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40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池琳，女，1970年5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自贡市。
辩护人黄强，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静，女，1994年12月16日出生于河南省宜阳县。
辩护人吕ＸＸ，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池琳、崔静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闽05刑初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池琳、崔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远华、黄清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池琳及其辩护人黄强、上诉人崔静及其辩护人吕Ｘ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池琳长期在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守义学堂（未办理相关手续）义务教养学生并协助出资，被告人崔静则于2015年8月大学毕业后至该学堂实习。被害人柳某2（殁年10周岁）自幼由王某1助养并长期就读于守义学堂。因被害人柳某2多次被发现偷吃食物，经教育无效，池琳遂决定倘若再次发现他偷吃，就要将他捆绑悬吊进行惩戒教育。2015年9月14日7时许，有人向池琳报告称柳某2前一天再次偷吃零食，池琳遂召集被告人崔静和该学堂的另一名学生黎某某（已判刑）前来帮忙，先后数次将被害人柳某2捆绑悬吊。至次日7时许，池琳等人发现柳某2意识模糊后将其放下，并自行进行抢救，但柳某2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柳某2系遭长时间悬吊致体位性窒息死亡。
2015年9月16日7时许，被告人池琳向惠安县公安局报案称被害人柳某2于前一日从楼梯上摔下而后死亡。公安人员接警后赶往现场调查，发现池琳所报内容不实，后将有作案嫌疑的被告人池琳、崔静等人带回审查。
另查明，守义学堂负责人王某1代被告人池琳等付给被害人柳某2的亲属抚恤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柳某2的亲属对被告人崔静和同案犯黎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该二人从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鉴定意见书、收据及谅解意愿书，以及二被告人的供述及指（辨）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池琳、崔静为对被害人柳某2进行体罚教育，伙同他人采用捆绑悬吊的过激方式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池琳是主犯；被告人崔静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予以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予以从轻处罚。涉案学堂负责人代被告人池琳等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且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崔静的行为表示谅解，对二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不同于一般的恶性故意伤害案件，且案发后二被告人积极抢救被害人，具有较好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对此量刑时酌情予以综合考虑。被告人崔静因缺乏主见和经验，盲目听从池琳的指示，而协助池琳体罚惩戒被害人，犯罪情节较轻，又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具备适用社区矫正条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适用缓刑。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池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崔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上诉人池琳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定性错误，池琳没有伤害故意，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本院依法减轻处罚。辩护人还提出，上诉人具有自首、悔罪、赔偿等表现，请求本院依法裁判。
