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芃。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硕，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宜信普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北京现代城A区B栋0315号。
法定代表人：唐宁，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宜信普惠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7-10号楼3层309室。
法定代表人：唐宁，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宜信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现代城A区C栋1606室。
法定代表人：唐宁，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彭芃因与唐宁、原审第三人宜信普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诚公司）、宜信普惠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宜信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2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硕、被上诉人唐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普惠公司、惠民公司、普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认定被上诉人唐宁代为给付原审第三人的费用的法律性质以及是否实际支付，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费及一审部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唐宁替上诉人彭芃支付给第三方的费用，不应当视为居间法律关系，而应当视为借贷法律关系；2、即使认定为居间法律关系，居间费应当平摊，双方各承担一半；3、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唐宁已实际替上诉人支付了费用给第三方；4、诉讼费用负担不当。
被上诉人唐宁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彭芃与唐宁签订借款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双方系借贷合同关系，彭芃和原审第三人之间是咨询服务合同关系，三家公司均按照协议约定为彭芃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彭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根据协议约定支付相关的服务费用，该笔费用并非借款利息；2、服务费用不应平摊，应按照协议承担；3、原审第三人收取费用后开具了相应发票，唐宁已替彭芃实际支付；4、因彭芃不履行借款协议，导致唐宁为维护权益提起诉讼，诉讼费用应当由彭芃承担。
原审第三人普惠公司、惠民公司、普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唐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彭芃返还截止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的借款本息33621.48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6日，彭芃与唐宁签订《借款协议（编号554455）》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用途为一般性消费，借款金额为56298.38元，每月偿还本息数额为1867.86元；还款分期月数为36个月，还款日定为：于每月30日18时前，还款起止日期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第二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网上银行汇款：唐宁通过网上银行将款项汇入彭芃在中国工商银行徐州帝都支行开设的6222021106019403363专用账号中。第三条约定：唐宁经彭芃同意后，将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彭芃应交纳经普惠公司的咨询费、普诚公司的审核费和惠民公司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彭芃专用账户中。第五条约定：本息偿还方式为按月足额偿还本息，任何从彭芃账户划扣的款项，彭芃同意唐宁委托合作机构每月从指定账户中准确扣划相应数额。若彭芃提前还款，应至少提前三个工作日提出书面申请，并在双方商定的日期当日或之前由彭芃一次性将当月应还款及剩余本金存入本协议规定的专用账号中。第六条约定：若彭芃未按第一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应向唐宁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按照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以每日按照当月直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05%收取，每月单独计算。第九条第一项约定，双方在签署本协议后，本协议自唐宁将本协议第一条所规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彭芃应当支付给普惠公司的咨询费、普诚公司的审核费及惠民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彭芃专用账号后生效。双方在《借款协议》中还就合同变更、债权转让、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借款协议》签订的同时，彭芃（甲方）还与普惠公司（乙方）、普诚公司（丙方）、及惠民公司（丁方）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经丁方推荐与特定出借人于2013年4月26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56298.38元，借款编号为554455）后，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向丙方支付审核费，向丁方支付服务费。咨询费是指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并成功获得借款而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报酬；审核费是指因丙方为甲方实现成功借款而出具审核意见而由甲方支付给丙方的报酬；服务费是指因丁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推荐并在甲方获得借款后而由甲方支付给丁方的报酬。甲方同意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资金当日支付咨询费7171.29元、审核费814.92元、服务费8312.17元。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由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其提供借款本金时一次性代为扣除，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和丁方。协议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为：1、为甲方提供借款相关的全程信息咨询服务，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2、有权向甲方收取咨询费。3、对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个人证件及其他各类信息，有义务在协议约定下保密。丙方的权利义务为：1、丙方有权通过甲方提供的个人信息及行为记录进行审核，为甲方提供还款方案建议，包括借款额度、还款期限等建议。2、须为甲方提供借款相关的全程信用审核服务。3、有权向甲方收取约定的审核费4、有权以信用审核的目的使用甲方个人信用信息。5、对于甲方提供给丙方的个人证件及其他各类信息，有义务在本协议约定下为甲方保密，甲方信息仅限于丙方进行信用审核之用。丁方的权利义务为：丁方有权根据丙方对甲方的审核结果决定是否将甲方的借款需求向出借人推荐，以协助甲方取得资金来源，促成交易。2、有权向甲方收取双方约定的服务费。3、对于甲方提供给丁方的个人证件及其他各类信息，丁方有义务在本协议约定下为甲方保密，甲方允许丁方将其信息提供给多个出借人供出借参考。该协议还约定：如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依次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如甲方与出借人就提前还款事项达成一致协议，则视甲方提前还款日期不同享受不同比例的退费（退费中44%为乙方的咨询费、5%为审核费，51%为服务费）。该协议还就其他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外，唐宁与彭芃还签署了《还款事项提醒函》一份，该提醒函中列明了每期还款时间、应还金额、剩余本金、一次性还款金额。上述协议签订后，唐宁在扣除前述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后，汇入彭芃指定账户40000元。彭芃按照约定还款数额连续18个月每月还款1867.86元。2014年12月5日，彭芃向“宜信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函》，彭芃在该通知函中表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0000元，彭芃意欲提前全额还清剩余本金及利息。但因普惠公司业务人员态度蛮横，拒绝彭芃一次性还本付息的合理要求并具有侵权行为，故要求解除与普惠公司与其之间的借款合同，不再支付合同中约定的任何利息、及违约金等。2014年12月16日，彭芃以普惠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赔偿其损失。后于2015年1月26日又撤回了起诉。
