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时启武，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云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西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兴峰。
委托代理人：弓家卫，山东万航（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民一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荣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志，被上诉人聊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兴峰、弓家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8日，被告聊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聊城市体育公园建设管理中心就体育场的土建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现浇框架结构，建筑面积51957平方米，工期2012年4月9日-2013年6月30日；合同价款148264009.4元；合同价款采用中标价＋有效签证。2012年4月9日，被告聊建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荣晟公司（乙方）就“聊城市体育公园建设管理中心体育场工程的基础及主体劳务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合同金额25718715元，建筑面积51957平方米，该面积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再调整，综合单价495元／平方米，该价格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再调整；合同范围为本工程范围内的基础（建设单位分包项目除外）、主体结构工程实体（包括一层垫层）及非实体工程的劳务、周转料、内外架及防护、工机具（塔吊、砼�送泵除外）、所有其它材料及辅料（钢筋、商品砼、砌块、砂子、石子、水泥除外）等；开工日期2012年4月9日，主体框架完工日期2012年7月10日，主体完工日期2012年7月30日，合同工期113天；承包方式为按建筑面积平米单价包干方式；任何情况下乙方应及时、足额地发放施工人员工资，否则，因此而引起的一切责任后果，概由乙方承担；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结构优良标准，若因乙方结构原因导致甲方工程未达到优良，结算时每平方米扣除5元进行处罚。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至2013年1月。当时临近春节，原告荣晟公司的工人因未领到工资停工，并向山东省委、省政府、聊城市委、市政府上访。“聊城市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领导小组”（又称聊城市清欠办）组织本案的原、被告双方共同处理农民工上访问题。原告荣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启武、工作人员时德文与被告聊建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贾志臣、统计员周雪凤参与算账。经核算双方认可原告荣晟公司已完工面积为46210.75平方米。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形成了一份书面材料，内容为：“聊城市体育场工程中根据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安徽阜阳荣晟劳务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结算，结算价为18990923.8元，其中对现场工程中的钢筋和混凝土浪费情况及工期拖期未进行计算，对现场存在的钢管、卡子等周转材料未交齐的未进行计算。”被告聊建公司贾志臣、周雪凤及原告荣晟公司时启武、时德文在上面签名按手印，“聊城市清欠办”工作人员荣先河作为见证人在上面签名。2013年2月1日，原被告双方形成了“结清证明”一份。内容：“结清证明山东聊建集团总公司承建的聊城市体育公园建设管理中心体育场工程，与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就劳务承包一事，现在根据合同工程量双方已算清账，账已对清，双方没有争议，已付款18686420元，剩余款304503元，双方对账款没有争议，今由法人时启武把剩余款拿走（收到条为证），至此为止，双方账款全清。特此为证。”时启武与贾志臣在该证明上签名按手印。2013年2月1日，时启武向被告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收到上述劳务费304503元的收到条。此后，上述304503元劳务费在“聊城市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领导小组”监督下，由被告聊建公司直接替原告荣晟公司支付给了上访的农民工。因上述款项远远不够，原告荣晟公司又拿出现金100万元，分两次向被告聊建公司借款4095831元，才付清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013年2月6日和2013年2月7日，针对上述4095831元借款，原告荣晟公司（借款人）、被告聊建公司（出借人）和时启武（担保人）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双方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聊建公司已经付清原告荣晟公司全部的劳务费，借款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2013年春节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合同。2013年5月14日，聊建公司依据上述两借款协议向聊城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荣晟公司偿付代付的劳务费4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担保人时启武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1月12日，聊城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聊仲裁字第50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荣晟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申请人聊建公司借款409583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4095831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8日起，利率按月息1.2％，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被申请人时启武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被申请人时启武代为清偿后，可在代为清偿的本息数额范围内向�申请人荣晟公司追偿。该裁决书已经生效，并进入法院执行程序。2013年11月25日，原告荣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法庭调查中，原告荣晟公司申请对其具体施工数量进行鉴定，被告聊建公司当庭提交了反诉状，要求原告荣晟公司归还租用的周转材料或折价赔偿928929.4元、支付租金472388.84元。后被告聊建公司以另案起诉为由，撤回了反诉。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1月31日的结算条、结算草稿、结清证明、时启武出具的收到条、2013年3月2日对账单、调查笔录、（2013）聊仲裁字第50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现双方认可该合同已解除。被告聊建公司当庭提出反诉，庭后又申请撤回，系被告聊建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双方关于劳务费是否已于2013年2月结清；二是原告荣晟公司主张返还物品的诉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问题。双方对原告荣晟公司施工完成的建筑面积46210.75平方米无异议，但对综合单价有异议。原告荣晟公司主张履行合同中存在增量变更，综合单价在495元的基础上增加了105元，实际造价由22674248.3元增加为32114521.65元，如果被告聊建公司不同意该结算价，申请进行鉴定。被告聊建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在2013年春节前依据合同结算完毕，结算时因原告荣晟公司二次结构没有施工，在合同单价495元的基础上减去46.8元后，乘以完工建筑面积46210.75平方米，得出劳务费20711658.15元，其中A区已完量及楼梯、挡土墙、排水沟计算后，扣减295107.35元，增加2层以上的租赁费35万元，�扣减未施工完部分的模板及脚手架119065元，又扣减未施工的素混凝土台阶、室外台阶75070元，增加了断桩头处理44400元及混凝土、二次支模10000元，又扣减1635892元（包括未施工的屋面工程427200元、吊车基础拆除33000元、租赁费930702.17元、回填土88000元、钢筋浪费7268.1元、后期维修90000元、路面拆除30000元等），由此得出结算价为18990923.8元，现已将款项全部付清，其中直接向原告荣晟公司付款18686420元，代原告荣晟公司向上访农民工付款304503元，原告荣晟公司已经签字认可，不同意再进行鉴定。2013年春节前，原告荣晟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启武、工作人员时德文和被告聊建公司项目部经理贾志臣、统计员周雪凤在“聊城市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领导小组”工作人员荣先河见证下，形成的书面结算材料，能够证实双方已经结算了劳务费；时启武与贾志臣共同形成的“结�证明”和时启武出具的“收到条”，能够证实双方账款全清，不存在欠款问题。双方2013年2月6日和7日形成的借款协议对此也有明确的记载。