上诉人崔静及其辩护人提出崔静没有伤害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且与池琳不成立共同犯罪。崔静并未参与第四次捆绑悬吊，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并无因果联系。请求本院依法宣告其无罪。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池琳、崔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池琳长期在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守义学堂（未办理相关手续）义务教养学生并协助出资，上诉人崔静则于2015年8月大学毕业后至该学堂实习。被害人柳某2（殁年10周岁）自幼由王某1助养并长期就读于守义学堂。2015年9月以来，柳某2多次被发现偷吃零食，经教育无效，池琳遂决定倘若再次发现他偷吃，就要将他捆绑悬吊进行惩戒教育。2015年9月14日7时许，有人向池琳报告称柳某2前一天再次偷吃零食，池琳遂决定按照之前说的方法进行惩戒教育，并召集上诉人崔静和该学堂的另一名学生黎某某（已判刑）前来帮忙。后池琳将柳某2带至该学堂一楼仓库门口，由其负责捆绑，崔静和黎某某帮忙托住柳某2的身体，三人合力将柳某2悬吊在仓库门的横梁上。之后，因捆绑在柳某2身上的绳子松开，池琳又先后两次伙同崔静和黎某某按照第一次的方法重新捆绑柳某2，将他悬吊在仓库门的横梁上。次日7时许，池琳等人发现柳某2意识模糊后将其放下，并自行通过人工呼吸、针灸等方式进行抢救，但柳某2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柳某2系遭长时间悬吊致体位性窒息死亡。
2015年9月16日7时许，上诉人池琳向惠安县公安局报案称被害人柳某2于前一日从楼梯上摔下而后死亡。公安人员接警后赶往现场调查，发现池琳所报内容不实，后将有作案嫌疑的池琳、崔静等人带回审查。
另查明，守义学堂负责人王某1代上诉人池琳等付给被害人柳某2的亲属抚恤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柳某2的亲属对上诉人崔静和同案犯黎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该二人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惠安县紫山镇官溪村鼎模村守义私塾的池琳老师事先规定学生不能偷拿私塾食堂里的东西吃，否则将他绑起来反省。2015年9月14日7时许，其在守义私塾内吃早饭时，看到其师哥柳某2因为违反规定被池琳、崔静两个老师和黎某某师妹三人带到大仓库门内，要用绳子把柳某2绑在大仓库门上的窗户上让他反省。池琳让崔静将一楼仓库门上的窗户打开，否则绳子穿不过去。崔静拿来一个梯子，爬上去用手推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掉了下来。后池琳拿了一条绳子从窗户上的房梁穿过去，用绳子从柳某2的胸前和腋下绕了大概两、三圈后，又让柳某2爬到梯子上并把柳某2胸口的绳子打结，绳子一端绑在房梁上。之后，池琳让其将梯子挪开，柳某2便被悬挂在半空，后池琳又拿另外一条绳子从窗户上的房梁穿过去，用同样的方式将绳子的一端绑在柳某2的双脚上，由崔静和黎某某用手托某柳某2的身体，池琳则踩在梯子上将绳子的另一端也绑在房梁上，柳某2便呈平躺姿势被吊在房梁上。之后，大家都去吃饭上课。直到9时30分许，大家和池琳一起下课的时候看到柳某2的上半身挣脱了绳子，双脚仍被绑在房梁上，头在地上，脚在空中，脸朝上倾斜挂着，嘴里一直喊着“池老师”。池琳便叫来崔静和黎某某帮忙托着，再次将柳某2呈平躺的姿势绑在房梁上，又从仓库里拿了两条绳子，一条把柳某2的双手绑在胸前，另一条绑在柳某2的肚子上并从房梁上穿过后打结。之后，大家继续上课，直到10时40分左右，一楼传来“咚”的一声。过一会儿，其和池琳下楼做饭，看到柳某2站在一楼仓库门口，手上绑着绳子，但脚上和胸口没有绑绳子。池琳便让其叫崔静下来，黎某某听到后也跟下来。她们三人又把柳某2托着要绑在房梁上，后其去煮午饭。其煮完饭看到柳某2的双脚仍被绑在房梁上，头在地上，脚在空中，脸朝上倾斜挂着，于是其叫来崔静，她们又把柳某2再次绑在房梁上。到了下午，柳某2脚上的绳子有点松动，他跟黎某某说“我不偷了，麻烦你去告诉池琳老师说我知道错了”。晚上9时许，其在洗衣服时看到池琳把绳子重新绑了一次。后其就上楼睡觉。次日凌晨4时30分许，其听到黎某某叫了一声便下楼，看到被吊在房梁上的柳某2眼睛翻白眼，手臂发紫发黑，其叫他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其后来告诉池琳说柳某2没有反应，她说不用管他。直到7时许，大家下课时，池琳到仓库门口喊了柳某2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池琳便喊崔静和黎某某，她们三人一起把柳某2从房梁上放下并抱到一楼的房间内。崔静让其拿一些柴火和树叶生火给柳某2取暖，并让大家不要到房间内打扰柳某2。约20时许，“陈志峰”到私塾内把柳某2接走。事后，崔静告诉大家，警察调查时就说柳某2是因被绑在铁门上挣脱后自己从铁门上摔下的。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4日早上，其吃完早饭准备去上课时，看到柳某2被吊在学堂一楼的一个门上，他的手脚分别被绑起来，身上绑着绳子，平行地吊在半空中。池琳老师上课时告诉大家因为柳某2偷吃东西，所以她把他吊在门上让他反省一天。直到晚上，柳某2仍被吊在门上，其未看到他回来睡觉。次日早上，其看到池琳、崔静把柳某2抬到地板上，一直叫“柳某2、柳某2”，但是柳某2没有应，后池琳和崔静把柳某2抬到女众屋，她们二人和其的一个大师妹黎某某一直在忙，但其不知道她们忙什么。直到晚上其看到一辆黑色汽车把柳某2载下山。事后，崔静告诉大家，如果警察问起，就说柳某2是从二楼摔下的。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守义私塾的一名义工。