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书安。
委托代理人：王留锋，山东兴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芊。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英。
上诉人郭书安因与被上诉人戴芊，原审第三人赵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书安委托代理人王留锋，被上诉人戴芊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赵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戴芊诉称，2012年6月8日戴芊与赵英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赵英于2012年6月底前偿还戴芊的借款本息合计525000元，如未按期还款则赵英将享有郭书安叁仟万债权中的525000元债权转让给戴芊。协议约定因债权转让涉及的纠纷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012年7月30日，赵英以EMS特快专递方式向郭书安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但郭书安未向戴芊支付欠款。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525000元。
原审被告郭书安答辩称，钟慧娟系山东钟山博发生态农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3）临刑初字第20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其有期徒刑，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证明第三人赵英及其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达公司”）在北京非法集资，然后交与钟慧娟及其钟山公司高息转贷，赵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6月25日被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上网追逃。既然生效判决将赵英及其博达公司的集资认定为非法集资，触犯了刑事法律，赵英及其博达公司如果吸收了原告的借款，也是非法集资。被告与赵英及其博达公司本无经济往来，钟慧娟及其钟山公司是赵英及其博达公司的债务人，应钟慧娟、赵英等人的请求，2012年3月24日被告与钟慧娟、赵英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钟慧娟将其欠赵英的债务转让与被告所在的山东省博发油脂有限公司。2012年4月24日，被告与赵英、钟慧娟达成《还款协议》后，被告按照协议替钟慧娟偿付了赵英部分欠款。2012年6月30日，被告还偿还赵英150万元。2012年6月，赵英向被告送达了2012年6月8日戴芊与赵英的《还款协议》及《告知函》，赵英同意将被告所欠其款中转让债权51万元整给戴芊，要求“当2012年6月30日赵英无法偿还向戴芊的借款时此债权转让开始生效”，2012年6月20日赵英又向被告送达了其亲笔书写的《声明》，郑重声明“2012年6月8日戴芊所签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是“一、此协议纯属戴芊逼我所写，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愿。二、我与戴芊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我不欠戴芊钱）何谈债权转让？三、郭书安一直在认真履行还款协议，我无理由将债权转让给任何人”。既然被告的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收回，那么赵英与戴芊2012年6月8日的《还款协议》及《告知函》对被告无法律约束力，被告也没有见到赵英与戴芊的借款协议、借条收据等债务凭证，原告诉被告还款不能成立。另一方面，由于钟慧娟及其钟山公司、赵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触犯了法律，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2012年3月24日被告与钟慧娟、赵英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2012年4月24日的《还款协议》无效。在此基础上的2012年6月8日戴芊与赵英的《还款协议》及告知函也是无效的。并且，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在2012年下半年、2013年几次通知被告不能履行与赵英、钟慧娟达成的《还款协议》。因此，原告诉被告还款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赵英没有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24日，第三人赵英作为债权人、被告郭书安作为债务人、案外人钟慧娟作为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因债权转让，郭书安欠赵英人民币叁仟柒佰肆拾柒万捌仟肆佰叁拾伍元（3747.8435万）；经协商同意分期付款：2012年5月份还款：伍拾万元，6月份还款：壹佰伍拾万元，七月份还款：壹佰伍拾万元，8月份开始每月还款贰佰万元，直至还清为止。钟慧娟愿为本协议的履行做担保人。如有违约，债务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2012年6月8日，第三人赵英签署了还款协议：“戴芊与北京博达源鑫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编号A11144），因北京博达源鑫投资有限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违约在先，戴芊要求提前取回借给北京博达源鑫投资有限公司的本金伍拾万元人民币整（￥500000），经双方协商同意于2012年6月底由赵英偿还戴芊本息合计伍拾贰万伍仟元整。（用山东博发油脂有限公司2012年6月的还款优先全额偿还戴芊）。如未按时还款，则赵英将山东博发油脂有限公司郭书安叁仟余万人民币债权转让给戴芊伍拾贰万伍仟元整”。赵英签署还款协议后向被告郭书安寄送了告知函，告知函内容为：“山东博发油脂有限公司董事长郭书安：赵英同意将郭书安欠款叁仟柒佰肆拾柒万余元中转让债权伍拾壹万元整给戴芊，当2012年6月30日赵英无法偿还向戴芊的借款时此债权转让开始生效。特此告知”。2012年6月20日，第三人赵英又作出声明：“赵英在此正重声明2012年6月8日戴芊所签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如下：一、此协议纯属戴芊逼我所写，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愿。二、我与戴芊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我不欠戴芊钱）何谈债权转让？三、郭书安一直在认真履行还款协议，我无理由将债权转给任何人。特此声明。”后第三人赵英未按2012年6月8日的还款协议履行。
2012年6月25日，第三人赵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淄博市临淄区公安分局网上追逃。2014年1月26日，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临刑初字第20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钟慧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十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24日，第三人赵英、被告郭书安、案外人钟慧娟签订还款协议证明第三人赵英与被告郭书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赵英为债权人，被告郭书安为债务人。2012年6月8日第三人赵英签署的还款协议可以证明，第三人赵英以债务加入的方式确立了原告戴芊与第三人赵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戴芊系债权人，第三人赵英系债务人。同时，该协议还证明如2012年6月底第三人赵英未按时履行债务，则第三人赵英将其对被告郭书安叁仟余万人民币的债权部分转让给原告戴芊525000元整。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定。该协议系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因第三人赵英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而生效，原告据此向被告郭书安主张权利，依法应予支持。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应按照债权人的通知向受让人履行清偿责任。原告戴芊与第三人赵英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虽约定债权转让的金额为525000元，但第三人赵英在其向被告郭书安送达的告知函中明确说明债权转让的金额为510000元，该告知函对被告郭书安具有约束力，故被告郭书安应在第三人赵英向其告知的范围内向原告戴芊清偿债务。
