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3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才，男，1976年3月2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楚雄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光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美菊，女，1974年1月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楚雄市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全甫，男，1974年11月2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郝美菊之夫。
郝美菊、许全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明，云南明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平，男，1962年9月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楚雄市开发区。
上诉人杨正才、郝美菊、许全甫因与被上诉人李应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正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改判由郝美菊、许全甫、李应平连带赔偿杨正才借款3000000元、约定利息1123500元、违约金164940元、实现债权的费用100000元，合计438844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郝美菊、许全甫、李应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形成借款3000000元的合意，但杨正才仅通过转账交付2720000元的事实错误。杨正才通过转账交付给郝美菊272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280000元，杨正才向郝美菊、许全甫提供了借款共3000000元，这一客观事实不仅仅有李应平的《证明》，还有郝美菊自已出具的借到3000000元本金的借据，收到3000000元借款本金的收据可以相互印证，郝美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实际收到3000000元的情况下，为何会出具借到3000000元本金的借据及收到3000000元借款本金的收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确认的借款本金是3000000元，一审只认定借款本金为2720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郝美菊、许全甫于2014年8月13日、10月31日、12月12日归还杨正才借款470800元错误。2014年7月1日，郝美菊、许全甫夫妻与杨正才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间无利息，因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故郝美菊、许全甫于2014年8月13日、10月31日、12月12日向杨正才支付的款项470800元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款项。二、一审采信证据错误。1、一审对李应平出具的《证明》，以其未到庭无法确认其真伪而不予采信，对郝美菊自已出具的借到3000000元本金借据、收到3000000元借款本金的收据，在其没有任何充足理由及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其所谓的辨称就不予采纳，系采信证据错误；2、虽然借款期间无利息约定，可郝美菊、许全甫夫妻与杨正才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如郝美菊、许全甫不按期还款，郝美菊、许全甫即按借款总额4%承担违约金，并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借款总额3.5倍的银行同期利息，这是附条件的合同行为，郝美菊、许全甫在借款期间不支付利息的前提是：必需在约定的借款期间一次性归还借款，但郝美菊、许全甫没有依约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本案利息的起算期间，依约依法只能从借款之日，即2014年7月11日起算，而一审仅从2014年11月12日起计算利息系采信证据错误。三、一审判决主观臆断。《借款协议书》第六条特别约定，本条款实行累加并罚计算及因此违约应承担杨正才聘请律师所支付的费用及相关评估费用。杨正才聘请律师的费用，只要是杨正才与律师双方达成一致合意且已支付，无论高低，依约依法都应当由郝美菊、许全甫全额承担。一审虽然客观地认定了聘请律师的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属于杨正才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却以律师费约定过高为由仅支持了54000元，这是以审判职能对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的粗暴随意变更，属于主观臆断。
郝美菊、许全甫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不支持律师费54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正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律师费不是债的履行所产生的费用。律师费并非郝美菊、许全甫还款行为所产生的费用，而是出借人杨正才主张债权时所产生的费用，其以郝美菊、许全甫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为前提，只有在借款人违约时，出借人杨正才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律师费才有可能发生。故本案律师费并非债的履行所产生的费用；二、律师费为“其他费用”，不会对债权人构成重大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明确了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法律保护年利率的上限为24%，在确定法律保护利率上限时，己充分考虑了我国金融市场贷款利率的浮动及我国利率市场化的改革的要求，贷款利率市场化并不意味双方可以任意无上限的确定利率标准，出借人和借款人约定的利率或其他违约责任过高，不利于我国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公民权益的保护，如允许出借人在主张24%逾期付款利息的同时，还支持出借人所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势必会造成出借人以此类方式来逃避法律所设定的上限，使该条规定形同虚设，过高的利率会严重损害借款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故24%的上限已足以充分保护出借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以任意方式加以突破。将律师费作为郝美菊、许全甫承担违约责任中的“其他费用”也并非意味着所有对律师费的约定都不予支持。本案中律师费54000元与其他违约责任所计算的费用899680元总和953680元己经超出24%的上限，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李应平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处李应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但杨正才借给郝美菊、许全甫的借款本金是3000000元，杨正才通过转账向郝美菊、许全甫支付了2720000元，剩余280000元借款是在李应平的办公室里支付，李应平亲眼看到杨正才将280000元现金交付给郝美菊、许全甫。
杨正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郝美菊、许全甫、李应平立即连带偿还其借款3000000元，赔偿杨正才约定的利息损失1123500元，承担违约金164940元，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100000元，合计4388440元，诉讼费由郝美菊、许全甫、李应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1日，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李应平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郝美菊、许全甫向杨正才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2014年7月9日起至2014年11月9日止，借款期间无利息约定，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清。如郝美菊、许全甫不按期偿还借款应按合同借款总额的4%支付违约金，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借款总额的银行同期利率的3.5倍支付利息，违约金与利息实行累加并罚计算，郝美菊、许全甫还应承担杨正才聘请律师所支付的费用及相关评估费用。李应平为上述借款的保证人。2014年7月11日，杨正才通过梁生培的账户转账交付借款2720000元。郝美菊、许全甫分别于2014年8月13日、10月31日、12月12日归还杨正才借款合计470800元。另查明，郝美菊与许全甫系夫妻。杨正才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自款项交付之日生效。虽然本案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之间形成借款3000000元的合意，但杨正才仅通过转账交付借款2720000元，杨正才主张其余28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郝美菊、许全甫，杨正才仅依据李应平出具的《证明》一份来证明其已交付280000元借款，在李应平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确定该份《证明》内容的真伪，郝美菊、许全甫亦不认可该份《证明》的内容。