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再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肖和成，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双峰县人，居民，住双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刘文革，女，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双峰县人，居民，住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艺芳，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敬枚，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双峰县人，居民，住双峰县。
原审被告：刘君明，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双峰县人，居民，住双峰县，系成敬枚之妻。
上诉人肖和成与被上诉人刘文革、原审被告成敬枚、刘君明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双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双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肖和成不服，向双峰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6月5日，双峰县人民法院以（2015）双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肖和成的再审申请。肖和成向双峰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6年2月22日，双峰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双检民（行）监（2015）43132100002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2016年5月25日，双峰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双峰县人民法院（2015）双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程序违法，作出双检民（行）违监（2016）43132100002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双峰县人民法院纠正。2016年6月30日，双峰县人民法院以（2016）湘1321民监2号民事裁定撤销双峰县人民法院（2015）双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2016年12月20日，双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321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湘1321民再1号民事判决。肖和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和成上诉称：一、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经调查，原判决生效后，成敬枚证实在其与其妻子未按时支付案涉借款利息时，刘文革之夫李少义分别于2012年10月份、2013年4月份、2013年6、7月份向成敬枚催讨，其每次催讨都未讲明具体的还款期限，只是要成敬枚夫妇尽快还钱。虽然李少义并未给出具体的还款宽限期，但从其第一次催款，成敬枚未按时归还借款后，李少义又于2013年4月份向成敬枚第二次催款，可以认定至2013年4月份，已经过了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肖和成的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已经届满，据此，肖和成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二、原判决认为保证期间不能从第二次催讨时计算，明显不当。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保证人的保证期间起算点为债权人给予主债务人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当债权人对宽限期未予明确时，我们应当按照催讨借款的通常习惯判定宽限期。即第二次催讨时判定宽限期已届满。请求：一、撤销双峰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1民再1号民事判决及(2014)双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刘文革要求肖和成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刘文革辩称：一、还款宽限期没有明确，债权人的第二次催讨债务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债权人默示还款宽限期已经届满。上诉人主张的第二次催讨可以推定还款宽限期已经届满的默示主张，不仅于法无据，而且明显有悖于意思表示的法律规定，依法不能采信。二、2013年下半年，上诉人在本案新的借据重新签字担保后，不存在还款宽限期约定的事实，因此，本案保证期间的起算，依法只能从债权人起诉时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文革向双峰县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成敬枚在双峰开办东方明珠商业广场，因需资金筹建，向原告立据借款，由被告肖和成担保，分别于2011年7月21日、2011年9月4日、2011年9月6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60万元、10万元，合计170万元，并约定月利息2.5％，原告多次催讨此款，但被告总是借故不还，现原告要求三被告偿还欠款本金170万元及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19日止利息125.9416万元及后段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在双峰县人民法院指定的答辩期内未进行答辩，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原审被告肖和成答辩称，刘文革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2011年7月21日，由肖和成牵线介绍李少义(刘文革的丈夫)出借人民币100万元给被告成敬枚夫妇，被告成敬枚夫妇出具了借条，肖和成在借据上签字担保；2011年9月4日，李少义再次出借60万元给成敬枚夫妇，肖和成也提供担保；2011年9月6日，李少义出借的10万元，未提供担保。上述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但口头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2013年下半年，李少义担心超过起诉期限，就找到成敬枚夫妇，要求重新出具借据，被告成敬枚夫妇重新出具了借条，肖和成亦重新在借据上签名包括第三笔原来未提供担保的10万元借据，但重新出具的三张借据上均未注明借款人是“刘文革”也未约定利息，故对于本案不存在任何责任。
双峰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肖和成与原告刘文革之夫李少义曾系朋友，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夫妇筹建东方明珠商业广场急需资金，经被告肖和成介绍，原告刘文革分别于2011年7月21日、2011年9月4日、2011年9月6日借款100万元、60万元、10万元给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夫妇，并由二人亲笔书写借条，且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5％，被告肖和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了字；借条1内容为“2011年7月21日今借到刘文革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借款人成敬枚刘君明，担保人肖和成”；借条2内容为“2011年9月4日今借到刘文革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整￥600000.00，月息2.5％，借款人成敬枚刘君明，担保人肖和成”；借条3内容为“2011年9月6日今借到刘文革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00，月息2.5％，借款人成敬枚刘君明，担保人肖和成”；被告成敬枚夫妇借款后，按月支付利息至2011年11月30日止，尔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没有偿还下欠本金及利息。
