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丰田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街道盘古台村66号。
法定代表人：程玉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士柏，辽宁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河，男，196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
委托代理人：刘焕尧，沈阳市大东区爱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森，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
上诉人辽宁丰田牧业有限公司（简称丰田牧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河、赵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北新民初字第0259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丰田牧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河原审诉称，2014年10月19日，赵河及王伟东、王亚东、苏大龙、张忠福受雇于丰田牧业公司，从事彩钢房拆除和承建厂房的工作。当时赵河、丰田牧业公司约定工资按日结算，即：每天300元整，共计干了17天。赵河在受雇的工作过程中，于2014年10月24日从高空坠落摔伤，造成脑外伤、颅骨骨折等多处挫伤，当即赵河被送往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15天，因丰田牧业公司拒绝支付医疗费，赵河被迫出院。现赵河请求法院判令赔偿医疗费28，358.4元、误工费12，300元、伙食补助费125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200元、营养费1250元、护理费3739.32元、伤残赔偿金51，15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丰田牧业公司原审辩称，赵森与丰田牧业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丰田牧业公司从未雇佣过赵河及王伟东、王亚东等人。在施工中未发生过人员伤亡事件，即便赵河是现场工人，也是赵森所雇用，应由赵森承担赔偿责任。赵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对赵河已经保险公司理赔和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医疗费部分不予赔偿。赵河计算的各项损失过高。
赵森原审辩称，我以前给丰田牧业公司的经理程玉新干过活，所以认识，丰田牧业公司要拆除并重建彩钢房，程经理先给结构设计工程师包成喜打电话，然后包成喜又找到我，一起去见的程经理。程经理让我找几个人，把这个活干了，按日计算工资，技工每人每天300元，力工每人每天180元。然后我就给程经理找了几个人，其中包括赵河，所以我和丰田牧业公司不是承包关系。我给丰田牧业公司找人，我从中也没多挣一分钱，和普通工人一样开资。综上，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丰田牧业公司欲将本单位的彩钢车棚拆除重建，经他人联系，该公司经理找到赵森，让赵森找人施工，并口头约定按日计算工资，食宿由公司负责。后赵森找来其弟赵河等人一同施工。2014年10月24日，赵河在施工中不慎从车棚上坠落摔伤，先后到武警辽宁总队医院和绥化市第一医院治疗。经诊断，赵河的伤情为：中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挫伤、慢性硬膜下血肿。赵河在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15天，其中，重症护理3天、一级护理10天、二级护理2天，发生急救费410元，医疗费18，824.13元，另购买颈托及租床等支出134元。在绥化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0天，期间二级护理，发生医疗费8991.47元。审理期间，经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河颅脑损伤被评为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920元。
另查，赵河称其在武警辽宁总队支出的医疗费已通过原单位为其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获得赔付，故未能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赵河在绥化市第一医院支出的医疗费中，有部分已通过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河系通过他人联系受雇于丰田牧业公司从事拆建车棚的雇佣活动，其在施工中坠落摔伤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丰田牧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丰田牧业公司关于赵森与丰田牧业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的意见，经查，丰田牧业公司对其上述意见所提供的证人张鹏飞证言及赵森署名签字的收据等证据，仅能证明赵森对施工人员进行管理及领取施工费用的事实，不能证明赵森除工资外还存在其他承包收益，据此不足以认定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森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且赵森对此予以否认，故对丰田牧业公司的此点意见不予采纳；丰田牧业公司关于其单位从未雇佣过赵河及在施工中未发生过人员伤亡事件，即便赵河是现场工人，也是赵森所雇用，应由赵森承担赔偿责任等意见，经查，关于赵河是在为丰田牧业公司施工时受伤的事实，有赵河和赵森的陈述及参加施工的证人王伟东出庭所作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能够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同时，赵河系经他人联系为丰田牧业公司提供劳务，所从事的劳务活动在丰田牧业公司的指示范围内，因此双方已建立了雇佣关系，而赵森的联系劳务、代领工资等行为不符合雇佣关系中雇主的行为特征，即依据该行为不能证明赵河系为赵森提供劳务，综上，丰田牧业公司的此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丰田牧业公司关于赵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经查，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河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河对其损伤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故对此点意见不予采纳；丰田牧业公司关于对赵河已经保险公司理赔和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医疗费部分不予赔偿的意见，经查，为赵河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并不是丰田牧业公司，该项保险与丰田牧业公司的雇主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丰田牧业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赔偿责任。另因赵河系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此情况下发生的医疗费依法不属于农村合作医疗的报销范围，故丰田牧业公司对此部分医疗费亦不能免除赔偿责任，丰田牧业公司如对此项报销支出有异议，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综上，对丰田牧业公司的此点意见不予采纳。