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双羲（又名靳双义），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敏，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珍，女，194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国英，男，197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珍，系齐国英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国杰，男，198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国玺，男，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增国，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阳县。
原审被告：高阳县西演镇莘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阳县莘桥村。
负责人：田永安，该村党支部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河北心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胜利，男，194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高阳县。
上诉人靳双羲与被上诉人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原审第三人高阳县西演镇莘桥村村民委员会、张胜利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原由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冀0628民初8号民事判决。靳双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冀06民终179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冀0628民初750号民事判决。靳双羲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双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齐良自始就没有取得果园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确定原告有果园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1991年贺恒、常应龙因无力经营，与齐良签订协议，约定将二人终止经营的果木园转让给齐良经营，转让费1.2万元，特立此据为证连同原协议书交给齐良收存作为凭证。协议中转让的是果木园的经营权，并不包括果园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完全曲解了该协议的内容。二、一审认定张胜利、靳双羲取得的是果园八年的经营权、认定争议土地是重复承包违背事实和证据。鉴定结论报告中载明评估果园逾预期综合寿命为八年，评估结论为25627元。此报告为合法有效证据，该证据明确证实果园综合寿命八年的价值为25627元，此25627元并非被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的果园八年经营期的价值。即使鉴定报告中包含土地经营权的价值，但贺恒、常应龙未约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齐良，土地经营权的价值也不属于齐良所有，法院执行完毕后，齐良对果园的全部权利已经丧失，不再有任何权利。张胜利等人依法取得尚有八年寿命价值为25627元果园的所有权后，以3万元价格转让给上诉人，因果园病虫害严重、缺乏管理，不到两年几乎全部死亡。果园经营权几经转让导致灭失。法院的执行情形是比政策还有强制力的变动，协议约定的“根据政策如有变动，准予收回土地”的条件成就，村委会依约将承包土地收回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一审视为的重复承包。三、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取得了果园土地的经营权，一审对上诉人主张果园承包经营权为自己所有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土地使用权争议，法院依法不应直接受理，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五、一审判决结果与本案案由不符、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导致上诉人对土地有承租权，被上诉人对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六、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主张的是“确认原告享有原齐良果园的土地使用权”，一审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将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判决确认给了被上诉人，因为该解释第一条受理与诉讼主体范围不包括本案确定的案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也不包括原告主张确认土地使用权争议的案由。2、本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根据该解释第二十条中的任何一项，均适用法律错误。七、按一审的认定和判决结果，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根据该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发包方系村委会，并非上诉人，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八、被上诉人对果园的一切已经不具备诉权。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请求的事项，经高阳县法院执行程序已经依法处置、执行完毕，其对果园的一切已经不具备任何权利，省高院（2011）冀执决字第15号终结决定书已经直接认定被上诉人要求执行回转果园土地及地上房屋、水井等设施并要求高阳法院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被上诉人对果园已经丧失了全部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法院不应再立案、审理应撤销、驳回起诉。
