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广场支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延安路9-1号1-4层。
法定代表人：李东华，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银龙、雒文忠，均系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硕彦，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强，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于硕彦与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广场支行（简称“中国银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中国银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雒文忠，被上诉人于硕彦的委托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硕彦诉称：2002年4月1日，被告委托拍卖案涉房屋，并在委托合同中声明对案涉房屋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2002年5月8日，原告拍得案涉房屋，并于5月10日全额支付拍卖款730，000元。《拍卖确认书》中明确约定，案涉房屋使用权更名、产权过户、入住、配套设施等手续均由买受人自己负责办理。办理以上手续所需费用以及前期所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由于双方各种原因一直未办理产权，直到2010年7月6日，双方协商决定为原告办理产权过户。被告同意把产权先办至被告名下（房产中心要求先过户至被告名下），并委托吕永洁协助办理。依据双方约定，2010年7月6日和11月2日，被告向大连中院提交两份申请书，并注明“原告要办理产权过户”“案涉房屋已经拍卖，现需将该房屋过户”，申请法院恢复执行裁定先过户至被告名下。依照《拍卖确认书》约定，原告承担了所有过户税费。现被告拒绝继续履行约定，不再为原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多次协商，无法解决。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明阳街3号1单元1跃2层1号［（中股份）2011200714）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
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辩称：对事实有异议，原告从被告处拍得的仅是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无权要求所有权。原告曾在其他关于案涉房屋的诉讼中也承认了获得的是使用权。2012年4月25日原告向中山法院起诉，要求对案涉房屋过户，（2012）中民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自认是获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原告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4月1日，中国银行与案外人东方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委托东方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明阳街3号289.66㎡公建房屋，拍卖底价为73万元；中国银行承诺：委托人对拍卖标的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原告于硕彦于2002年5月8日拍得案涉房屋，同日签订了《大连市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书备注中约定：以房屋的权属、缴费、构造现状整体拍卖；买受人对标的已全面了解，并同意按现状接受；房屋面积以有关部门实测为准，总价款不变；该房屋使用权更名、产权过户、入住、配套设施等手续，均由买受人自己负责办理；办理以上手续所需费用以及前期所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拍卖成交后，原告支付购买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73万元，中国银行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至今。案涉房屋系中国银行以抵债的方式向案外人获取，拍卖前未办理产权登记，产权亦未实际登记在被告名下。
2010年7月6日，被告中国银行向本院提交申请书：“2002年4月1日申请人委托东方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了案涉房屋，2002年5月8日拍卖成交。现买受人于硕彦要办理产权过户，缺少民事裁定书一份，故申请恢复执行，下发民事裁定书”；2010年11月2日被告再次向本院提交申请书：“2002年4月1日委托东方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了标的物，2002年5月8日拍卖成交，现我行需将该房屋过户”。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书恢复执行，于2010年12月27日作出（2010）大执他字第164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明阳街3号公建1、2层（建筑面积约为289.66㎡）过户给中国银行（抵债金额170万）。同日，本院向大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案涉房屋过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年8月，大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被告名下，权证号为2011200714。在所有权人名称变更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均由原告支付。
另查，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曾就案涉房屋所欠2011年8月之前的租金将原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2011）中民初字第36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给付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案涉房屋租金及利息。该判决认为在中国银行于2012年8月获得案涉房屋产权前，于硕彦仍应向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的租金。
2012年，原告将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履行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至原告名下的义务。2012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民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大民二终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认为，本案于硕彦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中国银行协助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至其名下，但并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被告负有协助更名的合同义务，因此，其无权直接请求中国银行协助其办理过户，而应当提起房屋确权之诉，以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
再查，2004年8月22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中国银行改制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银行大连市中山广场支行变更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于硕彦与被告中国银行通过拍卖的方式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原告作为买受人按约定付款后，被告作为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给原告。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后，被告只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但未完成协助原告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义务。虽然案涉房屋拍卖时，被告并未完全获得房屋的产权，但被告在《委托拍卖合同》中表示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拍卖成交确认书》又备注以房屋的权属、缴费、构造现状整体拍卖。上述两份材料表明被告拍卖的是其对案涉房屋的所有的权益。拍卖成交后，被告对案涉房屋不再拥有任何权益，所有后期获得权益归原告所有，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原告承担，所有纠纷和义务也由原告承担。被告在《委托拍卖合同》中声明的其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与拍卖成交确认书中“该房屋使用权更名、产权过户、入住、配套设施等手续，均由买受人自己负责办理”相互印证，表明被告向原告处分的是房屋的全部权益，尤其是将来可能获取的所有权。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同时也支付了被告在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在被告获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后，根据双方委托拍卖合同及确认书中的意思表示及买卖合同性质，卖方应当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于买受人，拒绝转移系违约行为。原告请求判令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明阳街3号1单元1跃2层1号［（中股份）2011200714）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的（2011）中民初字第3692号民事判决书，虽形成于被告获得产权之后，但认为在被告获得产权前，原告仍应向第三人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的租金，与本案的诉求并无矛盾，该判决并没有否认被告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事实。故对被告辩称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的（2011）中民初字第36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签有租赁合同，案涉房产应为使用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产权即所有权，被告主张其拍卖的是使用权，产权与原告无关，与其在《委托拍卖合同》中声明的其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及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约定的使用权更名、产权过户等内容相矛盾。被告向本院递交的恢复执行申请书中表明，其基于为原告办理产权而请求法院裁定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应认定被告认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益包括获得的所有权均属原告。且原告按《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承担了案涉房屋办理过户至被告名下的所有费用，即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与原告有关。