被告郭书安抗辩称第三人赵英已将债权转让收回、第三人赵英与原告戴芊2012年6月8日的《还款协议》及《告知函》对其无法律约束力，但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的通知除经受让人同意外不得撤销，且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赵英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还款协议，故对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第三人赵英与原告戴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亦不能证明第三人赵英与被告郭书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违法所得的性质只能由国家授权的特定机关通过法定程序予以认定，即行政执法机关依照有关行政法规对行政相对人作出没收违法所得的行政处罚或司法机关对刑事案件中的违法所得依法作出追缴或退赔的裁决。现在被告郭书安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收到有权国家机关向其追缴账款的通知，故对被告郭书安辩称其与钟慧娟、赵英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戴芊与博达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三人赵英以债务加入的方式确立了其与原告戴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赵英又将其对被告郭书安的债权部分转让给了原告戴芊，在第三人赵英未按照其与原告赵英达成的还款协议履行时，原告戴芊依照约定向被告郭书安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郭书安应当在第三人赵英向其告知的债权转让金额范围内向原告戴芊清偿债务5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书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戴芊现金510000元；二、驳回原告戴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被告郭书安负担8900元，原告戴芊负担150元。
上诉人郭书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向原审第三人赵英及其被上诉人戴芊借过款，也无任何其他经济往来。钟慧娟及其山东钟山博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原审第三人赵英及其北京博达源鑫投资有限公司的债务人，应钟慧娟、原审第三人赵英等人的请求，2012年3月24日钟慧娟、原审第三人赵英在上诉人及其山东博发油脂有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钟慧娟将其欠原审第三人赵英的债务转让与上诉人所在的山东省博发油脂有限公司。2012年4月24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赵英、钟慧娟达成《还款协议》，其后上诉人也按照《还款协议》替钟慧娟偿还了原审第三人赵英部分欠款。钟慧娟系山东钟山博发生态农业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26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3）临刑初字第20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其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证明原审第三人赵英在其担任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经理期间，在北京非法集资，然后交与钟慧娟及其山东钟山博发生态农业开发公司高息转贷，原审第三人赵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6月25日被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上网追逃。既然生效判决将原审第三人赵英及其博达公司的集资认定为非法集资，触犯了刑事法律，原审第三人赵英及其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如果吸收了被上诉人戴芊的借款，也是非法集资。2、原审判决漏列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为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2012年6月8日原审第三人赵英的《还款协议》内容是：“戴芊与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因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违约在先，戴芊要求提前取回借给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的本金五十五万元人民币”，由此可以清楚看出，被上诉人戴芊的债务人是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而非原审第三人赵英个人，赵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代表该公司。因此，应当追加北京博达源鑫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戴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被上诉人戴芊主张的从原审第三人赵英处受让的510000元债权，系原审第三人赵英从钟慧娟处受让的钟慧娟对上诉人郭书安享有的数千万元债权中的一部分，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3）临刑初字第20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钟慧娟借给上诉人郭书安及山东博发油脂有限公司的款项均是钟慧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款项，钟慧娟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审第三人赵英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综上，本案当事人及相关人员有非法集资的嫌疑，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上诉人戴芊之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戴芊的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书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程序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戴芊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