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3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彭泽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大洋，男，195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喜，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序丰，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献宗，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瑞安市。
原审被告：刘月林，男，1985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喜、原审被告卢献宗、原审被告刘月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7）湘1382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7）湘1382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金喜的起诉；3、由被上诉人刘金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金喜是项目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属于挂靠关系的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错误。一是采信刘建新的情况说明错误。刘建新何许人，上诉人自始至今没有看到过。且刘建新与刘金喜系兄弟关系，属于具有利害关系缺乏证明效力；二是采信卢献宗的陈述错误。首先卢献宗是刘建新的女婿，与刘金喜同属亲戚关系，同样属于缺乏证明效力。其次卢献宗的陈述与上诉人和本案项目工程发包人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认可其为该项目负责人（实际施工人）相矛盾；三是采信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证明错误。该证明系该局个别工作人员违反印章使用规定，在该局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出具的，甚至系金钱交易而形成的。该局卢副局长就在微信中承担了不知情和管理不善的责任。该证明与上诉人向该局报告上双方认可的实际施工人为卢献宗的客观事实不符。同时该证明内容亦违背了常理，该局是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且在上诉人向该局的报告中明确了项目经理为宋杨，项目负责人（实际施工人）为卢献宗，对该项目工程的资金、设备投入、材料采购及人员雇请、工程结算等只能是上诉人或者上诉人与该局双方认可的人去完成。怎么会冒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从证明内容分析，该证明系伪造证据；四是采信刘金喜于2013年11月15日向刘军武的账户打入5万元的证据就认定刘金喜投了资错误。上诉人没有收到该款。刘军武只是上诉人的一个普通技术人员，收到钱的既不是凯迪公司也不是法人代表，刘军武收到该款不能代表凯迪公司收款。刘金喜向刘军武汇款纯是双方个人经济往来与上诉人无关。退万步来说，就是上诉人收到该款，也不能就此证明刘金喜在本案项目工程投了资，因为还有其他真实投资人可以向刘金喜借资的情况。因此，原审判决采信上述证据错误，导致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以致判决结果错误。2、原审判决没有采信上诉人的证据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招标代理机构湖南省天平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发的中标通知书；2、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与上诉人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承包合同》；3、上诉人向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的报告；4、上诉人在2014年向卢献宗汇款凭据；5、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卢副局长的微信记录。证据1、2证明本案项目工程中标人、承包人为上诉人，以及刘金喜没有参与上述工作；证据3证明本案项目实际施工人为卢献宗，且卢献宗是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认可的实际施工人；证据4证明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就工程结算一直来往结算，刘金喜不是实际施工人；证据5证明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向刘金喜出具的证明系假证据。上述证据均是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证明客观事实真实存在的直接合法证据。原审判决不采信直接证据而采信依靠推理且有明显虚假的间接证据，既违背了证据采信规则，又有枉法裁判之嫌，是导致本案错误的根由所在。二、原审判决认定刘金喜系本案适格原告主体错误。上诉人承包涟源市工程建设，均是上诉人与卢献宗完成的。刘金喜既没有参与工程项目招标工作，合同洽谈签订，又没有实际施工，上诉人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更构不成任何法律关系。上述第一点证据分析就能得出该结论。因此，刘金喜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审判决认定其系本案适格主体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18%管理费显失公平错误。上诉人收取卢献宗管理费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管理费的收取国家没有明确规定，卢献宗对上诉人协商收取的管理费至今没有提出异议，这说明上诉人收取管理费是公平的。至于刘金喜提出异议，这是案外无关人员干涉他人事务的不道德行为。人民法院应对此不道德行为进行批评而不是正面回应。
刘金喜辩称，1、上诉人上诉所称的事实不客观不真实，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本案所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及撤销本案所涉的结算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在一审法院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一方提交了其合伙人刘建新的情况说明以及转账给上诉人的负责人刘军武的银行流水、原审被告刘月林、卢献宗的证言、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的证明等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金喜是本案所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同时上诉人所称的工程承包合同上的项目人并非刘金喜，就认为刘金喜不能作为本案原告，不符合逻辑也没有法律依据。项目的管理人与负责人、实际施工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2、卢献宗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上诉人要收取18%的管理费，显失公平，且没有得到刘金喜的授权和事后追认，不具有法律效力。退一步，就算具有法律效力也应当予以撤销。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卢献宗、刘月林未陈述意见。
