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闵长久。
委托代理人：史向阳，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静，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山，系受害人王文海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廷秀，系受害人王文海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梅，系受害人王文海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帅章，系受害人王文海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系受害人王文海之女。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兴林，浙江方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闵长久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购置多辆货车在温州以阿久车队的名义经营货物运输业务，聘用多名驾驶员从事车辆驾驶工作，未领取营业执照，车辆平时停放在温州港务集团龙湾港务有限公司白楼下港区里。2013年间王文海受聘于被告从事重型货车驾驶工作，月工资6000元。2015年1月3日，王文海接到永嘉县××镇客户周某某要求次日运送一批货物的电话，王文海请示被告后，被告同意由王文海运送这批货物。2015年1月4日凌晨05时许，王文海从住处白楼下村前往白楼下港区停车场，欲开车送货到永嘉县××镇。在行经机场大道茅竹岭隧道高架桥以东约100米处路段横过道路时，与案外人傅多龙驾驶的湘F×××××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文海受伤后倒在机动车道内，事发后，张洪亮驾驶超载的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西驶入事故现场，被傅多龙拦下时，伤者王文海倒在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头下面，张洪亮不听傅多龙提出要保护现场的劝阻，擅自倒车驶离现场，并将车上所载货物倾卸在现场南侧，本次事故造成行人王文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5年1月21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傅多龙、王文海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洪亮无责任。2015年2月12日经温州市龙湾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及傅多龙、张洪亮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由傅多龙一次性赔付死者王文海家属人民币：253833元（包括：王文海的死亡赔偿金、抢救费、丧葬费、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由张洪亮自愿补助王文海家属人民币2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73833元，五原告已经领取。2015年5月13日五原告向温州龙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一、依法认定闵长久雇佣王文海的行为是非法用工行为；二、闵长久赔偿一次性赔偿金及丧葬补助金共计865320元；三、闵长久赔偿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一份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申请人于2015年5月13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已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为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原告遂诉至龙湾区人民法院。另查明，除工资和押金外，被告已支付五原告20000元。王文海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原告王明山、裴廷秀、吴梅、王帅章、王青，2014年的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44元／年。
原判认为，王文海在事故中死亡，五原告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本案民事赔偿的权利人。关于王文海与被告之间是否系非法用工关系的问题。被告闵长久聘用王文海从事车辆驾驶工作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王文海的月工资为6000元，王文海的驾驶工作也是被告闵长久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因闵长久经营货物运输业务未办理营业执照，故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应认定王文海与被告闵长久之间系非法用工关系。被告主张其与死者王文海之间不属于非法用工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王文海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的问题。根据五原告提供的证据中，闵长久、王某的录音内容及闵长久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已认定2015年1月4日王文海系接受被告的运货任务而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此次交通事故王文海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王文海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应由被告闵长久给予五原告相应赔偿。虽然原告的死亡赔偿金，抢救费，丧葬费，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73833元已经在温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达成协议并获得案外人的相应赔偿，但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无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的单位仍须按本规定向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非法用工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死者王文海于2015年1月4日凌晨因工作送货过程发生交通事故并于当日死亡，而2014年的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44元／年，故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为28844元／年×20倍=576880元，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为28844元元／年×10倍=288440元，以上共计86532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20000元，被告实际还需支付五原告845320元。对于五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闵长久共应支付五原告845320元。五原告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死者王文海与被告闵长久之间系非法用工关系。二、被告闵长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明山、裴廷秀、吴梅、王帅章、王青8453**元。三、驳回原告王明山、裴廷秀、吴梅、王帅章、王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闵长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王文海与上诉人不构成非法用工关系。1、上诉人对外没有单位和组织名称，是以自然人名义对外承揽业务，与王文海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非法用工关系的主体要求，原判以上诉人无营业执照的单位为由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错误。2、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也因“主体不适格”被驳回，侧面说明了劳动仲裁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上诉人与王文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3、上诉人系自然人身份登记车辆，也是自然人身份承接业务，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情形无关。4、本案中王文海所涉订单的运输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原判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认定死者王文海为工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判认定上诉人与王文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王文海之间实际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王文海作为专业驾驶人员对外以个人名义从案外人处接受订单，并自行安排车辆载货欲在案发当日前往停车点提车，王文海与案外人存在实际的承揽关系。王文海在遭遇事故损害前，上诉人并未给其下单定作任务，双方并未发生民事法律关系。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判错误采信部分证据导致多项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影响公正判决。1、原判认定王文海受聘于上诉人从事驾驶工作已经一年多，缺乏证据支持。2、原判以上诉人的询问笔录、王烈火的录音证据认定王文海系在上下班途中因遭受事故工亡，证据不足。3、王文海的死亡是在处理其个人私益的过程中造成的结果，与职务无任何关联性。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明山、裴廷秀、吴梅、王帅章、王青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出库单两份，以证明王文海未运送指派订单，转而承接私人订单并在提车时遭遇事故。二、号牌为鲁H×××××车辆的挂靠合同书及其行驶证各一份，以证明该车辆非上诉人所有。三、港务公司内勤负责人周福生、港务公司保安谭师傅的录音光盘及摘要各一份，以证明原判认定构成非法用工的主体部分存在错误。同时申请证人樊某、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诉人不存在非法用工及王文海不属于因公死亡等事实。被上诉人王明山、裴廷秀、吴梅、王帅章、王青对上述证据作为本案二审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对出库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上述录音即使真实，则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在白楼下港区有相对固定办公室及王文海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天将装好货的货车停在白楼下港区内待运等事实，此外对证人樊某、王某证言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也均有异议。五位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闵长久车辆登记情况》一份及车辆登记资料九份，以证明上诉人名下有九辆货车（包括其中王文海驾驶的鄂F×××××货车）的事实。上诉人对于九份车辆登记资料中一审时业经财产保全的四辆车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没有异议，但其余车辆已经不属于上诉人占有和使用，而且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车队属于非法用工主体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出库单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王文海转接私人订单而遭遇本案交通事故等待证事实；号牌为鲁H×××××车辆的挂靠合同书及其行驶证即便真实也不足以反驳上诉人从事货运经营等待证事实；两则录音关于上诉人搞运输没有固定办公室、白楼下港区不允许停放运货车空车等内容与是否非法用工关系无必然联系。证人樊某、王某证言关于王文海有关情况的陈述内容与是否非法用工关系也无必然联系。关于王文海是否因公死亡的问题，证人樊某表示对相关事实并不是很清楚，证人王某二审中改称自己实际系开庭前才知道王文海私自承接订单未经上诉人同意，但针对为何作出与原来不一致的陈述所作的解释并不足以采信，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经审查，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闵长久车辆登记情况》有原件核对，其真实性可以认定，且能与上述九份车辆登记资料等证据印证本案相关事实，依法予以采纳。
二审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本案一、二审认定的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未办理营业执照，但取得道路运输证、购置货运车辆并聘用驾驶员从事货运经营，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用人单位范畴。根据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被上诉方分别对上诉人和证人王某的录音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王文海在上诉人处已从事车辆驾驶工作一年多时间及王文海是在执行上诉人的运货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原判认定王文海与上诉人之间系非法用工关系并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一次性赔偿金和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闵长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