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民终字第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岳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利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斌育。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冬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林祥。
上诉人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吉公司）、上诉人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利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2）绍嵊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事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利雅、王斌育及上诉人中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正、徐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为生产、销售服装、服饰、领带、丝巾、面辅料及其他纺织品的企业。2007年，原告决定上马领带夹和袖扣生产线项目，并于同年4月13日取得项目用地位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分区的7115㎡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年8月23日，原告取得该项目厂房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发证机关嵊州市建设局当时在该许可证上签章要求“此证自发证之日起六个月内须动工建设，十八个月内须竣工验收，逾期不建则此证自行作废”，2012年3月12日又在该许可证上盖章表示“同意延期”。2007年12月28日，嵊州市建筑业管理局对原告的厂房工程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许可证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合同开工日期为2007年10月28日、合同竣工日期为2008年7月28日，但该工程因故未依合同约定开工建设。2009年12月31日，原告就其厂房工程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3月18日，嵊州市建筑业管理局在其颁发给原告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签注变更意见，将施工单位变更为被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括“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三部分。在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工程的承包范围为“土建包工包料（桩基发包人自理）不包括水电”，开工日期“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为准”，工期为总日历天数240天，工程价款为6063000元等内容。在专用条款中，双方以第23.2条约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价款按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工程每平方米470元一次性包干；以第26条约定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基础完成经验收合格后7天内付总合同价的20%；一层顶面完成7天内付总合同价的10%；三层顶面完成7天内付总合同价的10%；结顶验收合格7天内付总合同价的10%；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完成7天内付至总合同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第10个月内付足决算总价的97%；其余3%作为保修金，按分项工程保修期满15天内付清，如不能支付，发包方按合作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给承包方”。在通用条款第13.1条约定了经工程师确认，工期可以顺延的七种情形，其中第（7）项内容为“专用条款中约定或工程师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但在专用条款第13.1条“双方约定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下约定的内容为“合同工期须按时完成，延期每天罚款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造成工期延误不予处罚”。另双方在通用条款第14.2条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通用条款第35.2条约定“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发包人造成的损失。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承包人赔偿发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承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但在专用条款第35.2条并未作相应的约定。通用条款第35.3条还约定“一方违约后，另一方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时，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应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原、被告代表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代表于2010年2月27日在被告公司会议室对工程土建施工图、水电施工图进行了会审和修改。同年3月19日，工程相关人员在工程项目部现场办公室召开了第一次工地会议，工程开始施工。同年4月7日，地基与基础结构工程通过验收；6月4日，工程完成至二层楼面（即一层顶面）；8月23日，工程完成至四层楼面（即三层顶面）；12月9日，主体结构工程通过验收。原告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内如期向原告支付了工程进度款。此后，该工程未再施工，现尚遗留门窗安装、地面装饰装修等工程量，约占总工程量的10-20%，并处于停工状态。另查明，原告已实际支付被告工程款4603600元。其中，对2010年9月10日支付的25万元及9月27日支付的10万元，原告方在被告方于2010年9月9日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签注为“提前支取工程进度款”，并要求“按合同延期付款加倍支付银行贷款利息的同等条件收取利息”；另被告方代表赵明权对下列款项在其出具的领款凭证中作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表示：2011年2月28日预付款3万元、3月24日借款10万元、4月7日预付款5万元、7月19日防水工程款3万元、瓷砖款3万元、8月11日铝合金款10万元、8月18日伸缩缝工程款1.1万元、8月19日屋面防水工程款1万元、8月24日铝合金款10万元，其中五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原告方签注了“应按合同对等条款由中利公司支付利息”的意见。又查明，原告于2007年10月完成《年产500万只领带夹、皮带扣、袖扣生产线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年产80万米高经迷高纬密面料项目设备选型和投资与效益概算》，11月6日通过项目初审，11月9日获嵊州市环境保护局发文。原告自2010年3月10日向嵊州市天池纺织时装有限公司租赁厂房（一楼701.50㎡，租金9元／㎡.月；二楼1360㎡，租金6.50元／㎡.月），并已支付2010年3月10日-2011年3月9日的租房费用202280元（租金181842元、房租税16183.9元、土地税4255元），2011年3月10日-2012年1月9日的租房费用168566.50元（租金151535元、房租税13468.5元、土地税3545元），2012年1月9日-2013年1月9日的租房费用241137元（租金214998元、房租税21822元、土地税4317元），合计租房费用611983.50元。