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72民初1230号
原告：余启明。
委托代理人：肖亮，上海东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鲟鱼镇。
法定代表人：高兰香，总经理。
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安南路**号菁菁园景**层。
法定代表人：陈名发，总经理。
原告余启明因与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跃公司）发生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受理该案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荣独任审理。2016年8月9日，本院依法追加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公司）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启明委托代理人肖亮、被告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名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东跃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启明诉称：2015年1月19日，原告余启明到两被告所属的“新明发118”轮工作，担任三副职务，月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7500元。在船期间，原告余启明提供劳动，但两被告�能依法发放工资，至今尚拖欠原告余启明工资等各项费用。“新明发118”轮现被扣押在福州港。原告余启明请求判令：一、两被告支付原告余启明基本工资41993.68元、双休日加班工资82068.9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7103.45元、未休年休假3倍工资53396.62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0913.86元，以上共计435476.5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435476.5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7日起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和看船期间的工资。二、两被告支付原告余启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08869.14元和遣返费用1200元。三、原告余启明就上述款项对“新明发118”轮享有船舶优先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诉讼，其通过�话辩称：一、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所有权登记为两被告共有，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事实上该船为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所有，仅为经营需要，被告明发公司将该船挂靠在被告东跃公司名下。“新明发118”轮所涉及的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二、原告余启明诉称的工资金额与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拖欠的工资金额不相符合。
被告明发公司辩称：一、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系被告明发公司所有并实际经营，所涉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二、原告余启明在“新明发118”轮担任三副，月基本工资为6500元，包括加班费等所有费用。三、被告明发公司拖欠原告余启明工资的金额应为34741元，原告余启明诉请的其他费用均不认可。四、厦门海事法院于2016年6月17日在福州港扣押“新明发118”轮，被告明发公司与厦门海事法院签订一份协议安排被告明发公司工作人员派人看船，但李成雄等在船船员不让被告明发公司所派人员上船。
原告余启明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新明发118”轮船舶国籍证书，证明该船的基本信息，其所有权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东跃公司。
证据二、原告余启明船员适任证书及船员服务簿，证明原告余启明的船员身份及在“新明发118”轮工作的情况。
证据三、“新明发118”轮2016年1、2月工资表，�明原告余启明工资构成及工资标准。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质证。
被告明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为两被告共有船舶，实际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明发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被告明发公司对原告余启明提交的证据一至三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告东跃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对原告余启明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告东跃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船舶所有权协议、船舶挂靠协议，证明该船所有权系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实际上，“新明发118”轮为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所有，仅为经营需要，挂靠在被告东跃公司名下，该船涉及的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
证据二、船员余启明的工资情况统计表，证明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拖欠原告余启明工资的金额，并非原告余启明诉称的金额。
原告余启明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中船舶所有权证书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船舶所有权人与否并不能排除经营人承担责任。船舶所有权协议和挂靠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两被告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仅是被告东跃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表明客观情况。
被告明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被告东跃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反映“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情况，原告余启明虽对其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二系被告东跃公司就工资情况单方作出的统计表，本院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确定。
被告明发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工资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借支单、船员劳动合同2份，证明被告明发公司与原告余启明签订劳动合同及支付工资的事实。
证据二、“新明发118”轮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工资表、2016年3月至6月考勤表，证明原告余启明的上下船时间及工资标准。
原告余启明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中的工资结算单真实性认可，但原告余启明是在受强迫的情况下签订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借支单需核实后才能确认。2份船员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是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但不能排除被告东跃公司的责任。证据二中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其工资构成与原告起诉的工资构成一致。考勤表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余启明对证据一中的工资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是在受强迫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银行转账凭证和借支单的真实性，原�余启明未予确认，也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工资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借支单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份船员劳动合同和工资表原告余启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原告余启明对被告明发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考勤表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庭审举证、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2015年1月19日，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一份船员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明发公司聘用原告余启明到“新明发118”轮担任三副，期限为6＋6个月，工资报酬：每月基本工资6500元（包括固定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当日，原告余启明在福州港登船，在“新明发118”轮担任三副职务。2016年1月19日，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续签船员劳动合同，被告明发公司聘用原告余启明担任“新明发118”轮三副，期限为6＋6个月，工资报酬：每月基本工资4500元、奖金1000元、包干费1000元，合计6500元。
