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民终1491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家明，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委托代理人魏健，湖南中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提起反诉，进行和解等。
委托代理人廖赟，株洲市中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恩平，男，197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代理人扶良胜，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或撤诉等诉讼权利。
委托代理人郑平，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世香，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上诉人肖家明与上诉人马恩平、被上诉人唐世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肖家明、马恩平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的（2016）湘021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日在本院第二审判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肖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健、上诉人马恩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扶良胜和被上诉人唐世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马恩平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原告肖家明借款。原告肖家明自2014年12月29日起向被告马恩平共计支付借款225.5万元。2015年6月15日，原告肖家明（甲方）与被告马恩平（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1、乙方从2014年12月29日起陆续向甲方借款银行承兑汇票和现金共计人民币贰佰贰拾伍万伍仟元，并出具了借条，双方确认无任何异议；2、乙方承诺7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给甲方，8月15日前再支付20万元给甲方，9月30日前再支付20万元给甲方，乙方承诺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给甲方；3、如乙方未履行上述还款协议，还款期限内未还清上述借款，因本协议发生纠纷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如到期未还款则按逾期时间的每月3%支付利息给甲方。协议签订后，被告马恩平仅偿还原告借款52.2万元。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被告马恩平、唐世香多次离婚、复婚，其中2014年10月29日复婚，2015年6月25日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原告主张被告借款本金225.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或出具借条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告按被告要求支付了借款，被告应当按期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因被告未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及利息，应承担本案纠纷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借款本金225.5万元，提供了借款协议、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至2015年6月15日被告马恩平向原告借款本金225.5万元。被告马恩平主张已经归还223.5304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2015年6月15日以后仅向原告偿还借款52.2万元。其提供证明2015年6月15日以前向原告付款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履行上述还款协议。原告主张52.2万元应当认定为被告支付2015年6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因双方约定计算利息的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起，被告已经偿还的52.2万元应当认定为本金。故，该院认定被告马恩平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3.3万元，对原告主张的本金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部分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约定如被告“到期（即12月30日）未还清借款则按逾期时间的3%每月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主张按每月3%支付利息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对原告主张利息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法确定按每月2%计算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为：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3.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因本协议发生纠纷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可以推定为被告不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案原告提供了律师代理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原告因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3.5万元，且该费用符合相关收费标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四为：原告要求被告唐世香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义务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提供的还款协议，虽然没有被告唐世香的签名，但借款时间及签订还款协议时间均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二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个人债务。该院认为，本案被告马恩平向原告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唐世香提出“对该借款不知情，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告唐世香与被告马恩平已经离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被告唐世香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马恩平、唐世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肖家明借款本金173.3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限被告马恩平、唐世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肖家明律师代理费3.5万元；三、驳回原告肖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840元，由被告马恩平、唐世香承担25712元，原告肖家明承担4128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肖家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将《还款协议》签订后所归还的52.2万元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显系不妥，应认定为支付逾期利息，因原审被告马恩平未按《还款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分期偿还借款，故应按《还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每月按3%向其支付利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6）湘021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原审被告马恩平、唐世香共同偿还原审原告肖家明225.5万元及利息。
针对原审原告肖家明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马恩平发表了如下答辩意见：原审原告肖家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最后还款为2015年12月30日之前，在此之前没有约定具体利息标准，而且本案原审原告肖家明所主张的52.2万元的偿还时间是在2015年12月30日之前，所以对于马恩平在2015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的52.2万元应当认定为是借款本金；2、根据原审原告肖家明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的陈述，原审原告肖家明自己也是认可马恩平归还的52.2万元是借款本金，根据相关规定，应当认定52.2万元是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52.2万元是借款本金的观点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驳回原审原告肖家明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马恩平亦不服，也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还款协议依据的是肖家明单方提供的结算单，该结算单是按月利息5%计算的，远高于法定利率，同时还遗漏了冲减马恩平五项2015年6月15日前已还款；另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唐世香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显系不当，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在婚姻存续的短短几个月内也没有重大购置，故原审被告唐世香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后，原审法院判决要马恩平、唐世香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针对原审被告马恩平的上诉，原审原告肖家明发表了如下答辩意见：一、双方借款经过对账，实际欠款为225.5万元，双方之后签订还款协议，因此马恩平上诉请求第一项与事实不符；二、马恩平与唐世香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应当是共同债务，律师代理费在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请求驳回原审被告马恩平的上诉。