现仍处于租赁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合同效力、工期违约、损失认定、违约责任、工程款利息。一、关于合同效力：被告认为，原告原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合同签订前已作废，建设局在已作废的许可证上盖章“同意延期”违法，应认定本案工程属未取得许可的违法建设工程，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原告认为，原告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业经相关主管行政部门作出延期、变更的许可，双方签订的合同亦无依合同法规定应归于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同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发包人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无效，但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取得上述两证或者经主管部门予以竣工核实的，合同可认定有效；发包人是否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不影响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发证机关嵊州市建设局于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的2012年3月12日在原告于2007年8月23日取得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盖章表示“同意延期”，该行政行为应视为主管部门作出的新的行政许可，又原、被告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工程尚未竣工，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二、关于工期违约：被告认为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07年10月28日，约定工期已早于合同签订日二年前届满，故本案已无合同工期违约可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合同时仍约定开工日期“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为准”，即以2007年10月28日为开工日期，明显违背常识，应视为双方对开工日期未作约定，并应以被告实际开工的2010年3月19日为合同开工日期，2010年11月18日应为合同竣工日期。被告至今尚未将工程竣工，已构成工期违约。被告辩称原告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与事实不符，对其工期应当顺延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合同定价过低，在合同签订至实际开工期间，又遇人工与材料大幅涨价，以致双方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产生争议，造成工期延误，该辩称即系事实，因价格因素属被告应承担的市场风险，而非合同约定的被告可顺延工期的情形，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的损失：原告认为，工程未能依约竣工，造成原告不得不延期租赁他人厂房，已定项目不能按期上马，已投入工程的资金利息成本增加，未完工程造价上涨，在主张工期延误罚款的同时，又主张了厂房租金损失及预期利润损失。被告认为，可得利益应是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的利益，及时扩大再生产的预期利润不属可得利益。原审法院认为，因违约而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包括因违约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但可得利益应当是合同履行后确定可以获得的利益。原告的厂房租赁费已实际支付，属直接损失；企业经营存在市场风险，能否盈利及利润多少并不具有确定性，故原告主张的新项目上马的预算利润不属合同法意义的可得利益。四、关于违约责任承担：被告认为，专用条款是对通用条款的具体化，因通用条款13.1条系针对发包方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故专用条款13.1条只能适用于原告的工期违约责任，不能适用于被告的工期违约责任；因合同对承包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数额或计算方法未作约定，故被告承担工期违约责任应以工期延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限；按专用条款13.1条计算违约金过高。原告认为，合同权利义务平等，合同将工期延误处罚的内容设置在专用条款第13.1条，属条款设置错位，对被告工期违约亦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就工期延误的处罚办法所作的约定，应当视为违约金条款。原、被告双方在合同通用条款14.2条中约定了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竣工的，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未依通用条款35.2条的要求，在专用条款中对承包人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承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金额或计算方法进行约定，仅在专用条款第13.1条中约定延期每天罚款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该处罚办法应视为违约金计算方法，该条款应当视为违约金条款。合同通用条款第13.1条规定的是承包人工期可以顺延的七种情形，但并非完全是发包人原因，故被告主张该条款只针对原告不能成立；专用条款13.1条本应对通用条款第13.1条第（7）项进行具体化，即对通用条款第13.1条规定的前六种情形之外的承包人工期可以顺延的其他情形作出规定，但合同将属违约金计算方法的工期延误处罚办法设定在该条款，确属条款使用错位，在合同未另行就发包方、承包方各自违约责任计算方法进行约定的情况下，该条款应适用于原、被告双方的违约责任。综上，被告方辩称专用条款13.1条不适用于承包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双重性质，而不同于一般的损害赔偿与罚款。一方面，由惩罚性决定了违约金的承担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条件，即使违约的结果并未发生任何损害，也不影响违约方承担违约金责任；另一方面，当违约行为导致对方损失时，违约金即起补偿损失和惩罚的双重作用，当事人不能在请求违约金的同时又请求损失赔偿，现原告依合同专用条款13.1条主张工期延误处罚金，即为违约金主张，对其同时主张应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赔偿，不予支持。合同法规定，当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时，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当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被告未能依合同约定于2010年11月19日将工程竣工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因此不得不继续租赁厂房并已实际支付2011年3月10日-2013年1月9日的厂房租金计409703.50元，该租金损失与被告工期违约有直接因果关系，属违约责任承担范围；依合同专用条款13.1条约定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日的违约金计1491498元，损失与违约金两相比较，违约金过高。现被告已主张违约金比例过高，予以适当调整，在综合原告损失及被告获利情形后，核定被告工期延误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为每日按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二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的2012年3月31日止，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596599.20元。