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0008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艾某1，男，1966年9月2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和田县，系被害人吾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茹某，女，1971年3月5日出生，维吾尔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吾某2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某。
法定代理人艾某1、茹某。
指定诉讼代理人杨帆（法律援助），浙江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男，1997年5月21日出生于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和田县，维吾尔族，文盲，务工，住和田县。因本案于2016年3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米日班·卡地日，新疆吾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肉孜·艾沙，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户籍地新疆拜城县，系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工作人员。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艾某1、茹某、穆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晓节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及辩护人米日班·卡地日，翻译人员肉孜·艾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艾某1、茹某及诉讼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30日8时40分许，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因琐事与吾某2发生争吵。尔后，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到其工作的包子店内取得一把刀，前往其与吾某2的暂住处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国盛大楼5幢101室，持刀将睡在床上的吾某2捅伤后逃离现场。吾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吾某2系左股静脉、股深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证据。
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无异议。其辩护人辩称，（1）起诉书指控艾克热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艾克热木的捅刺行为仅是导致吾拉木喀迪尔死亡的诱因，不排除未得到及时抢救所致，居某未及时报案，也应对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2）被害人吾拉木喀迪尔与艾克热木发生争执引发本案，被害人一方存在过错；（3）艾克热木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瓯北熟人家中等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综上，建议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法院判令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赔偿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6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4310元，抚养费1967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1156163元。
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表示愿意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依照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仅应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抚养费赔偿标准过高，应当依照户籍地标准计算。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30日8时40分许，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因琐事与吾某2发生争吵、互殴。双方被劝开后，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到其工作的烤包子店内取得一把刀，前往其与吾某2共同居住的位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国盛大楼5幢101室的暂住处，持刀将睡在床上的吾某2捅伤后逃离现场。吾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吾某2系左股静脉、股深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的供述，供认2016年3月30日凌晨4时许，自己和居某（以下简称“居买”）、吾某2（以下简称“吾拉木喀迪尔”）、土某（以下简称“土尔送江”）四个人一起到温州市鹿城区水心清明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喝酒，四个人喝了很多酒，都喝得很醉。当日凌晨7、8时，自己等人准备回住处时，吾拉木喀迪尔突然用拳头击打自己的下巴，拉扯自己的头发，抓伤自己的脖子，还用脚踢自己。被劝开后，吾拉木喀迪尔即先回到与自己、麦某（以下简称“麦麦提江”）共同居住的位于鹿城区马鞍池附近的暂住处，自己和居买则一起到自己工作的烤包子店。自己从店里拿了一把菜刀别在腰上，与居买一起回暂住处。到门口时，自己拿出刀并进入房间，吾拉木喀迪尔正在睡觉，自己即上前在其后颈部打了一巴掌，对方醒来后打了自己一拳。自己右手持刀欲殴打吾拉木喀迪尔，被居买拉到房间门口，自己挣脱开居买的手，再次进入房间，吾拉木喀迪尔还欲殴打自己，自己即持刀乱挥，期间划到吾拉木喀迪尔的大腿，对方叫了一声，血从其腿上流下来。居买又过来拉自己，自己持刀追赶他，居买就跑走了。自己再次返回房间时，吾拉木喀迪尔已经意识模糊了，自己遂将刀放到门口的桌子上，逃回工作的烤包子店。自己和同事麦麦提江说出事了，让他去住处看看，之后乘坐出租车离开。之后，自己在永嘉瓯北被公安人员抓获。