2015年5月起，被告明发公司以实际在船工作时间按照每月6500元的标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余启明在船期间工资，直至支付至2016年1月的工资。此后，被告明发公司开始欠付原告余启明2016年2月之后的工资。根据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的工资结算单，截止2016年8月1日被告明发公司共计欠付原告余启明工资34741元。
2016年6月16日，李成雄等船员以“新明发118”轮拖欠工资为由向厦门海事法院提出扣押船舶申请，并要求被告东�公司提供263666.06元的担保。2016年6月17日，厦门海事法院在福州港将“新明发118”轮予以扣押。
2016年7月12日，原告余启明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东跃公司支付其所欠工资等各项费用。本院经审查后，依法追加明发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
2016年8月1日，原告余启明离船，并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工资结算单载明从2016年2月至2016年7月，被告明发公司共计拖欠原告余启明34741元，并确认该金额已包含工资、奖金等所有费用，原告余启明承诺不得增加其他费用。同时该工资结算单上注明2016年6月8日船舶停航后，按工资一半结算。
另查明：“新明发118”轮系钢质多用途船，总吨8548，净吨4787，船舶所有人登记为被告东跃公司与被告明发公司共有，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告余启明到两被告所属的“新明发118”轮工作，双方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原告余启明提供劳动，两被告支付工资报酬，双方均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和约定全面履行民事义务。综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明发公司拖欠原告余启明的工资金额。三、被告东跃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余启明在船期间工资是否应得到支持。五、原告余启明诉请的工资等费用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
�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被告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焦点问题应从双方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出于利益平衡的公平考量和法律对于劳动者予以特别保护的界限等几个方面进行判断。
首先，从国内航运市场船员聘用实践情况分析，船员在航运市场上多数以“自由船员”的身份出现，该身份之所以冠以“自由”，最重要的界定标准就是自由船员与服务的船公司之间约定服务期限，在该期限内船公司支付约定的报酬，期满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自然解除，船员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者再行议定合同条件而续约。本案中，原告余启明以自由船员的身份受聘，与被告明发公司并不是长期的、固定的合同关系。这种自有船员聘用模式，作为航运业实践中特有的现象，符合用人单位和船员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明发公司以原告余启明在船工作天数实际发放工资。因此，原告余启明受聘于被告明发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被告明发公司指定的任务，双方并无建立长期、固定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
其次，从利益平衡的角度公平考量。原告余启明登上“新明发118”轮工作时，其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可得报酬为约定的数额，只要约定的报酬如数获得，对其而言就是公平的。而对于被告明发公司而言，双方已经约定了被告明发公司应该支付的报酬，如果再额外增加其支付义务，既超过了船员本身的期待，也超过了其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对其而言就失去公平。本案中，如果将原、被告双方的关系作为劳动合同关系处理，那么这既与航运市场目前实践情况不一致，也与双方达成合同约定时把各种因素考虑在工资总额中的事实相违背，会产生显失公平的结果。这对于航运市场的保护和发展，也会产生不利影响。
最后，从法律对于劳动者予以特别保护的界限角度分析，通常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其合法权益应予以特别保护。但此种特别保护也应有其界限，既可以从劳动者的利益诉请是否合法、合理来判断，又可以从是否得到平等保护来判断。就本案而言，原告余启明就其提供了劳务后获取相应劳动报酬的权益自然应当得到支持。但是其诉请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而提出的各项费用包括工资、双休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合计560545.72元，显然明显超过原告余启明通过正常劳动所能获得的收益。
另外�船员作为普通劳动者的一部分，以劳动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用人和用工单位时，同样适用“仲裁前置”。但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则不适用“仲裁前置”。既然原告余启明直接向本院起诉，本案理应按劳务合同适用合同法进行处理，而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所形成的为船员劳务合同关系，而非船员劳动合同关系。原告余启明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诉请提出的双休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余启明工资金额如何确定。根据原告余启明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6500元。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被告明发公司均是按照此标准向原告余启明发放工资。被告明发公司为此提交了工资结算单、工资汇款单、工资表、考勤表、借支单等证据材料。同时，原告余启明在2016年8月1日离船时已经和被告明发公司对工资金额进行了结算，双方一致确认拖欠工资的金额为34741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东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东跃公司以该船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明发公司为由，辩称不承担拖欠船员工资的责任，本院不予认可。被告东跃公司作为“新明发118”轮的船舶所有人之一，应负有对船舶进行管理、监督等义务。涉案船舶上的船员被拖欠工资，被告东跃公司应当承�相应责任。至于被告东跃公司所辩称的船舶挂靠事宜，系两被告之间的内部问题，应由其另案处理，对第三人无约束力。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东跃公司应对原告余启明被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余启明在船期间工资是否应得到支持。2016年6月17日，“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余启明继续在船。就原告余启明工资问题，原、被告已经进行了结算，确定2016年6月8日船舶停航后，原告余启明工资按一半进行计算。原告余启明认为该工资结算单是受强迫所签订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截止“新明发118”轮2016年6月17日被扣押前，被告明发公司欠付原告余启明30083元；该船被扣押后至�告余启明离船时，原告余启明被拖欠的在船工资为4658元（6500÷30×13÷2＋6500÷2）。两项工资合计34741元。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原告余启明诉请的工资等费用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新明发118”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船舶，原告余启明因劳务合同纠纷向两被告提出的船员工资的海事请求没有超过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海事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对产生该请求的“新明发118”轮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至于原告余启明诉请的1200元遣返费，原告余启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了相关费用，本院对此�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余启明支付工资30083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6年8月2日计算至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看船期间工资4658元；
二、原告余启明就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费用对“新明发118”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三、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就本判决主文第一�确定的费用向原告余启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余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东跃公司、被告明发公司负担，两被告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与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费用一并支付给原告余启明。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汇款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陈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