守义私塾是义塾，孩子们均是免费吃住和学习，老师教学也没有工资。2015年9月15日11时许，私塾出资人王某1打电话跟其说学堂老师池琳打电话告诉他上面的班有事发生，让其去看看。其到一楼房间时，看见池琳、崔静两个老师和黎某某坐着流泪，柳某2躺在床上。其问池琳怎么了，她说柳某2死了。其走到柳某2旁边，看见他身体一动不动，眼睛微睁，脸色比较青，身体用棉被包裹着，人没有意识，感觉是死了。后其走到客厅打电话给王某1，告诉他柳某2往生了（死亡）。他很惊讶，问是怎么死的，又问柳某2身上有没有伤。其回到房间看见崔静和黎某某在床上给柳某2换穿衣服，其用手试了一下，发现柳某2没有气息，额头和脚环上有淤青，右脚上有烫伤的痕迹，其便跟王某1回话说柳某2身上有伤痕。其挂完电话问池琳要不要报警。池琳说“报吧，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承担吧，这是我和他的缘分”。然后她就用她的手机给王某1打电话说“陈老师说报警，那就报吧。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错，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后其接过电话，王某1说“陈老师，我们暂时不要报了，这件事牵扯到传统文化那么多人，咱们不能给传统文化抹黑，咱们不是推卸责任，暂时也不要与其他人说这件事，怕大家乱传”，其便说好，听他安排。后其坐了一会便离开了。其听池琳说她有绑柳某2。
4、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中午，王某1打电话告诉其山上的学堂出事了，他在四川，让其去看一下。其便开着王某1的黑色蓝鸟牌轿车到守义学堂，看到柳某2躺在床上，身上裹着一条绿色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头，人没有意识，额头上有淤青。学堂老师池琳、崔老师和一名学生站在旁边。其便打电话告诉王某1柳某2死了，他说他已经通知柳某2家人，他也在赶赴惠安的路上。其便离开去上班。当天傍晚，王某1打电话说柳某2的叔叔要赶来惠安，让其上山将柳某2的尸体运下来，其便开着那辆黑色蓝鸟牌轿车到守义学堂，将裹着被子的尸体放到后备箱载下山。当晚十一、二点，王某1和柳某2的叔叔过来找其，柳某2的叔叔看了一下柳某2的尸体，要将柳某2的尸体送回老家，后他就开着那辆蓝鸟轿车走了。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守义学堂的负责人。2015年9月15日10时许，其接到池琳的电话，她在电话里一直哭，只说“出事了，出事了”，因其不清楚出什么事，便打电话让学堂的另一个老师陈某去看看。过了一会，陈某打电话告诉其柳某2往生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往生的。其不敢相信，便打电话让经常给学堂买菜送邮件的程师傅去山上看看。之后程师傅回电话说柳某2死了。其便赶紧通知柳某2的叔叔柳某1，但当时其未告诉他柳某2已经死了，只说让他尽快过来商量一些孩子的事。其则与梁某、陈某从四川出发到晋江。到晋江机场与柳某1汇合后，与梁某共三人雇车到惠安黄塘。在程师傅上班的厂门口，其看见其那部黑色日常车停在那边，便问程师傅孩子怎么样，他说孩子可能是摔死的，其便跟柳某1说柳某2已经往生了，其这次来便是要处理后事的。后程师傅打开车后备箱，其看到柳某2的尸体用绿色被子裹着，只露出一个头，额头上有伤痕。其用手摸了摸他脸部，是冰凉的，而且没有呼吸和脉搏。柳某1说要把孩子送回浙江老家，后就开着其那部车载其和梁老师赶往浙江。途中，在一个服务区，柳某1又摸了柳某2的身体说还有呼吸，其便去摸柳某2的脸，发现还有温度，虽然当时心里知道孩子已经死了但还想抢救一下，其几人便立即开车到泰顺人民医院。到医院后，医生抢救了一下说孩子已经死很久了。过了没多久，泰顺的警察就到了。
6、证人柳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柳某2的亲叔叔。柳某2的父亲车祸身亡，母亲改嫁。后其母亲即柳某2奶奶吴某遇到王某1，因敬仰王某1的善愿和品行，便把柳某2送到王某1的私塾内，托付给王某1管教，当时柳某2大概五岁左右。2015年9月15日中午12时许，王某1打电话让其到泉州机场跟他会面，谈办学的事情，因其比较认同他的办学方式就答应了。其从浙江老家搭动车到泉州机场与王某1汇合后，一起到惠安黄塘。到黄塘后，王某1告诉其柳某2死了，其问怎么回事，他说是孩子自己从楼上摔下的，其说至少先看到尸体再说。其等人上了一部黑色车，车开了大概几百米就停在路边，他们打开后备箱，其看到柳某2被衣被裹着，头部有明显的伤痕，用手摸了他的脸是冰冷的。他们说孩子是意外死的。其当时想落叶归根把孩子送回浙江老家，就开着车从惠安黄塘上高速准备回浙江。途中，其问王某1有没有把孩子送去医院抢救，他们说没有，其不死心就把孩子送去泰顺县人民医院，医生打开包裹柳某2的衣服时，其才发现他浑身是伤，额头和下巴有淤青，脚踝处有很深的勒痕，双手有多处脱皮，像是被烫伤的。其姐夫到医院看到柳某2这样就打电话报警了。王某1跟其说柳某2是自己摔下楼死的，身上的伤痕可能是他们自行抢救弄伤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因为他当时在四川。
