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住址上海市。
负责人：徐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炜萍，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娣，女，195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创律所”)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创律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汇创律所认为其已按委托合同的约定为张来娣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现张来娣违约解除委托合同，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
张来娣提交书面辩称意见，不同意汇创律所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汇创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来娣立即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比例支付前述金额从2015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
张来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汇创律所返还已经支付的律师费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奉贤区公证处曾就张来娣与扬州人家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扬州人家置业有限公司的《还款协议》出具(2012)沪奉证字第154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据此公证书出具了(2012)沪奉证执字第0043号《执行证书》。2013年3月1日，张来娣委托案外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上述两家公司的借款执行案件。2013年3月，张来娣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提起执行申请，案号为(2013)苏执字第0008号。2013年5月30日，张来娣向江苏高院提出请求指定异地法院执行的申请。2013年7月24日，汇创律所与张来娣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张来娣鉴于该执行案至今无实质进展，故委托汇创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二、工作内容及进度要求：1、代为催办，请求江苏高院在十五个工作日(下同)内落实执行法院；2、代为调查和提供证据，在执行法院明确执行员后五日内，向执行员提供被执行财产状况及相关证据，必要时应同时申请调查令自行持令或请求人民法院在其后三十日内完成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调查；3、代为申请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申请法院在完成对被执行人财产调查后五日内(其中，申请人已掌握的财产线索应争取法院在收到相关线索后五日内)采取查封、抵押等强制执行措施；4、代理申请人参与执行程序，申请拍卖、签署法律文书、代收款项、执行和解、转委托等特别授权，力争促成法院在六个月完成被执行人可执行主要财产的变价和款项交接。…五、甲方同意向乙方缴纳前期服务费人民币二十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两日内付清；后续服务费按甲方收到款项本金部分3.8%、违约金及利息(包括迟延履行利息)部分4.5%的标准结算，在每笔款项到账后五日内向乙方付清。若甲方未在本合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期限(因评估审计或流拍等客观原因影响不在此限)内取得主要执行财产，每超过六个月则甲方有权扣减后续执行财产部分的律师费0.5%，即延迟执行部分的律师费本金部分减按3.3%、违约金及利息部分减按4%结算；以此类推…六、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需再行协议。在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甲方不得终止本合同，否则作为申请执行款项均已到位按第五条立即向乙方付清律师服务费。……。”同日，张来娣向汇创律所支付20万元，向江苏高院发出变更委托代理人通知；汇创律所也于同日向张来娣出具律师费发票，并当日向江苏高院寄函和委托书。2013年7月29日，江苏高院出具《执行裁定书》，指定该执行案由南京建邺区法院执行。2013年8月12日，汇创律所向承办法官寄送事务所公函及被执行人财产线索。2013年8月15日，南京建邺区法院出具查封被执行人《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相应房产并冻结被执行人账户172,504.81元。汇创律所在此后因被执行财产涉及被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查封的问题多次去函，请求统一管理执行工作。2014年1月，南京建邺区法院通知张来娣参加选择并确定评估机构。2014年3月11日，上述账户因未及时续冻，仅冻结余额6,205.46元。2014年3月31日，评估公司确定相关房地产在估价时点2014年3月11日的市场价值为39,456.86万元。2014年5月8日，汇创律所与张来娣签订《聘请律师补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确认“…一、双方一致认可，本合同履行中所发现的被执行人将酒店大部分楼层出售了部分房屋权属单元，尤其是扬州中级法院原已受理工商银行扬州分行诉被执行人借贷合同一案且对其主要财产进行了查封，不仅增加了本案执行、变现的难度和工作量，也使本案执行时间被迫拉长，故原合同内容应相应进行调整。二、合同调整内容：1、调整原合同第二条第四项关于“力争促成法院在六个月完成被执行人可执行主要财产的变价和款项交接”的期限为本补充合同签署之次日起十二个月。2、增加支付前期服务费人民币二十万元，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付清，甲方今后不再支付任何的前期费用。3、后续服务费调整为按甲方收到款项本金部分的5%、违约金及利息(包括迟延履行利息)二千万元以内的28%、二千万元以上部分的35%分段计付，分别按下列情形，在每笔款项到账之日起五日内向乙方付清：(1)如执行结果全额是现金，按照第二条第3项支付。