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方，曾用名胡元芳，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洪，无固定职业。
上述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国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凤军，系李某甲父亲，无固定职业。
法定代理人：马桂兰，系李某甲母亲，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军，系李某甲父亲，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桂兰，系李某甲母亲，无固定职业。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新俊，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光。
委托代理人：龚道渊，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元方、胡洪及上诉人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街镇政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分别于7月30日、7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7月18日晚，李某甲驾驶鄞州359382号电动自行车从横街镇水家村驶往溪下村方向。20时35分许，该车沿鄞县大道由水家村往望童线方向行驶至OKM＋450M附近路段时，与沿道路右侧同向步行的行人胡某发生碰撞，造成胡某重伤，发生事故后李某甲驾车逃逸，后于2013年7月25日被查获。胡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8月10日死亡。胡某受伤后被送往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3天，共花费医疗费95543.54元。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向交警队扣押10000元，已由胡元方等人领取。此次事故经鄞州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鄞州359382号电动自行车行驶证上所有人李凤军，事故现场位于鄞县大道OKM＋450M附近路段，道路为机非混合的平直道路，路面完好干燥，双向二车道，划有中心黄虚线，照明条件为夜间无路灯照明。李某甲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夜间行驶时未确保安全，且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胡某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李某甲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某无责任。李某甲收到鄞州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未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另查明，死者胡某1956年9月5日出生，死者胡某和胡元方、胡洪均系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溪下村农业户，均为失土农民。胡某的父母均已亡故。李某甲系在校学生。横街镇政府系肇事路段路灯管理者。
原审法院认定胡元方等人的损失如下：医疗费95543.54元，护理费2200元，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6874元，胡元方等人参与事故处理误工费20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59717.54元。
胡元方等人于2015年3月4日诉至法院，以李某甲骑电动自行车碰撞胡某致其死亡，李凤军、马桂兰系李某甲监护人，应承担李某甲造成的侵权责任，横街镇政府作为事发路段路灯管理者也应承担责任为由，请求判令：1.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连带赔偿医疗费95543.54元、护理费2200元、死亡赔偿金834580元、丧葬费2165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参与事故处理的误工费3000元，共计1006977元的50%即503488.50元；2.横街镇政府赔偿胡元方等人503488.50元。一审中，胡元方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连带赔偿医疗费95543.54元、护理费2200元、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81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参与事故处理的误工费3000元，共计1061959元；2.横街镇政府对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李某甲等人在原审中答辩称：1.鄞州交警大队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应采纳。首先，李某甲不是本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李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轻微刮蹭到人的地点和本案不是同一地点，李某甲记不清事故发生于何时。李某甲、李凤军、马桂兰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曾提出复核申请，但交警部门没有进行复核。其次，鄞州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依据主要是李某甲的陈述，但李某甲系未成年人，李某甲陈述时其父母均不在场，后交警部门又长期限制其人身自由。2.本案事故发生在有路灯照明设备的道路上，道路管理部门即横街镇政府对路灯不亮这一客观事实负有监管责任，依法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3.胡元方等人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过高，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由法院核定。综上，请求驳回胡元方等人的诉讼请求。
横街镇政府在原审中答辩称：横街镇政府对本次交通事故无任何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横街镇政府已将辖区内的路灯管理与维护承包给宁波科义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义公司”），横街镇政府并非路灯管理与维护的责任主体。事故发生在科义公司承包期限内，故即使路灯故障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关联，其责任人也应当是科义公司，而非横街镇政府。2.科义公司对肇事道路上的路灯已尽到管理和维护责任。2013年7月11日，科义公司已就横街镇政府辖区内路灯进行了巡查，包括肇事道路上的路灯，巡查时事故发生区域的路灯运行正常，科义公司在路灯上贴了报修电话，但从巡查完毕到事故发生时，科义公司均未接到报修电话。2013年，横街镇政府辖区内共有路灯1173盏，事故发生时仅6盏灯未亮，也远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关于印发“十二五”城市绿色照明规划纲要的通知》中对亮灯率的要求“次干道、支路的亮灯率应达到96%”的规定。3.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于李某甲，路灯不亮不足以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首先，事故发生于2013年7月18日，农历六月十一，当晚气象状况良好，有月亮，接近满月，根据气象证明资料显示：当晚20时许，鄞州站气象实况为总云量2层，低云量为零。可见，当晚有月光照明便足以看清路况，并且根据与死者同行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李某甲的询问笔录可以得知，李某甲在撞倒人后10米左右的地方都能看见人，而非胡元方等人在起诉状中说的“肇事马路上一片黑暗”，李某甲也未在询问笔录中提及事故原因在于天黑视线差。由此可见，当时虽然事发地点的路灯未亮，但李某甲完全能够看清路况。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非机动车的外形尺寸、质量、制动器、车铃和夜间反光装置，应当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根据李某甲在鄞州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李某甲电瓶车上的“右侧后视镜没有，左侧后视镜是松动的，镜片掉了，架子还在，大灯很久之前就不会亮了。”显然李某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完全不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不应上路行驶，更不应该骑车在夜间出行。再者，李某甲在事故发生之前刚打完篮球，精神尚处于亢奋状态，身体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速度慢，这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且李某甲在看见人后未采取任何制动措施。