针对原审原告肖家明、原审被告马恩平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唐世香发表了如下答辩意见：肖家明与马恩平之间的债务其不清楚，其既不在场也未签字，其与马恩平于2009年起夫妻关系就不合，马恩平借款也未与其商量，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马恩平借款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肖家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双方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碟，是在上诉人马恩平办公室催款时用手机录下的录音，拟证明肖家明向马恩平催款的事实，也证明肖家明与马恩平在谈话中，马恩平确认了欠款225.5万元。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马恩平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双方之间的对话，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一是对于本案录音中借款总额的问题，应当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举证进行综合认定，在对账过程中，确实有遗漏充抵本金以及超国家标准计算利息的问题，应当根据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进行认定，不能仅以协议或录音来进行认定；二是对于非法计算部分，应当根据法律规定调整。录音不能证明马恩平欠款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唐世香对该证据拒绝进行质证。根据上述质证意见，因上诉人马恩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谈话的内容也与本案相关联，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上诉人马恩平也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2014年12月25日金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肖家明所主张的借款中有一笔50万元的承兑汇票已经退回给肖家明，因此应当核减50万元借款本金；承兑汇票上有肖家明的签收。该份证据原件已退回给上诉人肖家明；该份证据因为在一审中未找到，所以在一审中未提交。经本院组织进行质证，上诉人肖家明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兑汇票是上诉人肖家明给上诉人马恩平的，已退回也是事实，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给了两张50万元的承兑汇票，退回了一张，因此形成了50万元的借款合同，未退回的承兑汇票票号是30130005122558159，该50万元与借款金额没有关联，借款本金本身就不包含这笔50万元，因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唐世香认为与其无关，是上诉人肖家明与上诉人马恩平之间的事，其拒绝质证。综合上述质证意见，上诉人肖家明虽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上诉人马恩平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退回的票据与本案借款相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上诉人马恩平在二审中表示对于上诉人肖家明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二十，即双方对账明细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诉人马恩平与上诉人肖家明均确认借款本金225.5万元中共有393858.15元利息转为本金，该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息5分即年利率60%。被上诉人唐世香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肖家明与上诉人马恩平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2015年签订还款协议及协议内容、还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马恩平偿还上诉人肖家明52.2万元以及上诉人马恩平与被上诉人唐世香的婚姻情况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从诉争各方争执的情况看，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一是上诉人马恩平应向上诉人肖家明偿还的借款本金确定及利息计算问题；二是律师费的支付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是被上诉人唐世香在本案中是否应对马恩平所借款项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对上述的几个焦点问题，本院分别作如下阐述：
一、关于上诉人马恩平应向上诉人肖家明偿还的借款本金确定及利息计算的问题。
从查明的情况看，上诉人马恩平与上诉人肖家明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持异议，且又均确认2015年6月15日所签《还款协议》及所附两张结算表格的真实性，故应当认定本案所涉借款225.5万元的组成来源于该两张结算表格，合计为2255903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为借款225.5万元。上诉人马恩平认为不能以还款协议确定其欠肖家明的借款本金金额，提出在该225.5万元中应当扣减已退回的银行承兑汇票50万元以及在还款协议签订前已还款金额493987元，且在225.5万元的本金中有部分利息计入了本金，而该部分利息高于了24%的法定利率最高标准，也应当予以核减。对于上诉人马恩平所持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上诉人马恩平与上诉人肖家明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借贷关系，并且往来较多，双方之间于2015年6月15日所签的还款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应视为对双方之间2015年6月15日前借贷往来的一种结算，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马恩平所提出的应予核减的金额即已退回的银行承兑汇票50万元和已还款金额493987元均发生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且上诉人肖家明又均不认可，认为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就已结算清楚，故上诉人马恩平就该两部分予以核减所提交的证据不够充分，不足以推翻该还款协议，上诉人马恩平要求在借款本金225.5万元中核减已退回的银行承兑汇票50万元和已还款金额493987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在还款协议中所确认的借款本金225.5万元中有高利息转本金应予核减的问题，因双方对所附两张结算表格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且双方又均确认诉争借款本金的由来均系由该两附表结算而来，故应当按照该两附表所列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和实际计息天数计算利息。双方又确认该225.5万元中共有393858.15元利息转为本金，该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息5分即年利率60%，远高于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息上限24%的标准，故上诉人马恩平的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原附表中所计算的利息共计有393858.15元，而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则为157543.26元，故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核减的金额为236314.89元，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018685.11元。上诉人肖家明上诉提出已归还的52.2万元应视为对利息的偿还的理由，经查，因还款协议约定的计息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起，该笔52.2万元款项的偿还时间在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之间，故该笔款项应视为对本金的偿还，因而上诉人肖家明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马恩平应向上诉人肖家明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496685.11元。上诉人肖家明上诉还提出双方结算前免息期应计算利息且还款协议签订后也应从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因在每笔借款合同中均对免息期和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约定，且在还款协议中也明确了计息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起，故应予尊重，上诉人肖家明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律师费的支付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问题。
上诉人马恩平上诉提出律师代理费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经查，该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在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且上诉人肖家明也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并提供了有关凭证，故上诉人马恩平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唐世香在本案中是否应对马恩平所借款项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从现已查明的情况看，本案借款的发生均在上诉人马恩平与被上诉人唐世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马恩平与被上诉人唐世香也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系上诉人马恩平的个人债务，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上诉人马恩平的此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唐世香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6）湘021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二、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6）湘021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限上诉人马恩平、被上诉人唐世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肖家明借款本金1496685.11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840元，上诉人马恩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38元，上诉人肖家明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合计42898元，由上诉人马恩平、被上诉人唐世香共同承担30000元，由上诉人肖家明承担12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爱
审 判 员 邹梅元
代理审判员 陈 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