(2)如执行结果是部分现金、部分是实物(即房产)，如执行的现金大于5%本金服务费的，则全额付清本金服务费，多余部分用于支付利息及违约金部分的服务费；倘若执行的现金不足结清本金服务费的，本金服务费先行支付75%；其余服务费或服务费差额(含利息及违约金部分)，甲方可在房屋变现(含部分变现)或者取得租金收入后用前述收入优先支付。(3)如执行结果全部是房产抵债的，本金部分的服务费先行支付50%，其余服务费待抵债物变现(含部分变现)后付清。若甲方在取得抵债房产物权后六个月内未能变现，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将与应付服务费等值的抵债房产(按法院确定的或双方商定的抵债价格计算)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第三人名下，以冲抵应付乙方的服务费；甲方拒绝办理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以现金结清。4、若甲方未在本补充合同第二条第一项规定期限内取得主要执行财产，每超过六个月则甲方有权扣减后续执行财产部分的律师费的10%，即律师服务费本金部分减按4.5%，违约金及利息部分分别减按25.2%、31.5%结算；以此类推。……。”后张来娣支付第二期20万元前期服务费，汇创律所出具发票但未交付张来娣。汇创律所在2014年4月至11月间多次就执行过程中的疑难情况和其他财产线索向江苏高院和南京建邺区法院去函和提供案例，提出加大执行力度的建议和申请。2014年7月29日，法院对被执行人的相关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谈话。2014年8月22日，法院将相关人员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4年8月31日，上述人员对法院作出《担保承诺书》。2014年10月16日，法院对被执行人记账凭证进行扣押核查，并对其工作人员持有的与公司款项有关联的银行卡进行冻结。同日，法院收到被执行人执行款20万元。2014年12月26日，上述被查封房产经淘宝网拍卖后流拍。2014年12月29日，张来娣向南京建邺区法院申请撤换委托代理人。2015年1月30日，汇创律所向张来娣去函表示未收到撤销委托的文件，并提出结清律师费的要求。2015年1月31日，张来娣向汇创律所挂号信邮寄解聘告知书，后于2015年3月逾期未领被退回。2015年5月5日，张来娣因三次拍卖房产均已流拍，以考虑到一般消费群体无力购买，希望自行与多家金融机构沟通联系为由，向法院申请暂缓变卖，一个月以后再启动法院变卖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律师服务费应根据政府指导价结合合同目的、实际工作量、工作效果等因素确定。现汇创律所与张来娣双方就代理执行案件及收费比例作出约定，虽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纵观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以及付费的时间节点的条款，受托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显然非汇创律所一己之力可以完成，其中更大因素是法院执行公务的结果。张来娣亦显然是急于推进执行进程、获得执行款而为。而在订立合同时，汇创律所作为专业提供法律服务的单位，相较普通人具有更高的文字认识度、契约意识及执业规范，理应对此明知并应明确告知张来娣，故汇创律所以法院工作的进程作为其履行完成义务获得对价的约定，显然不尽合理；且执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保全脱保的情况，虽汇创律所抗辩应由张来娣作为申请续保主体，但显然汇创律所也未提供督促之法律服务，至于其表达的后续又保全的20万元足以弥补之抗辩，非合理之解释，汇创律所作为受托人存在疏漏。现张来娣对汇创律所服务不满而解除代理合同，解除的后果已送达汇创律所，故代理合同已经解除。且合同解除后汇创律所并未再行提供服务，现汇创律所以合同限制条款作为主张代理费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鉴于汇创律所在接受张来娣的委托后，办理相关手续、联系法院开展工作、参与案件执行等，付出了相应的劳动，该部分均应属于前期服务费对应的范畴，对此张来娣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故其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要求张来娣支付律师服务费及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张来娣要求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返还前期服务费之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及补充合同，计酬标准是以执行结果作为律师收费依据，显然双方系采用风险代理的形式实行风险收费。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律师事务所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需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可按风险代理收费。现汇创律所并未提供其已向张来娣告知政府指导价后，张来娣仍选择风险代理的相关证据，故汇创律所主张按风险代理的收费方式让张来娣支付律师费，本院难以支持。汇创律所认为其在合同中与张来娣约定在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张来娣不得终止本合同，否则作为申请执行款项均已到位按第五条立即向汇创律所付清律师服务费之条款，有悖于委托合同一方可行使任意解除权之规定，且将未到位作为金额到位处理的违约责任约定过高，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故应为无效条款。现张来娣提前解除委托合同，就律师费的最终确定，应结合汇创律所在系争案件所耗费的时间、提供的工作量、操作的技巧和难度以及系争标的额和预期的合理结果并在参照政府指导价的标准下综合考量。鉴于系争执行案件尚未执结，然南京建邺区法院已查封债务人相关房产，且房产评估价值已足以清偿债务，张来娣之债权亦非不能实现，故汇创律所主张律师费可待系争执行案件执结后参照上述考量标准以实际取得的财产价值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汇创律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审 判 员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