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一区20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春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德永，男，1963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莫娇，女，1972年10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女，1967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培才，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华新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2号。
法定代表人赵玉平，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霞、中国华新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5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郑慧媛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牧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一、张霞要求支付待岗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张霞无论是否与华新公司存在过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关系自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即终止，华新公司已于2008年10月9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即使张霞与华新公司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该关系也已于2008年10月9日终止。二、华新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华新公司原是国家司法部的直属企业，根据原国家经贸委文件，于1999年划归中牧公司管理，由中牧公司代替国家司法部履行出资人职责。华新公司章程载明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作为独立法人与其员工间的劳动争议与中牧公司无关。仲裁裁决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故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请求判决华新公司不支付张霞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0234元，中牧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中牧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新公司答辩称：认可中牧公司的意见。
针对中牧公司的诉讼请求，张霞答辩称：张霞于1987年调入“司法部北京京元公司”（以下简称京元公司），1990年，京元公司并入司法部另一下属公司——华新公司，原京元公司人员一并并入。1990年，华新公司将张霞列为待分配人员，让张霞回家等待分配。2009年，张霞申请仲裁期间，华新公司找到张霞的档案。张霞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转移档案，被仲裁委驳回。2010年，张霞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新公司安排工作，仲裁委认定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认为要求安排工作不属于仲裁委受理范围，再次驳回。2011年，张霞申请仲裁，要求华新公司支付2010年5月至2011年7月生活费，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4月，朝阳区仲裁委支持了张霞的请求。之后，华新公司、中牧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二中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北京市二中院驳回。生效的裁决书和北京市二中院的裁定书都已经认定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按照诉讼证据规定，张霞无需再就劳动关系举证。华新公司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清算主体应为上级主管单位，即中牧公司，生效文书裁决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华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一、张霞要求待岗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张霞无论是否与华新公司曾经存在过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关系自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即终止。二、华新公司没有与张霞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张霞为京元公司职工，与华新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三、华新公司与京元公司没有托管关系。故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要求判决华新公司不支付张霞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0234元。
针对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张霞答辩称：张霞的意见同针对中牧公司起诉的答辩意见。
针对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牧公司陈述称：同意华新公司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霞称其于1987年进入京元公司工作，并提交工作证，工作证记载单位为“司法部北京京元公司”，发证时间为1988年1月14日，加盖司法部钢印。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表示对工作证真实性无法判断。张霞称京元公司于1990年并入华新公司，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牧公司就此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司法部向人事部发出的（88）司发人函字第323号关于为我部京元公司改为部机关服务公司申请事业编制的报告，其中显示“拟将企业型京元公司改为事业型机关服务公司”；二、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国经贸企改（1999）338号关于中国华新实业总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含企业股权）划归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的批复，其中同意华新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划归中牧公司的方案，后附的划归中牧公司的企业及其下属企业（含企业股权）名单中并无显示有京元公司；三、张和平于2010年6月9日签署的书面情况说明，其中写明“张霞同志系1988年进入司法部直属企业北京京元百货服务公司工作，1990年因个人原因自行离职。”张霞对报告及批复真实性认可，对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并称张霞与华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张霞无需就此举证。
张霞曾于2009年8月24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后改称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均简称朝阳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新公司转移人事档案，朝阳区仲裁委于2010年4月作出京朝劳仲字（2009）第12557号裁决书，其中记载华新公司辩称“张霞应属司法部直属企业北京京元公司临时工……1990年司法部将北京京元公司转为我公司托管……”，并以张霞主张未与华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华新公司将其档案转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驳回张霞的仲裁请求。2010年4月22日，张霞再次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新公司支付1990年5月至2010年4月期间工资、安排工作，朝阳区仲裁委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0）第05344号裁决书，确认张霞关于其与华新公司有劳动关系的主张，同时认为张霞自1990年至今未向华新公司提供劳动，1990年至2010年4月期间双方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得权利义务，并裁决驳回张霞的仲裁申请请求。2011年7月7日，张霞第3次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新公司及中牧公司支付1990年5月至2011年7月待岗生活费、补缴1990年1月至2011年7月社会保险，朝阳区仲裁委于2012年1月5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书，认为京朝劳仲字（2010）第05344号裁决书已确认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新公司未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情况举证，故对张霞关于与华新公司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的主张予以采信，并裁决华新公司支付张霞2010年5月至2011年7月期间基本生活费10752元、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均不服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书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二中院）申请撤销裁决，北京市二中院于2012年3月19日分别作出（2012）二中民特字第03747号、（2012）二中民特字第03748号民事裁定书，均认为“……因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且张霞2010年4月22日申请仲裁时要求华新公司为其安排工作，但华新公司至今未给其安排工作，也未解除劳动关系……华新公司虽然2008年就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也不代表劳动关系就此终止。因华新公司被划归中牧公司，又被吊销营业执照，故仲裁裁决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并分别裁定驳回中牧公司、华新公司要求撤销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的申请。
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2008年10月9日，华新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京工商朝处字（2008）第D673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营业执照。2005年4月25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向财政部、银监会办公厅发出国资厅改组（2005）84号关于企业关闭破产四年总体规划项目有关问题的函，其附件的2005年至2008年企业关闭破产规划项目表中显示有华新公司。经询，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表示尚未收到有关部门批准进行破产程序的文件，华新公司尚未开始进行破产程序。
