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云刑终352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女，1947年8月11日出生，云南省会泽县人，汉族，农民，云南省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10组。系被害人代志全之母。
诉讼代理人代志宽，男，1969年5月9日出生，云南省会泽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10组。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1，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云南省会泽县人，汉族，文盲，农民，云南省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10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代志兵，男，1978年2月8日出生，云南省会泽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会泽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4日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会泽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璐莎，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代志兵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云03刑初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原审被告人代志兵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代志兵，听取辩护人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代志兵家与被害人代志全家因房屋交界问题产生矛盾。1998年2月20日13时许，被害人代志全来到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社区代兴才家荒地处欲找被告人代志兵的哥哥代志良（在逃）打架，被告人代志兵、代志良兄弟二人与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兄弟发生吵打。在吵打过程中，被告人代志兵用从代某1手里抢过来的烟锅及石头打击代志全、代某1的头部，代志良用杀猪刀捅刺代志全的颈、胸、腰、腿等部位，致使被害人代志全当场死亡。经鉴定，代志全系钝器损伤右颞枕部、右颞部所致的颅脑损伤，并锐器刺创右胸部，切创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代某1的损伤被评定为重伤。2016年10月24日21时许，被告人代志兵到会泽县公安局投案。1998年4月13日，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亲属从公安机关领取了被告人代志兵亲属交纳的人民币2000元；2017年8月4日，被告人代志兵当庭支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1、母某人民币10000元作为民事赔偿。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代志兵有期徒刑十五年；由被告人代志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因被害人代志全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由被告人代志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00元（已赔偿）。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以原判对代志兵量刑过轻，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数额过少，原判未支持其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为由提出上诉。
被告人代志兵上诉，提出本案案发时间是1998年2月20日11时30分许；案发原因是其家拆房子翻盖，遭被害人阻止，并非房子交界问题；案发时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到其兄代志良家打代志良，其才抢过代某1手中的烟锅打二被害人，其属正当防卫，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代志全腰部、胸部、腿部的伤不是代志良造成的，原判认定事实及定罪错误，请求改判。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代志兵有自首情节，且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属初犯、偶犯，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代志兵家与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家因房屋交界问题产生矛盾。1998年2月20日13时许，被害人代志全来到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社代兴才家荒地处欲找代志兵的哥哥代志良（在逃）打架，代志兵、代志良兄弟二人与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兄弟二人发生吵打。在吵打过程中，代志兵先后用石头以及从代某1手里抢过来的烟锅打击代志全、代某1的头部，代志良用杀猪刀捅刺代志全的颈、胸、腰、腿等部位，致被害人代志全系钝器损伤右颞枕部、右颞部所致的颅脑损伤，并锐器刺创右胸部，切创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代某1的损伤被评定为重伤。案发后，上诉人代志兵家属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2016年10月24日21时许，代志兵到会泽县公安局投案。2017年8月4日，代志兵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1、母某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记录、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实1998年2月20日，会泽县公安局接到大桥乡者米村岔河社代志红报案称，当天13时左右，代志良、代志兵两兄弟与代志全、代某1两兄弟发生吵打，代志全被杀死，代某1被打成重伤。会泽县公安局于1998年2月20日决定对本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
