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10刑终38号
原公诉机关商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某某，男，196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商南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商南县人民法院审理商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商南刑初字第0009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吕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商洛市华迪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成立，法人代表封某某，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为筑路材料的销售、石料的开采、信息咨询与服务。2011年8月15日，华迪公司未按规定向对其履行监管职责的商州区安监局申报扩建选铁项目及履行“三同时”手续情况下，便与山东人李某某签定了石粉选铁协议，约定李某某每年向华迪公司交管理费200万元，华迪公司提供选铁厂所有行政审批手续及生产原料、水源、场地。协议签订后，李某某开始在瓦窑沟山顶筹建选铁厂。2012年4月，选铁厂正式生产，选铁后产生的石粉长期堆积在瓦窑沟。该石粉堆场无正规设计，长期违规堆放，形成重大安全隐患。但是被告人吕某某主管的矿山股在2012年、2013年两次对华迪公司进行复产验收时均未发现华迪公司建设选铁生产线从事非法选铁，并向商州公安分局建议给华迪公司办理“三品”的函。2014年2月10日华迪公司再次向商州区安监局申请递交开工申请报告，被告人吕某某批示并安排矿山股负责进行复产验收。2014年2月13日，矿山股负责人杨某某带队，张某某、刘某某三人到华迪公司进行现场复产验收检查。此次检查中，也未发现华迪公司存在非法选铁，且存在选铁后堆放在瓦窑沟内石粉堆积过高的安全隐患，被告人吕某某也未向矿山股了解检查情况。2014年2月28日，商州区安监局研究矿山股对涉爆企业复产验收工作的局务会上，杨某某汇报认为华迪公司符合安全生产要求和复产条件，建议复工，吕某某听取汇报后在未准确掌握华迪公司生产安全状况的情况下，同意华迪公司复产，后局务会决定通过对华迪公司复产，并向商州区公安分局出具了华迪公司供给“三品”函，使得华迪公司在不符合复产条件的情况下恢复生产。2014年9月19日凌晨1时许，华迪公司选铁厂因遭遇连续强降雨致石粉堆体饱和失稳溃塌形成泥石流造成三人死亡的重大事故。事故发生后，商洛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商洛市华迪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9.19石粉堆场溃塌事故调查报告”，报告指出：“9.19”崩塌事故的原因（1）直接原因：长时间强降雨导致石粉堆体饱和失稳溃塌形成泥石流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一是石粉堆场无正规设计，施工和违规堆放形成溃塌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二是企业安全隐患治理整改工作不到位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三是相关监督单位监管不到位是造成事故的管理原因。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商州区安监局作为非煤矿山安全监管部门，对华迪公司日常安全生产监督检查缺失，在日常监管理中未发现该企业私自建设选铁生产线，未发现选铁弃渣堆积过高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管理责任。分管矿山副局长吕某某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领导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吕某某身为商州区安监局主管矿山股的副局长，由于其责任心不强，工作疏忽大意，致使其主管的矿山股在对华迪公司日常安全生产监督检查缺失，未发现该企业私自建设选铁生产线进行违规生产，致使选铁弃渣堆积过高存在安全隐患长期存在，为事故发生埋下了隐患，酿成“9.19”事故发生，造成3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吕某某应负主要领导责任，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吕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吕某某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往事故现场，积极处理事故，且在事故发生后，在检察机关立案前，被告人吕某某在接受调查时能如实供述其工作失职的基本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一条第一款情形，应视为自动投案，同时，被告人吕某某虽不认罪，但其如实供述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对“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理解应是被告人如实陈述案件相关事实后经审理审判机关认为属构成犯罪的事实，而非被告人供述时就自己认为其供述的事实是犯罪事实。其不认罪的表现并不等于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只要被告人将案件相关主要事实如实陈述就可视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综上，被告人吕某某构成自首。且造成“9.19”崩塌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长时间强降雨导致石粉堆体饱和失稳溃塌形成泥石流。间接原因一是石粉堆体无正规设计、施工和违规堆放形成溃塌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二是企业安全隐患治理整改工作不到位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三是相关监督单位监管不到位是造成事故的管理原因。