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08刑终44号
原公诉机关芮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194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芮城县风陵渡镇。2010年8月26日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被芮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10月15日经芮城县公安局决定对其监视居住，2011年2月28日因传唤不到案被芮城县公安局上网追逃，同年7月27日被抓获，8月15日被该局取保候审，12月16日又因传唤不到案被该局上网追逃，2012年3月30日投案自首后被取保候审。2013年4月9日被芮城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5年4月30日被该院采取监视居住措施。
芮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芮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强迫交易罪一案，于二Ｏ一三年六月六日作出（2013）芮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Ｏ一三年十二月一日作出（2013）运中刑二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以原审程序不合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人民法院于二0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15）芮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山西省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原琳、李庚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7月，大唐国际运城发电有限公司下属的运城风陵渡龙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风陵渡镇电厂劳务运输协调办公室与风陵渡镇西阳村、田村、焦芦村签订了《卸煤劳务协议》，约定每吨1.2元卸煤费，卸煤人员不得向运煤车辆收取不合理费用，卸煤期限至2012年5月31日。
协议签订后，西阳村、田村、焦芦村村委会各自成立“劳务组”，专门负责组织、管理安排各自村里的劳务人员参与卸煤并在发电厂北门轮流收取卸煤费，管理发电厂煤场的卸煤秩序。《卸煤劳务协议》约定的每吨1.2元卸煤费由村里和发电厂直接结算，其中1元钱为卸煤人员工资，0.2元归村里管理费用收入。在履行《卸煤劳务协议》过程中，各村卸煤人员认为原协议确定的劳务费低，在实际卸煤过程中私自向运煤车司机收取不等的费用，双方经常为卸煤问题发生争执，一度影响发电厂煤场的卸煤秩序。
2009年4月下旬，西阳村、田村、焦芦村三村劳务组负责人裴某某、姚某某、王某某（三人已另案判处刑罚）发现此问题严重后，由裴某某提议三人商定委托他人统一加收标准、具体管理卸煤秩序。三人最后商定委托陈某某（已另案判处）在《卸煤劳务协议》约定数额之外，为三村代为收取卸煤费。后三人一起找到陈某某当面商议，陈某某接受为三村统一代收卸煤费的事务，并当场提出要求见一下西阳村支书（即被告人张某某）；裴某某当面电话告知被告人张某某，征得其同意后，裴某某又电话通知本村劳务组成员张某某A、张某某B当晚一同到支书张某某家中，对当天三村劳务组负责人与陈某某商定代收卸煤费一事进行了汇报，张某某表示同意；然后由裴某某电话通知陈某某来到张某某家介绍相互认识。另外焦芦村、田村劳务组负责人姚某某、王某某各自将委托陈某某为三村统一代收卸煤费的事务，向各自的村干部进行了汇报。
