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婺商初字第762号
原告：虞伟领。
委托代理人：虞华君。
委托代理人：虞景勇。
被告：虞夫卫。
第三人：傅晴芳。
委托代理人：何基鹏。
原告虞伟领为与被告虞夫卫、第三人傅晴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3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在该院审理期间，第三人傅晴芳提出管辖权异议。此后，该院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同年4月18日受理后，同月21日预交受理费，本院正式立案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于同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虞伟领及其委托代理人虞华君，被告虞夫卫，第三人傅晴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基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虞伟领起诉称：原、被告系姐弟，被告与第三人系夫妻。2008年10月31日，被告因建房需要，向原告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0‰，并立下借条1张；现本息共16.2万元，被告未归还。2009年3月，原、被告的母亲不幸患白血病，先后在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与义乌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不幸去世。母亲治病共花去医疗费近40万元，因被告经济困难，上述医疗费先由原告暂时垫付。2009年12月20日，原、被告对上述医疗费进行结算分摊，被告欠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1.5万元，立下欠条1张，约定月利率10‰；现本息共17.02万元，被告未归还。原告每年都向被告催讨。2014年1月，原告发现被告与第三人2013年1月17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并在浙江省金华市正信公证处办理公证，约定被告将其与第三人共有的座落于金华市某街某号某幢某单元某室房屋无偿赠予第三人个人所有。原告认为，以被告目前经济状况，本已无力偿还欠原告的债务，现其又将拥有的房产份额无偿赠予第三人、归第三人个人所有，被告的行为明显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74条、最高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23条规定，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2013年1月17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书。
为证明上述事实及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身份证复印件1张，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户籍证明1张，证明被告主体资格；3.人口信息1张，证明第三人主体资格；4.借条、欠条复印件各1张，证明被告欠原告借款数额及垫付母亲医疗费数额；5.义乌市某街道某村民委员会证明1张，证明原、被告的姐弟关系及母亲去世时间；6.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1张，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结婚登记时间；7.房产信息查询结果单1张，证明本案所涉房产登记在被告和第三人名下及相关情况；8.夫妻财产约定书、公证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对上述共同财产约定归第三人个人所有；9.浙国房估字（2010）第9731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1份，证明2010年11月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将其共有房产抵押贷款以归还原告垫付款及借款（评估申请以原告丈夫金某名义提出，第三人也同意评估，后因该房屋的抵押贷款未还清，第三人不太愿意，就未再抵押贷款）。
被告虞夫卫答辩称：1.原告是我姐姐，原告诉状中称我欠她的2笔债务属实。我肯定会归还，不会因为是姐弟关系就赖账不还。但我目前经济收入实在不多，还要抚养儿子，每月收入扣除日常生活开支后所剩不多，现在暂无经济能力偿还。2.我与傅晴芳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书合法有效，原告无权申请法院撤销。目前，我与傅晴芳的婚姻遇到一些问题，正在对是否继续履行该夫妻财产约定进行协商，原告完全没必要通过起诉来撤销该约定。3.原告垫资给母亲看病属实。我在老家建房缺钱（我父母名下的房屋，占地4间、已建2层，当时加第3~4层），向我姐姐借10万元。后来父亲说钱够了，该款就未用于建房，而用于装修金华的房屋，系用于家庭生活，第三人也应承担部分债务。买金华房屋时，总房价30余万元，我交定金2万元，首付款我父母交10万元。第三人当时对我说，她可以公积金贷款，要求房产证写她1个人的名字。后来未办公积金贷款，而是银行贷款，我要求房产证写我们2个人的名字，每人50%产权。当时银行的人说不行，要分主次（以她名义贷款，要她占大头，我占小头）。后来，她占84%，我占16%。房产证是2008年7月做出来的，我们是2010年8月30日登记结婚的。婚后她怀孕前及生产前，她2012年多次要求把我份额转给她，我当时未同意。