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4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春生，男，1961年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忠，男，1950年1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系张宝忠之儿媳）,女，1977年3月11日出生。上诉人卫春生因与被上诉人张宝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卫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被上诉人张宝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卫春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宝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1月6日,张宝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5.26万元汇至王欢账户，由王欢代为汇至案外人冀慧芳账户，冀慧芳系巨联盟集团公司的代表，卫春生始终没有收到该笔款项。2015年12月1日，张宝忠带三个人强迫卫春生及王欢在其事先拟定的《退款协议》上签字，卫春生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不得已而签订的，《退款协议》不是卫春生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的审理应当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张宝忠向王欢转账的15.26万元，目的是为了购买巨联盟集团公司的理财产品，卫春生同样也是巨联盟集团公司所售理财产品的投资人之一。巨联盟集团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被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立案侦查。由于本案争议的案款涉嫌刑事犯罪，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待刑事案件终结之后再进行审理。张宝忠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退款协议》完全能证明张宝忠起诉的事实，是张宝忠诉讼请求成立的理由。《退款协议》合法有效，卫春生有辨别自己行为的能力，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卫春生称签约时受到胁迫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还款协议》清楚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卫春生负有向张宝忠偿还所占款项的义务。《还款协议》符合常理，不存在合理性怀疑。二、本案与巨联盟集团公司及先刑后民原则无关。张宝忠出资15.26万元的目的是为了购买保险，张宝忠通过王欢的账户汇款给卫春生，通过卫春生购买，但是卫春生没有购买，一直占用15.26万元不予退还。张宝忠拿出了15.26万元，但自己没有购买也没有他人为其购买巨联盟集团公司的理财产品，巨联盟集团公司没有收到张宝忠的15.26万元。本案不涉及巨联盟集团公司，巨联盟集团公司是否涉嫌犯罪与本案无关。综上，张宝忠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张宝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卫春生偿还本金15.26万元并支付利息503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6日，张宝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王欢15.26万元。2015年12月1日，卫春生、王欢与张宝忠签订《退款协议》，约定：“甲方(债权人)：张宝忠，乙方(债务人)：卫春生，丙方(第三人)：王欢。鉴于：张宝忠于2015年1月6日经王欢介绍购买卫春生出售的巨能理财保险，张宝忠于2015年11月28日察看卫春生提供的保险账户后发现不存在该保险和相应金额且卫春生承诺交付的保险合同至今未能交付。因此三方协商如下：一、张宝忠通过王欢账户汇给卫春生用于购买巨能保险的本金15.26万元，卫春生按下述时间内全部退还。二、利息为月息3％。三、张宝忠向卫春生承诺2015年12月1日前归还本金15.26万元(原文如此)；借款利息从2015年1月6日计算至2015年12月6日，利息为50358元；张宝忠以转账或者刷卡的方式归还卫春生借款及利息(原文如此)。四、卫春生按约定归还上述款项后，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五、如上述时间未能归还本金及利息，卫春生自愿将车牌号为×××的奥迪牌汽车质押给张宝忠，3天内卫春生未能偿还上述款项，张宝忠有权自由处置该车辆用于偿还本金及利息。”后卫春生未偿还张宝忠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卫春生与张宝忠所签署《退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卫春生应承担向张宝忠退还本金15.26万元的责任，故该院对张宝忠要求卫春生退还本金15.2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张宝忠主张的利息，因张宝忠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卫春生延迟给付上述款项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卫春生申请该院酌情减少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院确定卫春生应当以15.26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张宝忠自2015年1月6日起至2015年12月6日止的利息9109.17元，对张宝忠主张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卫春生所提《退款协议》系受胁迫签署的答辩意见，缺乏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对卫春生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要求驳回张宝忠起诉的答辩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退款协议》本身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内容，双方签订《退款协议》的行为不属经济犯罪嫌疑，故对卫春生的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卫春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张宝忠人民币152600元并支付利息9109.17元；二、驳回张宝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卫春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3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立案决定书，证明巨联盟集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立案侦查，本案系刑事案件。2、郝×、武×、王×、付×的证人证言，证明卫春生系受胁迫签署《退款协议》。3、冀慧芳账户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王欢收到张宝忠的15.26万元后，将款项汇给了冀慧芳。