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8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东明乐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明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海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群，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则超，男，199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代理人徐志群，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鹤，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徐志群，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然，男，195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与被上诉人陈炳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4年1月20日两份《协议》、2014年11月12日《协议》，该三份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达到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均予以采信；2.《已支付陈炳然款项明细》及银行付款凭证，陈炳然自认收到37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余463万元，陈炳然不予认可，因该463万元不是陈炳然收款，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463万元虽然是付给他人，但系他人替陈炳然代收，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3.2014年11月12日《协议》能否约束乐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陈海鹤系乐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既在“丙方”处签字，又作为担保人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摁手印，显然在“丙方”处签字的行为当然代表乐成公司，2014年11月12日《协议》对乐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没有完全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3月1日前应支付的40万元没有支付，2015年11月1日前应支付的44.89万元没有支付，2015年11月应支付420万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没有支付，从2014年11月10日开始起计至2015年11月10日的每月10万元补偿金共计120万元没有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12日的《协议》是陈炳然、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四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陈炳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没有完全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根据约定，乐成公司、金则超从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共应给付陈炳然994.89元[420万元＋320万元＋50万元＋40万元＋44.89万元＋120万元（10万元×12），其中420万元和320万元为偿还银行贷款]，乐成公司、金则超已支付370万元（50万元＋320万元），尚欠624.89元（含应偿还银行贷款而未偿还的420万元）没有支付。陈炳然请求乐成公司、金则超支付624.89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乐成公司、金则超没有按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陈炳然对其中的40万元请求支付8个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9.2万元和120万元（每月付款10万元，一年共计120万元）请求以10万元为基数按78个月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6.8万元，因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过高，经原审法院释明，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申请调低，原审法院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为22万元（40万元×8×2%＋10万元×78×2%），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海鹤系连带责任保证人，陈炳然请求其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海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乐成公司、金则超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乐成公司、金则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陈炳然欠款本金624.89万元；二、乐成公司、金则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陈炳然逾期付款违约金22万元；三、陈海鹤对上述款项确定的欠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乐成公司、金则超追偿；四、驳回陈炳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60元，保全费4700元，合计64860元，由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负担。
上诉人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共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明显错误。该《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由甲、乙、丙三方及担保人签字、按手印、盖章生效”，本案中，乐成公司作为丙方在该协议上并未加盖公司公章，即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海鹤在丙方签字一栏进行了签字，但按上述《协议》生效条款的约定，必须是“签字、盖章”同时具备协议才生效；且协议涉及担保人有陈海鹤、史乐乐、王桂兰、金则超以及湖北荆州市荆超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湖北省荆州市金超大酒店有限公司，但该《协议》上只有担保人陈海鹤一个人的签字，而其他担保人均没有签字和盖章，因此，该协议依法未成立，更没有生效，对乐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陈海鹤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二、本案乐成公司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5年7月共计支付陈炳然833万元，其中陈炳然自认370万元，其余463万元不予认可。但根据提供的银行凭证证实，该463万元款项以及50万元是直接支付至陈炳然的账户，有220万元款项是按陈炳然的指定打入了陈炳然配偶肖玉芳的账户，另有193万元是为陈炳然偿还贷款而直接付至第三人黄晴、肖海燕等人账户。对此，第三人黄晴、肖海燕等人均予以认可是替陈炳然偿还贷款。因此，本案463万元完全应当认定是乐成公司、金则超支付给陈炳然的款项。三、一审判决认定乐成公司、金则超应按10万元/月向陈炳然支付房产抵押补偿金120万元，缺乏事实根据。本案认定乐成公司、金则超按10万元/月的标准向陈炳然支付房屋抵押补偿金的依据为《协议》（2014.11.12），但该协议并未生效，一审判决依据不足。即便该《协议》对乐成公司、金则超具有法律约束力，按《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以两套房产为湖南志尚工贸有限公司和长沙乐成工贸有限公司两笔贷款进行续贷的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期限为一年”；第三条约定“在甲方的房产为乙、丙方抵押贷款的一年中，由乙、丙两方每月支付甲方10万元人民币房产抵押金”，可知乐成公司、金则超向陈炳然支付10万元/月的房屋抵押补偿金是以陈炳然的两套房产为湖南志尚工贸有限公司、长沙乐成工贸有限公司的两笔贷款进行续贷担保为前提，然而，本案陈炳然并未用两套房产为上述的两笔贷款进行续贷抵押担保。故乐成公司、金则超需支付120万元的房屋抵押补偿金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陈炳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炳然承担。