故对被告辩称的原告从被告处拍买的仅是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无权要求变更所有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原告通过拍卖获得了使用权，后经本院（2012）大民二终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终审维持原审判决，但该判决书却未采用原审的判决理由。本院终审判决书并未认定原告通过拍卖只获得使用权，却告知原告应当提起房屋确权之诉。原告通过正规的拍卖交易方式购买了案涉房屋，交易安全理应获得保护，原告签订和履行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告协助过户的诉请虽没有得到支持，被告以此抗辩确认产权的诉请，系一因一果互证，只能造成原告只付款而不能获得合同相应权利又诉请无门的后果，违背了公平诚信原则，故对被告辩称法院的判决书已确认原告通过拍卖获得只是使用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明阳街3号1单元1跃2层1号房屋（权证号20112007**）为原告于硕彦所有。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中国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仅依据《委托拍卖合同书》中部分内容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委托拍卖合同书》中约定“委托人保证对拍卖标的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并向拍卖人提供拍卖标的的有关证明和资料，指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拍卖标的瑕疵，拍卖人根据需要，也可以要求委托人如实作出说明。”委托人对拍卖标的享有的权利并不是仅凭本合同条款前半部分内容认定，而应当结合拍卖人提交的权利凭证及对拍卖标的瑕疵的说明来认定。被上诉人拍得房屋后签订《公有房屋租赁协议书》并交纳租金及其自认购买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等行为可以认定在拍卖房屋的时候，提交的拍卖标的的证明及资料应当为使用权凭证并且买受人对此予以认可并接受。2、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恢复执行申请书中表明，其基于为原告办理产权而请求法院裁定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应认定被告认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益包括获得的所有权均属原告。”是错误的。上诉人通过法院执行程序获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并委托拍卖，被上诉人拍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并与国有房产管理部门签署《公有房屋租赁协议书》交纳租金，而事隔八年之后，被上诉人又找到上诉人，以当初购买的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为名，要求上诉人申请法院恢复执行，由于事隔多年，期间上诉人又经历了机构调整、人员变动，故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拍卖情况没有完全了解清楚的情况下，受到被上诉人的误导，而通过法院恢复执行程序获得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由于被上诉人不是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没有权利认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办理过户的相关费用是被上诉人交纳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3、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后，应当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买受人，拒绝转移系违约行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请已经生效判决予以驳回。4、原审法院认为大连中院（2012）大民二终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未采用原审的判决理由”，“并未认定原告通过拍卖只获得使用权”是错误的。综上，被上诉人通过拍卖程序获得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却要求确认所有权，违背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且案涉房屋的产权应当属于国家所有，如果判归被上诉人所有必然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故依法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于硕彦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并另行查明，案涉房屋是大连国际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于1996年交还给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属于大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该中心委托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经租管理。该房屋的原使用权人系大连长海水产集团。因该集团为大连宏达轮船公司在中国银行大连市海滨支行借款做连带责任担保，故被中国银行大连市海滨支行起诉至本院，本院作出（1996）大经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中国银行海滨支行与大连长海水产集团于1998年12月14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大连长海水产集团自愿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以170万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中国银行海滨支行，并协助银行办理案涉房屋使用权变更手续。1999年5月17日，本院向大连长海水产集团下发解除查封（扣押）通知书，以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已转到申请执行方即中国银行海滨支行为由，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002年5月8日被上诉人通过拍卖程序拍得案涉房屋，同年6月8日，被上诉人与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公有房屋租赁协议书》并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中国银行海滨支行于2001年2月1日将其业务、所属机构及人员全部移交上诉人经营管理。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一审采信的证据及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1996）大经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1994年9月15日大连国际房地产开分公司与长海县水产集团签订的协议书、1998年12月14日中国银行海滨支行与长海县水产集团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为凭，上述证据材料已经质证及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从现有证据看中国银行在委托拍卖前只是取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理由如下：第一，案涉房屋的原使用权人系长海县水产集团，从长海县水产集团与大连国际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所体现；第二，中国银行是依据在执行（1996）大经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从长海县水产集团取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第三，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及大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显示案涉房屋系大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第四，中国银行委托拍卖时签署的《大连市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已经对案涉房屋的状况进行备注说明。
其次，现有证据指向被上诉人通过拍卖取得的是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大连市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备注：“以房屋的权属、缴费、构造现状整体拍卖；买受人对标的已全面了解，并同意按现状接受；房屋面积以有关部门实测为准，总价款不变；该房屋使用权更名、产权过户、入住、配套设施等手续，均由买受人自己负责办理；办理以上手续所需费用以及前期所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该备注内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拍得案涉房屋时对案涉房屋的权属状况应当知情，且被上诉人在拍卖之后与案外人大连市中山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了《公有房屋租赁协议书》，该租赁协议书的签订说明其认可其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的事实。于硕彦称其是拍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仅以《委托拍卖合同》中第一条“委托人保证对拍卖标的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处分权），并向拍卖人提供拍卖标的的有关证明和资料，证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拍卖标的瑕疵，拍卖人根据需要，也可以要求委托人如实作出说明。”的前半句，认定被上诉人是拍卖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显然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中国银行是否应当通过恢复执行程序改变其拍卖之前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并非本案所能解决，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案涉房屋现所有权的变动而改变被上诉人拍得案涉房屋使用权的事实，也不能以现所有权变更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交付了办理产权过程中的相关税费就必然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原审法院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确认给被上诉人于硕彦不当，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本院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于硕彦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于硕彦预交1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100元（中国银行预交11，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于硕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王丽明
审判员 刘丽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亮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