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传芳，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曾凡星，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李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智鹏、窦胤，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柳传芳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传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0年6月1日，柳传芳之夫赵某甲华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12份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号为：883621103801，生效日期为2010年6月2日，保险期间为10年。保险合同生效后，赵某甲华一直按时交纳保险费12000/年，现5年缴费年限已满。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3款规定，被保险人于缴费期满至本合同期满前因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本公司按身故时基本保险金额和累计红利保险金额之和的二倍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
2014年5月中旬，赵某甲华经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诊断为“××部分成熟型（M2）”，12月入院�疗，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治疗期间未出现出血、呕吐现象。2015年3月9日上午赵某甲华生命体征平稳，14时床旁大便后，意外摔倒在地，头部磕碰床边，抢救期间医院会诊考虑为颅内出血可能，经过四个小时抢救无效，于18时许赵某甲华被宣告临床死亡。2015年3月16日，柳传芳根据保险合同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意外伤害身故索赔申请并提交全部索赔资料，但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于3月24日发来的《赔付依据与退款说明》及批单写明：依照《6401v2.5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计算给付疾病身故保险金26851.17元，并对保险合同做了终止处理。综上所述，柳传芳认为其夫因病入院治疗后，病情已得到控制，治疗期间生命体征平稳，因2015年3月9日意外摔倒撞到头部后，导致病情急速恶化，经过四个小时抢救无效后死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应支付�传芳意外伤害事故保险金，但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单方面作出了支付疾病身故保险金的结论，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柳传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622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一、赵某甲华在死亡前已经由于重疾病在医院救治，而××在任何摔倒撞到情况发生下都可能产生死亡，因此本案中摔倒撞到的结果是可预想的，而非突发的；二、赵某甲华身故的根本原因是其患有××，因此本案中意外伤害不满足直接且为单独导致死亡原因：1、死亡直接原因是××引起的；2、结合生活常理，轻微摔倒是不可能直接导致死亡的，更不可能是单独导致死亡的原因。那么根据保险合同中意外伤害的释义，不难发现跌倒并不是引起赵某甲华死亡的单独原因。综上所述，柳传芳所提出的新华人寿保险公司需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柳传芳之夫赵某甲华身故是因患病而致，并不符合保险条款意外伤害的规定，所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无需向某传芳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赵某甲华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2010年6月2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人赵某甲华、被保险人赵某甲华、合同生效日期2010年6月2日；险种为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基本保险金额63240元，保险期间从2010年6月2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每年12000元，交费期间为5年。该保单未指定受益人。
依据保险单所附《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记载：本保险合同（以下简称“本合同”）由保险单或其�保险凭证及所附条款、投保单、被保险人名册等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文件、××告知书、变更申请书、复效申请书、声明、批注、贴批单、其它书面协议构成；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疾病身故保险金及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于缴费期满至本合同期满前因疾病导致身故，本公司按身故时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之和给付疾病身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若被保险人于缴费期满至本合同期满前因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本公司按身故时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之和的二倍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
2014年12月15日，赵某甲华为进一步诊疗入住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该院于2015年3月9日出具《死亡记录》载明：入院诊断为××部分成熟型（M2）；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脑出血（跌倒后），3、××部分成熟型（M2）。
2015年3月9日，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及广州市公安局车陂派出所共同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赵某甲华于2015年3月9日死亡，A：导致死亡的直接病因为呼吸循环衰竭，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为脑出血（跌倒后），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为××；注销户口日期为2015年3月10日。2015年3月13日，赵某甲华被火化。
2015年3月24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扣减保单质押贷款本息后，再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给付柳传芳疾病身故保险金26851.17元。
另查明：赵某甲华与柳传芳于1974年8月1日登记结婚，共生育二孩赵某乙及赵某丙。
2015年3月16日，赵某甲华的继承人柳传芳、赵某乙、赵某丙作出遗产继承声明，柳传芳继承份额100%，赵某乙及赵某丙继承份额均为0。
原审诉讼中，柳传芳表示赵某甲华在病床边准备在便携座便厕大便时不小心摔倒而导致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赵某甲华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人寿险，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并向某传芳出具《保险单》，该保险单及所附的保险条款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保险内容及条款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赵某甲华的死亡是否属于遭受意外伤害而导致。柳传芳称被保险人赵某甲华是不小心摔倒而死亡，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辩称赵某甲华是因为疾病即××导致死亡。对此，该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所附的相关条款中，已明确记载“意�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被保险人赵某甲华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呼吸循环衰竭，而引起呼吸循环衰竭的原因是脑出血（摔倒）及××，由此可知导致赵某甲华死亡的不仅仅是因为脑出血（摔倒）即意外伤害，而且还因为患有其他重疾，该死亡的情形与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应是直接且单独的原因不相符，故柳传芳要求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的保险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柳传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柳传芳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柳传芳不服，向本院�起上诉称：一、死亡是由于意外导致：虽然赵某甲华在死亡前是由于急性白血病在医院治疗，并不意味着突然死亡原因就是急性白血病，同样的疾病也有不同的程度，而不能因为病而武断的认为因病而亡；我们从医院治疗情况和当天上午检查结果可以知道，病情是稳定受控制并且有好转的，赵某甲华病情主要体现在红细胞制造功能不足及白细胞增多，而由当天检查结果可知道，红细胞的制造功能正在恢复中，白细胞数量保持稳定，虽然比正常人仍然偏高但并不是病情严重的那么高，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因病突然死亡的现象。在本案中赵某甲华在死亡前还可以单独活动，根本不是病情严重的样子。正是由于不小心摔倒，导致脑出血，脑出血后压迫神经导致昏迷和身体其他异常现象，最后导致脑死亡和呼吸循环衰竭才是死亡直接原因。