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辩称，一、齐良对争议土地有承包经营权。1、齐良与贺恒、常应龙的协议明确写明流转方式为转让，故齐良取得了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齐良的价格为12000元，按照当时的物价水平，此价格包含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理价格。2、转让果木园自然连同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脱离土地而独立存在的果园不能称之为果木园。上诉人与张胜利等人的转让协议、与村委会的租赁协议均使用“果园”一词，上诉人却适用双重标准，以此否认齐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认为自己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禁止反言规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另外，转让协议明确写明：连同原协议书交齐良收存，作为凭证。贺恒、常应龙将原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原件交齐良保存是作为物权凭证，而非上诉人曲解的证实果木园系该二人建设，如只是为了证实果木园系该二人建设而不转让承包经营权则无需将原协议书交齐良收存，只给齐良复印件即可。且齐良与贺恒、常应龙的转让协议是书写在该二人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的背面，相当于是背书转让。3、根据上诉人与村委会的租赁协议，发包方和上诉人均承认该果园属于齐良所有，上诉人又称其取得果园是在齐良被强制执行而丧失涉诉果园土地经营权的前提下取得的，违反了禁止反言规则和诚实信用原则。4、齐良与贺恒、常应龙签订转让协议后经营果园至1998年高阳法院强制执行共七年，村委会从未提出异议，即是对该转让行为的同意。5、齐良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高阳县法院依法确认。6、高阳法院依据评估报告只是将果园八年经营权执行给张胜利等人，后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自然也只取得了八年的经营权。二、上诉人称其合法取得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成立。评估报告评估计算果园预期综合寿命为八年，自然也只含八年土地经营权，并未包含土地使用权（即土地承包权和八年以外的经营权）。高阳法院在驳回申诉通知书中也对此进行了确认。2、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取得该果园八年经营权的依据是高阳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3、上诉人将果树全部砍伐，意欲改变土地用途，但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因果树砍掉而灭失，也不能因上诉人当上村党支部书记而随意解除承包合同。4、村委会在原承包合同并未解除的情况下，又同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三、一审受理本案符合法定程序。四、一审判决结果与原告诉请相符，适用法律正确。五、上诉人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六、被上诉人有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备诉权。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阳县西演镇莘桥村村民委员会辩称，高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果园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诉请是原告享有果园的土地使用权，还请求上诉人签订的果园买卖合同无效，但一审判决第一个判项是被上诉人享有果园土地承包权，明显与被上诉人诉请不符，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违法，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果园的土地使用权纠纷应由县镇人民政府处理，双方对政府处理不服的可以向高阳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综合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该纠纷未经政府处理，而是被上诉人直接向法院起诉，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胜利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享有原齐良果园的土地使用权；2.请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齐良果园土地使用权的买卖协议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基本事实：1988年5月，高阳县莘桥村村委会与常应龙、贺恒以11300元签订承包土地修建果园的协议，内容为：“村委会同意将东赵佈道以西公路以北东西宽一百零八米南北长（东边109米，西边20.5米）言明交款壹万壹仟叁佰元让贺恒，常应龙建果园，当日款地两清。根据政策如有变动，准予收回土地，占地人补交占地日期补偿费，另立合同。应由本二人优先承包，承包费另行议定。贺恒、常应龙、村委会一九八八年五月立”。1991年10月常应龙、贺恒因无力经营签订协议将该果园转让给齐良，内容为“因力不足，经协商同意我二人（常应龙、贺恒）将我们经营的果木园转让给齐良经营，转让费壹万贰仟元，特立此据为证连同原协议书交齐良收存作为凭证。贺恒、常英龙，一九九一年十月”。1998年4月17日第三人张胜利等人代表高阳县布里村98户村民因与齐良债务纠纷一案发生诉讼，在案件审理中，1998年4月22日高阳县人民法院依法保全了被告齐良的厂房和机器设备。1998年5月15日作出（1998）高民初字第0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齐良给付所欠原告小麦576，4斤，面粉28892.8公斤，麦麸6092.8公斤（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1998年6月4日判决生效后，被告齐良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经本案第三人张胜利等申请，高阳县人民法院城关人民法庭移送执行，1998年12月1日高阳县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高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庭1999年1月26日现场勘查齐良位于的果园，并委托高阳县价格事务所对齐良的果园进行价格评估，评估对象为：高阳县莘桥村齐良所属果园一处。其中包括果树、土地经营权、所属地面建筑物、机井及配套装置、果园“树围墙”。评估对象概要说明显示：该果园总的来说欠管理，约有三分之一的果树患有不同程度的卷叶虫病，部分树叶有“火珠子”已发黄，这两种病呈进一步扩大的趋势。如果在落叶前得不到救治，将直接影响到明年的产量。大部分的树没有按管理的要求进行春剪和下剪树势欠佳，除草不利，田间杂草较多，整体果园长势较弱，水肥不足。评估计算：审议确定折现率为百分之九十每年，果园预期综合寿命为八年，年均收益额确定为5000元，（以专业技术人员估算预期产量为基础，按以往三年平均收购价格为基础依据，扣除一般管理水平下的浇水、施肥、除虫、除草、防病、拉枝、剪枝、扩芽等费用以及税金后的收益。）