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铁中民终字第00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双港乡。
法定代表人郝趁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宁，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姚风起，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含元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秦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琪，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根梅，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因与被上诉人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铁工程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3）西铁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徐晟、梁萍、唐蓓组成合议庭,徐晟担任审判长，书记员侯斌担任法庭记录。2013年8月9日，本院向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邮寄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举证期限至2013年9月12日，同日，向被上诉人西铁工程物资公司亦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举证期限至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2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委托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西铁工程物资公司委托代理人高琪、胡根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西铁工程物资公司与被告中铁十八局下设中铁十八局西铜路改扩建项目部于2009年4月13日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原告分期向该项目部供应钢材，被告按月向原告结算钢材价款，钢材结算价为送货当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现款价）加资金占用费每吨每天4元，另加收运吊费85元/吨。被告滞后付款原告有权停止供货，超过两个月滞后付款，被告每天按货款总额的日3‰支付违约金及供货方相应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供货，被告陆续付款，2012年1月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对账确认函，被告单位工作人员仇某某于1月9日在对账确认函上签字，对账确认函显示，截止2011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及资金占用费1067198.91元。此后被告分别于2012年1月18日、1月2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547786元。截止原告起诉时，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总计4063.713吨，被告向原告已支付钢材款总计17339137.92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西铁工程物资公司与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下设中铁十八局西铜路改扩建项目部于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原告依约向被告供应了钢材，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但被告未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告提供证据西安包联谊华物资有限公司与十八局所签钢材购销合同及部分送货明细以及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西铁中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民二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书，均证明“仇某某”作为中铁十八局工作人员，具有代表中铁十八局对对账签认函内容签字认可的权利，且被告在签认后又继续向原告付款的行为能够说明被告对对账签认函内容的认可，因此本院对截止2011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1067198.91元的数额予以确认。对原告提出的由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原告提出资金占用费应计算至2012年10月31日以及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627789.42元的数额不予认可。原、被告双方对钢材供货、结算是滚动进行，边供货边结算，且双方在最后一笔钢材供货结束后，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1067198.91元进行了结算确认，随后被告又于2012年1月18日、1月2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547786元，因此，本院认为被告欠款金额应为519412.91元。被告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依法对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调整，即被告应支付其拖欠货款519412.91元自2012年1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519412.91元；二、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19412.91元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两倍的违约金；三、驳回原告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4994元，由原告西安铁路工程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94元，由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宣判后，中铁十八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签收和签认具有不同的意思表示，引发不同的法律后果。签收是指收到公文、信函后，在送件人指定的单据上签名或盖章，表示收到无误。签认是指其签字同时具有收到和认可两重内容的意思表示。2.仇某某在被上诉人2012年1月5日发出的对账签认函上的签字是签收而并非签认。原审法院以该对账签认函上的签字为由认为上诉人认可了该对账确认函上记载的内容，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1）仇某某仅为上诉人西铜项目部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亦不是上诉人西铜项目部的负责人，没有上诉人的结算授权，只具备文件收发的工作职责，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对账签认函的签认和结算。（2）对账签认函上并未加盖上诉人公章等也证明仇某某的签名仅为签收而非签认。首先被上诉人制作的对账签认函上明确写明了“签认单位（盖章）”的文字表示，证明该函件内容只有在上诉人单位盖章后才能完成，产生法律效力。而该份对账签认函上并未加盖上诉人印章，表明该对账签认函并未得到上诉人认可，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其次，依据日常逻辑和生活交易习惯，如果是签字认可金额账务的话，仅需在首页签名即可。只有在签收文件时才需要在每一页上签名确认。仇某某在对账签认函及其附件明细清单上均签名的行为表示，仇某某签名的行为仅是签收而非签认。二、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不当。依据原审判决总结的争议焦点一，资金占用费应计算至实际付款当天还是送货当月最后一日。原审判决在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合同第七条理解不同时，适用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但是，原审判决对该争议的判定却违反该条法律规定：1.从合同第七条所使用的语句和合同的目的等来看，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结算一次，每吨钢材结算价为送货当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加资金占用费每吨每天4元，另加收运吊费85元/吨。需方滞后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超两个月滞后付款金额，需方每天按货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及供方相应损失。”如果要追究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应先确定两个前提：应付款时间和应付款金额。被上诉人对资金占用费计算至款项付清时的主张有悖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本意。合同约定“每月结算一次”，尽管没有约定具体的结算日期，但是从上下文意思表示和实际情况来看，应推定每月结算日为供货当月最后一日，这样的理解才更符合合同的词句意思和签约目的。2.