儿子2012年6月29日出生，现由我岳母在老家照顾（金东区某镇某村）。我母亲2009年10月21日去世，我父亲无法照顾我儿子。她生产后，又提出要将该房中我的份额过户给她。考虑到避免家庭矛盾，当时我们去办了公证，但未变更房产登记。她怀孕期间，我在金华某公司当采购员，双方住在一起的，我睡1个房间，她和妹妹睡1个房间。她生产后，她说经医院检查她身体不好，就继续分房睡，她和妹妹睡1间。财产约定公证后，2013年12月30日她起诉要求离婚，2014年1月26日法院判决不准离婚。我将该房中的份额赠送给她，确实损害了我姐姐的合法权益，法院如何处理，我都没意见。她起诉离婚后，2014年2月（元宵节后不久），我发现金华的房门锁被换。我打她电话，她不接。当晚，她和妹妹不回来，我就叫开锁匠开锁换锁芯。发现房中我衣服等东西都被扔到车库里，车库门锁也被换（我叫开锁匠开锁换锁芯）。次日早上8时许，物管员来敲门，说有人报警称家中进小偷了。我说我是房主，昨晚一直在家，没进小偷。过了一会警察来了，说有人报案称家门被橇。我解释。后来，她来了。当天下午，我把新配的钥匙交给她。我每次去岳母家看儿子，她都不让我看。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傅晴芳陈述称：1.我与被告1998年10月在金华某校相识（他比我高1个年级）。毕业后长期无联系。2004年下半年他带学生到金华开运动会，我们相遇。2005年11月确立恋爱关系。2007年5月签订购房合同，我们按购房首付款比例约定双方房产份额。贷款19.7万元（20年），基本上是我在还贷款（他无固定工作，在他姐姐的福田市场摊位上帮忙）。登记结婚1年后，他到金华工作。我怀孕期间及生产后，与被告分居至今。从我怀孕起，他都没陪我去医院检查，经常很晚回家，我让妹妹陪我（妹妹当时在金华某店当销售员，后帮我在老家带孩子）。房屋装修款约8万元，都是我出的。双方感情破裂的主要原因在被告。在我生产住院期间，他因小事和我母亲吵架、给脸色看，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判决不准离婚后，他就没工作了。2.对原告所称债权，我并不知晓。被告与我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书，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及《婚姻法》第19条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所称“被告将房产无偿赠与给第三人，损害原告利益，符合《合同法》第74条及其解释（一）第23条规定”，是不准确的。被告与我之间是夫妻财产约定，并非无偿赠与，不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撤销条件。涉案房屋现仍是被告与我共有，不会对原告债权造成影响。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上述事实及主张，第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2007年5月29日共同购买位于金华市某街某号某幢某单元某室房屋1套、附房1间，该房屋及附房总房价31万元；2.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登记费发票、契税完税证、房产证复印件各1份本，证明第三人为该办理房产证所支付税费4727.29元；3.住房公积金存折复印件1本、银行贷款交易明细7张，证明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都由第三人支付；4.虞夫卫向第三人父亲借款5万元借条复印件1张、银行取款凭证2张、金华市金东区某镇某村委会证明1张，证明被告向第三人父亲借款5万元；5.结婚证复印件1本，证明被告与第三人2010年8月30日登记结婚；6.（2014）金婺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第三人因与被告感情不和曾起诉离婚；7.房屋共有权证复印件1本，证明该房产份额被告占16%。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证据1-3、5-8，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2.对原告证据4，被告无异议。第三人提出：①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借款时我不清楚，也未用于共有住房的装修（2009年12月底才开始装修）；当时原告母亲生病需要花钱，不可能装修房屋；原告母亲2009年10月去世后，我才开始装修住房。②对欠条真实性有异议，我不清楚欠条款项，也不知晓有该欠款，怀疑是事后补写（时间在我起诉要求离婚后）。原告解释：借款10万元，是老家房屋加层，父母向我借的，考虑到以后该房屋会给我弟弟，就叫我弟弟写了借条；后来房屋只加第3-4层外墙；母亲当时未生病；我弟弟和弟媳准备装修金华住房用于结婚，该款就用于金华住房装修；2009年3月，母亲发现患白血病，当时农村医保报销很少，后来花去医疗费40多万元、其他费用10多万元；母亲去世后，我与弟弟协商，由弟弟承担11.5万元。经查：第三人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4的部分证明力。
3.对原告证据9，被告无异议。第三人提出：我没有同意评估，也不知道何时到我房里拍照片；被告当时说姐姐和姐夫做生意需要资金，想用我们房子抵押贷款，但我未同意。经查：第三人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证据9的部分证明力。
4.对第三人证据7，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5.对第三人证据1，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实际情况是被告出资购买。被告提出：定金2万元是我交的；首付款她说要10万元，我又给她；后来发现只要9.3万元，我问她余款哪里去了，她没说。第三人解释：这只是证明当时购买价格。经查：原、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1的部分证明力。