辨认笔录，证明经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辨认，确认吾某2即被其持刀捅伤的人；经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辨认现场，确认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82号国盛大楼5幢101室即其持刀将吾某2捅伤的地点；鹿城区小南路174号吾力烤包子店内厨房即其拿作案所用工具的地点；经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辨认，确认了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刀具。
2.证人居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30日凌晨4时许，自己和艾克热木、吾拉木喀迪尔、土尔送江四个人一起到温州市鹿城区水心清明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喝酒，艾克热木和吾拉木喀迪尔喝了很多酒，突然吵了起来，接着还打起来了，艾克热木的眼睛被打受伤，脖子也被抓得一道一道的。自己遂与土尔送江将二人拉开，吾拉木喀迪尔经劝说先离开了。之后，土尔送江骑摩托车将自己和艾克热木送回艾克热木工作的烤包子店。自己担心艾克热木与吾拉木喀迪尔再次发生冲突，即同其一起回到其与吾拉木喀迪尔共同居住的位于鹿城区国盛大楼的暂住处。自己跟着艾克热木进门后，吾拉木喀迪尔正在睡觉，艾克热木叫吾拉木喀迪尔起来，对方没有理会，艾克热木很生气，欲对吾拉木喀迪尔做什么，自己遂将艾克热木拉到门口。艾克热木挣脱自己的手，右手持一把尖刀追赶自己，自己的右手食指也被划伤了。艾克热木又进到房间里面，自己跟着返回并站在门口，劝其不要吵，艾克热木又持刀追自己，一直追至外面的大门口，自己怕被砍到，即先回住处了，后听说吾拉木喀迪尔出事了。
辨认笔录，证明经证人居某辨认，确认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即其证言中所说的人。
3.证人土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30日凌晨4时许，自己和艾克热木、吾拉木喀迪尔、居买四个人一起到温州市鹿城区水心清明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喝酒，艾克热木和吾拉木喀迪尔喝了很多酒，两人因为工作上的琐事发生争吵，还打起来了，艾克热木的眼部下方、颈部等均受伤了。自己与居买将二人拉开，吾拉木喀迪尔经劝说先离开了。之后，自己骑摩托车将居买和艾克热木送回艾克热木工作的烤包子店后回到水心自己卖衣服的小店里。期间，听说艾克热木匆匆忙忙从店里离开了，即返回烤包子店，见店门关着，又来到艾克热木与吾拉木喀迪尔的暂住处，见吾拉木喀迪尔全身是血地躺在暂住处里，公安人员和救护车辆已经到场。自己和公安人员将吾拉木喀迪尔送医院抢救。
4.证人麦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和艾克热木、吾拉木喀迪尔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小南门的一家烧烤店上班，平时共同居住在鹿城区国盛大楼5幢101室。2016年3月30日上午9时许，艾克热木到店里向自己借钱，称出大事了，需要跑路，还让自己到住处看看。自己到达住处后，发现门口都是血迹，吾拉木喀迪尔躺在房间里的床上，身上都是血，推他也没有反应。自己向周边的人求助，之后救护车到达现场，将吾拉木喀迪尔送医院抢救。
辨认笔录，经证人麦某辨认，确认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即其证言所说的人；经麦某对现场监控视频进行辨认，确认视频中持刀的人即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
5.证人吾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30日上午9时30分许，艾克热木到吾布力亚森位于温州市永嘉县瓯北码头的店里，向吾布力亚森借钱。艾克热木称，同月29日晚，与几个人一起喝酒，和其中的一个人打架，没有打过对方，后趁对方睡着了，持刀捅了对方，需要借钱买票回新疆。吾布力亚森让艾克热木到其住处，并让玉苏浦江·牙库扑将艾克热木稳住。之后，吾布力亚森到艾克热木工作的地方找他的老板娘，将大致的情况告知老板娘后，二人报警。之后，公安人员在吾布力亚森的住处将艾克热木抓获。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明位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国盛大厦1幢101室内的现场及周边情况，侦查人员对现场的血迹、转移斑迹及匕首等物进行提取。
7.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侦查人员对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进行人身检查，其颈部多处擦伤，左眼眶下一处皮下出血，下唇处创口，右肩处多处擦伤，右手肘一处擦伤，对上述伤势予以拍照固定。同时对其所穿的衣物上的血迹进行提取，并对其所穿的黑色皮夹克左、右袖子上的血迹进行拍照固定，对所穿的黑色皮夹克、黑色牛仔裤、蓝灰色休闲鞋拍照固定并扣押。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理化检验报告，证明吾某2系左股静脉、股深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
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现场大门南侧东边地面匕首刀刃上血迹擦拭物、南卧室床西边地面上血迹擦拭物、南卧室床上血迹擦拭物、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外套左、右袖口上血迹擦拭物系被害人吾某2所留；送检的现场大门南侧东边地面匕首上转移斑迹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所留。
10.调取证据清单、情况说明、视频监控及视频分析报告，证明调取的鹿城区国盛大楼5幢101室门口的监控视频，经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辨认，证明2016年3月30日上午8时43分10秒，居某与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到鹿城区国盛大楼的暂住处，进门前，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从背后拿出刀。8时43分28秒，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进门后，居某将艾克热木拉到门口，艾克热木挣脱开居某的手并挥刀恐吓。8时43分38秒，艾克热木再次进入屋内，居买站在门外，艾克热木右手持刀追赶居买，一直追到外面的大门口，居买离开现场。8时45分02秒，艾克热木又进到房间里面，8时45分43秒，艾克热木从屋内出来并将刀扔在房间外的桌子后面后逃离现场。8时49分02秒，麦某来到现场并拨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及救护车辆陆续来到现场并将吾拉木喀迪尔送医院抢救。