7、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其到四川峨眉山的私塾看其女儿，王某1也在那里，当时其听他说泉州守义私塾的一个孩子从楼梯上摔下，摔得很严重，他要到泉州，其便问他是否需要陪同，他说可以。其便和其老婆陈少英及王某1乘坐飞机到泉州晋江机场，看见柳某2的叔叔柳某1已在机场等。后其和王某1、柳某1雇车到惠安黄塘。到黄塘下高速后，经常给守义私塾送货的程师傅已经开着王某1的黑色轿车在等。其三人上车后开了一段时间在路边停下来，程师傅、王某1和柳某1下车打开后备箱，其才意识到孩子的尸体可能在后备箱，其当时不敢去看。过了一会，柳某1就坐到驾驶位置上，王某1坐到副驾驶位上，其坐到后排位置，程师傅没有上车，王某1告诉其要送孩子的尸体回老家。后柳某1开车往老家赶，途中大家下车再次查看柳某2的尸体，其看见柳某2的尸体用被子裹住，头露在外面，额头上有两道划痕。柳某1觉得孩子可能还有救，就直接将车开到泰顺医院，医生抢救后说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很久。后来警察就来了。在医院抢救时，其看到柳某2头上有伤痕，脚踝上有明显的勒痕。
8、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柳某2的奶奶。柳某2的父亲在他还未出生就已去世，他母亲在他学走路时就回贵州老家，之后仅回泰顺一次，也未看望过柳某2。大约2010年，其在泰顺大安乡居士林（一个念佛的地方）遇到“王老师”，他得知柳某2的身世后非常同情，问其是否同意他带走柳某2，并承诺会将柳某2培养至16岁再送回来。其当时没有立即答应，说要回家商量。过了约半个月后，柳某2的叔叔柳某1说经他了解，“王老师”人好，可以同意他带走柳某2。“王老师”将柳某2带走后其便不曾见过柳某2。柳某2的扶养费用均由“王老师”承担。两年前，“王老师”专程到其家，问其是否同意他将柳某2收为干儿子，其同意了。
9、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9月16日7时许，惠安县公安局接池琳报案称：其所在的守义私塾学生柳某2于9月15日从楼梯上摔下，后于当晚被其叔叔柳某1带回温州后死亡。惠安县公安局接警后立即派员赶往报案地点，经过对守义私塾里面人员进行调查访问，发现池琳所报内容不实，被害人柳某2并非从楼上摔下，而是被人捆绑致死，池琳、崔静、黎某某有作案嫌疑。出警民警立即将该三人带回审查。后该三人对捆绑并悬吊被害人柳某2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及附近的情况；经同案犯黎某某指认，在距离守义私塾往鼎模农场方向84000厘米路边垃圾堆提取一条620厘米红白相间的跳绳、二条500厘米的黄色绳子和二个红色塑料袋。打开一个塑料袋，内有一双标有“N”字样的黑黄颜色的运动鞋，该鞋全长21厘米。打开另外一个红色塑料袋，内见有衣物若干。
11、惠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惠）公（刑）鉴（医尸）字【2015】05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尸体照片，证实被害人柳某2的体表伤情；提取死者的部分脏器，浸泡于10%福尔马林中固定，备检。提取死者血液及胃内容物备检。
1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357号鉴定意见书，证实（1）法医病理学诊断：急性肺淤血、水肿、肺气肿，局部肺膜下斑片状出血；脑水肿；多器官（脑、心、肝、脾、肾等）淤血；下颌部、项部、腋下、肩背部及腰背部等部位宽条带状表皮剥脱，双小腿下段环状表皮剥脱，腋下、肩背部及腰背部、双小腿下段等处伴条索状皮肤压痕；（2）分析说明：对送检死者柳某2器官检查未发现死者存在重要器官破裂、出血的尸体征象，组织病理学检查亦未发现致死性疾病的病理学改变。经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毒物分析，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敌敌畏、乐果、甲胺磷、丁草胺、毒鼠强、安定、巴比妥。可排除其因机械性损伤、致死性疾病和上述毒药物中毒致死。组织病理学检查发现死者急性肺淤血、水肿，肺气肿，局部肺膜下斑片状出血，脑水肿，脑、心、肝、脾、肾等多器官淤血等病理学特征，具有机械性窒息的一般病理学特征。死者下颌部、项部、腋下、肩背部及腰背部等部位宽条带状表皮剥脱，双小腿下段环状表皮剥脱，部分损伤区域内伴条索状皮肤压痕，上述改变符合遭软性物体捆绑并长时间悬吊的特点。长时间悬吊特殊体位，可以引起呼吸肌疲劳、呼吸功能障碍，发生体位性窒息。死者符合体位性窒息的表现及法医病理学特点。综上所述，死者柳某2的死亡原因符合遭长时间悬吊致体位性窒息。（3）鉴定意见：柳某2系遭长时间悬吊致体位性窒息死亡。
13、收据、谅解意愿书，证实守义学堂负责人王某1代池琳等付给被害人柳某2的祖母吴某抚恤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吴某对崔静和黎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该二人从轻处罚。
14、惠安县教育局证明，证实守义私塾未曾到惠安县教育局申请办学的相关手续。
15、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池琳、崔静、同案犯黎某某及被害人柳某2的基本身份情况。
