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委托代理人易石云，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上诉人徐某为与被上诉人陈某甲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现已审理终结。陈某甲原本亦提起上诉，但之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并已另行出具法律文书。
原审查明，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经他人介绍认识，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原告于××××年××月××日生育小孩陈某乙。庭审时，原告称双方结婚后不久，被告就让原告签订财产AA制协议，使原告产生了离婚的想法。原告曾于2013年起诉离婚，因被告在庭审中表示不同意离婚，最终法院判决不予准许双方离婚。判决生效后，原告认为双方感情并未得到任何改善，故再次起诉离婚。对于原告的离婚请求，被告称应该在查明第三者的情况下再判决离婚。被告主张原告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与他人同居，并隐瞒了陈某乙并非被告亲生女儿的真实情况。被告提交了由广东华曦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排除被告系陈某乙的生物学父亲。被告称该鉴定结论系根据其提取的陈某乙的毛囊毛发与被告现场采集的血液对比所得出的结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并承认在婚后有出轨行为。原告称因为与被告感情一直不太好，其有时会出去参加朋友的聚会，与他人发生关系，原告本人亦不清楚陈某乙的亲生父亲是谁。被告提交了一些由原告书写的笔记和照片，被告称笔记上记载的张某某有可能是陈某乙的生父，原告对被告的指证予以否认，称张某某只是原告以前的上司。
又查，原告称被告在小孩出生后未支付过抚养费用，被告予以否认。被告提交了一张鉴定费发票、11张在香港万宁的购物发票（只有4张能清晰辨认，总额为4118.7元港币）、两张购物收据、一张住院费用明细清单，证明被告为做亲子鉴定支付鉴定费2600元人民币、在香港万宁给小孩购买奶粉支付4118.7元港币（折算成3309.79元人民币）、给小孩购买手推车等生活用品支付550元人民币、为原告支付生育小孩的住院费656.84元人民币，以上共计7116.63元人民币。庭审时，原告称其从事财务工作，月收入为1万多元人民币。被告称其职业是机械工程师，月收入为1万多元人民币。双方均未主张有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需要处理。
一审时，原告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准许原告与被告离婚；2、婚生女儿陈某乙由原告抚养，无需被告支付抚养费；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的诉讼请求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直接物质损害12万元人民币及精神损害赔偿金68万元人民币，共计80万元人民币。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在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夫妻双方感情并未得到改善，现原告再次起诉离婚，证明夫妻双方感情确实已破裂，故法院依法准许双方离婚。关于被告请求原告赔偿因其出轨行为给被告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12万元人民币、精神损害赔偿金68万元人民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之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间相互忠诚原则，与他人生育子女，系造成双方夫妻感情破裂的主要过错方，原告的过错行为一方面导致被告误对非亲生女陈某乙尽到了抚养义务，为此遭受了经济利益损失；另一方面又必然致使被告遭受极大的精神痛苦，致使其人格利益受到侵害，已构成对被告的侵权，被告请求原告赔偿直接物质损失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根据被告提交的各类票据、医疗费明细单，法院确定原告应向被告赔偿直接物质损失7116.63元人民币；根据原告的过错程度、给被告造成的侵权后果以及原告的经济能力，法院确定原告应向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人民币。对于被告过高部分的赔偿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小孩的抚养问题，因陈某乙系原告与他人所生，对于原告请求女儿陈某乙由原告抚养，被告无需支付抚养费，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原告徐某和被告陈某甲离婚；二、陈某乙由原告徐某抚养，被告陈某甲不需支付抚养费；三、原告徐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陈某甲赔偿直接物质损失7116.63元人民币；四、原告徐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陈某甲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人民币；五、驳回被告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人民币（由原告预交300元人民币，被告预交3050元人民币），因适用简易程序，法院减半收取1675元人民币，由原告负担354元人民币，由被告负担1321元人民币。
上诉人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上诉人无须赔偿被上诉人直接物质损失7116.63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并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具体如下：一、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直接物质损失。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纠纷，在小孩陈某乙出生后，便由上诉人直接从医院带至东莞生活，被上诉人一个人在深圳生活。小孩的所有开支均是由上诉人承担。从小孩出生至今被上诉人只为小孩购买过一辆手推车及几罐奶粉，且奶粉一直存放在他自己家里，并未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生育时垫付医药费用656.84元。除此之外，上诉人从怀孕起至今，其他费用均是由上诉人独自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7116.63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明显过高。