2．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归案经过，证实上诉人代志兵因本案于1998年2月20日被网上追逃；2016年10月24日21时30分许，上诉人代志兵到会泽县公安局投案，供述了其与代志良将代志全杀死、将代某1打伤的事实。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平面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岔河社代兴才家荒地内，此地为坡形台地，地正中央有一头东脚西呈仰卧状的男尸，尸体上用一编织袋盖着，揭开编织袋可见尸体胸部面部染有血迹，脖子已被割断略有肉皮粘连，两手上举，左脚蜷起贴于左腰部，紧接右腿膝关节左侧的地面上有一面积为48×50cm的血迹。距尸体向北430cm处的地面上有一180×60cm不规则形状的血迹。距此血迹向东50cm有一黑色裤腰带，距此腰带向东145cm处有一只蓝色钢笔，距此笔向东114cm有一堆面积为20×13cm带血的呕吐物。地内有砂石三个，地面有无数不明显的蹬踏痕迹。
4．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代志全左顶部、左某、右颞部及右颞枕部均有挫裂创口，深达皮下，创缘周围有出血带。颈部沿下颌下缘颌下切创至颈后部仅有3cm宽的皮肤相连。颈椎离断，血管、神经、气管、食管切断。右胸及腰部分别有七个刺破口，左肋弓处有两个刺创口，左大腿下段有四个刺创。经鉴定，被害人代志全系钝器损伤右颞枕部、右颞部所致的颅脑损伤，并锐器刺创右胸部，切创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活体检验报告、病情诊断证明书、病人入院证，证实被害人代某1左颞顶、枕骨多发性线型骨折伴运动性失语，外伤性左眼球萎缩，其损伤已构成重伤。
6．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1998年2月20日15时30分，会泽县公安局大桥派出所接到大桥乡者米村岔河社代志红报案后前往现场，经调查了解，代志良、代志兵已逃跑抓捕未果，后将代某4带到派出所审查，同时将查获的一把杀猪刀、一个烟锅带回派出所。
7．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上诉人代志兵指认杀死代志全以及其用石块、烟锅打伤代某1的地点位于会泽县大桥乡者米村委会岔河10组代志良家房屋山墙边的空地上。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上诉人代志兵对代志良用于杀伤代志全的杀猪刀，其用于打伤代某1的烟锅斗进行辨认，同时辨认出其打架时使用的石块材质与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石块材质一样，但不能确定现场提取的石块是否为当时使用的石块；证人赵某1、代志学、代志宽均辨认出死者系被害人代志全本人。
9．住院医疗费收据，证实被害人代某1在会泽县人民医院住院花费人民币9275.19元。
10．被害人代某1陈述，称当天打架是因为盖房子交界的事情产生矛盾，参与打架的人有其和代志全、代志良、代志兵、代某4。其看见代志全被代志良、代志兵、代某4殴打，便拿着代某2的烟锅去现场，但还没打着对方，就被代志兵丢来的石头打中头部其便倒地，烟锅被代志兵抢走后代志兵又用烟锅来打其。
11．证人证言
（1）证人代某2证言，证实案发前，其家盖与代志良家相邻的西边厢房时，说好两家各让一尺五的面积让房檐下水，可其家让出来后，代志良家没让出来这一尺五的墙脚，代志全与代志良吵了一架，两家就产生矛盾了。1998年2月20日12点多，其在松叶堆上晒太阳时听见有人吵闹，下去看见代志全被代志良按翻在地里打，代某1被代志兵按倒在地里打，其准备去拉代志良时被代志良之妻余金兰拖着并推下埂去，等其从埂下爬上来就见代志全和代某1血淋淋地躺在地里面。
（2）证人代志幼证言，证实1998年2月20日早饭后其在家听见外面吵闹，出来看见代志良把代志全按翻在地上打，代某4去按着代志全，代志良跑回家拿了一把杀猪刀，朝代志全两边各杀了一刀，右大腿内侧一刀，脖子处砍了三刀。代志良见代志全已死才起来走掉。代志兵抢过代某1手中的烟锅斗，并按翻代某1用烟斗打他头部。
（3）证人代某3证言，证实1998年2月20日12点多，其去帮代志良家医马，医完正在洗手时，代志全站在代志良家房东面地埂上喊代志良上去打架，代志良没去，代志全便来到现场，双方就打起来。最先是代志全跟代志良、代志兵打，打的过程中，代志全的弟弟代某1拿着一根烟斗也参与到打架中。代志全与代志良、代志兵先是徒手打，后从地上捡了石头丢了互打，后来代志良从家中拿来杀猪刀，用刀杀着代志全的肚子、脖子。代志全、代某1都被代志兵打着，但具体如何打的记不清楚了。代某1拿去的烟斗被代志兵家两兄弟抢去用来打架，烟锅大约有一米长，有一个大烟斗，烟斗是铁的。
（4）证人代志花证言，证实案发时是代志全跑来叫代志良打架，代志良没去，代志全就踢着代志良几脚，代志兵去拉也被踢着几脚，代志良、代志兵就跟代志全打起来，接着代某1也拿着烟锅下去，用烟锅挖代志良和代志兵，代志良头上被挖出血，脊背上也挖着几下，代志兵背上也被挖着几下。代志兵把代某1的烟锅抢过来打代某1他们。其跑回家叫人，等返回时代志全、代某1已经被打了睡在地里，代志良拿着一把尖刀，刀上有血，代志兵拿着一根烟锅。
（5）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到现场时看见代志全、代某1两人被打了睡在地里，代志良拿着杀猪刀已经杀了代志全身体右侧两刀，代志全不会动了，代志兵提着把羊角锤站在代某1的前面距离两三米远的地方，代某1也不会动了。
（6）证人赵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到现场看见代志良家两夫妻、代志兵和代某4跟代志全、代某1徒手打架，后代某1拿着烟锅下来打着代志兵一烟锅，代志兵用石头打在代某1头上把代某1打倒后，抢过烟锅用烟锅打代志全和代某1，代志良按着代志全用手打，后来听代志良喊拿刀，代志良和代某4按着代志全，其便离开现场。
（7）证人浦某1证言，证实当天看到代志良夫妻、代某4揪着代志全，代志兵空着手站在旁边。代某1来后用烟锅挖着代志良和代志兵背脊，代志兵就把烟锅抢过去，代志兵捡石头打在代某1头上，把代某1打倒，代志兵又用烟锅挖代某1的头，代志全和代某4、代志良用手打，后来其不敢看就离开了。
（8）证人浦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是代志全先站在代志良家房子东边的地埂上骂代志良，边说边跳下埂子踢了代志良一脚，代志良家媳妇和代志兵推代志良回家，代志全又踢了代志兵两脚，代某4站起来与代志良、代志兵一起把代志全整翻在地上打代志全。
