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平阳县萧江镇上园村大河桥200号。
法定代表人：黄加局，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旺，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才，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平阳县，现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江平，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作樟，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住平阳县。
上诉人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田源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陈希才、被上诉人温作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源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不负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错误。1、陈希才农村承包地是否被全部征用，应当提供承包合同和承包权证证明。原审仅以村委会的证明和村会计的笔录就认定承包地被全部征用，不符合证明标准和证据规则。原审认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仅凭护工费凭证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明显错误。护工费凭证没有正式发票，手写收据可信度低，随时可以伪造虚报。即使提供发票也不能按照实际支出来计算。人身损害的护理费赔偿有明确规定的标准，不能按照实际支出计算。否则，将造成虚报实际护理费。二、原判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上诉人与温作樟系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陈希才系受雇温作樟。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温作樟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雇佣陈希才，陈希才在工作中造成损害，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即使认定选任过失，定作人也是根据过错程度和致害行为原因力比例确定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的前提条件是雇员的人身损害系因安全事故所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系安全生产事故，故原审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错误。实践中同类型案件如中院（2016）浙03民终3517号、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字491号判决均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2、原判认定上诉人选任过失承担被上诉人陈希才自行承担但部分外的损失30%比例，明显不当。涉案钢结构搭建并非建设工程，亦无证据证明钢结构搭建需要资质证书的强制性规定。即使认定选任过失，承担的责任比例一般不超过10%。
被上诉人陈希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答辩人的家庭承包地是否被征用或者集体使用，作为土地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村委会可以作出权威的证明。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是农业人员应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2、目前，本地绝大部分医院里非劳务公司派遣的护理人员的工资难以取得正规发票，只能由该护工出具收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钢结构厂房的业主，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是直接侵权人，因为除了违法分包行为外，还存在事发当天雨天下令施工，7米高左右的作业平台无防护栏杆、中腰无防护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章高度危险作业第六十九条以及其后的七十三条，高度危险作业中的提供劳务者受责任重新从过错责任拉回到了无过错责任。根据国家安监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之“生产经营单位和生产经验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既包括合法的基本单位，也包括非法的基本单元。安全生产法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所称的生产经营活动”，既包括合法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违法违规的生产经营活动。综上，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因此，本案性质完全是生产安全事故。
被上诉人温作樟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陈希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赔偿费共计1795178.62元（具体赔偿项目、数额：伤残补偿费786852元、护理费30020元、医药费68683.62元、误工费30020元、营养费6000元、赡养费25795元、交通费5000元、康复期护理费823408元、康复治疗及辅助用具费待鉴定后确定、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后另诉、住院护理费19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5年10月份，被告田源合作社因生产需要建造厂房，经人介绍将厂房车间钢结构交给被告温作樟施工，双方约定钢结构施工按每平方米150元计算，约700平方米，工程款105000元，包工包料。被告温作樟接受上述施工任务后，招集工人进行施工，口头约定给付工人每人每天工资300元，原告陈希才为受雇佣工人之一。2015年11月13日上午，原告陈希才在做屋顶水槽时不幸发生坠落事故。原告受伤后，当场被送至平阳县人民医疗门诊治疗，支付门诊治疗费6146.04元。当天，原告被转院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住院治疗，至2016年1月20日转院，支付门诊医疗费1149.16元，住院治疗费124946.89元。2016年1月20日，原告被转至温州鹿城区人民医院黄龙康复中心治疗，至2016年2月4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0662.60元。2016年3月8日，原告再次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4月1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6878.09元。原告受伤后，送支付救护车费650元，住院期间护工费5400元。上述款项由被告田源合作社支付94950元，被告温作樟支付30000元。2016年5月20日，经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希才劳作时受伤致胸8椎体爆裂性骨折、胸11椎体骨折伴后脱位、胸7-8、胸10-12椎体层面胸髓损伤、双侧共7根肋骨骨折等，临床行胸椎后路脱位复位、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等治疗，目前检查见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等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贰级残疾。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鉴定意见为：误工期限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2016年6月12日）、护理期限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天（2016年6月12日）止、营养期限拟为贰佰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包括住院期间及择期拆除内固定材料期间的期限）。其康复治疗及其具体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准。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属于二级（大部分）护理依赖[自定残之日（2016年6月13日起计算）]。另查，原告陈希才为农业户口，但其经营的承包地多年前已被政府征用，现已不以农业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告及被告温作樟均未取得从事建筑活动的执业资格证书。