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四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镜洲，男，195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关伟佳，男，1956年11月23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伟悦，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皇岭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肖冠华，社长。
委托代理人：万军，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灼枢，男，195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黄伟松，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兴华，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燕珊，女，198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林镜洲、关伟佳因与被上诉人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皇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皇岭经济社）、原审被告肖灼枢、原审第三人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星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2月30日，皇岭经济社（甲方，当时为从化市灌村镇南星村凰岭经济合作社）与肖灼枢（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由甲方提供土名“长岭山”（四至：东至山，南至新派公路，西至山，北至水田）的荒地给乙方用于办厂；承包年限从1994年12月3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土地承包款从1994年12月31日至2000年12月31日为每年一百元，从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为每年一万元，乙方须在2001年2月8日交纳定金2万元，每年承包款须在当年一月底前交纳给皇岭经济社，拖欠超过60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在承包期内，双方不得随意终止合同，否则，一切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承包方转让或转包必须经甲方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后因肖灼枢拖欠承包款，皇岭经济社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穗从法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解除了皇岭经济社与肖灼枢于1994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等，该判决已发生了法律效力。
1997年7月30日，肖灼枢作为合同甲方与作为合同乙方的南星村委（当时为从化市灌村镇南星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肖灼枢向皇岭经济社承包的原用于建砖瓦厂的20亩土地（四至：东至山，南至公路，西至旧砖厂，北至水田）租赁给第三人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用于与花都市阳升村委会合作开办“灌村星升石矿厂”，用于开采水泥石灰及加工石粉、灰油。
1998年6月1日，南星村委（时为从化市灌村镇南星村民委员会）与林镜洲签订《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南星村委将位于星升石灰厂和矿井的空置土地发包给林镜洲用于种植果树，承包年限为1998年4月至2027年11月，合同生效后的前五年林镜洲免交土地承包款，从2004年起至2016年林镜洲每年应缴纳3300元土地承包款，从2017年起土地承包款增至每年4300元，均在每年的八月份缴纳给南星村委。
2005年7月5日，林镜洲与关伟佳签订了《（部分）转包果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林镜洲向南星村委承包土地中的大部分转包给关伟佳，即林镜洲原承包地的西北面围墙外至水田边为林镜洲继续承包，而剩余部分（四至：东至董氏集团，南至公路，西至围墙，北至围墙）转包给关伟佳经营，承包期限为2008年7月5日至2027年7月30日，土地承包款合计为14万元，关伟佳已分三次将14万元承包款全部支付给林镜洲。
庭审中，皇岭经济社将诉讼请求第四项土名“长岭山”的四至变更为东至董氏集团、西至村路、南至355公路、北至水田。
原审另查明：涉案合同涉及土地的四至范围为：东至董氏集团、西至村路、南至355公路、北至水田，地上附着物除南星村委拥有一座废窑外，其余均属林镜洲、关伟佳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皇岭经济社要求确认肖灼枢与南星村委于1997年7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林镜洲于1998年6月1日与南星村委签订的《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林镜洲于2005年7月5日与关伟佳签订的《（部分）转包果园合同》无效，与（2011）穗从法民二初字第229号案中皇岭经济社要求解除与肖灼枢于1994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基于不同的诉讼请求和事由，法律关系亦不同，因此，皇岭经济社可以就本案的诉求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对于关伟佳认为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受理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皇岭经济社提交了《土地使用证》，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属皇岭经济社，南星村委在原审庭审中亦予以确认，故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存在任何争议。该案属于合同纠纷范畴，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原审法院可立案受理，对于关伟佳认为本案属于土地权属纠纷应由政府处理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皇岭经济社对东至董氏集团、西至村路、南至355公路、北至水田的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肖灼枢通过与皇岭经济社签订《合同书》，取得对该土地的使用权。1997年7月30日，肖灼枢未经皇岭经济社同意与南星村委签订《租赁合同》，将上述土地租赁给南星村委使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肖灼枢与南星村委于1997年7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南星村委至今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人，将该土地交由林镜洲使用，并同意林镜洲将部分土地转交给关伟佳使用，且事后均未得到皇岭经济社的追认。故，南星村委与林镜洲于1998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林镜洲于2005年7月5日与关伟佳签订的《（部分）转包果园合同》均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肖灼枢与南星村委于1997年7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林镜洲于1998年6月1日与南星村委签订的《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林镜洲于2005年7月5日与关伟佳签订的《（部分）转包果园合同》无效，且皇岭经济社与肖灼枢于1994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解除，皇岭经济社要求肖灼枢、南星村委、林镜洲、关伟佳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并将土地返还的请求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各当事人认为其受到损失，可另依循法律途径，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肖灼枢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肖灼枢与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于1997年7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与林镜洲于1998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无效；三、林镜洲与关伟佳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部分）转包果园合同》无效；四、肖灼枢、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林镜洲、关伟佳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将位于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皇岭经济合作社土名“长岭山”土地（四至：东至董氏集团、西至村路、南至355公路、北至水田）的地上附着物（包括林木、建筑物等）清理完毕，并将该土地交还给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皇岭经济合作社。一审案件诉讼费400元，由肖灼枢、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民委员会、林镜洲、关伟佳负担。
