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刑终42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朝双，男，汉族，1990年6月8日出生于湖北省鄂州市，初中文化，农民，住鄂州市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思飞，湖北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迟冬梅，湖北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朝双犯抢劫罪一案,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浙03刑初65号刑事判决。王朝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龚某、李某出庭执行职务。被告人王朝双及其委托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朝双案发前在浙江省温州市务工，于2015年下半年从工厂离职后一直无固定职业、居所，并购买了一把刀具随身携带。2015年12月17日凌晨，身无分文的王朝双从温州市区一网吧离开。当天凌晨2时30分许，王朝双行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康兴路122号“欧雅足疗店”时，见被害人毛某（女，殁年35岁）一人在店内，遂入内接受毛某的按摩服务。在二楼房间内按摩结束后，王朝双掏出事先携带的水果刀对毛某进行威胁，逼其交出钱财，毛某反抗、喊叫。接着，毛某一边呼喊一边逃出房间，王朝双持刀追赶至走廊，再遭毛反抗，即用刀朝被害人毛某胸部捅刺一刀。在抵挡夺刀过程中，双方手部均被割伤。之后，王朝双逃离现场。当逃至温州市过境公路时，王朝双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当晚，毛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毛某系被刀捅刺致右肺贯通破裂、上腔静脉贯通破裂,造成大失血死亡。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王朝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朝双上诉提出，其案发时的主观本意不是为了抢劫钱财，持刀威胁的目的是为了达到不支付按摩保健费用的目的，实际上也没有抢得财物，原判认定其构成抢劫罪的证据不足；即使构成抢劫罪，结合其案发前一贯表现以及案发时的客观情形，原判认定其“主观恶性深，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性质恶劣，罪行极其严重”等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案发后其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深感后悔、自责，真诚认罪悔罪，其和亲属在家庭极其困难的情况下，仍积极主动与被害人亲属联系、表达愿意赔偿的想法并四处筹集资金为赔偿做准备，因被害人亲属间的意见分歧，致民事赔偿在一审判决时仍在协商之中，请求二审法院给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其在提交的补充上诉意见及二审庭审中对原判认定其构成抢劫罪无异议，但提出捅刺被害人一刀致人死亡，不是其所追求和希望发生的结果，其抢劫犯罪的性质、情节和手段尚未达到罪行极其严重的程度；一贯表现好，系初犯、偶犯，案发后能够真诚认罪悔罪，且已由其父母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给其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其二审辩护人则提出，王朝双持刀威胁被害人，在主观上既有不支付按摩费用的故意，也有劫取财物的故意，但系在遭反抗的情况下，慌乱中持刀捅刺致被害人死亡，致人死亡不是王朝双直接追求的犯罪目的，其主观心态为间接故意，与直接故意的暴力型刑事案件有所区别；王朝双犯罪的情节和手段并非残忍，尚未达到罪行极其严重、必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程度，且王无前科劣迹，又当庭认罪悔罪，案发后，在双方村干部的见证下，被告人及其亲属积极主动地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已一次性当场支付，并获得被害方谅解，被害方亦书面恳请法院对王朝双从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对于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或者被害方生活、医疗陷入困境，被告人与被害方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的，民事赔偿情况可作为评价被告人悔罪态度的依据之一，在量刑上可酌情予以考虑。恳请二审法院对王朝双从轻处罚。
出庭的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朝双抢劫并致被害人毛某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王在作案过程中使用锐器朝被害人胸部捅刺致被害人右肺贯通破裂、上腔静脉贯通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王朝双上诉及其辩护人称王的主观心态为间接故意等理由与事实及法律不符；王朝双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携刀进入足疗店，明知自己没有消费能力却选择了200元的按摩服务，显然不符合进入足疗店正常消费的情况，其上诉以未抢得财物等为由对原判定性提出异议不能成立，原判以抢劫罪定性并无不当；一审期间，王朝双没有进行赔偿，原审根据其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后果，判处其死刑并无不当；鉴于二审期间，被告人及其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以及被告人当庭认罪悔罪等案件的具体情节，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建议二审依法作出裁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朝双抢劫的事实，有公安机关从案发足疗店玻璃门把手、玻璃、塑料门帘等处提取到经DNA检测确认系王朝双作案过程中受伤后遗留的血迹，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作案工具水果刀刀壳等物证，现场勘查记录，拍摄到的王朝双进出足疗店以及逃跑过程的监控视频录像和有关截图照片，公安机关于案发当天将王朝双抓获后从王身上查扣的沾有血迹的作案所穿衣服、裤子、鞋子等物证，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法医物证DNA鉴定意见，足疗店业主张某、目击证人饶某的证言及其对被告人的照片指认，有关人身检查、扣押、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王朝双亦多次供述在案，所供与上列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辩护理由和出庭检察员意见。经查：（1）在案的证据显示，被告人王朝双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携刀进入足疗店，明知自己没有消费能力却选择了200元的按摩服务，显然不符合进入足疗店正常消费的情况；王朝双本人在侦查阶段对自己因为身上没钱，就准备去找家店实施抢劫弄点钱，在实施过程中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刀，威逼被害人交出钱财等事实亦多次供认在案，所供与其实施的客观行为表现相符，其主观上具有抢劫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抢劫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根据刑法规定，是否实际劫得他人财物不影响抢劫罪的构成，原判定性并无不当。故王朝双上诉对原判按抢劫罪定性等所持异议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检察员的意见成立，予以采信。（2）被告人王朝双案发前无正当职业，随身携带刀具，深夜四处游逛，选择足疗店实施抢劫作案，在被害人反抗时使用锐器朝被害人要害部位捅刺致被害人右肺贯通破裂、上腔静脉贯通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原判认定其主观恶性深、犯罪手段残忍等并无不当。故王朝双上诉及其辩护人称王的犯罪手段不属残忍、主观恶性不深等理由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被告人王朝双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民事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当地村委会出具的协调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与被害方已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在出具的书面谅解书中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王朝双从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抢劫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或者被害方生活、医疗陷入困境，被告人与被害方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的，民事赔偿情况可作为评价被告人悔罪态度的依据之一，在量刑上可酌情予以考虑。故王朝双及辩护人称被告人亲属与被害方已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被告人能够认罪悔罪等理由符合事实和有关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朝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胁迫等方法劫取他人财物，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王朝双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当庭认罪悔罪以及本院二审期间被告人与被害方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等案件具体情况，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王朝双上诉及二审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要求改判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亦予以采纳。原判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刑初65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维持定罪部分；
二、被告人王朝双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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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增宝
代理审判员 虞伟华
代理审判员 陈将领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