被上诉人陈炳然针对上诉人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二审中，乐成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肖海燕诉史乐乐、陈文静、湖南乐成工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案尚在审理中，相关案件事实并未依法确认，故本院对乐成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一、陈炳然自认乐成公司、金则超向其共计支付了380万元。二、金则超、乐成公司与陈炳然签订《协议》后，陈炳然与金则超、乐成公司、陈海鹤在一审庭审中对以陈炳然的房产做抵押进行续贷的事实予以认可。三、陈炳然与金则超、乐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后，长沙乐成工贸有限公司向银行归还了320万元贷款，陈炳然已取回昆仑和府10栋102房的房产证等证件，不再作抵押向银行进行续贷。四、2015年1月27日，东明乐成置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炳然与金则超、乐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二、金则超、乐成公司是否应支付陈炳然房屋抵押补偿款。三、金则超、乐成公司向陈炳然支付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称《协议》中并未加盖乐成公司的公章，且除了担保人陈海鹤其他担保人均没有签字和盖章，故该《协议》并未生效。本院认为，陈海鹤作为乐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中签字予以确认，其行为构成了乐成公司代表行为。并且在该《协议》签订的当日，乐成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向陈炳然支付了50万元。据此说明乐成公司对该《协议》的签字并未作出相反意思表示，而是积极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视为乐成公司认可该《协议》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乐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和继续履行《协议》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关于其他保证人如王桂兰、史乐乐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是否影响《协议》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其只涉及未签字的保证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该《协议》是否生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陈炳然与金则超、乐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该《协议》第三条关于“在陈炳然的房产为金则超、乐成公司抵押贷款的一年中，由金则超、乐成公司两方每月支付陈炳然10万元人民币房产抵押补偿金”的约定，《协议》签订后，陈炳然的房产作为抵押进行续贷，金则超、乐成公司、陈海鹤对续贷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因《协议》签订后，长沙乐成工贸有限公司向银行归还了320万元贷款，陈炳然已取回昆仑和府10栋102房的房产证等证件，不再作抵押向银行进行续贷。故《协议》的约定房屋抵押补偿金应按比例相应减少，金则超、乐成公司应支付陈炳然房屋抵押补偿金为78.26万元【（600万元÷920万元）×10万元×12个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乐成公司、金则超上诉称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5年7月共计支付陈炳然833万元，其中2013年共计支付陈炳然及配偶肖玉芳260万元，陈炳然自认支付了380万元，另有193万元是为陈炳然偿还贷款而直接付至第三人黄晴、肖海燕等人账户，故乐成公司、金则超无须再向陈炳然任何款项。经审查，陈炳然与乐成公司、金则超于2014年1月20日就陈炳然将其股份转让给金则超达成协议，协议中没有内容显示乐成公司、金则超在2013年向陈炳然支付了股份转让的相应款项，乐成公司、金则超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支付给陈炳然的款项为协议中约定的应付款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乐成公司在2013年支付给陈炳然及配偶肖玉芳260万元不能计入本案《协议》中约定的乐成公司、金则超应付款项，该款项本案对此不予处理。本案中，乐成公司、金则超上诉称其支付至第三人黄晴、肖海燕等人账户的193万元是为陈炳然偿还贷款及利息，但乐成公司、金则超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如焦点二所述，《协议》的约定房屋抵押补偿金应按比例相应减少，房屋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0.17万元【（600万元÷920万元）×10万元×78个月×2%】，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为16.57万元（40万元×8×2%＋10.17万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乐成公司、金则超共计支付陈炳然本案股份转让涉及的款项为380万元，尚欠陈炳然本金573.1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6.57万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海鹤系连带责任保证人，陈海鹤应对上述款项确定的欠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乐成公司、金则超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
二、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金则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陈炳然欠款本金573.15万元；
三、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金则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陈炳然逾期付款违约金16.57万元；
四、陈海鹤对上述款项确定的欠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金则超追偿；
五、驳回陈炳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160元，保全费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60元，合计125020元，由菏泽乐成城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金则超、陈海鹤负担110860元，陈炳然负担14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审 判 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