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靖民初字第1160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靖江市江平路***弄**号。
负责人倪文渊。
委托代理人倪文渊，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敏，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住所地靖江市靖城工农路工农桥东首。
负责人黄浩杰，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智慧，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毅，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诉被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孟晋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倪文渊、吴敏，被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负责人黄浩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莫智慧、沈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9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原告到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为被告起诉常州中吴勤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中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双方财务对账，常州中吴公司结欠被告货款4135720元，后又供货72720元，合计结欠货款4208440元。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先�付20万元，还欠20万元在判决前支付，并当场签写了20万元欠条，由被告负责人的同乡、战友姚小成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为被告代写起诉状、到常州中院立案，前后为被告来往常州16次，其中包括与被告负责人找常州中吴公司的翁其新商谈还款事项，查阅常州中吴公司的财产资料，书写信件到房产部门请求告知该公司资产情况。后经常州中院开庭调解，常州中吴公司确认结欠被告货款4208440元，诉讼费40468元由常州中吴公司承担。为实现判决结果，原告又为被告申请执行，前往常州8次，因常州中院执行立案未出具任何手续，被告难以相信，原告又陪同被告到常州中院约见执行庭长。事后，原、被告协商律师费事宜未果。2014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寄送律师函，要求被告支付尚欠代理费20万元，被告收取函件后未予支付。综上，双方约定代理费40万元，被告除于2012年9月28日当日支付代理费20万元，次日又支付10万元（其中已向常州中院交纳诉讼费40468元，余款59532元被告同意贴给原告作差旅费），因此，被告实际尚欠原告代理费140468元。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欠律师代理费14046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答辩并提起反诉称：2012年9月28日，反诉原告因追讨常州中吴公司结欠货款400余万元，特聘请反诉被告代理货款追收事宜。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反诉原告为及时要回货款，同意反诉被告就该案进行风险代理的要求，即反诉被告如能及时全额追回货款，则反诉原告支付40万元代理费。当日，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反诉原告支付代理费20万元。次日，反诉原告又支付10万元。该案于2012年11月1日调解结案，后经申请执行，反诉被告未执行到任何款项�反诉被告代理的该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系简单案件。反诉被告在起草起诉状过程中，未向反诉原告释明可以主张违约金，因而遗漏该部分诉讼请求。案件调解结案后，反诉被告未告知反诉原告诉讼费减半收取，也没有办理退费手续，虽然反诉原告之后自行办理了退费，但前述行为亦构成反诉被告的过错。因此，反诉被告在代理期间未追回任何款项，没有为反诉原告挽回任何财产损失，且存在过错，应当全额退还收取的代理费259532元。即使该案是采取计件收费的标准，根据苏价费[2002]378号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的规定，该案律师代理费至多为74035元，反诉被告也应退还多收的代理费185497元。反诉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反诉原告支付尚欠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对此予以驳回。为此，特提起反诉，要求法院判令：（一）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代理费25953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经案外人姚小成介绍，2012年9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被告与常州中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代理，经双方协商，订立下列条款，共同遵照执行：一、原告接受被告委托，指派倪文渊律师担任上述纠纷第一审民事诉讼的代理人。……五、被告委托原告代理权限如下：特别授权、据理力争、争取胜诉，决定在法院、胜诉凭证据、律师是帮助，不退代理费，诉讼费由被告垫支，协商收费。六、根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2002年11月1日执行的《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实行新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风险代理，协商收费，名律师可以高收费，以及疑难复杂或重大疑难复杂，当事人多，工作量大，时间花费多，或出市出省案件，可超标准协商收费，被告应事先向原告一次性缴纳代理费（含手续费）40万元，出差旅费、餐饮费、复印、打字、调查取证查询费及有关费用另由被告按实支付。先收20万元，还有20万元待法院判决前支付。七、原告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到本案立案、庭审、一审判决、调解、裁定，案外和解或撤回起诉，或者办理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或者检察院起诉，或者法院审判而终止，或者被告在某一环节上提出与原告终止合同，原告所收费用一概不退，如继续委托原告代理二审案件，或者申请再审，或者申请执行需另行收费。八、委托期间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需再另行签订协议，协商收费。九、原告已提醒被告阅读《委托律师代理风险告知内容制度》，并就被告咨询有关法律问题，原告律师已作了客观解答。十、本合同一式两份，原、被告各执一份。注：�被告委托家属或第三人与原告在本协议上，并缴纳了代理费合同即依法成立。”协议书落款处由原告加盖公章，被告负责人黄浩杰签字并加盖公章，以及案外人姚小成签名。协议书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代理费20万元。次日，被告又向原告支付10万元。