16、同案犯黎某某的供述及辨（指）认笔录，证实其和柳某2一起在守义学堂学习国学文化，柳某2是2010年进入该学堂。守义学堂的老师均是免费教学，其在学堂的吃住均免费。2015年9月14日7时，其师哥胡某将柳某2偷吃食物的事情向学堂老师崔静报告。因为学堂老师池琳之前要求大家遵守学堂规矩，如果发现有犯品德性错误等行为就要接受处罚，要把犯错误的人用绳子绑起来。崔静又将此事告诉池琳，池琳便说要把柳某2绑起来处罚。于是，池琳让崔静找绳子，崔静在一楼仓库找到两条白色尼龙绳，池琳用其中一条尼龙绳中段绕着柳某2两边腋下处两圈，让其和崔静帮忙将柳某2抱起来，其用手托着柳某2的头部，崔静则用手抱着他的腿，后池琳爬上人字梯将绳子两端系在一楼房梁上，柳某2便被吊在半空中。吊了十几分钟后，柳某2称他受不住，池琳觉得胸口这样勒得可能不舒服，便说要把脚也绑起来，力量才会平衡点。她用另外一条白色尼龙绳将两脚并拢绑起来，绑完再将绳子另一端系到房梁上，柳某2便脸和身体朝上，头部和脚部离地约1.1米高。吊了一个半小时，其在二楼听到楼下”咚”一声，又听到柳某2喊了一声”啊”。过了没多久，到早上9点半下课休息时间，池琳在一楼喊崔静帮忙，其跟下去帮忙，看到柳某2上半身躺在地上，脚还绑着绳子悬在空中，原来是他自己用手将系在胸口腋下处的绳子解开，然后掉了下来。其便先把他背部和头部托住，崔静抱住他脚和腿，池琳搬来梯子，将横梁上的绳子解开又重新系紧，同时将柳某2身上的绳子也重新系紧挂在横梁上，仍吊之前的高度。后其和池琳、崔静三人上二楼继续上课。到10时45分做午饭时间，池琳又在楼下喊崔静帮忙，崔静便喊上其。其下楼后发现柳某2胸口处的绳子解开，头部着地，脚悬空中。池琳便说要再多拿条绳子来绑，并在仓库里找到一条彩色跳绳，用跳绳绕柳某2腰腹部三圈后系到房梁上，其三人按之前的方式又将他绑上去。到11时15分下课时，大家下楼发现柳某2站在房梁下，腋下处和脚上的尼龙绳都被他解开了，池琳便让他下来上洗手间，但不准他吃饭。没多久，池琳说要再将柳某2吊上去，而且这次要在下面把他捆绑好，不再让他轻松解开，后其和池琳在地上一起用三条绳子绑，其中两条分别绕柳某2胸口腋下处和脚部四圈，且每缠一圈打一个结，另一条跳绳绕腰部四圈，也是每缠一圈打一个结。绑完后，池琳让其师姐王某2达叫崔静来，后其和崔静仍托着柳某2身体，而池琳又将绳子系在房梁上，她让其用一红色布条将柳某2的双手反绑在后背，但绑了没多久柳某2就挣脱掉了，于是池琳便多加一条红色布条再次绑住他的手，但没多久又掉了，大家就没管他。之后柳某2便一直被横吊在距离地面1.1米高的空中，晚饭也没给他吃。其曾问池琳晚上是否仍要将柳某2一直吊着，池琳称准备让他晚上吊在绳子上睡觉，并吩咐其晚上不用关学堂里的音乐。当日20时许，其和胡某洗衣服时，看见池琳去解柳某2脚上的绳子并重系紧绑在横梁上，但没有解开腋下和肚子的绳子，绑完后池琳就回去了。其和胡某洗完衣服约20点40分，其听到柳某2说口渴，便到卫生间盛了一杯自来水给他喝，当时他嘴唇比较干，看起来有点累，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没有之前那么有精力，后大家便上二楼睡觉，他则仍被捆绑着吊在那里。次日凌晨4时许其起床（学堂规定每天早上4点半起床），和几个师兄师姐下楼，发现一楼灯没开，当时其担心柳某2会不会死了，便去摸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微弱的鼻息，其和胡某喊他，他都没有应，其便开灯，发现他有点翻白眼，嘴巴微张，人没有意识，其便有点害怕，正好池琳下楼，其认为她应该能判断柳某2是否异常，便没出声和大家去外面做操。做完操回来后，其见池琳没说什么，便想柳某2应该没事，后崔静下楼说柳某2睡得很香，她叫都没应。7时许，池琳喊柳某2吃饭，但他一直没应，池琳便摸他，其正好出来，池琳便让其赶紧搬梯子，其上去将绳子解开，池琳和崔静二人将柳某2抱在地上，后池琳让其去厨房拿剪刀，崔静用剪刀将柳某2手上的绳子剪断，并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池琳掐他人中，并让其去搬棉被，后大家把柳某2抱进房间床上，给他盖两床棉被。池琳一直用手掐他人中，崔静则在床边生火给他取暖。后崔静让其去冰箱拿冰块，并和其用冰块戳柳某2手心和脚心，还拿几块放在他胸口处。经施救，柳某2仍没反应，崔静说这样不行，建议叫村里的医生来，但池琳说没用，因为村里都是赤脚医生，也没设备；崔静又建议送医院，池琳说柳某2身上有伤痕，送医院怎么处理。后其三人又给柳某2做人工呼吸等简单抢救措施，还用缝衣针在他高光穴（肩胛骨中间位置）和耳垂处扎了几针，发现他手上还有脉搏，就将他上衣和裤子解开，却发现他没绑绳子的地方也出现泛青色，便又用热水擦他身子，还把他放进放满热水的大铁盆里洗澡。后来崔静跟池琳说柳某2应该不行了，大家便找出一件衣服帮他换上，才发现他的手可能是被其三人不慎烫伤了。之后池琳打电话给学堂负责人“王先生”，告诉他柳某2可能死了。到11时许，柳某2已经没有任何脉搏，当晚“王先生”和柳某2的叔叔赶到泉州，他请一个叫“陈老师”的人帮忙将柳某2送下山，要带去温州。9月16日7时许，池琳准备报警，报警前她说如果警察问话，就说是柳某2自己撞的，其他都不要说，但崔静觉得这样不行，便又找池琳商量。过一会，崔静和大家说如果警察问话，就说柳某2是被绑在二楼铁门时自己挣脱掉摔死的。其归案后一开始这样说，但后来害怕就实话实说了。事后池琳让其将尼龙绳和跳绳扔在村口处。经辨认，确认池琳、崔静；指认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方向何灿娘纪念馆一房间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并吊在门上横梁的位置；指认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路边的垃圾堆旁即是其丢弃悬吊柳某2所用的绳子和柳某2被吊时所穿衣服的位置；指认作案所用的三捆绳子；指认公安机关扣押到的鞋子、衣裤等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时的穿着。