双峰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成敬枚、刘君明是否应当偿还原告刘文革借款170万元；2、借款约定的月利率2.5％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被告肖和成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对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向原告刘文革借款并出具亲笔书写的借条，双方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应当按约偿还原告的三笔借款共计170万元。对争议焦点2：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在本案中，双方约定还款利息为2.5％的月利率，而同期(2011年度)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65％，其四倍即26.6％，折算成月利率为2.216％，故利息应计算为14700000元×2.216％×32=1205504万元(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超出部分双峰县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被告肖和成在被告成敬枚夫妇出具的三张借条上均签上了“担保人：肖和成”，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被告肖和成提出刘文革非本案适格原告，但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夫妇书写的借条上债权人是刘文革，刘文革与李少义系夫妻，且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夫妇所出具的借条由刘文革持有，故刘文革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肖和成以此为由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一、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文革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1205504元；2014年8月1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216％计算至本判决书指定的偿还日期止；二、被告肖和成对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0345元，由被告成敬枚、刘君明、肖和成共同负担。
肖和成申请再审称，原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证人的保证债务仍处在保证期间，原审没有查明涉案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故原审判决肖和成承担保证责任所依据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关于肖和成对本案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定：刘文革之夫李少义分别于2012年10月、2013年4月、2013年6、7月向成敬枚催讨，虽然李少义并未给出具体的还款期限，但从李少义的第二次催讨即2013年4月，即可认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已过，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从2013年4月起计算6个月，最迟至2013年10月底，肖和成的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债权人刘文革未在肖和成的保证期间内要求肖和成承担保证责任，肖和成的保证责任已免除。原审判决肖和成在保证期间已经届满的情况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刘文革对肖和成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刘文革辩称，一、在本案再审裁定作出前，双峰县人民检察院已经就肖和成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事项作出了不予支持监督申请决定，决定不予支持肖和成的监督申请。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383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肖和成的再审申请。现人民法院裁定再审，无疑是错误的，其后进行的再审程序无疑违法，依法应当直接驳回肖和成的再审请求；二、原审判决没有主动审查保证期间并进行认定，但是没有认定保证期间基本事实，无论是否缺乏证据，均不符合申请再审的情形；肖和成在原审中放弃保证期间逾期的抗辩和举证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因此未对保证期间进行审查和认定，符合不告不理和诉讼中立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肖和成在再审过程中提交的成敬枚的调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再审的新证据；债权人虽然多次催讨债务，但并未明确具体偿还时间，所以本案不存在还款宽限期要求或约定事实，宽限期届满日的计算也就尚未开始，保证期间只能从起诉时开始计算。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肖和成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生效判决。
原审被告成敬枚、刘君明未予再审答辩。
双峰县人民法院再审确认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另查明，本案三份借款借据均未约定偿还期限和担保方式。肖和成在本案原审和再审立案审查过程中均提交了一份对当事人成敬枚的调查笔录。原审中的调查笔录制作于2014年6月6日，主要证明内容为成敬枚不认识出借人刘文革，证明目的为：刘文革非适格原告，不存在肖和成为刘文革所诉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刘文革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再审立案审查中的调查笔录制作于2015年3月24日，主要证明内容为刘文革之夫李少义于2012年10月、2013年4月、2013年6、7月向成敬枚催讨过借款，证明目的为：2013年4月李少义第二次催讨借款时，清偿债务的宽限期已过，担保债务的保证期间开始计算，保证期间至2013年10月最迟至10月底届满，此后肖和成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成敬枚在2016年3月24日的调查笔录中反映：李少义在每次催讨时都没有明确具体的还款期限。
双峰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保证人肖和成的担保是否已过保证期间是本案再审唯一的争议焦点。对于未约定偿还期限的借款合同，我国法律虽然有债权人应当给予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即宽限期的规定，却没有债权人第二次催讨的时间为宽限期届满的规定，故肖和成关于本案保证期间应从2013年4月开始计算、最迟至2013年10月底、本案保证债务已过保证期间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上，刘文革向主债务人成敬枚催讨债务时没有明确具体的偿还时间，也没有明确是偿还全部本息还是偿还部分本息。若简单地以第二次催讨的时间作为宽限期届满的时间，则完全有可能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因为存在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分期偿还借款本息的催讨可能。由于债权人刘文革在催讨债务时未明确具体的宽限期，故本案的宽限期无法计算，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便失去了计算的起点。尚未开始计算保证期间与保证期间已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刘文革要求肖和成清偿尚未开始计算保证期间的保证债务，双峰县人民法院再审应予支持。原审在肖和成未提交保证期间已过的证据，甚至未作已过保证期间的抗辩的情况下所作出的要求肖和成对本案保证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当，双峰县人民法院再审应予维持。据此判决：维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4）双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肖和成的再审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双峰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肖和成的担保是否已过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9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上诉人肖和成在原审被告成敬枚、刘君明夫妇出具的三张借条上均签上了“担保人：肖和成”，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属于连带责任保证，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因为三张借据均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所以对于连带责任保证期间的计算不能适用法定计算方式及约定计算方式。上诉人肖和成上诉提出：“成敬枚证实在其与其妻子未按时支付案涉借款利息时，刘文革之夫李少义分别于2012年10月份、2013年4月份、2013年6、7月份向成敬枚催讨，其每次催讨都未讲明具体的还款期限，只是要成敬枚夫妇尽快还钱。李少义并未给出具体的还款宽限期。”已经间接证实了主债务不存在宽限期。由于债权人刘文革在催讨债务时未明确具体的宽限期，故本案的宽限期无法计算，亦无法确定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的计算起点。故上诉人以债权人对主债务人的第二次催讨时间作为宽限期的计算起点于法无据，亦与本案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和成的连带责任保证未过保证期间，依法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4元，由肖和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新
审 判 员 谢回力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张依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