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线，曾用名王针线，女，1969年4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乐业县。
委托代理人：杨贵明，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衡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登崇，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玉峰，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汉，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个体户，住乐业县。
上诉人王珍线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一建公司）、陈长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组织当事人到庭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王珍线委托代理人杨贵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周玉峰，被上诉人陈长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珍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与陈长汉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两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状》是非法转包，广西一建公司要对工程所有用料承担责任。2、承包责任状约定材料均由陈长汉采购，陈长汉在同一欠条上书写欠款并注明欠款内容，说明所有欠款材料均用于被上诉人的工程，所以材料款是432111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88911元。基于同样的事实，乐业法院在（2015）乐民一初字第191号一案中作出与本案相反的判决是错误的。3、内部承包责任状是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得对抗第三人，陈长汉采购在对外关系上即为代为采购，对广西一建公司发现陈长汉有拖欠工程材料款等广西一建公司有权从工程款中扣除，并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所以上诉人与陈长汉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有理由相信陈长汉对外有采购权利且采购的材料用于该工程，上诉人提供材料的货款应由广西一建公司从工程款中直接扣付给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上诉人违约金过低，不符合适当减少规则。
广西一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广西一建公司和上诉人无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是由上诉人与陈长汉签订，因此也是由陈长汉担责。2、陈长汉签订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3、由于广西一建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广西一建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无依据，且利息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不应得到支持。
陈长汉辩称，1、确实从上诉人处采购石料和水泥，用于工程。在内部承包范围内的所有材料均是陈长汉采购，广西一建公司没有采购过任何东西，但拖欠材料款责任不在陈长汉，其也没有能力支付这些款项。2、广西一建公司名为收取15%的承包费，实际不止这个数，广西一建公司垫支的费用是以高利方式由陈长汉承担高利息，在工程中没有赚钱，也没有能力支付所有材料欠款。广西一建公司与陈长汉没有结算过，也没有支付工程款，陈长汉没有钱支付工程欠的材料款，如广西一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取回石料和水泥能弥补损失，可以取回。
王珍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支付欠款432111元及利息20万元；2、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129633.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6日，乐业县自来水厂与一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2009字10号，由一建公司承建乐业县自来水厂“乐业县污水处理厂及排污管网配套工程B2标污水处理厂区工程”，该合同约定，乐业县污水处理厂及排污管网配套工程B2标污水处理厂区工程开竣工时间、工程范围、质量标准、暂定合同价款为23940000元。2009年8月14日，一建公司与陈长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状》，约定一建公司将“乐业县污水处理厂及排污管网配套工程B2标污水处理厂区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委托给司属被告陈长汉施工队承包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工程。陈长汉按工程总造价的15%（包括基本税费）向一建公司缴纳承包管理费。双方明确约定“陈长汉不得以一建公司名义赊借各种工程材料和施工材料，与该土建工程有关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均由陈长汉承担，如该工程需垫资则由陈长汉负责，一建公司不承担与此有关的法律责任”。同时该责任状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责任状中加盖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桂西分公司，经查实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桂西分公司属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2009年8月30日，陈长汉与王珍线签订砂石水泥砖材料《供销协议》，约定由原告自备车辆按陈长汉的需求按时向陈长汉提供质量合格的砂石及水泥砖，双方对材料单价、结算与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双方还约定因陈长汉不常在工地，特委托陈长江、洪天军代为验货和签收。双方以王珍线、陈长汉双方身份证复印件及陈长汉与一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状》为《供销协议》的附件内容。协议签订后，王珍线按约进行了供货。为此，王珍线举出了从2009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26日止的发货清单5页，该清单上签收人分别是陈长江和洪天军，5页清单均有陈长汉于2012年5月20日签字确认结算，清单中结算总价款为188911元。2014年5月20日，陈长汉出具欠条给王珍线，欠条载明：今欠到王珍线供应的水厂建设工程材料款肆拾叁万贰仟壹佰壹拾壹元（432111.00元），其中砂石、水泥砖款188911.00元，借用水泥款243200.00元。欠款人：陈长汉。落款日期:2014年5月20日。原告认为被告一建公司和陈长汉应该承担本案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债务赔偿责任。原告多次向被告陈长汉索要货款，被告陈长汉以最后结算款未到账为由拒不给付，为此原告诉至该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支付欠款432111元及利息20万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12963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一建公司及被告陈长汉谁为《供销协议》主体及应由谁承担给付欠款的合同责任；2、本案诉争货款数额具体是多少，原告请求的欠款利息和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一、关于被告一建公司及被告陈长汉谁为《供销协议》主体及应由谁承担给付欠款的合同责任问题。1、一建公司不是《供销协议》的签署主体，且未授权陈长汉代表其签订供销合同，本案签订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王珍线与陈长汉。首先，《供销协议》由陈长汉与王珍线签订。该协议上仅有陈长汉签名，一建公司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其次，一建公司从未对陈长汉发出聘书、任命文件或出具其他授权委托书来表明陈长汉有权代表一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最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状》第八条第8款的约定，“陈长汉不得以一建公司名义赊借各种工程材料和施工材料，与该土建工程有关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均由陈长汉承担，如该工程需垫资则由陈长汉负责，一建公司不承担与此有关的法律责任”。