随后，陈某某即组织人员在电厂北门为三村代为收取加收的卸煤费。三村轮流管理收费流程是：西阳村二十天，田村、焦芦村各六天。在各自管理的时间段内使用各村自行印制好的收款收据，并加盖各村劳务组自制的收费专用章方为有效。运煤车辆购买后管理人在上面填写车牌号，运煤车辆持此收据在煤场找卸煤人员，之后卸煤人员持此收据结算卸煤劳务费。陈某某从各村劳务组以每张（车）票据120元或130元的价格买取各村自制的收费票本，然后向运煤司机收取每车130元或140元的费用，涉及西阳村、田村、焦芦村三村村民经营的车辆收取费用相对较低一些。陈某某加收的费用大部分用于支付卸煤人员劳务费。支出劳务费后结余的款项其自行提留后，每一轮结束后向各村劳务组缴纳一定的费用，其中向西阳村劳务组每轮5000元，三轮共缴纳15000元；向田村村劳务组每轮2000元，三轮共缴纳6000元；向焦芦村劳务组每轮2000元，三轮共缴纳6000元。该款各村劳务组的组成人员以各自应得的管理费由劳务组负责人进行了自行分配，未交回村里统一支配。
西阳村成立的劳务组成员共七人，裴某某为劳务组负责人。2009年4月底开始，劳务组负责人由裴某某更换为张某某A，裴某某仍留在劳务组。张某某A负责后仍委托陈某某为该村代收卸煤费，并向时任村长张某某E以及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张某某进行过汇报，村长、支书均表示同意。2009年4月30日，西阳村委会曾召开村委、支委及村民小组干部全体会议，镇政府包村干部参加，期间曾讨论过发电厂煤场的卸煤管理问题，会议之后仍是由陈某某代替该村收取卸煤费，未另行安排他人。陈某某为三村代为收取加收的卸煤费自2009年4月下旬至7月底持续了三轮（三月余），之后三村村长一起协商后收回委托陈某某的代收事务，各自重新安排本村人员进行管理，仍按原标准加收卸煤费并持续至2010年4月份。
经大唐国际运城发电有限公司燃料管理部统计，在三村委托陈某某代收三轮期间（2009年4月下旬至7月）三村人工卸煤共计10909车，经估算加收的卸煤费数额达140余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大唐国际运城发电有限公司报案材料，证明该公司运煤专线附近村民对运煤车辆乱收费现象非常严重。2009年5月1日起，西阳、田村、焦芦村民打着村委会名义对进入公司的运煤车辆收费，卸煤工还额外向司机收取费用。
2、卸煤劳务协议，证明因甲方生产需要，经乙方协调，丙方提供卸煤劳务。经协议，明确了三方在卸煤劳务中的权利义务，甲方按每吨煤1.2元给付丙方卸煤费，并不得向运煤车辆收取不合理费用，期限为2007年6月至2012年5月。裴某某、王某某、姚某某分别作为西阳村、田村、焦芦村的劳务负责人在协议上签了字。
3、公安机关讯问裴某某笔录，证明2007年7月6日至2009年4月28日他担任西阳村劳务组长，负责电厂的卸煤及安排卸煤人员。因村里卸煤人员就收费和拉煤司机发生矛盾，他就提出应找一个人统一管理和统一收费标准。后他找焦芦村的姚某某和田村的王某某一起商量，完后才找的陈某某，让其为三个村代收卸煤费，陈某某同意。后来他把三村统一委托陈某某代收卸煤费的事给支书张某某C进行了汇报，张某某C表示同意。收费票据是让裴某某A印的，盖有村劳务章。2009年4月底张某某A当了劳务组长，票上盖有其私章，但他还在劳务组干。每车140元是从焦芦村开始收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2009年4月份至7月底，陈某某共收了三轮卸煤费，每轮西阳村二二十天，田村、焦芦村各六天。开始每车收120元，卸煤人拿100元，陈某某拿10元，村里拿10元。后来收140元，卸煤人拿130元，陈某某拿5元，村里拿5元。每轮收费完后，陈某某给村里交5000元管理费，每次都给了他和张某某A，三轮共15000元，除给劳务队七人发工资外，他和张某某A每人拿1000元。三轮过后村里开会不让陈某某收了。他村和电厂签订有卸煤协议，每吨1.2元卸煤费由电厂支付。他认为这种收费行为肯定违法。