17、上诉人池琳的供述及辨（指）认笔录，证实其自2012年7月起到守义学堂教授国学。崔静是2015年8月刚来的实习老师。该学堂负责人是王某1，但他平时都不在学堂，所以学堂的日常由其负责管理。该学堂是公益私塾，学生吃住都免费，老师也是免费教学。学堂资金出自王某1，但其也将自己的10万元积蓄用在学堂的日常开销上。柳某2是该学堂的学生，其带了他五六年。2015年9月份以来，其发现柳某2经常偷学堂里的食物吃，但经教育无效。9月14日前其当着老师学生的面说，如果有人再偷东西就要绑起来，但柳某2还是不听，继续偷东西吃。后其让崔静从下面的课堂拿了两条麻绳。9月14日早上，崔静和几个学生到厨房告诉其柳某2前一晚又偷东西，其便问柳某2是否真有此事，他说是，其便说“既然你又犯了，那就要把你绑起来”。柳某2说好。其想把他吊起来，让他好好反省。于是大家到一楼大仓库，其让崔静或是黎某某去拿绳子（即之前崔静从下面课堂拿的两条绳子），让崔静将一楼大仓库门上的窗户打开。她搬来梯子去开，但不小心将窗户玻璃弄掉到地上摔碎。其让柳某2站在大仓库门槛上，他也配合，其拿一条绳子往他胸口绕几圈绑住，将绳子的一头穿过门上的石头横梁和绳子的另一头打结系在一起。接着其又让他双脚并拢，并动手拿另外一条绳子将他的脚绕几圈绑住，将绳子的一头穿过门上的石头横梁，后其和崔静、黎某某共同动手拉绳子将柳某2拉起来，让他双脚离地，头朝上，整个身体呈倾斜状态悬空，然后和绳子另外一头打结系在一起，最后其自己动手将他的手用一条布条反绑在身后。绑完后，大家就全部到二楼上课。一个半小时下课后，大家到楼下看到柳某2自己已经站立在地上，腰上的绳子松掉了，脚上的绳子仍吊着，身子躺在门槛上，手上的布条掉在地上。其便让崔静和黎某某来帮忙，其重新在柳某2身上捆了几圈，让崔静和黎某某一起将他吊起来。至11点时许，其看见柳某2身上和脚上的绳子解开了，整个人站着，并说要上厕所，其便将他胸口的绳子解开让他去。他上完厕所后，其让他站着休息一下。后其到放食物的小仓库拿了一条跳绳用的彩色绳子。之后，其又让柳某2休息十分钟左右，便让他躺在地上，双脚并拢，像之前那样将他用绳子绑住胸口和双脚，其拿来的跳绳也绑在胸口上，其忘了让谁到厨房叫崔静来帮忙，她便和黎某某动手帮忙将柳某2托起，三人用同样的方式将柳某2吊起来，但没有绑他的手，而是让他双手抓住绳子。午饭过后，孩子们都去睡午觉，其盛了些午饭，将柳某2的脚放下，但他身上的绳子还绑着，让他站着吃饭，但他仅吃一点点。之后其又将他绑上去。柳某2便这样一直被吊到20时许。期间，其没让他下来，也没让他吃晚饭。到20时许大家都去睡觉后，其动手将他放下，让他一个人去一楼女众屋睡觉，其则回二楼客室和两个一周多岁的学生一起睡。直至次日凌晨4时许，其将柳某2叫起来，让他喝了点水，没有洗脸刷牙，让他再次站在一楼楼梯口侧门梁下，其自己动手用绳子将他腋下和脚绑好，此次也用两条绳子绑腋下，后其站在凳子上将绳子穿过横梁，将柳某2的脚拉起来，让他脚离地，头朝上，他则自己用手拉住绳子。之后其带着其他孩子按照平常作息做运动、上课。此次吊柳某2时其发现他迷迷糊糊，好像没有意识，叫他也没反应。直至7时许，其带着学生和崔静下楼吃早餐时，发现柳某2神志不清，有些迷糊，其便让崔静和黎某某帮忙将他放下来，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其三人将他搬到一楼女众屋床上，当时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眼睛半睁着，叫他他都没回答。崔静给他做人工呼吸和按压胸口，黎某某给他做针灸，其三人还给他冰敷，后来其还烧热水给他热敷，结果因为热水比较烫，其把热毛巾敷在他手上后发现他手上和背上烫脱皮了。当时其听到他还有心跳声，但就是没有反应。当日10时许，其打电话向王某1报告情况，他让其赶快送医院抢救，他则通知柳某2的叔叔。但其当时因为紧张整个人懵了，不知该把柳某2送到哪家医院，便没有送他去医院。其和崔静、黎某某一直守在他身边。期间，其见他身上衣服湿了，觉得他快不行了，便让黎某某给他换干净衣服。11时许，学堂附近甲班的老师陈某来看了一下。当时柳某2昏昏沉沉还有心跳，其觉得他只是昏迷，可能过会就清醒，便和崔静守着他。直至晚上7时许，帮学堂送货的程某来说另一个私塾的老师梁某和柳某2的叔叔要来将柳某2带回温州老家，然后他便将柳某2带走，带走前柳某2还有心跳和脉搏，只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次日早上7时许，梁某打电话告诉其柳某2去世了，其便报警了。其让崔静告诉孩子们如果警察问起柳某2头上的伤怎么来的，就说是撞的。事后其让黎某某将用来绑柳某2的绳子、布条及柳某2被吊时穿的衣服拿去扔掉。经辨认，确认崔静和黎某某；指认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方向何灿娘纪念馆一房间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并吊在门上横梁的位置；指认作案所用的三捆绳子；指认公安机关扣押到的鞋子、衣裤等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时的穿着。
18、上诉人崔静的供述及辨（指）认笔录，证实其2015年大学毕业后，于同年8月份到守义学堂实习当老师。因为柳某2一直偷东西，学堂老师池琳便说要是谁再偷东西就将他吊起来。2015年9月14日7时许，有学生在早餐前告诉其柳某2前一天又偷东西，其便和孩子们向池琳反映，池琳说“既然已经说过了谁偷东西就将谁绑，那早饭也就别吃了”，然后她便让黎某某去仓库拿绳子。仓库里的绳子是池琳之前让其到下面的班里拿的两条米白色麻绳。池琳让柳某2跟她到大仓库，她想开仓库门上的窗户，但够不着，便让其试试，其也够不着。后其看见旁边有个梯子，便搬来梯子爬上去开窗户，没想到窗户是可以动的，其稍一推玻璃便掉下来碎了，地上都是玻璃碎渣。池琳说就把柳某2绑在仓库门上的横梁吊着，要是掉下来玻璃渣正好可以吓唬他。黎某某拿来绳子后，池琳让柳某2自己爬上梯子，他一开始不情愿，但池琳说必须上去，他就爬上梯子。池琳用一条绳子从中间捆住柳某2双脚，将绳子一头扔过房梁和绳子另一头打结，然后又用另一条绳子在柳某2腋下捆两三圈，将绳子一头扔过房梁和绳子另一头打结，她让其和黎某某托着柳某2的身体，她自己则爬上梯子将绳子拉上去系在房梁上。柳某2便呈平躺姿势被吊在半空中，脸朝横梁，离地大概一米高。池琳说谁偷东西就会和柳某2一样，她将梯子放到仓库门里面，让大家去吃饭。大家吃完饭便去上课。