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余维标，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天才，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雪林，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芳，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刚，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岳，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维标因与被上诉人姚雪林、刘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5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维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天才，被上诉人姚雪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芳、被上诉人刘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维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余维标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雪林、刘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当天，余维标面对姚雪林、刘刚的暴力行为无力抗衡，被打倒在地，导致身体受伤，造成经济损失53580元，但一审判决仅支持了小部分医疗费和误工费计1373.79元，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余维标与刘刚各负50%的责任，有失公正。余维标是一级肢体残疾人，行动不便，甚至连站立都需借助器具，不可能对他人有主动出击的加害行为；事发当天是因牙齿质量问题找医生说理，且只是用言语表达，并未有任何肢体或暴力行为，本不应被人动手拉扯或推搡；姚雪林、刘刚明知余维标是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仍对余维标进行拉扯拖拽，终至其受伤。可见，余维标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姚雪林辩称，事发当天姚雪林没有拉扯余维标，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也印证了这点，当天余维标的受伤与姚雪林没有关系；事后余维标的多次就诊疾病与事发当天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刚辩称，事发当时不是故意使余维标摔倒，事后余维标的多次就诊疾病与事发当天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支持。尊重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维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姚雪林、刘刚共同赔偿余维标医疗费3619元、护理费10318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5943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35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余维标到嘉兴市××区中心医院，在三楼口腔科因牙齿质量问题与医生发生争执，该院副院长姚雪林前来劝解并要求余维标到四楼办公室协商，遭到拒绝。刘刚此时正在接受牙齿治疗，因担心自己的治疗受到影响，上前拉住余维标衣领欲将其带离治疗室，双方互相拉扯后，余维标因肢体残疾、腿脚不便而摔倒。余维标报警称遭到姚雪林、刘刚殴打，又于当日去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嘉兴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进行检查、治疗，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事后余维标要求公安机关对姚雪林、刘刚进行处罚，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南湖派出所于2016年4月21日以违法事实不成立为由，对刘刚作出嘉南公（南）不罚决字[2016]10001号不予处罚决定。余维标不服该决定，向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分局申请复议，该局于同年7月28日撤销该所的不予处罚决定，并责令该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该所于同年8月3日作出[2016]10002号、10003号不予处罚决定。余维标不服决定，再次提起行政复议，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分局根据调查的结果，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不存在姚雪林、刘刚殴打余维标的违法行为，对不予处罚决定予以维持。余维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
2015年1月27日事发后，余维标持续在多家医疗机构治疗。根据病历记载，余维标治疗的疾病包括腰痛、支气管炎、胃炎、尿痛、强直性脊柱炎类（风湿性脊柱炎）等。余维标陈述其病情逐步严重，有自身疾病的因素，也有被姚雪林、刘刚殴打的因素，认为上述治疗都与姚雪林、刘刚的殴打有关。
另查明，余维标属于肢体一级残疾，低保户，自述原来开残疾车，后来靠低保生活，有时也靠介绍房产赚点钱。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依法保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社会和政府相关部门也通过多种方式对生活有困难的残疾人进行关爱、救助。但有关部门的救助并不意味着余维标主张遭受姚雪林、刘刚殴打的事实成立，法院应在查明事实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不因余维标是残疾人、生活困难而让姚雪林、刘刚个人承担法律之外的责任。本案中余维标口头陈述遭姚雪林、刘刚殴打导致受伤，诉状中称因被姚雪林、刘刚拉扯导致摔倒受伤，均系认为其健康权遭受侵犯，故本案为侵权纠纷，需要查明姚雪林、刘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结果，以及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