4、公安机关讯问姚某某笔录，证明他从2007年7月开始管理他村在电厂的卸煤劳务事务，并与龙盛公司、风陵渡镇政府协调办签订了卸煤协议，电厂按1.2元付卸煤费，收到钱后，他给卸煤人员发放。从2008年后半年开始有卸煤人员向送煤车司机要钱，在卸煤时经常发生争执，引发了多次打架事件。2009年4月份前他和西阳村劳务队长裴某某、田村劳务队长王某某经常调解卸煤人员与富泉公司拉煤车主的纠纷。4月份的一天，裴某某在电厂北门碰见他，说不敢再让村里人去直接要钱，要制止这些事，弄些票据，让专人负责，卖的钱给卸煤人员。他同意。裴某某又打电话叫来王某某，三人一起去找陈某某，因陈某某是富泉公司送煤负责人，向陈某某说明后其同意。从西阳开始，每车按120元收取车辆管理费。后卸煤人员嫌给的少，他将情况汇报给分管电厂劳务的副村长谭某某A，建议每车收140元，其中130元给卸煤人员，10元用作村里管理费和陈某某人员工资。他印制好卸煤票后盖上“焦芦机械车辆专用章”和自己私章给陈某某。4月19日他村开始收费，到7月30日陈某某三次共给他村6000元，都交给了谭某某A，每次给2000元。西阳、田村、焦芦三村的车每车只收120元，外地车收140元，从140元中提出10元补给本地车，给卸煤人都是每车130元卸煤费。开始收费时谭某某A在场知道。陈某某给他们村代收三个月后，三村干部不让陈某某收费，直接派村里人收。
5、公安机关讯问王某某笔录，证明2006年大唐电厂建厂时，他担任村劳务队长，2007年电厂和他们村签订卸煤合同，每吨给村里1.2元卸煤费。2009年5月份前卸煤村民嫌钱少，就额外向送煤车要，要钱高低不等。4月底一天，他和西阳村劳务队长裴某某、焦芦村劳务队长姚某某闲聊时，说到卸煤村民乱收费问题，裴某某提出弄些票据，让专门人员卖，然后再付给村民。他和姚某某认为可以，他们三人觉得陈某某服务的富泉公司送煤参杂水多，决定让陈某某卖卸煤票合适。过了几天，他们三人和陈某某商量每张卸煤票120元，必须保证村民100元。他们印制了卸煤票，各村用各村的劳务章，先是西阳村，他村第二，下来是焦芦村。卸煤村民嫌100元少，不收票，焦芦村施行时按140元，轮到他村当天，他和村长王某某A都在电厂门口，说也按140元，给卸煤村民130元，10元用作管理费，另外每六天给村里拿2000元管理费。2009年陈某某干了三个月，每张票给他130元，他给卸煤村民。每轮六天收费后，陈某某给他2000元管理费，他再给村长王某某A，三轮共给了6000元。
6、公安机关讯问陈某某笔录，证明他在富泉公司驻大唐电厂办事处工作，负责运煤过程中车辆协调及票据管理。2009年5月份前，运煤车辆每天都和卸煤人员因卸煤费问题发生争执，向司机要钱，经常发生口角、打架。4月份一天，西阳、田村、焦芦三村的劳务队长一同找到他，让他统一向运煤车收费，然后把卸煤费交给村里。刚开始每车收120元，他留20元，干了半天没弄成。姚某某、王某某、裴某某A将各村的劳务票交给他。从焦芦村开始，谭某某A、姚某某说每车按140元收，其中10元给村里和雇佣人员发工资。姚某某和他同西阳、田村、焦芦的22辆车达成协议，每车交120元，但卸煤人员每车得130元，姚某某又同裴某某、王某某商量后，同意给22辆车每车贴补10元。他和郑某某A雇佣张某某D、裴某某B负责收费和交接。每轮收费三十二天后，他负责给各村管理费，西阳村5000元，焦芦村和田村各2000元，三轮共付给西阳村张某某A、裴某某15000元，焦芦村谭某某A、姚某某6000元，田村村长老王、王某某6000元。他收的10元管理费还用于自己及雇佣人员工资，包括给村干部买烟、22辆车补贴、矿泉水等。他和郑某某A三个月各得9000元，裴某某B和张某某D各得8000多元。2009年8月份后三村各自收取劳务费，他们就停了。他知道大唐电厂按每吨1.2元给各村付卸煤费，但卸煤人员觉得太少，就额外向司机要。
7、公安机关询问部分运煤司机笔录，证明他们给大唐送煤，每车都要额外交140元左右才能领到卸煤票，才有人卸煤，否则卸不了煤，不愿意交但没有办法。
8、公安机关询问张某某A笔录，证明2009年他任西阳村劳务组长后，他继续让陈某某为西阳村收卸煤费，这事他给村长张某某E、支书张某某C、副支书张某某F说过，陈某某共给他村劳务组现金15000元。
9、公安机关询问张某某B笔录，证明他是西阳村劳务组成员，在确定由陈某某收卸煤费之前，劳务组在张某某C家开过会。
10、2009年4月30日西阳村委的会议记录，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参加了村里召开的村、组全体干部会议，并在会上把本村劳务组管理电厂卸煤事务作为关注问题经过会议讨论。
11、公安机关询问梁某某笔录，证明他是风陵渡镇政府农科站站长，兼任镇政府下属升达公司会计，负责结算大唐电厂龙盛公司卸煤费，并签有合同，通过银行转账，并与焦芦、西阳、田村具体结算，各村卸煤负责人：田村是王某某，焦芦村是姚某某，西阳村有裴某某、裴某某A、裴某某C三人经手过，每吨1.2元卸煤费由各村分配。
