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终字第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成贤，男，1931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那××那佳村高××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国安，女，1932年8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那××那佳村高××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光英，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新城××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光南，男，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那××那佳村高××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光清，女，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那××那佳村高××号。
上述五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唐枭，男，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城××院××室。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枭，男，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城××院××室。
委托代理人黄建设，男，退休干部，住广西××自治区××龙乡政府内。
委托代理人陆荣诚，男，退休教师，住广西××自治区宁明县城××中××室。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演传，男，193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县那××乡××内村那下××号。
委托代理人吴耀潭，南宁市阳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通明，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县那××乡××内村那下××号。
委托代理人吴耀潭，南宁市阳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通彪，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自治区××县那××乡××内村那下××号。
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德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金彪和审判员林丽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莹莹担任记录。上诉人暨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的诉讼代表人唐枭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建设、陆荣诚，被上诉人郑通明及其与被上诉人郑演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耀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于很久以前就将祖坟葬于独木山上。2007年3月，六原告将自己祖先的遗骨安葬于宁明县那堪乡那佳村独木山上，原告祖坟与被告祖坟（被告祖坟安葬在先）相邻，位于被告祖坟下方，被告祖坟坟头到原告祖坟坟尾的实际距离为3.5米，被告祖坟拜堂处距离原告祖坟坟尾不足1米。2010年9月22日（农历8月15日）被告郑演传、郑通明将原告的祖坟挖开，将骨灰坛取出来，存放在旁边的大树底下。原告及家族人发现后，向宁明县公安局那堪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未作出任何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墓葬是农村村民埋葬死者的一种风俗习惯，坟墓是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特殊纪念物品。原告安葬祖坟是属于合法行为，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在被告祖坟下方安葬坟墓而与被告产生矛盾纠纷，双方应共同协商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被告没经过原告同意即擅自挖开原告祖坟，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被告祖坟安葬在先，原告祖坟安葬在后，对有可能侵害民族风俗习惯的葬坟行为，当事人应当协商并应征求祖坟安葬在先的一方的意见，原告将祖坟葬于被告祖坟下方仅有1米之地，原告应当遵守风俗习惯征得被告的同意后再进行埋葬，对于本案的发生，原告有一定的过错。原告重新安葬祖坟必然花费一定的费用，综合本案情况，原告所受到的经济损失，由原告负担20％的民事责任，由被告负担80％的民事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根据宁明县人民政府宁政发（2011）37号文件《宁明县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征收有主骨坟的坟墓补偿费为500元／座。因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400元。坟墓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特殊纪念品，被告挖开原告祖坟有悖社会公德、有违公序良俗，给原告精神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该院认为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比较合理。被告祖坟历来一直安葬于独木山，原告安葬新坟与被告祖坟仅有1米之遥，原告没有征得被告同意安葬新坟，违反了民族风俗习惯和民族的公序良俗。对于原告要求的恢复祖坟原状、赔礼道歉，该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郑通彪有参与挖其祖坟的行为，原告要求被告郑通彪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第四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演传、郑通明赔偿原告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经济损失400元；二、被告郑演传、郑通明赔偿原告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原告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原告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负担4l0元，被告郑演传、郑通明负担40元。
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是在本村屯的地界内安葬自己祖先的遗骸，且已有四年之久，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后被上诉人因受巫婆盅惑，盲听他人挑唆，遂以上诉人的祖坟抢了他们家的风水为由，强求上诉人将已安葬的祖坟迁移别处。该无理要求在遭到上诉人拒绝后，被上诉人强行挖掘上诉人的祖坟，把装有上诉人祖先遗骨的坛子挖出弃之荒郊野岭，有悖社会公序良俗，被上诉人的行为应受到社会大众的谴责。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本村屯的地界内安葬自己祖先的遗骨并无任何过错，更没有违反民族风俗习惯和公序良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赔偿标准过低，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法律尊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一、撤销原判；二、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精神损失26000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恰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原判。另外，同意书面向上诉人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郑通彪既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对于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二、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是否应向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赔礼道歉；三、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各应是多少。
一、关于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对于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也即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序良俗原则。坟墓是安葬先人遗体的特殊场所，是人们寄托情感、悼念祖先的载体，又具有明显的人格象征，是死者家属的特殊财产。本案被上诉人祖坟先于上诉人祖坟安葬，上诉人其后在靠近被上诉人的祖坟安葬其祖坟，两家坟墓因此形成相邻。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应按风俗习惯妥善处理两家坟墓的相邻关系，对有可能产生违背民族风俗习惯的葬坟行为，之前应当征得对方同意。上诉人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将祖坟近距离地安葬于被上诉人祖坟下方，给被上诉人祭祖拜坟带来不便，违背民间葬坟习俗，对于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是否应向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赔礼道歉的问题。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故意将装有上诉人祖先遗骨的坛子挖出，放置于旁边的大树底下，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一是侵害了上诉人对其祖先遗骨的物权，二是违背了民事活动的公序良俗原则，三是对上诉人的精神和名誉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导致上诉人精神上受到很大的痛苦，构成了对死者及上诉人权利的侵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挖坟行为属侵权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书面赔礼道歉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自己有过错，愿意作出书面赔礼道歉，故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被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坟墓这一特殊财产，应依法承担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被上诉人不愿意恢复原状，则应依法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既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又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此应予以释明。一审法院没有释明而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不妥的。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被上诉人的挖坟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和心理伤害，依法应根据“有损害就有救济”的原理，给予上诉人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在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到被上诉人的侵权情节，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经济状况等因素，合情合理地确定一个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最后酌定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00元及2000元精神抚慰金是比较合适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向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作出书面赔礼道歉（书面赔礼道歉内容以一审法院审查通过为准）。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负担410元，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唐成贤、黎国安、唐光英、唐光南、唐光清、唐枭负担400元，被上诉人郑演传、郑通明负担50元。
上述债务和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不作出书面赔礼道歉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林丽红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