11.辨认笔录，经证人艾某1辨认尸体，确认死者即其儿子吾某2。
12.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3月30日，公安人员在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将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抓获归案。
13.户籍证明，证明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的年龄等身份信息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除艾克热木的辩护人对各名证人的证言的可采性提出异议外，对其他证据均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的质证意见。经查，庭审前，控辩双方均未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且上述证人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得到在案其他证据的佐证，相关证人证言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辩护人仅以证人未出庭为由而否定证言的证明能力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另经查明，被害人吾拉木喀迪尔系农业家庭户口，艾某1、茹某系其父母，现年分别为50岁、45岁，穆某系其女儿，现年为3岁。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原告人当庭提供的户口簿、身份证、村委会证明等。经庭审质证，被告人艾克热木及其代理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艾克热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艾克热木的捅刺行为仅是导致吾拉木喀迪尔死亡的诱因，不排除未得到及时抢救所致，居某未及时报案，也应对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经查，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天，艾克热木持刀进入其与吾拉木喀迪尔共同居住的暂住处，与其同行的居买多次劝阻、拉架，艾克热木非但不听，还一而再地持刀威胁、追赶居买，直至居买被迫离开，后艾克热木再次进入该暂住处，出来后将刀扔在房间外的桌子后面并逃离现场。此外，监控视频反映的人员进出情况亦直接排除了第三人进入现场作案的可能性。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现场大门南侧东边地面匕首刀刃上血迹擦拭物、南卧室床西边地面上血迹擦拭物、南卧室床上血迹擦拭物、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外套左、右袖口上血迹擦拭物系被害人吾某2所留；送检的现场大门南侧东边地面匕首上转移斑迹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所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吾某2系左股静脉、股深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艾克热木本人亦对持刀捅刺吾拉木喀迪尔腿部的事实供认不讳，且得到多名证人证言的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艾克热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事实。居买多次拉架、劝阻艾克热木不成，反受对方威胁，被对方持刀追赶，无奈离开现场，其对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责任。辩护人关于居买应对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亦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麦某的证言及监控视频证实麦麦提江从艾克热木处获知住处出事了即前往该暂住处查看情况并及时报警求助，公安人员及救护车辆及时到达现场将吾拉木喀迪尔送医院抢救。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亦证明了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原因系左股静脉、股深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故本案不存在阻断因果关系的因素。辩护人关于吾拉木喀迪尔的死亡不排除系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所致的辩护意见无任何证据支持，纯属主观臆测，亦与在案证据相悖，不予采纳。综上，艾克热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2）麦某、吾某1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案发后艾克热木欲借钱逃回新疆，吾布力亚森让艾克热木到其住处，并让玉苏浦江看住艾克热木不让其离开，后吾布力亚森报警，公安人员在其住处将艾克热木抓获。归案经过亦证实艾克热木系被动归案。综上，艾克热木及其辩护人关于艾克热木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熟人家中等候公安人员，系自首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3）艾克热木与吾拉木喀迪尔因琐事发生争吵，双方被劝开后，艾克热木又事先准备刀具，趁对方睡觉，持刀捅刺对方致其死亡，被害人一方不存在过错。辩护人关于吾拉木喀迪尔与艾克热木发生争执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因琐事纠纷而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对其从轻处罚。艾克热木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及其家属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艾克热木·图孙麦麦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艾某1、茹某、穆某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艾某1、茹某、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代理审判员 占长斌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陈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