原告荣晟公司主张上述书证是其法定代表人时启武受到胁迫和欺骗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双方已结清的证据，但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不予认定，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另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综合单价不予调整，原告主张存在增量单价的主张也不符合上述约定。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荣晟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久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和北京久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原告荣晟公司共同制作的“北京久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物品丢失赔偿明细表”，来证实被告聊建公司扣留了其租赁来的钢管、卡子等价值765201.2元施工周转材料。被告聊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原告荣晟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聊建公司不但没有扣留过原告荣晟公司的周转材料，原告荣晟公司还未归还租赁被告聊建公司价值92万多元的周转材料。因原告荣晟公司的该项诉求属侵权纠纷与本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原告荣晟公司应另案主张。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846元，由原告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荣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收到条”因显失公平而无效。同时，被上诉人聊建公司的单方结算也违背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综合单价不予调整”的原则。《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荣晟公司认真履行，并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按时完成了合同约定内及按图纸及现场甲方工地负责人要求调整及隐性延伸增量部分的工程量，以上工程已经甲方及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并投入使用。以上按合同约定部分工程经上诉人荣晟公司核算总价为22674248.30元，隐性延伸增量部分的工程量以鉴定为准（被上诉人聊建公司称已发放增量部分工人工资5404503元，其中含上诉人荣晟公司支付的1304503元），而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单方核算工程总价为18990923元（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单方擅自每平方减少了46.8元，该行为违背了合同第一条“该价格为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再调整”的约定。另外，双方一致认可上诉人聊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的总面积为46210.75㎡×495元／㎡=22874321元，隐性工程每平方应增加105元）。“结清证明”和“结算条”证明双方未全部结算，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仅提供草稿而无正式结算报告，该结算因不完整显失公平而无效。上述工程完工后经上诉人荣晟公司多次催要，被上诉人聊建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7904503元，并拒绝对隐性延伸增量工程进行结算。由于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拒绝结算隐性延伸增量部分工程款，导致上诉人荣晟公司下属民工为追讨工资多次向政府反映情况，聊城市人民政府经核实后，立即拨付工程款600万元给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并责成被上诉人聊建公司与上诉人荣晟公司结算后监督发放。然而，被上诉人聊建公司非但不与上诉人荣晟公司结算，反而强行要求上诉人荣晟公司为其出具借据，并以此借据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不仅如此，因上诉人�晟公司下属民工追讨工资，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被上诉人聊建公司竟然强行将上诉人荣晟公司租赁的建筑设备、工具等扣留至今。2、为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荣晟公司曾于2013年11月26日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上诉人荣晟公司施工数量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置之不理，属程序错误，也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
被上诉人聊建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结清证明”系双方共同确认后签署的，而不是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单方出具的，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2013年1月31日的“结算条”，是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对上诉人荣晟公司实际施工的分包工程进行的结算，公平公正，双方已经签字确认，并由聊城市清欠办主任荣先河进行了见证。2、合同中虽约定综合单价不予调整，但上诉人荣晟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全部施工完毕，而只是施工了合同约定的部分分包工程，双方对综合单价进行调减，并没有违背合同约定。3、上诉人荣晟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已发放增量部分工人工资5404503元，其中包含上诉人荣晟公司支付的1304503元不是事实。4、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没有扣留上诉人荣晟公司任何物品。5、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荣晟公司的鉴定申请没有准许，并无不当。
二审中，上诉人荣晟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其施工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荣晟公司一方面否认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提交的“结算条”、“结清证明”、“收到条”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主张“结清证明”、“收到条”因显失公平而无效，诉讼主张自相矛盾。虽然上诉人荣晟公司主张“结清证明”、“收到条”因显失公平而无效，但其并未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撤销，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结清证明”、“收到条”存在法定情形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内容进行变更。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相应结算，系对《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内容的合意变更，“结算条”、“结清证明”等实质上已经变更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部分内容。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按照“结算条”、“结清证明”向上诉人荣晟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款，上诉人荣晟公司也出具了“收到条”，确认涉案工程款已经结清。上诉人荣晟公司在二审中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其施工工程量进行鉴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荣晟公司施工工程量46210.75㎡并无异议，且涉案�程价款双方已经结清，故对上诉人荣晟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荣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亦无不当。故，上诉人荣晟公司诉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荣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结算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下，诉求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款无相应依据。故，上诉人荣晟公司诉求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0174248元，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聊建公司否认其扣留了上诉人荣晟公司的建筑设备、工具等，上诉人荣晟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聊建公司扣留了上诉人荣晟公司的物品及物品明细，且该诉求亦属侵权之诉。故，对上诉人荣晟公司诉求被上诉人聊建公司返还扣留物品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46元，由上诉人安徽阜阳荣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秦炳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