4、2015年12月1日武×拍摄的卫春生办公室照片，证明当时卫春生办公室的情况。5、张宝忠投资巨联盟产品的保险产品申请表及亚卡拉银行集团的银联信用卡申请表，证明张宝忠投资巨联盟的情况。6、张宝忠与卫春生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卫春生系受胁迫签署的《退款协议》。7、证人孙×的证人证言，证明王欢给张宝忠做的证人证言虚假。8、收款证明书，证明张宝忠的钱已经被巨保风险管理有限公司收取，没有通过卫春生。张宝忠提交了以下证据：王×的证人证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卫春生提交的立案决定书仅能证明巨联盟集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立案侦查，无法证明本案属刑事案件，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卫春生提交的五份证人证言中，因王欢和付天霞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二人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针对证人郝×、武×及孙×的证言，因三人均非卫春生签署《退款协议》时的见证人，故三人的证言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对三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卫春生提交的冀慧芳账户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卫春生提交的张宝忠投资巨联盟产品的保险产品申请表及亚卡拉银行集团的银联信用卡申请表、收款证明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卫春生提交的武×拍摄的卫春生办公室照片，因无法确认拍摄时间且不能反映卫春生签署《退款协议》当时的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卫春生提交的其与张宝忠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存在卫春生所主张的胁迫行为，就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张宝忠提交的王×的证人证言，因王×未出庭，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因卫春生申请，本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月季园派出所调查卫春生及王欢的报案情况，并调取了派出所民警对卫春生、王欢、张宝忠、李海云的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张宝忠及卫春生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12月7日，门头沟分局月季园派出所民警对张宝忠进行询问，张宝忠在询问中称：“2015年12月1日9时许，我到门头沟区承泽苑取完药后准备到卫春生办公室找找卫春生……我到了该房间看见卫春生、王欢、李海云和一个男的都在屋内……李海云当时就急了……说完李海云拿起桌子上一个杯子扔到了墙上，之后李海云拿出来三张纸跟王欢说王欢你签字”，“另一个男的就让卫春生也签字，卫春生不签字，当时卫春生怎么说的我记不太清楚了，然后另一个男的就用手捏着卫春生的下巴说钱打你账上了，我们不找你找谁，我们找别人找不着，你再打到别人账号上，你该找上面找上面去，然后松开手了，卫春生接着也在那三张纸上签了字”，“王欢是自愿签的字，李海云让王欢签字王欢就签字了。卫春生开始不愿意签字，另一个男的就用手捏着卫春生的下巴说钱打你账上了……然后松开手了，说完之后卫春生才签的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退款协议》是否为卫春生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是否涉嫌经济犯罪。一、关于《退款协议》是否为卫春生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卫春生称其系受胁迫签署《退款协议》，就此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68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院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张宝忠在月季园派出所询问时明确表示对于案涉《退款协议》，卫春生开始不愿意签字，与李海云随行的一名男士以“捏着卫春生下巴”的方式与卫春生沟通后，卫春生才在《退款协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由此可见，卫春生的初始意思表示为不愿签署《退款协议》，在张宝忠一方有动手情况后，卫春生才签字。张宝忠的陈述中，虽然没有体现其一方对卫春生的生命健康及财产造成了实际损害，但当时办公室内卫春生一人面对张宝忠方三人，张宝忠方随行男士出现动手情况，可以证明张宝忠一方存在对卫春生生命健康造成损害的要挟行为。同时，上述事实存在的可能性亦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故本院认定卫春生签署《退款协议》时存在被胁迫的事实。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卫春生虽未提出撤销或变更《退款协议》的反诉请求，但其在诉讼中已明确表明不同意按照《退款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应视为其做出了不予履行《退款协议》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退款协议》并非卫春生真实意思表示，张宝忠依据《退款协议》主张卫春生承担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意思自治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张宝忠起诉时，同时主张卫春生实际收取其款项，但未购买相应的理财产品，故案涉款项应由卫春生退还。张宝忠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卫春生上诉称巨联盟集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立案侦查，本案应等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审理。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宝忠与卫春生依据《退款协议》形成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与巨联盟集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无需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综上所述，卫春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宝忠要求卫春生偿还本金15.26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8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宝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元，由张宝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34元，由张宝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代理审判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孙 鑫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