至早上9点半下课时，有孩子在楼下喊池琳说柳某2的绳子松开了，池琳便下楼。其过了一会也下楼，看见柳某2上半身躺在门槛，脚吊在半空，绑脚的绳子稍微松了。池琳说绑得太松得重新绑，她让其帮忙再将柳某2吊上去。她像之前那样将柳某2绑住，其和黎某某则托住他的身体。当时其见柳某2人还挺精神。绑完后，大家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柳某2见到池琳便喊“池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了”，见到胡某和黎某某也会说知道错了，让他们帮忙向池琳求情，但都没用。约到10点40分，其下楼去厨房帮忙做饭，看见柳某2仍被吊着。11点20分时，一个孩子到厨房告诉其柳某2又挣脱开了，让其去帮忙再将他绑起来。其便到仓库，看见柳某2站在门槛上跟池琳说他想上卫生间，池琳便让他去。之后池琳到小仓库拿了跳绳用的花色绳子，她说这次要让柳某2躺在地上绑好后再吊上去。其让她们绑好再叫其，就先回厨房切菜。过了一会，不知是胡某或者王某2达告诉其池琳让其去帮忙，其便到仓库，看见柳某2腰上捆着花色跳绳，绑在腰上的绳子已经系在横梁上，其便和黎某某帮忙托着他的身体，池琳则在梯子上将那些绳子绑在横梁上。之后，大家就各做各的事。大概13时许，大家要出去做运动，其看见柳某2仍被吊着。到15时或者17时许，一些学生说绳子又松了，池琳便下去，其没去。约18时许，其下楼看见柳某2仍被吊着，双手被红色布条绑住，其没在意就去帮忙弄干草。池琳说柳某2自己能解开绳子，所以将他双手反绑住。她还说有人经过，柳某2就喊“池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约到19时40分许，池琳准备送其到下面的课堂，其看见柳某2的绳子又松了，但池琳没说什么。其到下面的课堂后就没有上来。直至次日早上6点05分（当时其有看表），其见柳某2仍被吊在房梁上，绳子比其离开时紧，他眼睛闭着，没有说话，其以为他在睡觉就没在意，直接上楼读书。大概7时许，池琳很着急喊其，其便立即下楼，看见池琳双手托着柳某2的身体，让其赶紧帮忙解开绳子，其便爬上梯子解开绑在房梁上的绳子，黎某某也帮忙托着柳某2的身体。其三人将柳某2放下后，又一起将他抬到楼梯口旁，池琳掐他人中，其和黎某某解绳子，其见他的手都变青了，便去解他手上的绳子，但是绳子绑的是死结解不开，其便让黎某某去拿刀，她拿来一把剪刀，其便用剪刀将柳某2手上的绳子剪断，后其又剪他肚子上的绳子，但绳子太粗剪不断，其就用手慢慢解开，黎某某去解脚上的绳子，池琳解腋下的绳子。脚上的绳子绑得太紧，解开时明显看到勒痕。其和黎某某将柳某2抬到房间里，大家摸他的身体感觉很凉，便往他身上盖了两床棉被。池琳去拿艾草进屋，说要生火，其便和黎某某到柴房拿木头来生火。生完火后，其三人继续帮柳某2活动手脚。其跟池琳说拿些冰块刺激手心脚心试试效果，便和黎某某从冰箱拿了冰块，用冰块敷柳某2脚心和手心，池琳则继续用艾草熏并不时掐人中，但后来柴火弄得整个房间都是烟，大家被呛得受不了就跑出房间，只好将火灭了。后来黎某某摸柳某2的脉搏说有时摸到脉有时摸不到，其又给他做人工呼吸，但他仍没反应。其就说得叫医生，但池琳说没法解释身上的绑伤，而且附近没有正规医生，只有土医生。其就没说话。后池琳说试试热水敷，其便和黎某某去烧水，后将热水装进塑料瓶，用布裹着塑料瓶敷柳某2的脚心、背上和肚脐眼，但他仍没反应。黎某某又试着按他后背上的膏肓穴，摸一下脉搏说脉搏比较微弱。其便问池琳“还是不叫医生吗？这样我们救不了他的”，但她没应。后来她说试试泡热水并去烧水。水烧好后，其到仓库拿了一个大盆，和黎某某将热水倒进大盆并加了凉水，将柳某2抬进大盆里泡了一会，却发现他的手被烫伤脱皮，就赶紧将他抬到床上。其就和池琳说“估计真的没救了，你还是通知先生吧”，她就去打电话，其和黎某某则用棉被将柳某2包起来并一直守着他。中午快1时许，“陈老师”来看柳某2。后池琳让其和黎某某帮柳某2换衣服。之后，池琳让黎某某带孩子去休息，其则和她坐在屋子里。大概1时许，池琳又让其和黎某某收拾东西，其打扫仓库门口地上的玻璃，黎某某则将绑柳某2的绳子及他穿的衣服、裤子、毛巾、瓶子等物品收起来，并按池琳的指示扔掉。到晚上7时许，池琳告诉其和黎某某说柳某2的叔叔要来接他，让其和黎某某收拾他的东西。后来其看见一个男的将柳某2抱到一辆黑色轿车上离开了。次日早上快8点时，池琳告诉其说柳某2的叔叔已在老家报警，让其这里也报警，她已报警，她还让其跟孩子们说柳某2是自己从二楼上摔下的。其就按她说的吩咐孩子们。黎某某当时也站在旁边，她说池琳已教她怎么说。因为池琳的交代，其归案后一开始均称柳某2是从楼梯上摔下死的，但民警说其说谎并让其要如实陈述，不能隐瞒、捏造事实，不然不配做老师，其才如实交代。其几人之所以吊柳某2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偷东西又劝说不听，是为了惩罚他，让他学好。经其辨认，确认池琳和黎某某；指认惠安县紫山镇鼎模村方向何灿娘纪念馆一房间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并吊在门上横梁的位置；指认作案所用的三捆绳子；指认公安机关扣押到的鞋子、衣裤等即是被害人柳某2被捆绑时的穿着。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内容客观真实，可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池琳所称其自行实施了第四次捆绑悬吊被害人的行为，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得不到现有证据支持。经查，上诉人池琳供称其于2015年9月14日20时许独自一人将被害人放下，于次日凌晨4时许独自将被害人再次捆绑悬吊。该节仅有池琳一人的供述提及，不能得到其他在案证据证实。相反，证人胡某和同案犯黎某某分别证实，案发当晚21时许和20时许看见池琳将捆绑被害人的绳子重新系紧，并未将被害人放下。黎某某还供述，池琳称准备让被害人晚上吊在绳子上睡觉，并吩咐其晚上不用关学堂里的音乐。证人胡某和同案犯黎某某还均证实，二人在次日凌晨4时许看到被害人被吊在房梁上时已出现身体异常。综上，证实本案存在池琳供称的“第四次捆绑悬吊”的证据尚不充分。