林镜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星村委在与其签订《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之前没告诉其任何情况，该合同有经法律服务所见证，且村委会是村民的代表，故该合同无需追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该合同已生效长达十五年之久，皇岭经济社从未过问、怀疑、干扰过，这足以证明该社是默认的，无须再追认，且其一直依约交纳租金。南星村委甚至在2011年、2012年诉讼期间，也照常收取租金。三、其将部分果树转包给关伟佳时，已经取得南星村委的同意。南星村委出具同意转包证明后，其才与关伟佳签订了部分果树转包合同，且经法律服务所见证。皇岭经济社对此也无人过问、阻止。这也说明南星村委、皇岭经济社默认对此予以默许，不用追认合同有效。四、皇岭经济社与肖灼枢签订的合同于2011年10月17日被法院判决解除，这说明该合同在2011年10月17日前是有效的。其与南星村委签订的合同不应该是无效的。五、皇岭经济社是违规将其正在合法使用的土地，投得了350万元。现在该土地值钱了，还要追认合同的效力是不合理的。六、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要确认合同有效无效，是看合同是否合法，是否合情合理，还是要看其主观与客观性。如果确认合同无效也要搞清楚过错方，这样才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七、本案与皇岭经济社没有关系，南星村委有权发包涉案土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的判决，维护合法权益人的利益。
关伟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原审在肖灼枢出庭应诉的情况下，仅凭南星村委的陈述即认定肖灼枢把土地租给南星村委的时候未经过皇岭经济社的同意，是错误的。二、南星村委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皇岭经济社是2012年才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作为判决的依据是错误的。应当适用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皇岭经济社是农村的经营合作组织，其只能通过村民委员会取得其经营组织范围内的土地的“使用权”，其并不可能取得“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依法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四、被上诉人皇岭经济社没有原告资格。其在原审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超出举证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皇岭经济社在二审答辩称：其同意原审判决。其认为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南星村委在二审陈述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皇岭经济社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肖灼枢与皇岭经济社签订合同，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后其未经皇岭经济社的同意，将上述土地租赁给南星村委使用，属于无权处分，依法应为无效。其后南星村委与林镜洲、林镜洲与关伟佳签订的合同都应为无效。南星村委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肖灼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前述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第二次庭审笔录显示，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皇岭经济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土地使用权证。该证系于2012年6月8日颁发，该证内容显示涉案地块为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皇岭经济社。南星村委、林镜洲、关伟佳均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
因本案原审第三人关伟佳系香港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确定管辖和准据法。又因本案合同的履行地在原审法院管辖范围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有权管辖本案。本案合同在内地形成，与内地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土地权属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该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上述规定，皇岭经济社系从化市温泉镇南星村的村内集体经济组织，其可以成为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主体。涉案地块系村建设用地，从化市人民政府系对该地块的使用权状况进行审查核实，给予登记，并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即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系对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人为皇岭经济社的确认，而非皇岭经济社自该证颁发之日起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属皇岭经济社，依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皇岭经济社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伟佳上诉主张南星村委系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皇岭经济社是2012年才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皇岭经济社没有原告资格；林镜洲上诉主张本案与皇岭经济社无关，南星村委有权发包涉案土地，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的规定，该法所规范的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农村土地的承包权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享有发包权。就本案而言，涉案土地系村建设用地，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范的农村土地，且林镜洲、关伟佳亦非皇岭经济社的成员，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范调整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范畴，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伟佳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皇岭经济社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林镜洲、关伟佳使用涉案部分土地应取得皇岭经济社的明示许可，且林镜洲、关伟佳亦未就涉案部分土地的使用向皇岭经济社支付对价，故林镜洲关于皇岭经济社已经默许其和关伟佳使用涉案部分土地，其与南星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关伟佳签订的转包合同无需皇岭经济社的追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林镜洲关于其合同应在2011年10月17日前有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原审第二次庭审笔录显示，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系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当庭进行了质证，关伟佳上诉主张皇岭经济社提交该证据超出举证期限，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镜洲、关伟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林镜洲负担400元，由上诉人关伟佳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润之
审 判 员 陈弋弦
代理审判员 何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蕴妍
何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