12、公安机关询问苗某笔录，证明她是电厂龙盛公司综合处处长，负责电厂燃料部与各村人工卸煤费的结算。2009年每吨人工卸煤费为1.2元，财务部有向各村付卸煤费的明细。
13、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主要内容：证明他时任西阳村支书。2009年前半年的一天晚上，村劳务组组长裴某某等人来他家告诉三村劳务组让陈某某统一代收卸煤费之事，之后裴某某还打电话把陈某某叫来与他见面认识。他见劳务组都同意让陈某某代收，他也就同意了。之后于2009年4月30日在村委会大会议室还召开过村两委班子、镇包村干部参加以及大小队三十余名干部参加的会议，会上时任村劳务组长张某某A先就统一加收卸煤费用及管理一事进行了汇报，大家集体讨论过加收卸煤费以及卸煤管理问题。
14、被告人张某某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基本情况。
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人民法院认为，风陵渡镇西阳、田村、焦芦村成立的劳务组在管理大唐电厂煤场卸煤事务过程中，未与运煤车辆协商一致、自制票据，在《卸煤劳务协议》之外长期另行额外收取费用，涉及车辆多、持续时间长，非法获利数额较大，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时任三村的劳务组长均已另案判处刑罚。而被告人张某某作为西阳村的主要领导，在接受本村劳务组成员汇报加收卸煤费一事后经其同意得以具体实施，其行为亦应以强迫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判决：被告人张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上诉称，原判认定其犯强迫交易罪证据不足，裴某某、姚某某等人商议后由各村村委会决定向有关运煤车辆收取卸煤费，其未参与，亦未获得任何不法利益。请求改判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与原判所列相同，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风陵渡镇西阳村、田村、焦芦村成立的劳务组在管理大唐电厂煤场卸煤事务过程中，未与运煤车辆协商一致、自制票据，在《卸煤劳务协议》之外长期另行额外收取费用，涉及车辆多、持续时间长，非法获利数额较大，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时任三村的劳务组长均已另案判处刑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作为西阳村的主要领导，在接受本村劳务组成员汇报加收卸煤费一事后表示同意，最终该行为得以具体实施，亦应以强迫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关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向有关运煤车辆收取卸煤费是裴某某、姚某某等人商议后由各村村委会决定的，其未参与，亦获得任何不法利益，请求改判无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对裴某某、张某某A等人的讯问笔录证实该几人就委托陈某某代收卸煤费一事在上诉人张某某家中对其进行过汇报，其表示同意。西阳村村委会会议记录证实在村里召开的村、组全体干部会议上，上诉人张某某做了发言，并把本村劳务组管理电厂卸煤事务做为关注问题经过了会议讨论。其作为西阳村的主要领导，对此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仇春娟
审判员 崔运太
审判员 孙雷青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贾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