原告父母生有二男、四女，父亲陈相团出生日期为1925年10月31日，母亲及其中一个女儿业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田源合作社将建设钢架结构厂房的业务交给被告温作樟包工包料施工，被告温作樟又招集工人进行施工，材料费、工人工资均由被告温作樟支付。为此，该院认定被告温作樟承揽被告田合作社钢构厂房建造业务，并雇佣原告施工。被告温作樟称原告不是温作樟介绍到田源合作社工地施工，但温作樟在施工中接受了原告为其提供劳务，并按约定支付报酬，即使他人介绍，也不影响被告温作樟与原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温作樟称本案提供劳务者是原告，接受劳务者是被告田源合作社，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温作樟称，与案外人白洪额系合伙承包关系，本庭向案外人白洪额核实，白洪额否认有合伙关系，被告温作樟对此亦未能提供确实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该院认为温作樟主张的合伙承包关系不成立，被告温作樟申请追加案外人白洪额为共同被告，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未采取有效完全防护措施，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确定由其自负损失的3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田源合作社应当知道温作樟没有相应执业资格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厂房建造工程发包给被告温作樟，对此被告田源合作社存在选任过失，同时田源合作社也是直接受益者，应当与被告温作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被告温作樟对除原告陈希才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告田源合作社对除原告陈希才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原告虽然属于农村户籍，但其赖以生存的农业承包地已被政府征用，现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告要求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支持。原告只提供救护车交通费650元，未提供其他交通费发票，根据原告受伤程度、治疗时间、地点等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500元。根据原告的诉请，该院确认原告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的项目及金额如下：1、原告的医疗费为159782.78元；2、后续治疗费用，鉴定意见认为难以具体评估，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故原告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3、交通费2500元；4、营养费，经鉴定原告营养期限为200天，每天按30元计6000元；5、护理费，原告定残前的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2016年6月12日）止共计210天，其住院期间有27天的护理费可按实际支出的护理费5400元予以确定，另有定残前其余183天的护理费可按2015年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1463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83天×51463元÷365天＝25802元；6、误工费，经鉴定原告的误工期限拟为自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为210天，误工费可按2015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463元/年的标准予以确定，即误工费为7个月×51463元÷12月＝3002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经鉴定综合评定为贰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43714元/年×20年×90%＝786852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父亲超过75周岁，其抚养的年限为5年，由五个子女共同承担抚养责任，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661元/年×5年×90%÷5＝25795元；9、康复期护理费，本院依据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其护理依赖程度属于二级（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双方的经济情况，暂定其康复期护理为5年，故康复期护理费为51463元/年×5年×80%＝205852元。上述款项合计1248003.78元。综上，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1248003.78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上述费用，除原告陈希才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为873602.65元，扣除温作樟已支付的30000元及田源合作社已付的94950元，温作樟还应赔偿581521.86元（873602.65元×70%-30000元），田源合作社还应赔偿167130.80元（873602.65元×30%-9495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第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温作樟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陈希才167130.80元、581521.86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陈希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6元，减半收取4688元，由陈希才负担2406.64元，由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负担684.41元，由温作樟负担1596.95元。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陈希才在原审提供的村委会出具的征地证明等，可以证明其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陈希才就其住院27天期间支出护理费5400元在原审已经提供了护工费凭证等证据证明，该凭证上有护工人员的签字以及温医附院医管家陪护中心陪护专用印章。上诉人田源合作社上诉称凭证可信度低，可以伪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田源合作社以凭证收据并非发票为由，主张不应采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属工业厂房建设，上诉人田源合作社将其中的部分内容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温作樟承包，温作樟又雇佣被上诉人陈希才，陈希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伤害，上诉人与温作樟对陈希才的受伤均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田源合作社对陈希才自负部分外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陈希才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事故现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故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温作樟之间相互就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田源合作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上诉人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被上诉人陈希才167130.80元。
四、被上诉人温作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被上诉人陈希才581521.86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陈希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6元，由上诉人平阳县田源甘蔗专业合作社负担6376元，由陈希才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