故原告王珍线主张应由一建公司对其“工作人员”陈长汉的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陈长汉的行为不构成对一建公司的表见代理。首先，陈长汉签订《供销协议》时不具享有一建公司代理权的表象。王珍线既未举证证明在签订《供销协议》时陈长汉持有一建公司的任何授权委托证明，也未要求陈长汉出示上述授权委托证明。其次，王珍线主观上也非善意无过失。签订供销协议时，从王珍线将被告陈长汉与一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状复印件作为附件来看，原告是明确知道被告陈长汉与一建公司之间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且内部承包责任状中双方明确约定“陈长汉不得以一建公司名义赊借各种工程材料和施工材料，与该土建工程有关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均由陈长汉承担，如该工程需垫资则由陈长汉负责，一建公司不承担与此有关的法律责任”。因此王珍线应该知道陈长汉没有一建公司的授权。故王珍线相信陈长汉具有代理权，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综上，陈长汉的行为不构成对一建公司的表见代理。3、一建公司未在供销协议履行过程中对协议进行追认。首先，关于砂石、水泥砖签收的问题。《供销协议》中约定“陈长汉因不常在工地，特委托陈长江、洪天军验货和签收。”王珍线提供的送货清单上签收人一栏也均是陈长江、洪天军，并没有一建公司的加盖公章确认，因此不能证明一建公司与王珍线建立了砂石、水泥砖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关于砂石、水泥砖的使用问题。从《供销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买受方购买砂石、水泥砖的目的就是要用于乐业县自来水厂的污水处理厂厂区工程的建设。一建公司虽然是该工程的承包方，但其已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陈长汉，并约定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独立完成。故不能仅因为工程使用了诉争砂石、水泥砖即认定一建公司就是砂石、水泥砖的购买方。最后关于结算问题，王珍线所提供的供货清单上仅有陈长汉的签名确认，并没有一建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王珍线没有证据证实其与一建公司进行结算。故一建公司在供销协议履行过程中没有对协议进行追认。综上，一建公司不是《供销协议》主体，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实际履行的双方是王珍线与陈长汉，该《供销协议》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尽的义务。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被告陈长汉为《供销协议》的主体，应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二、关于本案诉争货款数额具体是多少，原告请求的欠款利息和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原告王珍线与被告陈长汉签订的《购销协议》来看，双方是就“砂石、水泥砖供应”达成购销协议，且结合原告提供的送货清单上记载供应货物均为“砂石和水泥砖”，并未包含“水泥”供应，清单结算总价款为188911元，且也经被告陈长汉签字确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陈长汉尚欠其其他货款，因此本案要审理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涉及的砂石、水泥砖款188911元，其余款项原告可另行诉讼解决。故对原告主张本案诉争188911元以外的货款，该院不予认可。本案中原告王珍线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砂石、水泥砖的义务，被告陈长汉未按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对此，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王珍线要求给付货款188911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同时请求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原告所主张的货款利息属于利息损失赔偿，属于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之一的赔偿损失，应适用债权法上的损害赔偿规则，它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均是基予逾期付款这一违约行为，两者在性质上功能上相当，二者不能并存，应优先适用违约金条款。原告王珍线要求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因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故不予支持，可由陈长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长汉给付原告王珍线货款188911元；二、被告陈长汉从2012年6月2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间最后一日清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原告王珍线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原告王珍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417元，由原告王珍线承担6393元，被告陈长汉承担5024元，原告已交纳，被告陈长汉承担部分由其在履行义务时一并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广西一建公司对本案货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货款应由谁负担。二、本案中陈长汉欠付货款数额是多少。三、本案违约金的确定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二审中，经上诉人与陈长汉确认上诉人与陈长汉在签订砂石、水泥砖《供销协议》时，陈长汉仅向上诉人出具陈长汉与广西一建公司桂西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状》，广西一建公司予以认可该内部承包责任状，在该内部承包责任状中约定陈长汉不得以广西一建公司名义赊借各种工程材料和施工材料，与该土建工程有关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均由陈长汉承担，如该工程需垫资则由陈长汉负责，广西一建公司不承担与此有关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广西一建公司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供销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当事人承受，故本案货款亦应由合同当事人陈长汉负担，对上诉人主张广西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与陈长汉签订《供销协议》仅是就砂石、水泥砖达成协议，并未包括水泥，在陈长汉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中记载为砂石、水泥砖欠188911.00元，借用水泥款243200.00元，但在送货清单上并未列有水泥，故上诉人主张该两笔欠款一并支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所以，在本案中陈长汉欠付的货款是188911元。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当事人获取利益的方式应是通过合法正常经营，而非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和利息，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受到的损失依据及数额，所以对上诉人与陈长汉签订《供销协议》约定违约金和利息广西一建公司认为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定违约金方式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7元，由上诉人王珍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玉林
代理审判员 陈菲菲
代理审判员 林 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