从交易习惯来看，资金占用费的性质是由于上诉人不能做到货到付款，因而在货物市场价格即货物自身的实际价值之外约定的，对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的一种补偿。这是建筑行业市场中钢材买卖的特性所决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第一、二款规定，违约金属于损失赔偿性质，因此违约金与赔偿损失一般不应同时适用。如果资金占用费一直计算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之日，那么，就上诉人的一个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既计算着损失赔偿，又主张违约金，与法律规定相悖。3.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在合同第七条中，对上诉人延迟付款时应承担的责任和被上诉人的相应权利进行了约定：上诉人滞后付款的，首先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其次给了上诉人两个月的宽展期，如果上诉人付款延迟超过两个月，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上诉人认为签订合同时，由于双方对施工行业中资金情况特性的了解，对上诉人延迟付款的情形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并进行了相关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应有约束力。延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无非是利息损失。作为损失补偿的资金占用费，在本案中设定了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结合钢材平均4000元/吨的价格，损失补偿标准已经达到了每日1‰，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相比，即使我们选择6.65%的最高年利率，其日利率也不过为0.184‰，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已经是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五倍之多。显然有悖于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三、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欠款数额认定错误，导致以此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也是错误的。此外，违约金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略显过高，应予调整为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西铁工程物资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仇某某签字仅代表收到，不代表对内容的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仅这一笔有仇某某的签字，付款方式是滚动付款，在对方一定期限没有给付的情况下，我方才发确认单，根据交易情况，我方一直都认仇某某是项目负责人，一直以他签字来作为结算依据。仇某某签字后，中铁十八局还给我方付过两次款，这也说明仇某某的签字也是我们据以履行该合同的依据。2.上诉人说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实际上，双方执行的是一个月一结算，但不是按自然月结算的，且企业经营时不能仅按银行利率来计算损失。同时，亦因为资金占用费不高，合同才约定了违约金。
二审期间，上诉人于2013年9月23日向本院提供了三组证据：1.办理银行业务授权书，证明中铁十八局西铜项目部财务人员前期为钱勇飞、李俊，后期为孙某某、邓某，仇某某并非中铁十八局西铜项目部财务工作人员；2.建筑业劳动合同，证明仇某某受聘为中铁十八局西铜项目部办公室工作人员，仅有对有关文书签收的权利，并无对文书内容签认的权利；3.（2013）未民二初字第00965号民事判决书、（2013）西民三终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与本案同样背景的其他案例，法官没有依据仇某某签收了的供货明细进行判决，而是责令双方结算后再作出裁判。该三组证据均是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于2013年9月23日向本院提供的证据，超过了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是证据收集比较晚，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完全能够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逾期提供证据是其主观原因造成的，对此，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仇某某”的签字是否具有结算的法律效力；2.原审判决认为中铁十八局拖欠西铁工程物资公司货款519412.91元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铁十八局西铜路改扩建项目部与被上诉人西铁工程物资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因中铁十八局西铜路改扩建项目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对外进行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
关于“仇某某”的签字是否具有结算的法律效力。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西安包联谊华物资有限公司与中铁十八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部分送货明细、（2012）西铁中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书、（2013）陕民二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仇某某分别在上诉人与西安包联谊华物资有限公司的送货明细、上诉人与陕西力拓物资有限公司的销货清单上签字，故仇某某具有代表中铁十八局签字的权利。根据交易习惯，对账签认函不仅具有签收的意义，同时也具有签认金额的意义，因此，仇某某在西铁工程物资公司的对账签认函上的签字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原审判决认为中铁十八局拖欠西铁工程物资公司货款519412.91元是否正确。2009年4月13日，中铁十八局西铜项目部与西铁工程物资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结算一次，每吨钢材结算价为送货当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加资金占用费每吨每天4元，另加收运吊费85元/吨。需方滞后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超两个月滞后付款金额，需方每天按货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及供方相应损失。”可见，钢材结算价=送货当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资金占用费+运吊费。由于双方交易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结算，而是采取边供货边付款的方式，直至2012年1月9日，中铁十八局的工作人员仇某某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钢材货款进行签字，足以说明双方均认可对账签认单上的钢材款数额。同时，因中铁十八局分别于2012年1月18日及1月20日给西铁工程物资公司支付货款547786元，故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中铁十八局拖欠西铁工程物资公司货款519412.91元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中铁十八局西铜路改扩建项目部与西铁工程物资公司在《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需方滞后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超两个月滞后付款金额，需方每天按货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及供方相应损失”，根据对账签认函附表显示，最后一笔钢材的供货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截止2011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即使是最后一笔钢材款，中铁十八局也已经拖欠超过两个月，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因双方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钢材款对账签认，故对于中铁十八局欠付的519412.91元钢材款，应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因中铁十八局拖欠钢材款的行为给西铁工程物资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日3‰的利率有失公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调整，判决中铁十八局应支付其拖欠货款519412.91元自2012年1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4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晟
代理审判员 梁萍
代理审判员 唐蓓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侯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