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1、上诉人并非故意欺骗被上诉人。上诉人因一次朋友聚会，喝醉了酒，在醉酒状态下无意与他人发生仅有的一次婚外性行为，事后怀孕，上诉人亦并不清楚该小孩不是被上诉人的。上诉人是直到被上诉人做完亲子鉴定后才知晓，上诉人从未想过要故意欺骗被上诉人。2、上诉人从未与婚外异性有过婚外情或婚外同居行为。上诉人在小孩出生后，便一个人在家照顾小孩，同时还要上班赚钱养家，从未与婚外异性存在婚外情或婚外同居行为。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与他人婚外同居是完全与事实不符的。3、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较大物质损失或者精神损害。首先，因被上诉人条件优于上诉人，所以在双方结婚后不久，被上诉人便起草了一份婚内财产协议，要求今后双方经济独立，实行AA制。上诉人当时无法接受协议内容，便拒绝签署，但被上诉人一直就此事纠缠上诉人，上诉人迫于无奈最终还是签署了该协议。故此至今双方已经结婚近7年时间，双方经济一直是独立的，上诉人自己工作赚钱自己用，原告的所有开支均是自己承担。因此，虽然双方结婚至今近十年，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物质投入。其次，上诉人怀孕期间，当时上诉人已36岁，属于高龄产妇，加上原告当时妊娠反应也非常大，医生多次建议辞掉工作在家休息保胎。但因被上诉人一直不给上诉人一分钱，上诉人无奈只能继续上班，直到产前60天。另外，在上诉人怀孕6、7个月的时候，被上诉人非但不体谅上诉人，反而又拿了一份财产协议，内容为再次确认双方经济独立，实行AA制，并逼迫上诉人签字，为避免与被上诉人发生争吵，从而影响腹中胎儿，上诉人无奈再次签署了该协议。因此，在整个怀孕期间，所有的费用包括上诉人的生活费、营养费、产检费也均是由上诉人承担。再次，在上诉人住院生产期间，上诉人只是偶尔探望，大部分时间都是上诉人姐姐照顾。住院期间的费用大部分也是上诉人自身承担，被上诉人只是垫付了医药费用656.84元。最后，因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签署财产协议、不支付家用、怀孕期间缺少关心，双方一直争吵不断，夫妻感情破裂。因此，小孩生产完出院，上诉人就直接带着小孩从医院回到了东莞家中。在东莞生活期间，上诉人在哺乳期未上班，所有开支均是靠上诉人以前的积蓄及娘家人的帮忙，被上诉人除了买个手推车外，未在小孩身上花过其它钱，就连在香港买的几罐奶粉也并未交给上诉人，至今仍存放在被上诉人自己家里。被上诉人对小孩关心很少，更谈不上有多少的感情投入。4、上诉人的收入只够维持基本生活开支，根本无力支付巨额精神损害赔偿金。上诉人目前每月收入虽然有10000元，但离婚后作为单亲妈妈在深圳抚养一个年仅两岁的小孩是明显不够开支的。首先，上诉人在市中心上班，为了照顾小孩且给小孩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现在租住在福田益田村，每月租金5000元，近期可能要换个小房子租金也要3000元。其次，上诉人每天都要上班赚钱，白天只能请保姆帮忙照看，每月花费3000元左右，近期发现保姆带小孩带的并不好，上诉人可能打算暂时辞去工作自己照顾小孩，如果这样那上诉人便根本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再次，小孩每个月奶粉1000元，尿片300元，玩具衣服偶尔就医1000元，小孩的吃饭、零食、水果500元，明年小孩开始读幼儿园每学期学费便需要10000元，还不包括生活费。最后，上诉人每月的收入几乎只能维持正常开支，有时不够还要向其姐姐借钱。现在上诉人一个人白天要辛苦工作，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小孩，给小孩做饭，小孩晚上经常吵闹，上诉人每晚几乎无法睡眠，第二天仍然要赶去上班。5、被上诉人是在小孩一岁时发现小孩非其亲生，因此其投入的感情是有限的。综上，上诉人目前收入几乎都不能满足现有的开支。现在上诉人又属于单亲妈妈，抚养小孩的一切重担一切开支均由上诉人一个女人承担，没有任何人会帮忙分担，社会政府亦不会给予任何救济。上诉人虽有过错，但错不全在上诉人。一个女人嫁人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想找个依靠。如果她嫁给那个男的，要帮他照顾家庭，要帮他做饭打扫卫生，还要帮他生子，但男的却说双方经济要独立，你的生活费你自己去挣，那这对于一个女人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被上诉人陈某甲答辩称：一、对于涉及危害公共伦理秩序、社会文明道德风尚的行为，应当查明并予以严惩。夺妻之恨是奇耻大辱。二、上诉人并非陌路偶遇异性强暴，而是非法的长期姘居通奸。上诉人知道小孩的生父是谁，却刻意隐瞒。强烈要求法院查明其生父张某的身份情况。三、上诉人说的财产协议，实际上是对婚姻登记前双方婚前财产的约定，上诉人称怀孕后签订协议，纯属子虚乌有。四、要求法院查明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要求追加小孩的生父张某为第三人，并由此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某与被上诉人陈某甲在2006年登记结婚，双方均属晚婚，理应互敬互爱，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但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于2012年怀孕生女。经鉴定，所生女并非陈某甲亲生女儿。徐某的这一行为，严重违背了夫妻间的忠实义务，严重侵害了陈某甲的夫妻权利，特别是徐某生育时，陈某甲已近48岁，结婚已近6年之久，按照情理推断，徐某的这一行为对陈某甲的人格尊严造成的伤害应是极其严重，原审法院判决徐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并无不当，对相关判项，本院予以确认。徐某上诉称，其与陈某甲经济独立，陈某甲对其漠不关心，徐某的经济负担也较重，但这些理由均非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物质损害赔偿部分，原审法院根据陈某甲提交的购物发票、鉴定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认定陈某甲为小孩的生育、抚养支出了款项7116.63元，并判决徐某向陈某甲支付，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关于损害赔偿包括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对相关判项，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陈某甲要求法院查明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并要求追加小孩的生父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陈某甲在一审时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审理，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