6.对第三人证据2，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由第三人个人支付，因为票据上写的是2个人的名字，或虽然只有1人名字，但是共同支付的。被告提出：这些税费就是我给她的钱。第三人解释：是我现金支付的。经查：原、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2的部分证明力。
7.对第三人证据3，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该款是谁还款，原告知道被告在义乌时经常去还房贷。被告提出：抵押贷款是我还的，公积金取款我不清楚；前几年我在义乌时，她打电话要我把款存到她建行账号或现金带过来给她。第三人解释：19400元是购房时公积金转入房产商的，后来提取公积金是用来还贷款的。经查：原、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3的部分证明力。
8.对第三人证据4，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借条显示是2万元，但有涂改（将5万改成2万）。被告提出：借过2万元，签名和落款时间是我写的，当时我写过1张2万元的借条；借条第1~2行字不是我写的，2万元的“贰”字不是我改的；2012年上半年钱都还掉了（我把钱交给妻子去还的，借条未要回）。第三人解释：借条由被告出具，除了“贰”字，其他内容都是被告书写的，借款时间是2011年3月1日，当时从我父母账户中取出，之后我归还3万元，父母就改成2万元。经查：原、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4的部分证明力。
9.对第三人证据5、6，被告无异议。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关联性。经查：原、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告证据5、6的部分证明力。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虞伟领与被告虞夫卫系姐弟。第三人傅晴芳和被告2005年11月确立恋爱关系。2007年5月29日，被告和第三人共同向金华某房产公司购买座落于金华市某街某号某幢某单元某室住房1套（住房建筑面积89.05平方米，附房建筑面积6.18平方米），总价款309819元（人民币，下同）。首付9.3万元（定金2万元），余款抵押贷款。2008年6月30日交房，同年7月24日登记房产证、共有权证（被告占16%份额，第三人占84%份额）。2010年8月30日，被告和第三人登记结婚。2012年6月29日生育儿子。2013年1月17日，被告和第三人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上述房产归第三人个人所有，属第三人个人财产，银行按揭贷款由第三人个人负责偿还。同月25日，被告和第三人到浙江省金华市正信公证处办理上述夫妻财产约定书公证。
2008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出具借条1张，约定月利率10‰。2009年12月20日，被告出具欠条1张，确认原告垫付的母亲医疗费由被告承担11.5万元，约定月利率10‰。
另查明：2010年11月5日，上述房产的评估价为90万元（已装修）。2013年12月30日，第三人曾向本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2014年1月26日，本院判决不准离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该约定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的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被告将婚前按份共有的房产归第三人个人所有。被告对原告的债务发生于2008年10月31日、2009年12月20日，当时被告与第三人尚未登记结婚。如果该债务属于被告和第三人的共同债务，则被告和第三人的财产约定对原告无实质性影响。但是，被告和第三人登记结婚时间为2010年8月30日，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被告与第三人同居期间共同债务等情形下，只能认定该债务为被告婚前个人债务。而被告在婚后将其婚前财产共有份额约定归第三人个人所有，其实质是无偿赠与行为。但是，被告欠原告的债务尚未清偿，该约定明显损害原告合法权益。所以，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上述财产约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及第三人抗辩中无充分依据部分，本院难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虞夫卫和第三人傅晴芳2013年1月17日作出的夫妻财产约定。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770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方 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金晓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
第二十五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债权人以同一债务人为被告，就同一标的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