2012年6月27日，张霞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新公司及中牧公司支付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5120元，2013年8月19日，朝阳区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8532号裁决书，裁决华新公司支付张霞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0234元，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业已生效的裁决书、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张霞与华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有关张霞与华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与生效法律文书相抵触，该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张霞曾于京朝劳仲字（2010）第05344号案件中要求华新公司安排工作，而现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均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华新公司已经安排张霞工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新公司已与张霞解除劳动关系，现张霞要求华新公司支付基本生活费、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仲裁裁决的基本生活费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张霞亦未就仲裁裁决起诉，该院仍照此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霞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0234元；中牧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中牧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牧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1.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书首次裁决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无法定又无约定，否认股东人格属于身份否认之诉，依法不属于仲裁事项，劳动仲裁委无权否定中牧公司的人格，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理即引用此前裁决，判决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裁判文书应辩法析理，一审裁判文书没有明示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曾明确规定开办单位仅承担清算责任。华新公司自2006年6月就资不抵债，中牧公司也经国资委同意将华新公司列入关闭破产计划，可见中牧公司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3.华新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企业，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4.张霞曾于2010年5月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华新公司安排工作并支付工资，该次仲裁中牧公司不是被申请人，朝阳仲裁委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支持了张霞关于其与华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作出京朝劳仲字（2011）第05344号裁决，此后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和京朝劳仲字（2012）第08532号裁决都对于张霞与华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审理，就直接引用京朝劳仲字（2011）第05344号裁决的内容，排除了中牧公司，剥夺了中牧公司的诉权。二、张霞要求支付待岗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1.华新公司已于2008年10月9日吊销营业执照，即使其与张霞存在劳动关系，该关系也应于吊销时终止。2.京元公司并非华新公司的下属公司，张霞为京元公司的职工，与华新公司不可能有劳动关系。3.一审中中牧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即《关于为我部京元公司改为部机关服务公司申请事业编制的报告》，但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4.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即使华新公司与张霞存在过劳动关系，也于2008年10月9日终止，张霞无权要求华新公司支付基本生活费。5.华新公司已于2006年就终止一切经营活动，不可能在2010年以后安排职工待岗，张霞亦未提交其提出要求安排工作的证据，不应支付张霞待岗生活费。
庭审中，中牧公司对其上诉理由进行了补充：第一，张霞与华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1.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有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如均不存在就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2个情形都不存在。2.京朝劳仲字（2011）第05344号裁决认定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张霞所提供的证据仅仅是张霞提供的1个其与京元公司的1个工作证及张霞的档案资料在华新公司办公所在地找到。这2个仅仅是间接证据，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华新公司已与2008年10月份吊销执照，张霞一直到2010年才提起仲裁，中间长达2年时间。
第二，中牧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不外乎2种情形，其一是存在约定、其二是存在侵权行为。本案中中牧公司与张霞之间没有任何约定，从法定情形看，中牧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的行为也不存在股东责任显现瑕疵的问题。从合同约定及法律角度看，中牧公司没有任何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
第三，错误案例不应作为本案的判例。后面的仲裁或者诉讼直接引用了京朝劳仲字（2011）第05344号的错误裁决。但京朝劳仲字（2011）第05344号裁决剥夺了中牧公司诉讼权利，明显存在瑕疵。中牧公司认为直接引用错误裁决是不合适的，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全面的审理。
综上，中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牧公司对华新公司的给付张霞基本生活费10234元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新公司不支付张霞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10234元；张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霞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口头答辩称：仲裁裁决或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无需举证。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张霞与华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华新公司于2008年12月被吊销后，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张霞与该公司劳动合同终止但是劳动关系依然存在。关于中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国有公司被吊销执照后清算主体是其上级或开办单位。所以中牧公司有清算的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华新公司被吊销执照后中牧公司应当在1年内进行清算，但中牧公司在华新公司吊销后没有行使权利。中牧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等都是吊销执照之前做的，按法律规定华新公司的承担的责任应当由中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错误的案例能否作为判案的依据的问题，中牧公司主张裁决书是错误的，但即使是裁决书或判决书是错误的，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撤销的情况下，中牧公司只能表述为不服生效裁决和判决，不能陈述其为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作证、（88）司发人函字第323号报告、国经贸企改（1999）338号批复、情况说明、京朝劳仲字（2009）第12557号裁决书、京朝劳仲字（2010）第05344号裁决书、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书、（2012）二中民特字第03747号民事裁定书、（2012）二中民特字第03748号民事裁定书、京朝劳仲字（2012）第08532号裁决书、京工商朝处字（2008）第D673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国资厅改组（2005）84号函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霞曾于2011年申请仲裁，要求中牧公司、华新公司给付其2010年5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京朝劳仲字（2011）第07408号裁决书认定华新公司应支付2010年5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中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中牧公司、华新公司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北京市二中院的民事裁定书认定上述仲裁裁决正确，裁定驳回了中牧公司、华新公司的撤销申请，上述民事裁定已经生效。本案中，张霞基于同一劳动关系向中牧公司、华新公司主张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基本生活费。由于张霞与华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已被生效的裁决书、民事裁定书确认，中牧公司及华新公司有关张霞与华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与生效法律文书相抵触，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即使华新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代表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华新公司依然应承担其相应的义务。现中牧公司与华新公司未能证明华新公司与张霞已解除劳动关系，亦未能证明华新公司已为张霞安排工作，故华新公司应向张霞支付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之间的基本生活费，中牧公司仍应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中牧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中国华新实业总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慧媛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