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江中法审监民再字第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清算组。
法定代表人：李建斌，系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铎，系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台山市斗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永达，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谭励君，系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台山市斗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灼文，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原告：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
法定代表人：秦亚兵，系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仲家喜，系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新兴工程建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银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系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华联公司清算组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3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联公司清算组委托代理人李铎、斗山镇政府委托代理人谭励君、宁夏供销社委托代理人仲家喜到庭参加诉讼。斗山镇房地产公司、银川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1年9月26日，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与斗山镇开发区于199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斗山镇政府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600万元征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537.005万元（计算至2012年8月22日）；3、本案诉讼费由斗山镇政府、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华联公司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宁夏供销联合社负责清理。1993年1月13日，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与斗山镇开发区（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划给乙方100亩土地；乙方付给600万元整等。斗山镇政府作为担保人亦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华联公司向斗山镇开发区支付了600万元，并多次要求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但均以“受国家紧缩银根政策调控的影响，现该地块仍处于待开发阶段”等为借口，至今未将土地交给华联公司。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认为：斗山镇开发区没有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斗山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3年1月13日，以斗山镇开发区为甲方，华联公司、银川公司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划给乙方100亩平整好的土地；乙方付给甲方600万元，斗山镇政府在合同书的“担保单位”栏上盖章。合同签订后，华联公司向斗山镇开发区支付了600万元，但一直没有交付土地。华联公司多次要求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交地，至1997年8月4日，斗山镇开发区出具《证明》：“......由于受国家紧缩银根政策调控的影响，现该地块仍处于待开发阶段。”，作为回复。另查明，华联公司1999年4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清算组负责华联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银川公司于1992年6月9日成立，于1997年8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再查明，斗山镇开发区与案外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石油公司同地方土地纠纷案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7）粤民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终审认定以下事实：斗山镇开发区曾于1993年1月10日申请法人营业执照，因条件不具备而未办理，也无登记，故不应列为当事人。而在该案中，斗山房地产公司自认斗山镇开发区是其公司成立，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也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的，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掌握。
一审法院认为：斗山镇开发区未登记注册，无权对外签订民事合同，其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故斗山镇开发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斗山镇开发区是斗山房地产公司开办，且斗山镇开发区对外签订合同的公章也是斗山房地产公司院确认无效后，华联公司清算组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华联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斗山镇政府是国家机关，违反法律规定在《合同书》“担保单位”栏上盖章，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需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斗山镇政府应在二年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华联公司即私刻的，收取款也进入斗山房地产公司帐户上，斗山镇开发区的民事行为依法应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中，斗山镇开发区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被人民法知道其合同权利受到侵害，应在1999年8月3日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但其于2011年9月20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失去对斗山镇政府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胜诉权。华联公司清算组没有证据证明斗山镇开发区是斗山镇政府开办，因此请求斗山镇政府既要承担合同担保责任，又要承担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联公司清算组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返还征地款600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应由斗山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责任。经法院两次释明，华联公司清算组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变更主张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应视为主动放弃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作出判决：一、华联公司、银川公司与斗山镇开发区于199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华联公司清算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20元由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负担。
华联公司清算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坚持一审请求；并认为斗山镇开发区由斗山镇政府开办，该开发区的主任是时任斗山镇政府副镇长的杨重庆，杨重庆代表斗山镇开发区与华联公司签订在合同书上签字，开发区是政府派出机构，只有政府才能申请设立，其他任何单位均不可以申请设立开发区。广东省高院（1997）粤民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认定斗山镇开发区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成立，显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华联公司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已超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斗山镇政府无论是所谓“斗山镇开发区”的设立机关，还是作为合同的保证人，均应承担主合同无效和保证合同无效的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并确认1993年期间斗山房地产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重庆，斗山镇开发区系由该公司开办、“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是该公司私刻和保存，并已经实际收取了华联公司支付的款项600万元；同期，杨重庆亦是斗山镇政府的合同制干部，担任镇政府建设助理职务的事实。
二审认为：“斗山镇开发区”自始未依法成立，无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从事的民事行为，应当由直接责任人为主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合同书》中代表“斗山镇开发区”签名确认的具体行为人是杨重庆，杨重庆在当时既是时任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斗山镇政府的合同制干部，任建设助理，同时也承认“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并保存，杨重庆签合同的行为确定为斗山房地产公司的行为，斗山房地产公司应当对杨重庆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并无证据证明杨重庆在订立《合同书》时取得了斗山镇政府法定代表人的同意和授权，故杨重庆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使杨重庆在本案中是以斗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代表镇政府，以未经登记设立的“斗山镇开发区”对外签约，则杨重庆的行为亦明显属于超越代理权，杨重庆的行为既不属职务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斗山镇政府对杨重庆的无权代理行为又不予追认，华联公司清算组由此主张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合同书》的民事责任，缺乏理据。本案应当认定杨重庆以未设立的“斗山镇开发区”名义对外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合同书》，其后果应当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涉案《合同书》无效后，斗山房地产公司依法应向华联公司清算组承担返还财产600万元的责任和依过错承担给华联公司清算组造成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华联公司清算组不请求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合同书》的民事责任，应视为其主动放弃其实体权利，一审不予判决斗山房地产公司向华联公司清算组清偿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斗山镇政府在涉案《合同书》“担保单位”栏处盖章确认，视为为合同相对人承担担保责任，但因斗山镇政府属于国家机关，为涉案《合同书》进行担保的行为应该认定为无效行为，其承担的是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而非保证责任。华联公司对于本案的保证是无效保证应自签订合同时已非常清楚。斗山开发区曾于1997年8月4日回复华联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华联公司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因无效保证而产生的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主债务人明确拒绝履行债务之日（即1997年8月4日）起算，到2011年9月2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定华联公司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因无效保证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合法有据。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90020元，由华联公司清算组负担。
再审申请人华联公司清算组不服本院二审作出的（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以一审请求和一、二审理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3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本案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一、二审对开发区是谁申请开办、申请撒销、帐户设立、公章制作及保管；要交付的土地权属、所收600万元土地款去向等事实都没有查清楚，便以斗山房地产公司自认开发区是其私刻公章、私立帐户开办，所收款亦由其使用确认该事实；而对台山市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开发区是斗山镇政府开办、撤销的事实没有审理查明认定。从而作出驳回对原告请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合同相对人民事责任请求的判决，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台山市人民法院（2011）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及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台山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冯伟文
审判员 徐耀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韩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