（9）证人代某4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是代志全先喊代志良打架，边说边跳下坎来，代志兵忙去推代志全，代志良与代志全扭打，代志兵、代志良把代志全扭翻在地，代某1提着大烟锅到场，其去劝代志良和代志全没劝开，代某2夫妻也到场，代某2见代志良拿刀杀代志全，捡了个石头打在代志良头上，代志良又拿刀杀代志全的脖子，代志兵已用烟锅把代某1打了睡在埂子下面。杀人的刀是代志良家的，怎么拿到现场不清楚，也只有代志良一个人杀着。
（10）证人代志坤证言，证实其曾是岔河的小组长，1997年代志良家和代志全家为房子的交界吵过，1998年农历正月22日，两家人又为房子交界的瓦片发生过争执。
（12）证人余某证言，证实其到现场时代志全和代某1已经倒在地里，头上都是血，代志良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刀上有血，代志兵拿着一把烟锅，烟锅上也有血。
（13）证人代志宽证言及收条、领条，证实代志兵及其家属共赔偿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家人民币12000元经济损失。
12．上诉人代志兵供称，案发前，其家拆老房子准备重新建房，因为与代志全家是挨着的，代志全家说拆着他家的瓦，两家因此就发生了矛盾，双方差点打起来，被人劝开。案发当天早饭后代志良请代某3来医马，正在医马时，代志全站在代志良家旁边的地里叫代志良，并走到代志良家门前，其想阻止代志全，但没有阻止住，代志全踢了代志良的胸部一脚，其打了代志全眼睛一拳，其父代某4抬代志全的脚把代志全抬倒在地，后被代志良和代某4按住，其从地上捡了两个石头，用右手拿着的石头朝代志全头上砸了两下。转身看见代某1拿着烟锅打代志良，其将手中的一个石头扔出去打在代某1耳朵附近。代某1拿起烟锅要打代志良，其又扔出另一个石头打在代某1耳朵边，代某1被打倒在地。其上去将代某1的烟锅抢过来后用烟斗朝代某1头上乱打。这时代志全的父亲代某2来到现场，捡起一个石头砸在代志良头上，代志良就跑回家去，代某4按着代志全，其放掉代某1，用烟斗朝代志全的头上打，把代志全打了不会动。代某1爬出十多米远，其又追过去用烟斗打代某1头上两下，后被代某4拉住。代某4放开后其又用烟斗打了代某1头上两下。代志全从地上爬起来，其又拿烟斗打代志全的头。代志良拿着杀猪刀杀着代志全的肚子、脖子上两刀。代志良提着刀往家走时，其指着代某1说他还没有死，代志良说代某1不逗火就回家了。杀猪刀是代志良从他家屋里拿来的，只有代志良拿杀猪刀杀着代志全，其他人没有用着这个刀。
上述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代志兵家与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家因邻里纠纷发生争执并打斗，其间上诉人代志兵用石头以及从被害人代某1手中抢来的烟锅斗反复殴打被害人代志全、代某1头部，代志良（系代志兵的哥哥）用杀猪刀捅刺被害人代志全的颈部、腰部、胸部、腿部，致代志全因钝器损伤右颞枕部、右颞部所致的颅脑损伤，并锐器刺创右胸部，切创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代某1左颞顶、枕骨多发性线型骨折伴运动性失语，外伤性左眼球萎缩，代某1之损伤已构成重伤的严重后果，代志兵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从严惩处，原判定性准确。上诉人代志兵所提原判定罪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因邻里纠纷引发矛盾，案发时系被害人代志全先挑起事端，对本案引发具有过错，但双方发生口角后互殴，此时双方均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和行为，上诉人代志兵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故其所提属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代志兵所提原判认定案发的时间不准确，案发原因是其家拆房子翻盖，遭被害人阻止，并非房子交界问题，被害人代志全腰部、胸部、腿部所受刀伤不是代志良造成的上诉理由，均与本案查证的事实不符，原判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原判对代志兵量刑过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属其上诉范畴，应予驳回。因上诉人代志兵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所提原判未支持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的上诉理由，因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依法不属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根据代志兵的犯罪行为给被害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代志兵的赔偿能力，所作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数额适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母某、代某1所提原判判决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代志兵有自首情节，代志兵及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方人民币12000元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可依法从轻处罚，但上诉人代志兵的犯罪行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依法应从严惩处。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原判对代志兵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适当。故辩护人请求对代志兵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民事部分判决及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梵丽英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席占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傅将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