五、关于原告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对原告提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被告应比照嵊州农村合作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告认为，原告方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签署的利息意见，不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不能作为被告承担利息的依据，被告只承担赵明权在领款单上表示了同意支付利息的那部分款项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为求工程进度，因被告申请而提前支付被告部分工程款，该支付本质上属于借贷。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被告双方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发包人不能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应按合作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承包方利息，但对发包人提前支付工程进度款是否计算利息并无约定，故原告以合同为据要求被告就原告提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全额计付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原告提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对2010年9月10日、27日支付的25万元、10万元，原告只提交了其在被告于2010年9月9日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签署意见，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证据，未能提供被告承诺付息的证据，该意见应认定为原告单方意思表示，无合同效力，对原告相应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支付的以下款项，被告在领款时书面承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1年2月28日预付款3万元、3月24日借款10万元、4月7日预付款5万元、7月19日防水工程款3万元、瓷砖款3万元、8月11日铝合金款10万元、8月18日伸缩缝工程款1.1万元、8月19日屋面防水工程款1万元、8月24日铝合金款10万元，现原告参照《嵊州农村合作银行贷款月利率浮动幅度查阅表》主张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经计算，该部分款项自付款次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的2012年3月31日止（不满20天不计息，满20天按一个月计息）的利息合计为40589元。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工期施工，造成工期延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应继续履行合同，完成施工。对原告提前支付的工程款，被告应依承诺承担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工期违约金596599.2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限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工，并于三个月内完工。三、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提前支付的工程款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的利息40589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7031元，由原告负担22031元，被告负担15000元（款由原告先行垫付，限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
上诉人百事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中利公司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工期违约金596599.20元作结，与本案事实、合同和我国现有法律不符，显属错误。百事吉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相关约定及中利公司未按期竣工这一事实和相关法律，要求中利公司每日按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计付工程延期罚款（即违约金）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但一审法院只算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日的延期违约金为1491498元，并依据合同法规定调整约定的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中利公司未曾主张要求减少违约金，法院不能主动干预。其次，即使中利公司有减少违约金的主张，也不符合法定减少违约金的情形，不应予以支持。再次，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日期截止日定在一审辩论终结日，又是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145470元的利息损失请求只认定被上诉人提前支付工程款部分应支付利息，即40589元，其余部分不予认定，也属错误。本案中，中利公司要求百事吉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并就需要提前支付工程款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作了申请，并在申请表上签署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这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可能只有百事吉公司的提前付款，而无需中利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否则不符合商业交易的习惯做法。因此应予计付相应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三、四项的错误判决，并依法作出改判，支付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利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利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支付违约金的问题。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关于中利公司需要支付延期工程罚款万分之五的约定。合同中关于工期延误是针对百事吉公司的，是指由于发包人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才应支付万分之五的工期延误罚款，而对于中利公司延误工期未作约定。2、一审中，我方也提到过如果需认定日罚款万分之五显然也是过高，这是以工程造价的万分之五来计算，而不是针对未完成部分的万分之五。3、百事吉公司的房租损失我方认可，但其他损失不存在。二、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已经多判，而不是少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百事吉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中利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应认定发包人即百事吉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有效错误。