赵河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赵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租房居住超过一年，并以打工维持生活，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其中残疾赔偿金根据其伤残等级计算为51，156元（25，578元×20年×10%）；误工费参照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并根据住院及诊断休息期限计算为4342.03元（39，621元÷365天×40天）；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根据护理级别计算为3643.31元（34，995元÷365天×13天×2人＋34，995元÷365天×12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1250元（50元×25天），因赵河对该项费用主张1200元，故以1200元认定；营养费根据病志中关于“半流食”的记载，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1250元（50元×25天），因赵河对该项费用主张1200元，故以1200元认定；关于交通和住宿费用，因赵河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赵河的伤残等级酌情认定为3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急救费410元；二、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医疗费27，815.6元；三、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购买颈托及租床费134元；四、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鉴定费920元；五、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残疾赔偿金51，156元；六、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误工费4342.03元；七、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护理费3643.31元；八、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九、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营养费1200元；十、丰田牧业公司赔偿赵河精神抚慰金3000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93，820.94元，丰田牧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一、驳回赵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丰田牧业公司承担。
宣判后，丰田牧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该案由仅适用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丰田牧业公司是法人，即使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属于劳动纠纷，应首先进行劳动仲裁，原审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森之间系承包关系，赵河等施工人员均受雇于赵森；3、赵河系农民，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赵河的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4、原审在没有与原件核对的情况下依据复印件认定医药费和急救费不当；5、赵河对其自身受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赵河辩称，1、赵河未与丰田牧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工作是临时性的，原审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2、丰田牧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赵森之间系承包关系，其仅以赵森代替领取劳动报酬为由主张与赵森之间是承包关系依据不足；3、原审中赵河提供了原用工单位出具的证明及租房合同，可以证明赵河在受伤时已经在城市连续居住满一年，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医药费和急救费等票据原件在保险公司卷宗中，原审中赵河向法庭提交了盖有保险公司公章的复印件，效力等同于原件；5、丰田牧业公司未向员工进行过安全教育，也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对赵河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赵森辩称，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丰田牧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关春鹤书面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在施工期间赵森租用关春鹤的房子给工人居住及存放工具。丰田牧业公司还提交了王化强的书面证人证言及两张照片，用以证明赵河并未租用王化强的房子。赵河认为关春鹤、王化强均未到庭，对两份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称房子系丰田牧业公司租的，租金亦是丰田牧业支付的。对于王化强的证言，该证言系丰田牧业公司带着公安人员取得的，证据来源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赵森同意赵河的质证意见，并称王化强曾打电话给赵森，称丰田牧业公司带着公安机关的人员到王化强处取得的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森、赵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丰田牧业公司称其以3万元的价格把活承包给了赵森，其与赵森之间系承包关系，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并对此提供了赵森签字确认的收到钢架施工费及人工费、工程结算单的收据两张，数额为3万元，赵森原审时称收据上的字不是其所写，但称看到钱额对就签字了，而在二审时其称，其与丰田牧业公司没有结算完毕，按照其找来的工人的工资标准，丰田牧业公司还欠其1200元钱，前后矛盾。二审期间，丰田牧业公司又提交关春鹤证言一份，用以证明赵森系工程的承包人，其租用关春鹤的房子给其雇佣的工人居住及存放工具。赵森、赵河对干活期间在关春鹤房屋内居住无异议，但称租房及支付租金均为丰田牧业公司所为，另外，丰田牧业公司提供王化强证人证言及其照片，用以证明王化强从未将房屋出租过，也不认识赵河。因上述证据对本案的事实及赔偿主体的确认有重大影响，故应对上述证据进一步审查，故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时应对各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
作出正确认定，确定丰田牧业公司与赵森、赵河的法律关系，作
出正确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5）北新民初字第0259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辽宁丰田牧业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