最后，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规定：电动自行车以最高车速骑行时（电助动的以20km／h的车速电助动骑行），其干态制动距离应不大于4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时，最高车速不超过15km／h。根据公式计算可得，15km／h的干态制动距离为2.25米，相当于一个成年人走三步的长度，在天气晴朗的夏日夜晚，即使路灯出现故障，按照常理一辆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电瓶车按正常速度行驶时，车主也应当能够看清道路前方2.25米的路况，如及时采取措施，可避免事故的发生。可见本次事故是因为李某甲违反交通规则行驶，而非横街镇政府辖区内路灯故障的原因。4.鄞州交警大队已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了事故责任分配，李某甲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某无责任，故横街镇政府对事故无责任。5.胡元方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标准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标准计算，应按诉讼请求变更前的标准计算。综上，在本次事故中，横街镇政府无任何责任，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并导致胡某死亡的根本原因在于李某甲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夜间行驶时未确保安全，且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某甲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李某甲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胡元方等人各项损失合计1059717.54元。鉴于鄞州交警大队已经对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胡元方等人又无足够的证据证明横街镇政府对肇事路段路灯的管理行为与胡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故横街镇政府无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发生事故时李某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现胡元方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某甲有个人财产，故应由其监护人即李凤军、马桂兰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一、李凤军、马桂兰赔偿胡元方、胡洪经济损失1059717.54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049717.54元；二、驳回胡元方、胡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4”358元，由胡元方、胡洪负担30元，李凤军、马桂兰负担14328元。
宣判后，胡元方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横街镇政府为省电在2013年七八月份一直关闭事发路段路灯，由于乡村公路除了路灯无其他光源，再加上马路两边有高大行道树，故路面在缺乏照明的情况下处于一片黑暗之中。而本案李某甲骑电动自行车至事发路段时，由于路面黑暗，故直至距离二米左右时才看见前方行人，刹车不及将胡某撞倒。可见横街镇政府关闭路灯的行为与本案胡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述事实属于根据已知事实和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原审责令胡元方等人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错误。鄞州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仅是本案的证据，仅能对交通事故的当事人的责任作出认定，无法对本案的侵权责任作出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横街镇政府对李某甲等人的赔偿承担补充责任。
李某甲等人上诉并针对胡元方等人的上诉辩称：1.鄞州交警大队存在明显程序问题，如违法羁押、对李某甲讯问时法定监护人不在场、指认现场时的异议等，导致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性存疑，按照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则，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李某甲的陈述和证人毛某、周某、李某乙的证言矛盾，视频监控资料无法证明李某甲出现在事发地。3.胡元方和胡洪对是否李某甲造成本案事故亦有争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元方等人上诉，并撤销原判，改判李某甲等人不承担责任。
胡元方等人针对李某甲等人的上诉辩称：鄞州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是根据李某甲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作出，程序上也不存在瑕疵。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是客观公正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某甲等人的上诉。
横街镇政府答辩称：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李某甲是否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者由法院查清，如果不是，那么横街镇政府更不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中，李某甲等人对原审认定李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胡某提出异议；横街镇政府提出其将事发路段的路灯维护和管理工作承包给了科义公司。
对当事人的上述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
1.关于李某甲是否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被害人胡某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鄞州交警大队对李某甲做询问笔录时，李某甲母亲马桂兰在场，程序并无瑕疵。李某甲在询问中，对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以及逃逸等细节有明确陈述，其陈述与现场勘查笔录、事故车辆接触部位痕迹勘查记录、证人毛某、周某、李某乙、王某的证言、照片等证据材料能相互印证，综上，足以认定李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被害人胡某的事实。故鄞州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确切，本院予以认定，对李某甲等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横街镇政府将事发路段的路灯维护和管理工作承包给了科义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横街镇政府提供的路灯维修协议，显示横街镇政府将辖区路灯的维修交由科义公司，但未见路灯的“管理”工作亦交由科义公司负责。且根据本案其他证据显示，本案事故发生道路无灯光照明。故横街镇政府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同方向行人胡某，致其重伤并死亡。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李某甲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某无事故责任。李某甲等人上诉称李某甲并未碰撞胡某，其不是本起事故肇事者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胡元方等人上诉称，由于横街镇政府未确保事发路段的路灯照明，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查明事实看，本案事故发生时处于夜间无路灯照明条件下。路灯照明情况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环境因素，交警在事故成因分析中，并未论及环境因素对事故发生的影响。根据从李某甲碰撞被害人胡某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看，李某甲当时骑行电动自行车的速度较快，且李某甲的电动自行车车头大灯已坏。因此，本院认为，李某甲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控制车速，又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从现有证据分析，不足以证明横街镇政府未确保事发路段的路灯照明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李某甲等人及胡元方等人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元方等人负担14248元（缓交），李某甲等人负担14248元（缓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