鉴于被告人吕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且造成“9.19”事故属多因一果，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吕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吕某某上诉提出，1、上诉人作为商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管矿山股的副局长，对商洛市华迪实业有限公司的日常监督检查均是按程序和国家安全生产有关规定要求实施的，不存在责任心不强，工作疏忽大意，致使对华迪公司日常监督检查缺失的任何行为；2、“9.19”事故发生的场所及设施不在上诉人分管的矿山股的监督检查范围之内，其后果与矿山股监督检查行为和复产验收没有因果关系；3、华迪公司选铁项目的选址非常隐蔽，专家和专业的安全评价机构都无法发现的问题，对于上诉人分管的矿山股的行政人员在日常监督检查中没有发现，属于正常现象，是客观原因无法发现，并非主观上的玩忽职守没有发现。4、原审法院以市政府的调查报告作为认定吕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依据,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改判，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吕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一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商洛市人民检察院反渎局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证明，2014年10月16日，商洛市人民检察院反渎局将省院督办的商州区安监局副局长吕某某涉嫌玩忽职守案交商南县人民检察院反渎局进行查处。
2、商南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吕某某玩忽职守一案检察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侦查。
3、商洛市商州区人事劳动局商政人劳发（2002）212号任免职的通知证明，被告人吕某某于2002年9月13日被任命为商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4、商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岗位职责和目标责任制的说明证明，被告人吕某某任职期间一直分管矿山股工作。
5、商州区安监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明，安监局矿山股职责为，负责综合监督非煤矿山，尾矿库企业的安全生产，检查分管企业，贯彻执行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行业标准情况以及其他安全生产条件，设备设施安全情况和安全生产工作。负责对非煤矿山企业新建、改建、扩建工程项目的安全设施与主体工程“三同时”的安全监督检查工作。对整改项目进行验收。负责分管行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审查上报和管理工作以及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处理工作。调查处理上级批转或者群众举报分管行业的安全隐患信件。监督检查分管行业生产经营单位职业危害的防治工作。承办局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
6、国家安监总局《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暂行办法》证明，第四条，生产经营单位是建设项目安全设施建设的责任主体。建设项目安全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第五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第六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加强日常安全监管，落实有关行政许可及监管责任，督促生产经营单位落实安全设施建设。
7、商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商洛华迪公司“9.19”石粉堆场溃塌事故调查报告证明，造成“9.19”崩塌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由于长时间强降雨导致石粉堆体饱和失稳溃塌形成泥石流。间接原因：一是石粉堆场无正规设计，施工和违规堆放形成溃塌，二是企业安全隐患治理整改不到位；三是相关监督单位监管不到位。调查报告同时认定，商州区安监局作为非煤矿山安全监管部门，对华迪公司日常安全生产监督检查缺失；在日常监管中未发现该企业私自建设选铁生产线，未发现选铁弃渣堆积过高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应负主要管理责任，分管矿上副局长吕某某对事故发生应负主要领导责任。
8、证人冯某某（系商州区安监局局长）证言证明，区安监局主要是对辖区内安全生产活动进行监管，具体工作由分管局长落实，需要局里决策的，由分管股室拿意见，分管局长审核后局里研究决策。矿山股主要是对非煤矿山生产安全进行监管及矿山管理的执法工作等。华迪公司增加选铁业务需要履行安全生产“三同时”，对于没有履行“三同时”手续的，由安监局监管。企业申领“三品”须向安监局提出复产申请，分管领导加注意见后矿山股负责到现场检查，结束后向局委会汇报，集体研究是否允许企业恢复生产，若同意就以安监局的名义向公安局发函建议供给“三品”。2014年华迪公司的复产检查具体由分管局长吕某某安排，会上是杨某某汇报，矿山股的意见是同意恢复，会前没有人向他汇报过华迪公司存在安全隐患，也没有相关职能部门和群众反映过。
9、证人杨某某（系区安监局矿山股负责人）证言证明，他于2013年被安监局任命为矿山股负责人，2014年2月，华迪公司申请恢复生产，分管局长吕某某安排他与张某某、刘某某到等人到华迪公司按复产验收标准进行检查，他们检查了华迪公司的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证，查看了生产现场状况，并对采石场的开采面、石子加工设备进行了现场检查，当时也发现工地现场有传送带，询问后，华迪公司老板姜某说这传送带是把采石生产的石粉运到山那边堆积起来。他也没有到传送带那边看。由于工作不认真，只是对华迪公司进行了大概的检查，检查后也没向主管局长汇报，吕某某局长也没过问，后在局委会研究企业复产验收会上，他在汇报时认为华迪公司没有大的问题，同意复产，后局委会就研究通过了华迪公司的申请。