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指派倪文渊律师作为被告诉常州中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并起草起诉状、立案缴费、调取材料、参与调解。2012年11月1日，经常州中院庭前组织被告与常州中吴公司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院出具（2012）常商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一、常州中吴公司于2012年11月6日前向被告偿付结欠货款4208440元，二、案件受理费40468元，减半收取20234元，由常州中吴公司承担，被告同意其预交诉讼费法院不再退还，由常州中吴公司于2012年11月6日前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直接�付给被告，三、如常州中吴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被告有权就剩余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四、上述调解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
后常州中吴公司未按前述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偿付货款，原、被告又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第六条分别约定：“五、被告委托原告代理权限如下：特别授权，申请法院执行，负责与执行法官联系沟通，被告先支付差旅费用及有关协调费用，并全部由被告承担。姚小成作证。六、根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2002年11月1日执行的《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实行新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风险代理，协商收费，名律师可以高收费，以及疑难复杂或重大疑难复杂，当事人多，工作量大，时间花费多，或出市出省案件，可超标准协商收费，被告应事先向原告一次性缴纳代理费（含手续费）（空白）万元，出差旅费、餐饮费、复印、打字、调查取证查询费及有关费用另由被告按实支付。”落款处由原告盖章并签写日期“2012年11月9日”，被告负责人黄浩杰在落款处加写“在执行到的实际经费中支付，实际协调费用需经本人认可”的内容，并签名加盖手印、签写日期“2012年11月16日”。除前述内容外，该协议书其余条款约定均与2012年9月28日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一致。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指派倪文渊律师向常州中院申请对（2012）常商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14年6月20日，常州中院作出（2014）常执字第0021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除浙江绍兴县人民法院执行拍卖的商标权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前述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原告自行办理前述调解书的退费手续，收回20234元诉讼费，并另行委托其他律�事务所执行到调解款项50万元。
2014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被告支付代理费15万元。被告收取该函件后未予支付。
以上事实，结合本诉、反诉原告、被告陈述及答辩，并有原告提交的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2012年9月28日《委托代理协议书》、诉讼费发票、2012年11月16日《委托代理协议书》、律师函、保全申请书、工商查询资料、缓缴执行费申请书、授权委托书、常州中院（2014）常执字第00210号执行裁定书，反诉原告提交的起诉状、对账单、关于核对往来帐目的函、发票、提货单、调解笔录予以证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庭审期间，被告申请案外人姚小成出庭作证，姚小成称“原告与倪文渊都是我的朋友，当时被告向我说在常州有货款不能要回，我就介绍了双方认识。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确定代理费以及付款时我都在现场，我与黄浩杰到倪文渊办公室，将被告的情况介绍给倪文渊，当时现场说明了整个货款达到400多万元，倪文渊提出要40万元代理费，我建议按标准或者可以照顾一点，但是被告说只要货款要回就同意给付40万元代理费，倪文渊说这个案件肯定能赢，可以将货款要回，诉讼法院有熟悉的人可以疏通关系。我认为被告的意思是要将货款要到手才愿意给付40万元代理费，倪文渊当时说按照10%收取律师费，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全部在里面。……当时倪文渊说这个案子可以打、可以赢的，没有理由拿不到钱，但是并没有明确说过一定保证将钱追回来。被告说只要将货款全部要回，还要奖励一点。……确认我与倪文渊为代理案件查询工商资料、调解和执行同去常州法院一共有8次。”
