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汽集团济南考格尔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工业开发区蓝翔路17号。
法定代表人胡宝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光辉，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威龙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华庄街道友谊社区。
法定代表人周永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飒英，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汽集团济南考格尔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格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威龙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华商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龙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2日，威龙公司与考格尔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威龙公司为考格尔公司制造15m×5.5m水旋喷漆室一套、15m×6m水旋喷漆室一套，合同总价98万元。合同签订后，威龙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1年10月进行了验收移交。但考格尔公司仅支付了设备款83.6万元，余款14.4万元长期未付。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考格尔公司立即支付尚欠价款14.4万元并承担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4.4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庭审中，因考格尔公司主张其中一笔4.2万元是代济南豪瑞通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的，故威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考格尔公司立即支付尚欠价款18.6万元并承担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考格尔公司一审辩称：考格尔公司没有付款是因为威龙公司的设备安装后发现质量问题，威龙公司不按约定维修，考格尔公司保留向威龙公司追偿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权利。另外，威龙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威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日，威龙公司与考格尔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威龙公司为考格尔公司制造15m×5.5m水旋喷漆室一套、15m×6m水旋喷漆室一套，合同总价98万元。质量标准：按行业标准、技术协议及签字的设备总图。质量三保期：一年。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预付30%，发货前付40%，安装、调试结束一周内付20%，余款作为质保金在一年内付清。在技术协议中，双方明确该设备的保质期为一年。合同签订后，威龙公司履行了制造、安装义务。2011年10月15日，威龙公司与考格尔公司共同进行了验收，双方在《水旋喷漆室设备验收大纲》上签字并加盖了考格尔公司的合同专用单。2011年10月，威龙公司又向考格尔公司出具《涂装设备验收移交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一）水旋喷漆室已安装结束，设备的性能、工艺、操作人员的现场培训等已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现请考格尔公司进行验收、移交；（二）根据合同规定威龙公司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1日止实行免费维修服务，并提供终身有偿服务。在该报告的附表一栏中，考格尔公司负责人杨学勇签字并加盖了考格尔公司的合同专用单。但考格尔公司仅支付了设备款79.4万元（代济南豪瑞通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支付的4.2万元已扣除），余款18.6万元长期未付。
上述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威龙公司举证的合同书、技术协议、设备验收大纲、设备验收移交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威龙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对于争议焦点一：威龙公司主张：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是：（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日期应为2012年12月2日（质保期满后的第二天）。（二）威龙公司委托太湖法律服务所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及2014年7月10日两次向考格尔公司发出催款函，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威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4年6月27日及2014年7月10日的两次催款函、两份寄送凭证及两份邮件已送达的短信截图。两份催款函的内容均为：“重汽集团济南考格尔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贵公司至今尚欠无锡威龙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设备款186000元。现威龙公司委托我所出面催讨应收款，请贵公司核对账目无误后，立即将欠款186000元付清。如有异议，请来人、来函协商解决。如置之不理，威龙公司将委托我所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4年6月27日寄送的催款函是用邮政快递EMS寄送（快递单号码为1040849478400），寄件人为杨飒英、收件单位为考格尔公司、收件人为杨学勇，邮政部门于2014年6月28日18时18分发给杨飒英的邮送短信内容为：该邮件已妥投，保安陈光勇签收；2014年7月10日寄送的催款函是用顺丰速运寄送（快递单号码为510842400884），寄件人为杨飒英、收件单位为考格尔公司、收件人为胡宝明，顺丰速运于2014年7月12日14：35发给杨飒英的邮送短信内容为：该邮件于2014年7月12日14：34已签收。2、2015年9月2日威龙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杨飒英是我公司从2010年开始聘请的常年法律顾问。关于2014年6月27日的快递号码1040849478400和2014年7月10日的快递号码510842400884这二份快递，是我公司委托无锡市太湖法律服务所杨飒英发的催款函”。对于考格尔公司提供的证据由法院依法认定。
