙屯路口便是其持刀捅伤被害人刘某甲的地点；在妙镇七门圩其家一楼大厅菜篮内带有黑柄的杀猪刀便是其用于防备的杀猪刀。
2、辨认笔录证实，陆民雄、伍某某对现场提取的作案凶器水果刀辨认，陆民雄、伍某某相互辨认，黄某甲对陆民雄辨认，均能辨认出笔录中所说的“阿雄”、“阿辉”就是陆民雄、伍某某。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发案现场状况、现场遗留痕迹、衣物等物证的事实。
（五）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甲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肺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生物物证鉴定报告证实，陆民雄作案时所穿衣物可疑斑迹剪片检材与刘某甲血迹检材检出基因座基因型一致；刘某甲儿子刘某乙、女儿刘某丙血迹检材与刘某甲及其妻子韦某某血迹检材检出基因座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六）视听资料
昌菱卫生院监控视频证实死者刘某甲在昌菱卫生院治疗的影像。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辩护人申请证人刘某丁等人出庭，经核实，伍某某冒用刘某丁名字在证人询问笔录上签字，刘某丁并未在作案现场，证人伍某某出庭对该情况出庭接受质证，确认在证人询问笔录上签名“刘某丁”的人为伍某某。其余证人因个人原因，经通知未出庭作证，但所作证言均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对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各证据间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陆民雄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陆民雄是否属于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作案现场遗留一把水果刀，经被告人陆民雄及证人伍某某辨认为陆民雄所持有，各个证人证言均证实未见到被害人持有刀具，在案证据并未证实被害人实施不法侵害行为。被告人陆民雄及其辩护人辩解陆民雄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人陆民雄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被告人陆民雄自动投案后，多次供述系被害人持刀威胁其，其出于防卫目的捅伤被害人，在被害人送医途经其家门时其持刀防备以及持刀到卫生院寻找被害人系出于防卫目的的辩解均与事实不符，被告人陆民雄并未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并且在侦查讯问及庭审阶段避重就轻，其行为不构成自首。陆民雄辩解其构成自首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被害人过错的问题。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本案因琐事引发，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陆民雄持刀捅向被害人时，被害人的行为不存在过错。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陆民雄在故意伤害他人后，又在被害人送治途中持刀追砍被害人，被害人在救治期间，继续持刀到卫生院干扰医生救治被害人，其主观恶性大，且不具有法定或者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根据被告人陆民雄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陆民雄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陆民雄以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理由：1、其行为构成自首；2、其行为属防卫过当；3、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过错；4、上诉人及家属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5、其主观恶性小；6、其当庭认罪，悔罪深刻；7、根据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规定，本案应当在十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
辩护人提出的二审辩护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4年1月18日20时许，被害人刘某甲（殁年51岁）因向上诉人陆民雄讨还之前被借走的一把弓弩未果，双方发生争执，上诉人陆民雄便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中被害人刘某甲的右背部，刺破被害人刘某甲的右肺致失血性休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
本案所认定的事实，有经一审出庭作证的现场目击证人伍某某的证言证实，也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黄某甲、黄某乙、梁某某、黄某丙等人的证言，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陆民雄对持刀捅被害人刘某甲的事实亦供认在案，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力，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业经本院核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上诉人陆民雄及辩护人称陆民雄的行为构成自首、防卫过当、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过错、能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当庭认罪、主观恶性小等，经查：1、关于自首。上诉人陆民雄在犯罪后确实是自动投案，归案后供述系被害人刘某甲持刀威胁其，其出于防卫目的捅伤被害人刘某甲，在被害人刘某甲送医途经其家门口时，其持刀在家门口防备以及持刀至卫生院寻找被害人刘某甲是出于防卫目的等。但是，多名证人均证实未见到被害人持有刀具，现有的证据证实是上诉人陆民雄用一把水果刀捅中被害人刘某甲的右背部，在送被害人刘某甲去医院经过上诉人陆民雄家门处时，上诉人陆民雄从家中拿一把杀猪刀追砍被害人刘某甲未果，后上诉人陆民雄又与他人持刀到医院威胁被害人刘某甲。故上诉人陆民雄的供述与本案的事实不符，说明了上诉人陆民雄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不构成自首。2、关于防卫。本案发生后，现场遗留有一把水果刀，经上诉人陆民雄及目击证人伍某某辨认系上诉人陆民雄所持的刀具，证人证言均证实未见到被害人刘某甲持有刀具，现有的证据只证实上诉人陆民雄用水果刀捅中被害人刘某甲的右背部，而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刘某甲对上诉人陆民雄实施不法侵害行为。也就是说，在本案中，上诉人陆民雄的行为尚不具备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上诉人陆民雄的行为不构成防卫。3、关于过错。本案因日常生活琐事引发，上诉人陆民雄与他人一言不合，即实施暴力攻击他人，动辄持刀伤人，而被害人刘某甲并没有任何侵害的行为，故被害人刘某甲在案件中不存在过错。4、至于上诉人陆民雄能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当庭认罪及犯罪的主观恶性等情节，原判决已经在量刑时作了充分的考虑。5、根据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规定，综合全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依法应当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不适用该指导意见。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民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二审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民雄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陆民雄在案发后能主动到公案机关投案，在量刑时可以酌情考虑。上诉人陆民雄因琐事持水果刀捅中被害人刘某甲的右背部，在他人送被害人刘某甲去医院经过上诉人陆民雄家门处时，上诉人陆民雄从家中拿一把杀猪刀追砍被害人刘某甲未果，后又与他人持刀到医院威胁被害人刘某甲，干扰医务人员救治被害人刘某甲，其犯罪的主观恶性相对大，应当依法从严惩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陆民雄上诉的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二审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根据上诉人陆民雄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戚桂文
代理审判员 覃纪欢
代理审判员 程耀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方然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