诉讼期间，原告提交�份《欠条》，其中由倪文渊草拟书写主文如下：“今欠到倪文渊律师代理费贰拾万元正，承诺在常州法院判决或调解前支付，指被告与常州中吴公司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中所欠货款4208440元。40万元律师代理费为协商收费。”落款处，由被告负责人黄浩杰签字并加盖公章，倪文渊代被告签写了日期“2012年9月28日”，以及案外人姚小成签名、书写日期。被告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该欠条内容系倪文渊在被告预先签名盖章的空白纸张上事后添加形成，欠条内容及被告处的日期均系倪文渊单方签写。案外人姚小成称“当时我签字时上面没有该内容，是因为倪文渊要求因案件诉讼需要预留几份空白的签好名的纸当备用，我签了名的有3张。当时并没有出具书面的欠条，各方都同意先进行诉讼，另外20万元之后再给。”诉讼期间，被告申请对《欠条》中“黄浩杰”�“姚小成”签名的时间是否早于主文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本院释明该鉴定存在风险，被告仍坚持要求鉴定。后本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欠条》中签名“黄浩杰”、“姚小成”笔迹、“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印文与《欠条》主文内容笔迹的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2016年1月11日，该所出具江南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222号鉴定意见书，意见如下：1.检材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印文与该检材上主文内容笔迹属于完全不同物质，且未配置不同时期的同名印文样本，故不具备鉴定条件。2.检材上签名“黄浩杰”笔迹与该检材上主文内容笔迹属于不同种类物质的书写笔书写形成，不具备鉴定条件。3.检材上主文内容笔迹与签名“姚小成”笔迹未检出书写形成时间差。经质证，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只是因技术问题无法鉴定时间差，但结合姚小成的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说明该份《欠条》主文是由倪文渊在被告预先签字盖章的空白纸张上单方事后添加伪造的。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诉讼期间，被告申请对《欠条》中“黄浩杰”、“姚小成”签名的时间是否早于主文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印文、“黄浩杰”笔迹均不具备鉴定条件，主文内容笔迹与“姚小成”笔迹亦未检出书写形成时间差。故被告主张《欠条》主文系倪文渊在被告预先签名盖章的空白纸张上单方事后添加伪造，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原告收取40万元代理费是否�当完成法院裁判款项执行全部到位的委托事项。二是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履行委托事项存在过错及代理费超出标准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根据2012年9月28日《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原告的代理期限为一审法院裁判，代理权限中未明确约定原告应将法院裁判款项执行到位，尚未支付的20万元代理费也约定为“法院判决前支付”。此外，原、被告在法院出具调解书后，就申请执行的委托事项又另行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对申请法院执行的代理权限，以及由被告支付差旅费、协调费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因此，从内容上看，该两份《委托代理协议书》系分别针对一审裁判前的诉讼阶段以及调解书作出后的执行阶段而各自订立的委托代理协议。虽然第二份《委托代理协议书》未明确约定代理费，但仅凭此并不当然证实被告主张的2012�9月28日《委托代理协议书》中40万元代理费即包括执行阶段代理费之事实。而庭审期间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姚小成所作证人证言，亦并未能佐证被告所称原告承诺收取40万元代理费保证将裁判款项执行全部到位的答辩意见，故被告主张与书面约定不符，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难以采信。
关于焦点二。结合本院查明事实，反诉被告在代理期间从事了起诉状起草、立案缴费、调取材料、参与调解、申请执行等工作，基本依约履行了书面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代理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反诉原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反诉被告履行代理费支付义务。反诉被告主张反诉原告未释明违约金可以主张导致遗漏诉讼请求、未告知诉讼费减半收取及未办理退费手续均构成过错，从而反诉原告无需支付代理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超出指导价标准收费所依据的苏价费[2002]378号《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系属地方行政性规范，其关于代理费标准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违反该规定一般产生行政责任，而不影响代理费约定的效力。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收取代理费超出指导价，理据不足，本院对其要求反诉被告返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鉴于双方约定代理费40万元，被告已付30万元，其中40468元用于支付诉讼费，故被告尚欠原告代理费140468元，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款项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江苏倪文渊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40468元；
二、驳回反诉原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92元减半收取为2596元，鉴定费5800元，合共8396元，由被告靖江市高强粘胶材料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96元、鉴定费5800元被告均已交纳，本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孟晋
二〇一六年三�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璐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