刘金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款为70754.3元的“涟源土整结算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3年11月26日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承包人名义与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作为发包人在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办公室签订了《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工程名称：娄邵盆地基本农田重大工程2013年度涟源市金石镇、荷塘镇土地整治项目十一标段，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8日，竣工日期2014年5月29日，合同总价款为肆佰柒拾叁万陆仟伍佰元整（￥4736500.00元）。项目竣工后，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亦向被告卢献宗的账户打入劳务费，2016年12月被告卢献宗、刘月林在未经原告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在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还应收管理费70754.3元的“涟源土整结算”上签字确认。原告认为被告卢献宗、刘月林未经其本人授权或追认，且原告收取18%的管理费显失公平，遂于2017年9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款为70754.3元的“涟源土整结算单”。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如下：原告是否是本案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卢献宗的陈述其是原告与案外人刘建新合伙雇请在本案工程项目上做事的员工，同时案外人刘建新提供情况说明，将其在“娄邵盆地基本农田重大工程2013年度涟源市金石镇、荷塘镇土地整治项目十一标段”上所享有的权益由原告所有，被告刘月林承认其是原告雇请的，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卢献宗、刘月林是原告雇请在本案项目工程上做事的员工。根据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项目施工款项打入被告卢献宗的账户，而被告卢献宗又自认其是原告刘金喜与刘建新安排在本案工程项目上工作的员工，以及结合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证明“原告刘金喜投入资金与设备、雇请人员及采购材料，整个项目施工及结算等事宜均由刘金喜负责，由刘金喜享受权利”和原告刘金喜于2013年11月15日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刘军武的账户打入5万元的事实及本案庭审的综合认定，原告刘金喜应当是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属于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涟源土整结算单”是否有效，如果有效，是否显失公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刘金喜作为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项目工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原告刘金喜与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存在实际施工法律关系，现该工程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且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中心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故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与原告刘金喜进行结算，而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仅作为原告刘金喜的员工，不属于结算双方的主体，其于2016年12月在“涟源土整结算单”的签字确认，应当经过原告刘金喜的事先授权或者事后追认。本案中，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事先没有获得原告的授权，事后也没有获得原告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该结算单对原告刘金喜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该结算单被告经行收取18%的管理费亦显失公平。因此，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款为70754.3元的“涟源土整结算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卢献宗、刘月林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款为70754.3元的“涟源土整结算单”。本案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被告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提交了涟源市2015年招标文件一份及凯迪公司2015年12月5日向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的《报告》一份。证明目的：上诉人2013年的工程有实际施工人的加3分，该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是卢献宗。凯迪公司所提交的招标文件是2015年10月招标人为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的《2015年娄邵盆地基本农田重大工程涟源市杨市镇板桥村等二十四个村农村土地整治项目一至六标段及涟源市安平镇岩下村、龙塘镇金鸡村土地复垦项目招标文件》，系另一工程项目的招标文件，发生在2015年，又为凯迪公司所掌握，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凯迪公司又提交其2015年12月5日向涟源市土地开垦局提交的《报告》，已在一审提交，亦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
被上诉人刘金喜提交《金石镇国土项目开支及总收入详情表》，证明目的：刘金喜是金石镇项目11标段的全盘负责人，实际操作人。该证据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22日，不属于“之前客观上没有出现”的情形；该证据上有刘金喜本人的签名，也不属于“通常情况下当事人无法知道其已经出现的情形”。因此，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刘金喜起诉主张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凯迪公司在该工程的承建中形成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提供了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出具的《证明》。该局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和发包方，对工程的有关情况应当是清楚的，其明确证明“由刘金喜投入资金与设备、雇请人员及采购材料，整个项目施工及结算等事宜均由刘金喜负责”。刘金喜提供的案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银行借记卡流水明细记录等，虽不能单独成证，但可以辅证上述《证明》。并且，卢献宗、刘月林也在一审庭审中证实刘金喜的以上主张。凯迪公司所举的《工程建设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涟源市金石镇、荷塘镇土地整治项目十一标段竣工报告》等证据，因本案实际施工人没有相应资质，故在挂靠经营中上述证据没有实际施工人签名；凯迪公司所举其于2015年12月5日向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提交的《报告》，系该公司参与另一工程的招标单方提供的文件。该《报告》载明“请业主单位证实”，亦即报告中所陈述的凯迪公司2013年承建本案工程、卢献宗是该工程的现场施工负责人等事实，还需业主单位证实，而凯迪公司并没有提交“业主单位”证实材料。同时，“实际施工人”与该报告所载“现场施工负责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卢献宗是“现场施工负责人”，不能排除其他人是“实际施工人”。凯迪公司所举微信聊天记录，本机所载对方的微信名所指对象不明确，微信聊天对话就刘金喜所举以上《证明》内容是否失实没有确指。该《证明》是涟源市土地开垦整理局出具的正式证明文件，加盖了公章，在该局未具文否定《证明》的情况下，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对抗其证明力。凯迪公司所举银行汇票等证据，其支付本案工程的相关款项是转入卢献宗的账户。而卢献宗陈述，其是受刘金喜、刘建新雇请负责本案工程项目，并与凯迪公司接洽；凯迪公司转入卢献宗的款项，亦是支付本案工程的开支。综合以上论述，凯迪公司所举以上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刘金喜提供的证据。因此，应确认刘金喜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支持其事实主张。
关于管理费问题，凯迪公司派出人员参与案涉工程的管理协调，可以收取一定的管理费，但18%的比例确属过高，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湖南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学锋
审判员 蒋国保
审判员 彭 旦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 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