10、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华迪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是2011年9月审批的，2014年华迪公司的复工验收是由杨某某带队，他和刘某某一起去的，检查中没有发现华迪公司有经营选铁业务，检查记录是杨某某填写的，后来上局委会也是杨某某汇报的，检查情况杨某某没有向主管领导汇报过。
11、证人姜某（华迪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明，华迪公司主要业务是加工、销售石子。2011年8月华迪公司与李某某签订选铁协议，华迪公司提供矿石废渣，李某某个人投资从中选铁。2011年11月，双方签订转渣协议，李某某负责转渣，华迪公司协调当地关系。2011年下半年李某某安装设备，筹备选铁，2012年年初开始选铁，选铁厂建在瓦窑沟，选铁厂从2012年年初至2014年9月一直从事石粉选铁。
12、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1年8月，他与陈某等四人合伙，由他出面与华迪公司签订了石粉选铁协议，协议规定由华迪公司提供选铁手续和用地，他们合伙人提供资金和设备，废渣由华迪公司处理，每年向华迪公司交纳200万元管理费。选铁厂于2012年4月正式开始生产，发生事故前选铁厂一直处于生产状态，选铁厂是华迪公司的一个加工车间，铁厂建在瓦窑沟，选铁厂建厂生产之前，选铁厂下面的山沟内没有堆放石粉。
13、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华迪公司所建的选铁厂于2014年9月19日1时许，因长时间强降雨导致石粉堆体饱和和失稳发生泄漏形成泥石流造成三人死亡，多间房屋损毁的现场状况。
14、被告人吕某某于2014年11月8日在检察机关了解“9.19”事故相关情况时供述，其在分管矿山管理股工作中安排工作不具体，督促督导不到位，个人工作不深入，对于安排的工作过后没有过问，有失职的地方，其作为安监局的副局长，“9.19”事故的发生，其有责任，愿意积极配合组织的调查，接受组织的处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本院审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某某身为商州区安监局主管矿山股的副局长，在负责分管商州区安监局矿山股工作期间，未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其主管的矿山股对华迪公司日常安全生产监督检查缺失，未发现该企业私自建设选铁生产线进行违规生产，致使选铁弃渣堆积过高存在安全隐患长期存在，为事故发生埋下了隐患，酿成“9.19”事故发生，造成3人死亡及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上诉人吕某某提出其作为分管矿山股的副局长，对华迪公司的日常监督检查均按程序和国家安全生产有关的程序要求实施，不存在责任心不强，工作疏忽大意，对华迪公司日常监督检查缺失的行为，且“9.19”事故发生的场所及设施不在其分管的矿山股检查范围内，同时，华迪公司选铁项目的选地非常隐蔽，专家和专业的评估机构都无法发现，原判以调查报告为依据认定其犯玩忽职守罪，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正，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国务院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之规定，商州区安监局对华迪公司具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监管范围应包括华迪公司采石的开采系统和废石废渣排放场所等与安全生产作业有关的所有场所。上诉人吕某某主管的矿山股于2012年、2013年两次对华迪公司进行复产验收，均未发现华迪公司私自扩建选铁厂，并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2013年3月11目向商洛市公安局商州分局发出建议给华迪公司办理“三品”的函。2014年1月23日，商州区安委会再次下发文件对区内涉爆企业一律停止“三品”供应，2014年2月10曰华迪公司再次向商州区安监局递交开工申请，上诉人吕某某批示由矿山股进行复产验收。2014年2月13日，由矿山股负责人杨某某带队前往华迪公司进行现场复产验收检查，此次检查亦未发现华迪公司私自扩建选铁厂非法选铁的情况，也未发现瓦窑沟石粉堆积过高的安全隐患，吕某某也未向检查人员了解检查情况。在2014年2月28日商州区安监局召开研究矿山股复产验收工作的局务会上，杨某某认为华迪公司符合安全生产要求和复产条件，建议复工。吕某某在未准确掌握华迪公司生产安全状况的情况下，同意华迪公司复产，并在会上安排矿山股对华迪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提出的3月底前“完成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评估工作”的承诺进行跟踪检查，但嗣后吕某某并未督促落实，属于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最终发生“9.19”石粉堆场溃塌事故，导致3人伤亡和财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故上诉人吕某某提出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考虑吕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且该案事故的发生系多种原因导致，责任比较分散，吕某某犯罪情节较轻，已对上诉人吕某某免予刑事处罚。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
本裁定为终身裁定。
审判长 余高奇
审判员 周鹏飞
审判员 庞 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汪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