考格尔公司质证认为：本案威龙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是：（一）付款期限应从验收之日即2011年10月15日之后的7天，也就是2011年10月22日。质保期从验收后计算一年，不应按免费服务期的日期进行计算。至威龙公司起诉之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2014年6月27日和2014年7月10日发出的两份催款函均没有收到。即使收到，因该函不是以债权人威龙公司的名义发出，而是以太湖法律服务所的名义发出，不符合催款函的法律要件，不能体现威龙公司催款的事实，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考格尔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陈光勇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其是济南市振邦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天桥分公司派驻考格尔公司的保安人员。2014年6月28日，其当时正在值班，快递公司为图省事，要求其签收快递号码1040849478400的EMS，其代收下后，电话询问杨学勇本人领取快件，杨学勇向其了解情况后以与寄件人无任何关系为由拒绝领取，之后，其将该快递原件退回。二、济南市振邦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天桥分公司证明一份。内容为：陈光勇确系该公司派驻考格尔公司的保安人员。三、EMS快件流水清单一份。内容为：快递号码1040849478400的EMS在2014年6月28日由陈光勇签收，妥投；在2014年7月1日13：56分显示“天桥退回”，“安排投送”；在2014年7月1日14：01分显示“未妥投”，“未妥投原因：拒收退回”；在2014年7月3日9：31分显示“退回妥投”。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考格尔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顺丰速递公司（快递单号码为510842400884）快件的实际签收人，但其提供的与顺丰速递公司客服的电话咨询笔录中，顺丰速递公司客服人员明确表示：该快件已经超过一年，顺丰速递公司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查询不到了（包括系统及底联）。
对于争议焦点二：威龙公司主张：其已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结束，且质保期已满。2014年12月2日维修时，已超过质保期，就算此时有问题，也是威龙公司进行有偿服务的事情，不能说明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有质量问题。现付款条件已成就，考格尔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余款。因最后一笔质保金的付款日期为质保期满后一年内，而质保期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故从2012年12月2日起，质保金即应支付。但考格尔公司未支付，故应从此日期起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考格尔公司质证认为：因威龙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其已明确表示拒付货款，威龙公司2014年12月2日维修凭证中记载的维修行为已经可以证明威龙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之前质量问题的证据已经无法提供了，故威龙公司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上述争议事实、证据及质证过程，均记载于庭审笔录及质证笔录中。
原审法院认为：威龙公司与考格尔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威龙公司与考格尔公司共同组织对本案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验收的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之后，威龙公司将上述设备移交给考格尔公司，并表明验收结果为质量合格，考格尔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从上述验收日期即应视为涉案设备质量合格。因此，安装调试款应从安装调试结束后一周内即2011年10月22日前支付；质保金应从安装调试结束后一年质保期满时即2012年10月15日前支付。因本案的款项系分期付款的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款项的应付日期即2012年10月15日起计算二年。考格尔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0月22日开始计算，系对诉讼时效的错误理解。太湖法律服务所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及2014年7月10日两次向考格尔公司发出催款函，有关快递寄送部门返回的短信内容均表明邮件已送达。此催款函明确表明是太湖法律服务所接受威龙公司委托，要求考格尔公司支付货款，且该行为已有威龙公司的证明予以支持，故该催款函即代表威龙公司的催款。考格尔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向顺丰速递公司调查涉案的快件签收情况，但其提供的与顺丰速递公司的电话咨询笔录中该公司客服已经明确表示超过一年的快件签收情况其公司均无法查到，因此，即使法院调查，也无法查询到。考格尔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催款邮件均未收到，但其提供的证据表明杨学勇是知道其中一份由陈光勇签收的快件是向其公司所发的催款函这一事实的，只是其在得知情况后退回了上述快件。因此，该快件应视为已经到达考格尔公司。如果考格尔公司收到邮件后，对此催款函是否能代表威龙公司存疑，则可按函件的内容向威龙公司核实。因此，该催款函具有威龙公司要求考格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该催款函一经送达，即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本案威龙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争议焦点二：考格尔公司主张因威龙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故威龙公司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但其仅提供了2014年12月2日的维修凭证，而此时已远远超出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因此，此凭证不能作为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在本案中，考格尔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在质保期内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推定涉案设备在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内质量合格。