1、嵊州市建设局于2007年8月23日颁发浙规（2007）编号0649043的建设规划许可证，但该许可证明确规定“自发证之日起六个月内须动工建设，十八个月内须竣工验收，逾期不建则此证自动作废”，但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此时，该许可证已经作废，百事吉公司至今未办新证，显然属于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形。2、嵊州市建设局在已经作废的规划许可证上签署“同意延期”字样，不能被认定为新的行政许可，也不能证定为对原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有效期的延续，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违法许可的行政行为不具有证据所需的合法性，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约定的工期延误，是针对发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不适用于双方违约情形，因此一审判决中利公司承担违约金无合同依据。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开工日期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为准，但双方签订合同时，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早已过期，因此工程“包死价”的确定不合理。本案工程明显是属于预先不能确定开工日期的情形，违背了合同当事人以“包死价”确定工程造价的真实意愿。对于本案所涉工程是否能以“包死价”确定工程造价，中利公司将另行主张权利。3、关于中利公司应付被上诉人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百事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是正确的。1、上诉人与被答辩人双方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中利公司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是否取得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3、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嵊州市建筑业管理局已批准允许变更建筑施工主体为中利公司，嵊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也已对本案建设工程规划实施了同意延期这一新的行政许可。至于新的行政许可是否合法、合规，均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中利公司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13.1适用承包人中利公司这一违约情形，认为其应支付的违约金正确。1、从合同专用条款13.1违约金约定的内容及本意来看，该条款实质是制约中利公司的条款，无非在设置条款时位置不当，法律没有也不可能对条款的设置作绝对限制，但是条款的含义明确。中利公司硬以所谓一审法院上述的认定是违背了双方关于合同条款定义的约定，违背了合同条款之间的逻辑性，这既有悖有本案的客观事实，也充分反映了其诚信缺失的一面。2、无论从合同本意来看，还是从平衡合同的双方权利义务来看，合同专用条款第13条是为保护百事吉公司合同权利实现而设置的必备条款，就象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保护中利公司合同权利（工程款收取）的实现一样（即发包人不按期付款，应比照合作银行同期贷款支付利息）。从本案来看，上述两条款是合同双方对等条款的设置，是在平衡合同的双方权利义务，也是与我国合同法的精神相符合。三、“包死价”的承包价格一旦确立，因不为法律所禁止，就应严格履行。根据建筑行业的惯例，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均会对工程的造价及风险进行评估，本案也是一样，对承包价格是在多次磋商后才于2009年12月31日正式签订合同加以确立。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这里强调一点，当时合同签订是2009年12月31日，而开工日期是2010年3月18日，是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为准，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也是在2010年的3月份才下来的。故本案因材料和人工价格的上涨而产生的风险均应由中利公司自行承担，至于如何化解风险，是内部管理的范畴，不属本案应考虑的范围。另外，因上诉人对工程的延期，已给百事吉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四、原审判决中利公司应支付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只支持部分利息的主张存在错误，应该是全额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中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百事吉公司、上诉人中利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工程延期责任及违约金数额如何认定；三、原判认定百事吉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损失有无错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百事吉公司与中利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百事吉公司已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提供由发证机关嵊州市建设局盖章表示“同意延期”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不符合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形，应认定合同有效。对于中利公司提出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开工时间以开工通知或开工报告为依据。没有开工通知或开工报告的，应以实际开工时间确定。本案中，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为准，但双方签约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2007年10月28日为开工日期明显违背常识，故应以中利公司实际开工日期即2010年3月19日加以确定。中利公司开工日期与签约日期间隔时间并不长，且人工、材料因素属其应承担的市场风险，故中利公司工程延期事实存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双方约定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中载明“合同工期须按时完成，延期每天罚款工程总造价的万元之五”，该约定并未只针对发包人，故百事吉公司主张违约金有事实依据。鉴于中利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百事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且作出不承担违约金的抗辩，故原判结合案件事实及百事吉公司的实际损失予以酌情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因中利公司至今未施工完成全部工程，而百事吉公司请求继续继续履行合同，故原判将违约金暂计算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2012年3月31日止亦无不当，百事吉公司如认为中利公司违约情形持续存在而提出之后的违约金主张的，可另行解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双方合意支付利息的部分应予计付，但百事吉公司单方签署的利息意见不属于双方约定，因此原判据此计算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错误，本院亦予照准。
综上，上诉人百事吉公司、上诉人中利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32031元，由上诉人嵊州百事吉领带时装有限公司、浙江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60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兰祥燕
二〇一二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