关于上诉人池琳提出其没有持续、长时间的捆绑悬吊被害人的上诉理由。经查，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357号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符合遭长时间悬吊致体位性窒息。且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具有特殊体质。可见在案发过程中，无论池琳是否有将被害人放下休息，但最终的死亡结果系遭长时间悬吊所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池琳的辩护人提出池琳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池琳虽在案发后打电话报警，但其报警时并未如实陈述案情，而是谎称被害人柳某2是从楼梯上摔下而死，且在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前让崔静等人统一口径，而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仍坚称被害人是从楼梯上摔下而死的，直到证人王某2达、胡某和同案人黎某某向公安机关如实交代后才作如实供述，属于在公安机关已掌握其犯罪事实，且已受过讯问的情况下作如实供述，缺乏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依法不成立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池琳、崔静为对被害人进行体罚教育，伙同他人采用捆绑悬吊的过激方式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是为了教育被害人，不存在伤害的故意的诉辩理由。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二上诉人体罚被害人的动机是为了教育、惩戒被害人，但法律调整的是人的外在行为，纯粹的思想动机不是法律调整的对象。本案中，上诉人池琳、崔静作为成年人，且系教育工作者，明知长时间的捆绑悬吊会损害未成年人被害人的身体健康，却伙同他人有意识地长时间捆绑悬吊未成年被害人，其行为已超出了正常教育、惩戒学生的行为限度。上诉人崔静、同案犯黎某某以及证人胡某等人证实，在案发过程中，被害人认错求饶。但池琳并未为之所动。上诉人崔静、同案犯黎某某均又供述，在次日上午发现被害人已经出现异常情况并施救无效后，崔静提出就医治疗，池琳则以被害人“身上有绑伤，没办法解释，而且这边没有正规医生”等为由未予理会。足见上诉人池琳主观上具有伤害故意。上诉人崔静虽然意识到会产生严重后果，但盲目听从池琳的指示，在先后三次参与捆绑被害人后，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伤害结果发生，主观上也具有伤害故意。关于上诉人崔静提出其并未参与第四次捆绑悬吊，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并无因果联系的上诉理由。经查，如前所述，证实本案存在第四次捆绑悬吊的证据尚不充分。即便确有其事，上诉人崔静在参与前三次捆绑悬吊被害人柳某2后，离开学堂时，被害人仍处于被捆绑悬吊状态，伤害行为仍在继续，其对此是明知的，且其离开时听到被害人认错求饶，但却无意中止伤害行为，所谓的第四次捆绑悬吊行为并未超出其犯罪故意，并未中断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因果联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上诉人虽然没有事前共谋，但在共同多次悬吊被害人的过程中已实现了事中通谋，原判认定本案系共同犯罪正确。上诉人崔静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不属于共同犯罪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池琳作为学堂管理老师，决定捆绑悬吊被害人并为主实施，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上诉人崔静作为实习老师，听从于池琳，在池琳捆绑悬吊被害人的过程中帮忙拿工具和托某被害人身体，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予以减轻处罚。二上诉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较好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予以从轻处罚。涉案学堂负责人代上诉人池琳等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且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崔静的行为表示谅解，对二上诉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综合考虑上述量刑情节以及本案的犯罪动机及后果，量刑适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