高阳县物价局1999年7月13日出具价格鉴定结论报告，评估价值为25627元。高阳县人民法院据此评估报告结果于1999年10月24日强制执行该果园，并直接交付第三人张胜利等人。张胜利等人同意以评估价格抵顶债务，其他债权予以放弃。1999年11月16日，第三人张胜利等再次将该果园转让给被告靳双羲，协议主要内容为：“布里张胜利等九十八户经过大家商定将法院判决的原齐良果园转让给靳双义，并言明价款人民币三万元正。经办人布里张胜利、段新国、王占荣、王学凯，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八日立”。2001年9月30日靳双羲与高阳县莘桥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内容为：“发租方莘桥村委会（甲方），承租方靳双义（乙方）根据法院判决精神，对齐良果园（10.48亩）经营权已判给布里张胜利等人，后转给本村靳双义，根据乙方申请，村“两委”商定，现将此园经营权租给乙方经营。一、价格及年限：每年每亩30元，租期三十年，2001年9月30日至2031年9月30日。计款玖千肆佰叁拾元。二、付款方式：一次性由乙方向甲方付清。三、此协议自双方签章后生效并互相遵守。甲方莘桥村委会，法人常四虎，乙方靳双义”。被告靳双羲当日付款。
另查明，原告张景珍系齐良妻子，原告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系齐良四个儿子，齐良于2015年5月25日死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高阳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将齐良经营的果园依法评估，依据评估价值（即果园八年经营期的评估价值）抵顶给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即本案第三人张胜利等人），所以第三人张胜利等人取得的是果园的八年经营权。但张胜利等人没有经营果园，1999年11月16日再次将该果园转让给被告靳双羲，本院认为靳双羲取得的也应是果园的八年经营权，故对转让协议中“转让给莘桥靳双义永远为业”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部分无效，本院不予确认。被告靳双羲在取得果园的八年经营权期间，于2001年9月30日与被告高阳县莘桥村村委会对该果园另行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并出具村委会承包费用收款收据。本院认为被告村委会的行为是对果园土地及经营权进行的重新发包。原告主张被告靳双羲与村委会的租赁协议系伪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出具的除张胜利外其他97户人的签字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方式。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对承包土地占用、使用、管理、收益的权利。原告所提交的高阳县莘桥村村委会与常应龙、贺恒签订的承包土地修建果园的协议，承包方式应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土地使用用途是建设果园，并且约定如发生政策变动，村委会可以收回土地，退还所交款项，承包人补交占地期间的补偿费用，如果重新发包，承包方有优先权。承包人常应龙、贺恒后因无力经营将果园及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于1991年10月转让给齐良，并将二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一同转让，齐良按照原承包协议的约定，继续承包经营果园，村委会并未反对，应视为齐良取得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后因齐良未履行高阳县人民法院（1998）高民初字第0818号生效判决，高阳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将齐良经营的果园依法评估，依据评估价值（即果园八年经营期的评估价值）抵顶给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即本案第三人张胜利等人），所以第三人张胜利等人取得的是果园的八年经营权。但张胜利等人没有经营果园，1999年11月16日再次将该果园转让给被告靳双羲，本院认为靳双羲取得的也应是果园的八年经营权。被告靳双义在取得果园的八年经营权期间，2001年9月30日又与被告高阳县莘桥村村委会对该果园另行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在没有解除第一个承包协议的情况下，被告村委会的行为应视为重复发包。
综上所述，被告高阳县西演镇莘桥村村民委员会是在没有解除原果园承包协议的情况下，重复发包给靳双羲。且原告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被告靳双羲至今均未在有权机关办理土地承包登记，依照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了两个以上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的承包方取得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故被告靳双羲主张果园承包经营权为自己所有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在法院执行的果园八年经营权到期后，应继续享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有果园土地承包经营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景珍、齐增国、齐国杰、齐国英、齐国玺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1999年高阳县价格事务所对齐良的果园进行价格评估，审议确定折现率为百分之九十每年，果园预期综合寿命为八年，年均收益额确定为5000元，（以专业技术人员估算预期产量为基础，按以往三年平均收购价格为基础依据，扣除一般管理水平下的浇水、施肥、除虫、除草、防病、拉枝、剪枝、扩芽等费用以及税金后的收益。）高阳县物价局1999年7月13日出具价格鉴定结论报告，评估价值为25627元。可见，价格鉴定报告已经明确说明，是按照果园年均5000元的收益减去一般性支出及税金后，再每年折现百分之九十，计算得出果园折现收益，并用果园八年的收益折抵了债务，而非将果园及三十年承包经营权折抵给债权人。被上诉人张景珍等主张在法院执行的果园八年经营权到期后，应继续享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高阳县西演镇莘桥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解除原果园承包协议的情况下，重复发包给靳双羲，故原判对靳双羲主张果园承包经营权为自己所有的抗辩不予采信，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靳双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