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显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行华。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海蓝风餐厅。
法定代表人：杜显祥。
上诉人杜显祥因与被上诉人邓行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蓝风餐厅是于2013年6月13日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杜显祥，经营范围包括西餐制售等。
2012年11月，海蓝风餐厅、杜显祥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郊南堤西路73号的海蓝风餐厅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黎耀波，由黎耀波负责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该装修工程在2012年12月底完工。
2013年12月3日，邓行华以杜显祥、海蓝风餐厅拖欠剩余工程款36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杜显祥、海蓝风餐厅向邓行华支付拖欠的装修人工款36000元及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杜显祥、海蓝风餐厅承担本案诉讼费。杜显祥原审未答辩，亦未举证。海蓝风餐厅原审辩称，整个海蓝风餐厅的室内装修工程均是交由一个名叫黎耀波的人承包，并由其负责雇请工人进场施工，在海蓝风餐厅装修期间，杜显祥并不在场，餐厅是在装修完毕后才开张营业的，因此杜显祥不清楚邓行华是否为海蓝风餐厅的施工人员，现海蓝风餐厅、杜显祥已向黎耀波付清了全部装修款，邓行华应向黎耀波主张人工款。综上，海蓝风餐厅不同意邓行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中，邓行华陈述，黎耀波将海蓝风餐厅室内装修工程中的玻璃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转包给其承接，双方通过口头方式约定承包内容为餐厅内外玻璃制品的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邓行华于2012年9、10月进场施工，11月左右完工退场。完工后，邓行华向黎耀波索要人工款，但黎耀波以其未收齐海蓝风餐厅装修工程款为由，要求邓行华直接向杜显祥、海蓝风餐厅收款，2013年7月28日，邓行华、杜显祥及黎耀波三方在海蓝风餐厅二楼进行协商，三人均同意由杜显祥向邓行华支付剩余人工款36000元，并由杜显祥出具相应的《欠条》，杜显祥当时也口头答应在7月底付清该款项。截至2013年12月底，邓行华多次向杜显祥催款，杜显祥均以各种理由推诿，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
原审诉讼中，邓行华确认是黎耀波带领包括其在内的几个工友到海蓝风餐厅进行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黎耀波向其给付了部分工程款，但施工完毕后，黎耀波一直拒绝进行结算，直到2013年7月28日，邓行华、杜显祥及黎耀波共同在海蓝风餐厅二楼确认了邓行华应收取的工程尾款为36000元，由杜显祥于当月月底直接向邓行华支付该款项，杜显祥向邓行华出具了相应的《欠条》。就其陈述，邓行华提供了一份《欠条》予以证明。该《欠条》的主要内容为：“海蓝风欠玻璃款叁萬陆仟元正（36000元）。2013年7月28号”该《欠条》下方“欠款人”处签署有字迹模糊的“杜x”。邓行华称“欠款人”处签署的“杜x”为杜显祥本人签署。海蓝风餐厅、杜显祥对于前述《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欠款人”处签署的“杜x”并非杜显祥本人签署，并对该“杜x”字迹的真伪性申请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庭询，海蓝风餐厅、杜显祥均申请由原审法院摇珠确定本次鉴定机构，且同意先行垫付相应的鉴定费用。经邓行华、杜显祥双方同意，原审法院摇珠选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为本次司法鉴定机构。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向杜显祥、海蓝风餐厅发出限期缴纳鉴定费用的通知，但杜显祥、海蓝风餐厅于2014年6月21日函复原审法院，不同意支付本次鉴定费用。因杜显祥、海蓝风餐厅逾期无正当理由不交纳鉴定费，按其放弃鉴定申请处理，本次司法鉴定终止。
另外，海蓝风餐厅陈述餐厅内部装修工程是整体发包给黎耀波，黎耀波自行组织工人按照《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的内容施工，该预算表显示工程总价为293249.5元。完工后，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为298000元，海蓝风餐厅已向黎耀波付清前述工程结算款，黎耀波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具体付款情况如下：2012年11月16日支付工程预付款100000元、2012年12月16日支付工程预付款100000元、2012年12月17日支付工程预付款40000元、2013年1月20日支付工程预付款40000元、2013年6月13日支付工程预付款10000元、2013年9月9日支付工程预付款8000元。海蓝风餐厅不清楚涉讼工程是否由邓行华施工，即使邓行华为实际施工人，其亦应向黎耀波索要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的内容及邓行华、杜显祥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杜显祥将其经营的海蓝风餐厅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黎耀波承包，黎耀波再将该装修工程中玻璃安装工程转包给邓行华承接，邓行华为玻璃安装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现该工程已经完工，邓行华就此已付出了相应劳动且其劳动成果业已经过确认，所以按照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杜显祥应向邓行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邓行华与杜显祥双方确认工程尾款为36000元的事实，有邓行华提交的《欠条》所证实，现杜显祥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反驳《欠条》内载明的内容，亦未能举证证实《欠条》所载“杜x”姓名存伪，故原审法院对前述《欠条》所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杜显祥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邓行华付清《欠条》所载工程尾款36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邓行华要求杜显祥支付涉讼工程余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邓行华已依约完成涉讼工程，其劳动成果也经杜显祥确认并进行结算，杜显祥应按照结算的金额向邓行华支付工程款。现杜显祥逾期给付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公平原则，杜显祥应向邓行华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3日起至付清工程款36000元期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工程款利息损失，利息总额以36000元为限。
