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东中华路339号。
负责人：张建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传彬，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勤铭，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波，男，1970年9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韩轶瑶，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女，1987年6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旸。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陶传彬、董勤铭，被上诉人王喜波的委托代理人韩轶瑶，被上诉人王婷的委托代理人徐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喜波原审诉称：2015年7月26日22时50分，王婷驾驶×××号轿车沿前进西街由北向南行驶时，因掉头与赵旭辉正常行驶的×××号车在前进西街天安第一城门前相撞，致赵旭辉和车内乘客王喜波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王婷逃逸。2015年9月3日，朝阳区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王婷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旭辉、王喜波无责任。×××号车在平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后，王喜波于2015年7月27日入住吉林省前卫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2天。现王喜波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第一被告、第二被告赔偿王喜波门诊费150元、误工费33055.2元、护理费9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6435.64元、鉴定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复印费2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暂计人民币137400.84元。2、判令平安保险首先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商业保险理赔限额内对王喜波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因诉讼发生的相关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王婷原审辩称：王喜波所主张的护理费其主张过高，其明显高于法律保护的标准。对于王喜波所主张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
平安保险原审辩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保险合同条款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王婷发生事故后逃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责任，精神抚慰金过高，其他诉讼请求在质证中发表意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7月26日王婷驾驶×××号车沿前进西街北向南行驶至天安第一城门前处掉头时遇赵旭辉驾驶×××号车沿前进西街由南向北行驶至天安第一城门前处相撞。×××号左前侧与×××号车右前侧相撞受损。赵旭辉与车上乘客王喜波受伤，发生事故后王婷弃车逃逸。王婷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旭辉、王喜波不承担责任。×××号在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2015年7月27日，王喜波入住吉林省前卫医院治疗，住院22天。诉讼前，王喜波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机构于2015年9月17日出具吉常司鉴所[2015]法临鉴第887号，鉴定意见为：“1、王喜波此次胸部外伤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2、王喜波此次外伤护理期限约需六十日。3、王喜波此次外伤误工期限约需一百二十日。4、王喜波此次外伤所需营养费约五千元人民币。”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为凭，足资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客观公正，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王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对王喜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平安保险的王婷逃逸应免除保险人责任之抗辩主张，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同时，诉争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王婷驾驶车辆掉头时妨碍正常行驶车辆，也就是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与逃逸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逃逸行为并未增加平安保险的理赔风险。综上，对平安保险关于免除其责任的抗辩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平安保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商业第三者险进行赔偿，如仍有不足或保险范围外的赔偿责任，则由王婷进行赔偿。另外，此次事故有两位伤者，所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应由赵旭辉和王喜波均分，各5000元。王喜波此次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范围及数额为，1、门诊费150元，有票据和诊断报告单为凭，依法应予保护。2、误工费，王喜波住院22天，出院诊断全休三个月，依鉴定意见，共计120天，王喜波虽主张其从事保险金融行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较为合理，误工费共计14889.6元（124.08元/天×120天），应予保护。3、护理费7444.8元，依鉴定意见，（124.08元/天×60天），应予保护。4、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22天×100元/天），有住院病历为凭，应予保护。5、营养费5000元，依鉴定意见，应予保护。6、残疾赔偿金46435.64元（23217.82元×20年×10%），依鉴定意见，依法应予保护。7、鉴定费4000元，有发票为凭，应予保护。8、交通费1000元，有票据为凭，酌情保护300元为宜。9、复印费200元，王喜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律师代理费6000元，有发票为凭，应予保护。1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依鉴定意见，保护5000元为宜。综上，此次事故给王喜波造成的损失为门诊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1420.04元，依法应予保护。对王喜波的上述损失，依法应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79070.04元，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350元。关于鉴定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虽然庭审中平安保险辩称该三笔款项不在保险范围内，属于免赔项，但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述费用应由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原告王喜波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共计79070.04元（5000元+14889.6元+7444.8元+5000元+46435.64元+3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给付原告王喜波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等共计12350元（150元+2200元+6000元+4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喜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2022.82，由王喜波承担1017.18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婷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并让其丈夫冒名顶替车辆驾驶员，但是法院未予查实，属于对事实认定的遗漏。如果该事实被认定，上诉人有理由依据商业保险合同对肇事逃逸行为免赔。另外，商业险保险合同针对的是双方当事人，王婷在事故发生后同意上诉人拒赔意见，意味着其同意由其自己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商业合同自由性、诺成性原则，存在违法裁判情形。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未认定逃逸行为，针对上诉人有关逃逸免责的抗辩中，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以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而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支持。但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对于法律或行政法规所明确禁止的情形，保险人只需要进行提示就应视为尽到告知义务。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商业保险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协议，应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准，逃逸行为在商业保险部分拒赔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逃逸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亦未增加上诉人理赔风险的认识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最后，上诉人与王婷的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了鉴定费、代理费和诉讼费保险人免赔。而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变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存在明显不当，上述费用应由王婷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
王喜波二审答辩称：一、本案由被上诉人王婷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险和强制险，应当在强制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本案中经交警认定王婷有全部责任，上诉人应该在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以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王婷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上诉人主张商业条款对王婷的逃逸行为免责的观点不能成立，因该条款属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做到提示投保人注意，而本案上诉人未能做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以及说明义务，无论投保人是否签字确认，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尽到说明相关细节免责条款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不应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或者告知义务；三、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条件已经成就，即使车辆逃逸，保险公司仍应承当责任，保险公司以被上诉人王婷签字确认同意拒赔的观点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是在事故发生后与王婷商定的，其不能以该种行为免除了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的义务，该拒赔的通知内容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如果王婷同意拒赔，上诉人可以自行向王婷追偿；四、关于鉴定费、代理费、诉讼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其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
王婷二审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婷在保险公司拒赔通知书上的签字，通知书在一审时候未出示原件，一审的质证也是在庭后提交原件的前提下进行的，但是没有经过王婷的确认也没有组织再次开庭，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机动车车辆保险单副本、投保告知单、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1点以及免责说明书，欲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明确的告知提示义务，对交通事故逃逸免赔做出明确说明，王婷本人用签字确认的形式表明其已经阅读了保险条款及依附的免责事项说明，并对免责的部分倾听了上诉人的明确说明并表示本人已经理解。王婷的质证意见为：首先，投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单告知单王婷的签字能够证明保险关系成立，但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据此向王婷说明了免责事项，商业保险条款和免责说明书上没有王婷本人签字，不能证明王婷投保时保险公司向其出示过上述两个文件，并予以详细介绍；其次，在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第二条加黑部分也没有有关保险公司向王婷本人详细介绍保险免责说明书的字样；最后，该组证据在上诉人处保管，但一审上诉人并未提供，请法庭依法考虑是否采信。王喜波的质证意见为：同意王婷代理人意见，补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对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说明，且保险条款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均为上诉人单方提供，无法证实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明确了提示告知义务，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虽然已经写明对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但该投保人声明的条款仍是格式条款，无法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鉴于王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记载“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王婷对于该投保单上签字系本人签字予以确认。上诉人所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以加黑字体表述，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被上诉人王婷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事实，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王婷对此亦无异议，符合保险人免赔之情形。二、二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王婷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王婷签字确认其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中对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以黑体字进行了提示，王婷实施了法律所禁止的弃车逃逸行为，故上诉人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后，即可按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王婷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王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喜波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等共计12350元（150元+2200元+6000元+4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1739.63元，被上诉人王婷负担283.19元，被上诉人王喜波负担101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元返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2027.25元，由被上诉人王婷负担10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圣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