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先。
委托代理人钱超，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英（系王玉先妻子）。
委托代理人钱超，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华。
委托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宿迁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富民大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玉先，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玉先、上诉人郑文英因与被上诉人邹文华、原审被告宿迁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邹文华的委托代理人时华君、王玉先、东南公司及王玉先、郑文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19日，王玉先向邹文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王玉先向邹文华借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月息百分之二点伍（2.5%），借款时间为六个月。当日，邹文华用其妻子郭建乐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王玉先汇款200万元、300万元。
2011年3月22日，王玉先向邹文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王玉先向邹文华借现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月息百分之二点伍（2.5%），借款时间为叁个月。当日，邹文华用其妻子郭建乐在中国银行账户向王玉先汇款600万元，又用郭建乐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王玉先汇款400万元。
2011年4月11日，王玉先向邹文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王玉先向邹文华借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月息2.5%，于2011年10月11日归还。当日，邹文华用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王玉先汇款500万元。
2011年5月8日，王玉先向邹文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王玉先向邹文华借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月息2.5%，借款时间为六个月。
2011年5月21日，王玉先与邹文华签订《协议书》一份（以下简称为担保协议），约定：王玉先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截至2011年5月21日止，共向邹文华借现金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整（以借条为据），愿意将其在江苏玉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川公司）的80%股权作担保抵押。
2013年1月1日，王玉先与邹文华签订补充协议，将上述2011年3月22日的1000万元借款、4月11日的500万元借款、5月8日的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调整为月息百分之一点捌（1.8%），借款时间延续到2014年12月31日。
邹文华为索要借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玉先、郑文英、东南公司共同偿还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以25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邹文华与王玉先均为玉川公司的股东，但同一公司股东之间发生借款属正常行为。王玉先出具的四张借条均载明其向邹文华借款、均约定借款利率，王玉先也多次向邹文华偿还利息，能够证明王玉先向邹文华借款的事实，而非王玉先收取邹文华向玉川公司的投资款，故王玉先辩称其与邹文华共同投资设立了玉川公司、邹文华主张的借款实际上是投资到该公司中的投资款，不能成立。
王玉先又辩称邹文华并未实际交付2011年5月8日借条上载明的500万元借款。但邹文华称其曾于2010年11月8日借款1000万元给王玉先，王玉先随后偿还部分借款，双方又于2011年5月8日结算确认王玉先尚欠邹文华借款本金500万元，王玉先于当日将原1000万元借款合同原件收回并重新出具一张500万元借条。邹文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双方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邹文华的妹妹邹文薇2010年11月8日向王玉先两次汇款共计1000万元的转账凭条两份。上述证据能够证明2010年11月8日双方之间存在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该500万元即是该笔借款的剩余部分，故王玉先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而且，双方于2011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也可以印证涉案2500万元借款本金均已实际支付。
王玉先称曾向邹文华偿还过部分借款，但具体偿还借款金额不清，也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因邹文华认可王玉先已经按照月利率1.8%偿还本案中四笔借款在2013年5月份之前产生的全部借款利息，故王玉先仅应偿还涉案借款自2013年6月1日以来的利息。
邹文华主张由于东南公司系王玉先个人投资设立的独资企业，该公司与王玉先之间财产混同，故请求东南公司应对王玉先个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郑文英与王玉先于2005年5月10日登记结婚，二人认可本案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依法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应共同偿还之。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玉先、郑文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邹文华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邹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800元，由王玉先、邹文华（应为郑文英）负担。
宣判后，王玉先、郑文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真正事实是：2011年初，王玉先、邹文华拟设立江苏省玉川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拟注册资本1000万元，双方各出资50%。公司成立后购买土地及进行的房地产开发所需要的资金，由双方按此投资比例再行出资。后双方口头约定购买土地并建设“玉川大厦”，初步预算为5000万元，各人投资2500万元。涉案的2500万元，即为邹文华所投入的投资款。由于邹文华在外地，具体事项均由王玉先经办，且当时公司尚未成立，故在邹文华的要求下，先由王玉先以个人名义收取款项、出具借条，并注明利率。待公司成立完善财务后，再换由公司出具凭证。然而，2011年6月，公司的财务建立后，王玉先曾多次要求邹文华换取凭证、结算利息，但其一直搪塞。其后，由于房地产市场变化，造成“玉川大厦”投资亏损，邹文华见状，欲抽回该投资，故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因此，涉案25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不应返还。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的2500万元为借款，其2.5%的月利率也已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王玉先已经偿还了2300万元，其中超出合法利息的部分应冲抵本金。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文华的一审诉讼请求。
邹文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偿还款项2427.8969万元不予确认，因被上诉人转让玉川混凝土公司的股份，上诉人支付了股份转让款，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系。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自2015年6月28日起，中国人民银行确定3-5年期贷款的利率为5.25%。
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5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述的“事实”，除了被上诉人自认的其向玉川公司出资300万元、占10%股份外（而非上诉人所述的出资500万元、占50%股份，该陈述亦与担保协议中约定王玉先以其持有的玉川公司80%的股权作抵押担保相矛盾），并无证据证实，且存在诸多矛盾之处：纵被上诉人“投资”时公司尚未成立，但应有收取发起人缴纳出资的专用账户，而不应由另一投资人王玉先以个人名义收取款项、出具借条，并注明利率；更与其还款行为相矛盾：既是邹文华对玉川公司的投资款，又何须王玉先个人偿还？因此，上诉人所述，既无证据证实，亦有相互矛盾之处。反观被上诉人的证据，既有借条、补充协议、担保协议，也有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等，确凿而充分，足以证明涉案2500万元就是借款。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上诉人二审庭审中主张偿还2400余万元，应冲抵借款本息。但其一审中并没有提交还本付息的证据，二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的一组付款证据，又旨在证明偿还的是邹文华的投资款及其收益，而非还本付息。由于本院已经认定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故其提交的旨在证明其偿还邹文华投资款及其收益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加之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拒绝质证；本院向上诉人释明不组织对该组证据质证，其也表示接受。其实，该组证据欲证明的还款情况，就其时间来看，均在2013年5月30日之前，实为邹文华认可的王玉先已偿还的借款利息。而且，在原审法院2015年3月19日的庭审中，王玉先的委托代理人也曾陈述2013年5月30日之前的全部利息均按照月息1.8%偿还，现其又主张系按照月息2.5%偿还，前后自相矛盾，不予采纳。再者，经查：自涉案借款发生之日至2013年5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最低贷款利率为6个月内的短期贷款利率5.6%，故王玉先按照月息1.8%偿还该期间的利息，并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偿还的2400余万元中超出合法利息的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不能成立。
自涉案借款发生之日起，至今已近5年。而自2015年6月28日起，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3-5年期贷款利率为5.25%，此后，又进一步降息。因此，双方约定的月息1.8%，自此已经超出了该利率的四倍，自即日起，上诉人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涉案借款利息（如其后该四倍利率又高于月息1.8%的，则仍按照月息1.8%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察觉，径行判决上诉人均按照月息1.8%支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但原审判决的主文关于利息的计算应予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玉先、郑文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邹文华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8%计算至2015年6月27日；自2015年6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其后该四倍利率又高于月息1.8%的，则仍按照月息1.8%计算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00元，由上诉人王玉先、郑文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绍恒
审 判 员 邰虓颖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