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光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陈光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麟、周彦涛，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市长陇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焦旭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建平，北京市灏礼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光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泰实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银川市长陇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陇实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泰实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庞麟，被上诉人长陇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8日，长陇实业公司与光泰实业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光泰实业公司向长陇实业公司借款919.1952万元，用于供货资金；借款年利率24%，借期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7日止，光泰实业公司应于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光泰实业公司以其位于银川市金凤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6号路南建筑面积为2670.28平方米钢混厂房（房屋所有权证号：银房权证金凤区字第20070153**号）提供抵押担保；若光泰实业公司逾期不能偿还借款时，“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同期基准利率、借款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债务履行期届满光泰实业公司未足额清偿借款及利息的，长陇实业公司可以与光泰实业公司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受偿；因光泰实业公司违约致使长陇实业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光泰实业公司应承担长陇实业公司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合同加盖双方单位印章并经各自法定代表人签字。2013年4月27日，光泰实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于次日形成2013第20130428号书面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光泰实业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向长陇实业公司借款919.1952万元，全体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同意光泰实业公司以上述抵押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在银川市住房保障局办理了抵押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长陇实业公司并于2013年5月7日领取了房屋他项权证（证号：银房他证金凤区字第2013115**号），该证载明债权金额为919.1952万元。上述手续完备后，长陇实业公司按照光泰实业公司的要求，于2013年4月28日通过电子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汇款919.1952万元，光泰实业公司出具了借款收条。2014年4月27日上述借款到期后，光泰实业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长陇实业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1、光泰实业公司返还长陇实业公司借款本金919.1952万元；2、光泰实业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截至2014年5月27日为238.990752万元）；3、光泰实业公司支付违约金91.91952万元；4、光泰实业公司支付长陇实业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5、长陇实业公司对抵押房屋拍卖、变卖价款在上述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6、案件诉讼费用由光泰实业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长陇实业公司与光泰实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借款合同形式要件，光泰实业公司没有提出关于企业之间不得借款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同无效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借款抵押合同》明确载明，光泰实业公司向长陇实业公司借款919.1952万元，用于供货资金。该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实质是一种为生产经营所需而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的情形和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且光泰实业公司也没有举出长陇实业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和以放贷收益为主要利润来源的证据。故本案所涉《借款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长陇实业公司按约支付光泰实业公司借款919.1952万元，但光泰实业公司自合同约定的借期届满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应立即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长陇实业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主张利息，没有超出中国人民同期公布的同类年贷款基准利率6%的四倍，予以支持。光泰实业公司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以自有房屋向长陇实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并在房屋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长陇实业公司要求在本案中行使抵押权，对抵押房屋拍（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担保物权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诉讼中，长陇实业公司没有提交因为光泰实业公司违约行为而造成其损失超过约定利息的证据，故对其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长陇实业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光泰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长陇实业公司借款919.1952万元，并按24%的年利率承担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的利息；2、若光泰实业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时，长陇实业公司有权对光泰实业公司抵押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驳回长陇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706元，由光泰实业公司负担83283元，长陇实业公司负担14423元。
宣判后，光泰实业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利息存在认定及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及《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企业间借款合同期限届满后，借款方逾期不归还本金，当事人起诉到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应仅支持返还本金，不支持利息。即使光泰实业公司需要支付利息，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来计算，因为企业间借贷关系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原审法院判决光泰实业公司按年利率24%向长陇实业公司支付利息，与金融管理法规的立法原意相冲突，属认定错误。（二）本案是企业间借贷，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和批复，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和六十一条的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其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本案借款合同非法，应归于无效。原审法院仅以《借款抵押合同》明确载明借款用途用于供货资金周转，就认定案涉借款行为是为生产经营所需而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担保合同对例外情形并没有特殊约定，既然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应当无效。由此设定的房屋抵押权应归于无效。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长陇实业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撤销判决第二项，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陇实业公司承担。
长陇实业公司答辩称：（一）光泰实业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向长陇实业公司临时拆借借款919.1952万元，长陇实业公司以自有资金向光泰实业公司临时出借款项，属于企业间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对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光泰实业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向长陇实业公司支付利息，并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长陇实业公司与光泰实业公司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违反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光泰实业公司主张的《贷款通则》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作为审查合同效力的依据。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针对的是企业之间经常性的资金融通行为，可能扰乱金融秩序的情形。本案中，光泰实业公司为生产经营中资金周转向长陇实业公司借款，长陇实业公司以自有资金出借款项，属于企业间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长陇实业公司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三）光泰实业公司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以其自有房屋向长陇实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且在房屋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审判决长陇实业公司有权对抵押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光泰实业公司与长陇实业公司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其效力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对该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解释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虽然光泰实业公司提出《贷款通则》规定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业务，但该规定系中国人民银行出台的行政规章，而非法律和行政法规，所以其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乃针对企业之间经营性资金拆借行为可能扰乱金融秩序的情形。从本案证据看，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是一种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光泰实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长陇实业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和以放贷收益为主要利润来源，故光泰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抵押合同》有效正确，予以维持。另外，关于借款利息和抵押担保的问题，《借款抵押合同》中有明确约定。长陇实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主张借款利息，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光泰实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以自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在房屋行政登记管理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原审认定正确，均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44元，由上诉人宁夏光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军
代理审判员 蔡明璇
代理审判员 杨 烨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