一、侵权行为与当事人过错。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不存在余维标受到姚雪林、刘刚殴打的事实。但因刘刚拉扯余维标而互扯，余维标作为残疾人无法站立而摔倒，虽刘刚不存在伤害余维标的故意，但其因冲动忽视了余维标可能摔倒的结果，存在一定的过失，故其应对余维标摔倒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另一方面，余维标既然认为牙齿有质量问题，本应采取合理的方式维权，其拒绝医院方面的劝解和易地协商的建议，而在诊疗场所与医生争执，对正在治疗的刘刚造成一定影响，致使双方情绪激化，故余维标自身也有一定的责任。两人均不能证明对方是造成余维标摔倒的主因，故应当同等地承担后果。关于姚雪林的责任，余维标在2015年1月31日第一次向警方陈述是刘刚拉扯了余维标、双方互扯，自己腿脚不便而摔倒，当时是事发后四天时，当事人记忆相对准确，但在一年半之后的2016年8月3日余维标再次向警方陈述时，内容与前一次时存在较大差异，称遭姚雪林、刘刚当众殴打，情节夸张、不合情理，未被公安机关在复议时采信。故姚雪林为正常履行副院长职责而劝解纠纷，无证据显示姚雪林有不当行为导致余维标摔倒，无需承担责任。
二、损害结果与因果关系。根据武警医院病历，2015年1月27日余维标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但经拍片等检查并无明显损伤部位，此后的几次就诊余维标主诉疼痛等，而通常情况下摔倒后软组织挫伤不会持续造成将近一年的疼痛，除非有特定的损伤。结合余维标患有强直性脊柱炎（类风湿性脊柱炎）病史以及嘉兴市第一医院2015年12月1日病历“停药后出现腰膝关节疼痛”的记载，不排除是该病发展导致的结果。故余维标虽坚持认为是因被殴打造成疼痛，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1月27日之后余维标所有治疗行为与费用开支，均与摔倒事件不具有关联性。关于2015年1月27日的673.79元诊疗费用（含救护车费用），系余维标在摔倒后所做相应检查，可认定为损害结果。关于武警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建休时间)，2015年11月30日该院病历记载余维标为强直性脊柱炎病史，而当日诊断证明书上记载为多处软组织挫伤；2016年4月30日为补开一年多之前的病情，2015年中间记载的软组织挫伤也没有诊疗、检查的依据，而是根据余维标的主诉病情，可见该组诊断证明书具有较大的随意性和不严肃性，不能真实地反映余维标挫伤的轻重程度以及是否需要休息、休息的时间长短；故根据查明的事实，鉴于余维标为残疾人，体质原本较弱，酌情确定余维标休息七天（一周）；余维标为肢体一级残疾和享受低保，虽未举证证明其误工减少的收入，但不排除仍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劳动能力，故酌情确定给予每日误工费100元，七天合计700元。此外余维标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余维标与本案有关的医疗费673.79元、误工费700元，合计1373.79元，由刘刚赔偿687元（即50%）。余维标夸大事实及损害结果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刘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余维标医疗费、误工费687元；2.驳回余维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元，由余维标负担（准许免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姚雪林、刘刚是否均存在侵害余维标健康权的行为；二是一审判决刘刚赔偿余维标687元是否合理。
关于姚雪林、刘刚是否存在侵害余维标健康权行为的问题。本案是健康权纠纷，一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当事人构成健康权侵权，应当举证证明其有健康受损的损害事实、行为人实施了侵害其健康权的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四个方面。就本案而言，余维标主张其被姚雪林、刘刚殴打、拉扯致伤，但其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已明确载明，并不存在姚雪林、刘刚殴打余维标的违法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和目击者调查所作询问笔录后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姚雪林有不当行为致余维标摔倒，故其无需承担责任；刘刚因拉余维标衣领致双方互相拉扯、过程中余维标摔倒，应对余维标相关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刘刚赔偿余维标687元是否合理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该法第二十六条同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一方面，刘刚因琐事与余维标发生冲突，导致余维标受伤，刘刚应对余维标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合理损失是指因侵权人的侵权造成的被侵权人损失，应当与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且以合理、必要为限。一审法院根据余维标受伤程度、治疗情况，并结合案件事实、证据，认定事发当天余维标为检查、治疗所支出的医疗费673.79元及误工费700元为合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就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护理费是指受害人因为受到人身损害而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应当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一般不予支持。在司法实践中，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残疾的，会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受害人没有死亡，也非因侵权行为造成残疾的，对于造成的精神损害是否属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可结合受害人受到什么样的损害、是否住院、住院时间长短等综合认定。本案中，余维标既未举证证明其因为受到人身损害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护理费；也未证明其因涉案伤害导致伤残；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供正式票据；余维标非因涉案伤害导致残疾，故其主张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一方面，余维标因认为假牙存在质量问题到案涉医院找医生解决，本应采取合理的方式维权，其在诊疗场所与医生争执，对正在接受诊治的刘刚造成一定影响，致使双方情绪激化发生互相拉扯，进而导致余维标摔倒在地受伤，其对自身的人身损害亦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余维标自负50%的民事责任，并判决刘刚赔偿余维标687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维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元，由上诉人余维标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国珍
审 判 员 杨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鑫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