因此，对杨正才主张的以现金方式交付的280000元借款本金不予认定。郝美菊、许全甫借款后已实际归还杨正才借款本金470800元，虽然杨正才在庭审中抗辩郝美菊、许全甫支付的款项470800元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但杨正才没能明确双方之间还存在何种经济往来，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杨正才的辩解不予采纳。据此，扣除郝美菊、许全甫已归还的借款470800元，郝美菊、许全甫还应归还杨正才借款本金2249200元；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在《借款协议书》中已明确“借款期间无利息约定”，而郝美菊、许全甫实际的借款时间为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杨正才无权向郝美菊、许全甫主张借期内利息，杨正才仅可主张自2014年11月12日起的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逾期利率，但约定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支持郝美菊、许全甫支付杨正才违约金、逾期利息等合计899680元（2249200元×24%÷12月×20月）；杨正才要求郝美菊、许全甫支付其聘请律师的费用10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属于杨正才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律师费约定过高，依据《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暂行标准》的相关规定，以及一审法院对杨正才诉请的支持情况，支持郝美菊、许全甫支付杨正才聘请律师费用5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对李应平的保证方式没有约定，视为李应平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应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郝美菊、许全甫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杨正才借款2249200元（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二、由郝美菊、许全甫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正才逾期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合计953680元（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三、李应平对上述应由郝美菊、许全甫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正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54元，由杨正才负担5661元（已交），由郝美菊、许全甫负担15293元（未交，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李应平对此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杨正才对原审认定郝美菊、许全甫分别于2014年8月13日、10月31日、12月12日归还杨正才借款合计470800元有异议，认为收到的470800元款项系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的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郝美菊、许全甫对原审认定杨正才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00000元有异议，认为杨正才是否实际支付100000元律师费其不清楚。上诉人杨正才、郝美菊、许全甫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评述。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正才共向郝美菊、许全甫交付多少借款？2、杨正才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否支持？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杨正才与郝美菊、许全甫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杨正才向郝美菊、许全甫出借3000000款项无异议，双方对杨正才实际交付郝美菊、许全甫的借款是多少存在争议，杨正才认为以转账形式支付借款272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280000元。郝美菊、许全甫认为杨正才仅通过转账形式支付借款2720000元，并未收到280000现金。本院认为，郝美菊、许全甫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借据一份，明确载明借到杨正才人民币3000000元（本金），同日出具收据一份，亦载明收到杨正才人民币3000000元（本金），李应平于2016年3月22日出具的《证明》及李应平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均确认其亲眼看见杨正才将280000元现金交付郝美菊、许全甫。以上证据能够形成锁链，证明了杨正才以现金方式交付郝美菊、许全甫280000元。郝美菊、许全甫辩解并未收到280000元，但其从未向杨正才进行主张要求杨正才继续支付280000元款项，郝美菊、许全甫亦不能清晰陈述为何出具已收到3000000元款项收据的具体情况。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能够确认，杨正才已全额支付郝美菊、许全甫借款3000000元，本案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因杨正才二审中已当庭确认，其收到的470800元款项，其认可系郝美菊、许全甫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故郝美菊、许全甫还应向杨正才偿还借款2529200元。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杨正才可以一并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但总计不能超过年利率24%，该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的实质属于借款人为获取借款支付的成本，律师费属杨正才为实现债权而已支出的合理费用，《借款协议书》对此亦有明确约定，故律师费不应计入“其他费用”。本院对杨正才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计算的期限，杨正才主张应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1日止，郝美菊、许全甫认为只应从2014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1日止。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间无利息约定”，故对借期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从实际借款期满的次日2014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1日止（2529200元×年利率24%÷12×20个月），共1011680元。关于杨正才主张的律师费一审依据《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暂行标准》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54000元并无不当。以上逾期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1065680元。本案中，各方对李应平对郝美菊、许全甫应支付杨正才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正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郝美菊、许全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
二、由郝美菊、许全甫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杨正才借款2529200元（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
三、由郝美菊、许全甫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正才逾期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计1065680元（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
四、李应平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由郝美菊、许全甫支付杨正才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杨正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54元，由杨正才负担3790元（已交），由郝美菊、许全甫负担17164元（未交），李应平对此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杨正才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4元，由杨正才负担21778元，由郝美菊、许全甫负担2136元；郝美菊、许全甫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郝美菊、许全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邱德英
审判员 晋 芳
审判员 刘 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