另查明，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和惠民公司均是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唐宁不仅是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三家公司的股东之一。普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企业信用的征集、评定；企业、个人的信用管理服务；投资管理；劳务派遣；经济信息咨询。普惠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经济贸易咨询；财务咨询（不得开展审计、验资、查账、评估、会计咨询、代理记账等需经专项审批的业务，不得出具相应的审计报告、验资报告、查账报告、评估报告等文字材料）；企业管理咨询；投资管理；投资咨询；劳务派遣。惠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和信息服务业务（不含固定网电话信息服务和互联网信息服务）；因特网信息服务业务（除新闻、出版、教育、医疗保健、药品、医疗器械以外的内容）；投资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策划；经济贸易咨询；计算机技术培训；展览服务；劳务派遣；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仓储服务；销售建筑材料、金属材料、工艺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唐宁与彭芃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彭芃与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和惠民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的条款内容表述清晰，权利义务明确，不存在歧义。两份合同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彭芃主张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及惠民公司收取的相关咨询服务费用实质为唐宁预扣利息的行为。对于该主张，首先，从形式上看，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及惠民公司与出借人唐宁非同一主体。唐宁预扣利息而利益归属于第三方，不符合公民之间借贷行为的常理。其次，从内容看，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及惠民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中均包含有投资管理或咨询或信用评定的业务。三家公司与唐宁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没有超出其业务经营范围，况且，彭芃在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之前，也实际接受了相应的咨询服务。因此，三家公司收取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并非毫无根据。这一情况也与民间借贷中单纯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不同。第三，公民之间签订小额民间借贷合同并不需要高端精深的金融咨询服务。而该案中三家公司收取的费用在借款总额仅为5万余元的借贷合同中竟高达近30%，与其提供的相关服务不相对应。鉴于唐宁既是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三家公司的股东这一身份，在利益上与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及惠民公司具有密切关联。因此，不能排除唐宁与普诚公司、普惠公司及惠民公司联合起来以收取相关咨询服务费用的方式来变相增加借款利息可能性，但是，即便如此，也与预扣利息的行为性质不相同。所以，彭芃关于唐宁从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标准审查，该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6298.38元，每月还款本息为1867.86元，还款期为36个月，彭芃三年共计应还本息为67242.96元，年利率远低于24%的标准。即使按照彭芃主张的40000元本金计算，彭芃借期内支付的利息为27242.96元，借款年利率也未超出上述标准。因此，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唐宁有权要求彭芃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彭芃另主张自2014年11月起不再偿还借款的原因是由于唐宁拒绝其提前清偿全部借款的请求，并非自己违约。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彭芃仅向“宜信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函》，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唐宁提出了提前清偿全部借款的要求，况且，彭芃解除合同的事由并不符合约定或法定的情形，该《解除合同通知函》即使送达唐宁，也不当然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综上，唐宁与彭芃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彭芃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唐宁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判决：彭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唐宁借款本息33621.4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于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彭芃与唐宁签订《借款协议（编号554455）》约定借款金额为56298.38元，每月偿还本息数额为1867.86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证据证明彭芃在此协议的过程中受到了欺诈。在协议内容清楚明晰、并无歧义，唐宁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彭芃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
其次，唐宁在协议签订后，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向彭芃支付了4万元，替彭芃向原审第三人垫付了16298.38元。彭芃虽然质疑唐宁是否实际支付该16298.38元，但原审第三人已经就此出具了收据及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彭芃也在没有另外支付其和原审第三人约定的相关费用的情况下获得了借款，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彭芃主张其与第三人之间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的相应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是出借人变相预扣高额利息，不应认定借款本金为56298.38元，但上述费用的收取系基于彭芃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虽然出借人唐宁是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彭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宁与三家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因此身份关系认定唐宁与三家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因此，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彭芃认为原审第三人收取的费用唐宁应当承担50%，但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支付给第三人公司的服务费由上诉人彭芃交纳，唐宁为代替支付。彭芃该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彭芃清偿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唐宁在法庭调查终结后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故减少请求数额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唐宁负担。一审判决彭芃负担775元案件受理费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彭芃负担640.5元，唐宁负担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50元，由上诉人彭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代理审判员 田炳美
代理审判员 张稳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