至于邓行华要求海蓝风餐厅连带支付前述工程余款36000元及相应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杜显祥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杜显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行华支付拖欠的工程尾款36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6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金额以36000元为限）；二、驳回邓行华其余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元，由杜显祥负担。
判后，上诉人杜显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杜显祥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和正确确定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邓行华与杜显祥并不认识，杜显祥没有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邓行华施工，二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黎耀波将玻璃工程分包给邓行华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邓行华应当直接向黎耀波主张权利。因此，邓行华错列诉讼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二、本案属于债权转让关系，邓行华受让的是已经结算完毕的债权债务，受到了案外人的蒙骗接受了《欠条》，债务人可以对原债权人已经履行债务为由进行抗辩。《欠条》不是杜显祥书写，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假设是杜显祥所写，那也只能是写给案外人黎耀波的，《欠条》也没有直接记载“邓行华”的名字。黎耀波在分包玻璃项目后，面对邓行华追索报酬，便将该《欠条》给了其，而邓行华误以为该《欠条》还是有效债权便接受了，导致了其直接向杜显祥主张权利，这实际上是黎耀波对邓行华的债权转让关系。邓行华没有审查债权的真实性就同意受让，并且也没有通知债务人，对杜显祥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三、邓行华未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导致错误判决。《欠条》的真实性成为本案定案的关键，“欠款人”处签署为字迹模糊的“杜x”，并没有明确显示为“杜显祥”。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原则，邓行华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欠条》中的“杜x”就是“杜显祥”，杜显祥没有义务和责任证明不是“杜显祥”。即使杜显祥放弃了笔迹司法鉴定，也不能必然得出《欠条》中的“杜x”就是“杜显祥”的唯一结论，邓行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邓行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邓行华承担。
二审另查明，《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载明涉案工程预算总价为293249.5元，同时手写部分载明：付款方式，先付定金壹拾万元，按工程进度完工之前再付壹拾万元，其余结算后一个月结清（按实结算）。
二审中，杜显祥述称涉案工程已经与黎耀波进行结算，结算的总价款是298000元，其已经全部支付黎耀波。其与黎耀波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没有结算表，但是根据《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和黎耀波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298000元就是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杜显祥同时表示黎耀波出具的收据仅载明收到工程款，但是并没有载明收到的是哪一期以及是否为最后一笔工程款。
本院认为，关于邓行华是否是涉案玻璃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根据《欠条》内容，并结合一审中海蓝风餐厅和邓行华对于涉案玻璃工程的施工过程陈述，原审认定杜显祥是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黎耀波，黎耀波再将涉案玻璃工程转包给邓行华，进而确认邓行华是涉案玻璃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杜显祥在二审中否认《欠条》的真实性，但其在一审并未申请对该欠条上“杜x”的签名进行鉴定，故杜显祥在未能提供证据否定《欠条》的情况下，原审确认《欠条》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杜x”可能是“杜（先）生”，故杜显祥以其名字是三个字，而“杜x”只有两个字为由，否定其不是欠条上的签名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杜显祥应否按照《欠条》向邓行华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既然邓行华是涉案玻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杜显祥已经出具《欠条》确认拖欠的玻璃工程款数额，原审判令杜显祥向邓行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杜显祥自称其已经和黎耀波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且全部工程款已经付清，故其不应再支付《欠条》载明的拖欠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杜显祥不能提供其与黎耀波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结算表，证明结算后的最终工程价款是多少，且其自认的结算款298000元超出了《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的预算金额，故本院对杜显祥自称结算工程款总价是298000元的该事实不予确认，进而对杜显祥所称的其支付完298000元即付清了涉案工程全部工程款的主张亦不予确认。由于《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只是对涉案工程造价的预算，且已经载明涉案工程据实结算，而《收据》也只是反映黎耀波实际收取工程款的数额，不能反映其确认收取了全部工程款，故杜显祥欲以《海蓝风公馆装饰预算表》和《收据》证明其与黎耀波之间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杜显祥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杜显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庆
审 判 员 李 民
代理审判员 姚伟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邹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