二、摔倒往往有严重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脑部本来就是十分脆弱的地方，对于人体对头部或脑部保护主要来自于头盖骨，头盖骨主要保护的是前额和天灵盖，而后脑和头部两侧保护其实很弱；在其他案件中由于碰撞产生重伤或死亡的例子也屡见不鲜；特别是老人或小孩由于血管弹性较成人更为弱，受到外力不大的情况下也十分容易产生内出血。一个身高半米的儿童摔到，若直接伤害到脑部都会出现脑部内出血的伤害，严重也会导致身亡。本案中老人身高165CM以上由于不小心摔倒(由于大解起身，双手提裤子，无法做到及时保护，人体平衡能力也会减弱)头部侧后面磕碰到金属床沿产生的作用力不适合用轻微外力来理解。
三、不能因病而否决意外：很多病症确实会导致人的死亡，不少病症的病人存活时间确实很短，有的只有几年或几个月，白血病一般也是3-10年会导致死亡；××病人的病症可能导致日后的死亡就否定因意外产生的死亡原因；我们必须要考虑病症是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如果不是直接原因，病症即使严重也不能作为意外死亡的否决条件。试想一下，一个身患绝症的明天就可能死亡的人被汽车撞，抢救了半天死了，难道能认定为这个人是病死而并不是意外死亡么？
四、医院认可是脑出血(摔倒)是直接原因：死亡医学证明书上写到：A导致死亡直接病因是呼吸循环衰竭；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是脑出血（摔倒）；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是急性白血病。这里明确看到引起死亡直接病因呼吸循环衰竭而引起A原因写的是脑出血(摔倒)，这里是医院认定脑出血(摔倒)才是直接伤害原因，如果医院认为是由于急性白血病导致死亡必然会写在A或B上面，而不是c。因此足以说明是符合由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独原因的条件。而任何死亡原因都有因果关系，可以认定脑出血(摔倒)才是死亡原因。如果不出现脑出血，病人是不可能突然身故。故急性白血病并不是导致死亡直接原因。对于本案来说急性白血病这个原因之所以写在死亡通知c上面只是医院方面注明死者出现过的情况而不是死亡原因。
五、保险公司对条款解释是推卸责任：上诉人认为保险公司对条款解释是明显推卸责任；任何死亡必然伴随着身体各器官的变化，在医学上都属于不同的病情，那么怎样意外死亡才属于外部的单独原因；如果一个患病的人受到汽车撞击没有当场死亡，保险公司按这个解释是不是也会认为非直接且单独原因；从而逃避赔付责任，那么他们的保险条款实际是欺骗消费者，严重的说可以认为是合同欺诈，这样的霸王条款是违反法律精神的。综上，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向�诉人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
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本计划在2015年3月9日出院。根据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对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的死亡记录表明：在2015年3月9日上午，赵某甲华生命体征平稳，14点床旁大便后摔倒在地，头部磕碰床边，家属协助搀扶至床上后全身大汗，诉头痛、伴双手不自主抖动，15:19赵某甲华呕吐胃内容物6次，间有血丝，血块。后经抢救，18:05赵某甲华心跳呼吸停止，宣告临床死亡。同时，涉案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赵某甲华于2015年3月9日死亡，A：导致死亡的直接病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0.5小时），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为脑出血（跌倒后）（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4小时），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为××（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9月）。另外，根据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和柳传芳在原审期间的陈述，如果认定赵某甲华为意外伤害致死，根据保险条款，该公司应给付的保险金为66225.57乘以2，柳传芳已经领取的保险金为66225.5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于2015年3月9日死亡的原因是意外伤害致死还是因疾病而死。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本计划在2015年3月9日出院，同时根据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对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的死亡记录表明，在2015年3月9日上午，赵某甲华生命体征平稳。据此表明赵某甲华在当日如无意外发生，原则上其生命不会有危险。其次，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对柳传芳丈夫赵某甲华的死亡记录表明，2015年3月9日14点床旁大便后摔倒在地，头部磕碰床边，家属协助搀扶至床上后全身大汗，诉头痛、伴双手不自主抖动，15:19赵某甲华呕吐胃内容物6次，间有血丝，血块。后经抢救，18:05赵某甲华心跳呼吸停止，宣告临床死亡。据此表明，突然发生的意外摔倒对赵某甲华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影响。再次，关于赵某甲华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赵某甲华于2015年3月9日死亡，A：导致死亡的直接病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0.5小时），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为脑出血（跌倒后）（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4小时），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为××（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9月）。据此表明，赵某甲华的死亡是多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虽然直接原因是跌倒后脑出血再引发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但是如果赵某甲华没有患××，即便跌倒磕碰，原则上也不会发生死亡的结果。综合上述三点分析，本院认定赵某甲华于2015年3月9日死亡基于意外伤害和疾病综合作用而死。在此前提下，依据赵某甲华和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约定，赵某甲华因疾病身故或因意外伤害致死，保险公司将给付不同金额的保险金。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结合本案实际及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本院酌情认定由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向某传芳给付50%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基于柳传芳和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双方均确认赵某甲华意外伤害致死的保险金为66225.57元乘以2，经计算，柳传芳可获得的保险金为66225.57乘以50%（因�死亡部分）加上66225.57元乘以2乘以50%（意外伤害部分），共计99338.36元，因柳传芳已经领取66225.57元保险金，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需再向某传芳给付保险金33112.79元。
综上所述，柳传芳的上诉请求，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相应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
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柳传芳给付保险金33112.79元；
三、驳回柳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和柳传芳各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和柳传芳各负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