根据争议焦点一的论述，本案涉案设备的价款均已届付款期。现威龙公司要求考格尔公司支付尚欠价款18.6万元，理应予以支持。因考格尔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根据争议焦点一的论述，即2012年10月15日前）付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威龙公司要求考格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考格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威龙公司尚欠价款18.6万元。二、考格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威龙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考格尔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395元，共计3405元，由考格尔公司负担。
考格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管辖问题，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定作合同纠纷，故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威龙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首先，原审法院故意混淆“付款期限”与“质保金”的概念，质保金不属于货款的给付内容，而是对产品质量的一项保证责任，故不能以质保金的支付届满日期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其次，威龙公司的催款函并未送达给考格尔公司，其中，顺丰快递公司寄送的那封催款函未收到，威龙公司提供的短信也只显示“已签收”，并未明确具体是谁签收的，生活中快件误投、错投、丢失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的；邮政特快专递寄送的催款函，快递封面上未有明确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且署名为太湖法律服务所，与考格尔公司无关，考格尔公司没有接收该快递的义务。况且，考格尔公司已将该快递原封退回，故不能认定威龙公司的催款主张已送达考格尔公司。3、关于质量问题，虽考格尔公司向威龙公司主张保修的时间已经超过质量异议期，但是威龙公司实际保修的行为已经证明威龙公司愿意继续承担保修责任。因此，若威龙公司未尽到或不再履行保修义务，考格尔公司有权不再支付剩余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威龙公司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威龙公司承担。
威龙公司答辩称：1、关于管辖问题，考格尔在原审提出管辖异议，现已有生效裁定。2、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最后一笔付款即质保金的期限为设备验收合格后一年，双方共同组织确认的验收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即最后一笔付款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故诉讼时效届满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威龙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2014年7月10日两次向考格尔公司发出催款函，快递公司返回的短信内容均表明邮件已送达，威龙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明确，该催款函一经送达，即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威龙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关于质量问题，考格尔公司在设备验收期及质保期间内从未提过质量问题，2014年12月份的维修单是超过质保期两年以后的售后维修问题，不属于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管辖问题，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锡滨华商初字第00044-2号民事裁定经本院二审已发生法律效力，驳回考格尔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合同签订时预付30%，发货前付40%，安装、调试结束一周内付20%，余款作为质保金在一年内付清。”故该合同属典型的分期付款合同，质保金作为最后一笔款项于2012年10月15日届期，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0月15日起算并无不当；其次，威龙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2014年7月10日分别用邮政快递EMS及顺丰速运向考格尔公司寄送催款函，其中2014年6月27日使用邮政快递EMS寄送的催款函，根据考格尔公司提供的快件网络查询单显示，该份快递于2014年6月28日妥投，由保安陈光勇签收，但又于2014年7月1日显示拒收退回。本院认为，催款函是否能够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是看催款函向对方主张权利的意思是否明确，一是看主张权利的意思是否到达对方。从本案来看，第一，威龙公司在邮政快递EMS封面上注明了“催款函”，催款函的内容也明确表达了太湖法律服务所接受威龙公司的委托，向考格尔公司催讨应收款，主张权利的意思非常明确；，第二，该邮政快递EMS已经由考格尔公司保安签收，即主张权利的意思已经到达考格尔公司，至于考格尔公司在签收后又原封退回，是考格尔公司自己的行为阻却其了解催款函的内容，不能以此来否认威龙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已送达考格尔公司。故威龙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用邮政快递EMS寄送的催款函，一经签收，即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关于质量问题，考格尔公司仅提供了2014年12月2日的维修凭证，而此时已超出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故该凭证不能作为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
综上，考格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考格尔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