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83民初50号
原告曾翠云。
原告王海霞。
原告王丽霞。
原告ＸＸ。
原告王敏。
原告王忠宝。
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湖北玉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万乐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肖兴中，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明双。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伟，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翠云、王海霞、王丽霞、ＸＸ、王敏、王忠宝诉被告万乐意、谭明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被告万乐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肖兴中、被告谭明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4月16日，被告万乐意经人介绍为被告谭明双的鱼池挖掘沟渠、铺设涵管用于排水。双方约定报酬按当地行情，三小时内600元，完工即付。10时许，被告万乐意开始挖土施工，不久挖出深约3米、宽约1.5米的沟渠，土方全部堆放在所开挖沟渠的一侧，高达5米。当受害人王小花、案外人王某和被告谭明双在沟渠内铺设、校正涵管时，沟渠上面的土方突然倒塌，致案外人王小花死亡、被告谭明双受重伤的事故。原告认为，被告万乐意未尽安全操作义务、施工中存在重大过错且无证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当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为此，原告诉诸本院，请求被告万乐意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449425元，被告谭明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以证明其诉讼主张：
证据一、六原告的身份证、户口簿及洪湖市大沙湖管理区庙后垸办事处证明，拟证明六原告的身份及其与受害人王小花之间的亲属关系。
证据二、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受害人王小花因全身多处外伤致呼吸心跳停止而死亡。
证据三、证人王某、蔡某的证言及现场照片，拟证明证人王某、蔡某亲眼目睹塌方过程，以及被告万乐意施工中违反操作规程、无证驾驶存在过错。
证据四、洪湖市大沙湖管理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事发经过及被告万乐意先行赔付3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五、洪湖市大沙湖管理区庙后垸办事处证明二份，拟证明受害人王小花生前为该办事处农业职工，居住在大沙湖健康路79号。
证据六、退休证，拟证明受害人王小花生前为洪湖市大沙湖农场退休职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
证据七、洪湖市大沙湖管理区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拟证明受害人王小花的死因。
证据八、洪湖市公安局大沙派出所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受害人王小花、被告谭明双因泥土塌方被埋，王小花经抢救无效死亡。
证据九、施工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施工现场开挖的道路属于村级公路。
证据十、被告谭明双的陈述，拟证明被告万乐意在操作中存在重大过错。
被告万乐意辩称：一、受害人王小花系被告谭明双的帮工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谭明双与被告万乐意之间系雇佣而非加工承揽关系；三、被告驾驶的小型挖掘机不需要操作证。被告万乐意系按被告谭明双的意图和指示进行操作。因涵管堆放在沟渠南面，故将泥土堆放在沟渠北面是合理的。被告万乐意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谭明双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被告谭明双因担心耗时费钱拒绝了被告万乐意提出的安全挖掘方案，而吊装涵管时本无需人员下沟，但受害人王小花及被告谭明双无故进入沟内导致沟内壁坍塌，故被告谭明双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受害人王小花因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五、证人王某、蔡某的证言不应采信，应采纳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证人张某、孙某、李某的证言；五、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受害人在分场喂鱼，其收入来源于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告万乐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十一、被告万乐意的陈述，拟证明被告系受原告雇佣挖掘沟渠安放排水管道，整个操作过程均按雇主的要求进行。土方坍塌是在被告准备安放第五节涵管时发生，被告谭明双系在第一节与第二节管道交汇处被救出，受害人王小花系是在第二节与第三节管道交汇处被救出。
证据十二、证人张某、孙某、李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1、被告万乐意受雇于被告谭明双，按200元／小时计算酬金。2、塌方的土是沟壁的土，不是被告挖出来的新土。3、被告谭明双是在沟边与路面交界的地方被救出，沟壁的塌方与被告万乐意的操作没有关系。
被告谭明双辩称：一、对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均无异议；二、被告谭明双与被告万乐意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谭明双是定作人，被告万乐意是承揽人，由其提供机械设备、自担挖掘机的维修、护理等费用，并按照自己的意志为被告谭明双提供服务。三、被告万乐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无证操作，未尽安全操作义务，未采取安全措施，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被告谭明双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十三、照片一组，拟证明本案属于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及安装设施的工程。
证据十四、另案当事人刘庆的起重机驾驶员职业资格证书、洪湖市人民法院（2015）鄂洪湖民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书、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中民四终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挖掘机操作司机岗位属于特种作业人员，应办理相应的资格证书才能作业，否则，视为该作业人员及其雇主有过错。
证据十五、当事人陈述一份，拟证明事发的经过。
被告万乐意、谭明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七、八无异议，上述证据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万乐意对其余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有异议，证人王某等人与原告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现场照片不能反映现场的情况，不是第一现场，且系原告单方取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小花的死亡与被告万乐意有关。对证据五有异议，该住所的房屋并非登记在受害人王小花名下，而工作证明则证明受害人王小花是农民。对证据六认为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九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十有异议，认为陈述内容与证人出庭证言有冲突，与事实不符。对证据十三的质证意见与证据三中现场照片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十四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十五的质证意见与证据十一致。原告对被告万乐意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十一中所述施工过程认为并非其所称挖一节埋一节，而是一次性挖沟后再埋设涵管。对证据十二认为证人张某的证言与其书面陈述不一致，对证人孙某、李某的证言无异议。被告谭明双对证据十一中除证明收入部分认可外其他均不认可。对证据十二中证人张某的证言有异议，张某出庭证言与书面证言不一致；对孙某的证言无异议；对证人李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其证言存在推测性的语言。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三中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蔡某虽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但二人作为现场目击证人对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且被告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五项之规定，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三、九、十三中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均不能确定，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五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居住证明用以证明受害人王小花的居住状况而非产权归属，被告万乐意以该处房屋未登记在受害人王小花名下故不能认定受害人的居住情况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六系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十一属当事人陈述，对其中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二中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言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证人李某证言中推测性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证人孙某证言中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四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五属当事人陈述，对有其他证据佐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本院不予采信。
依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本院依法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被告万乐意经案外人张某介绍，于2015年4月16日驾驶农用车装载小型挖掘机随张某前往洪湖市大沙湖农场一分场五队，应邀先后对案外人蔡某、王某的鱼池进行了清理。当日上午10时许，被告万乐意应被告谭明双之邀驱车前往被告谭明双的鱼池，为其在紧邻鱼池西面的排水沟与鱼池之间的公路上挖掘沟渠、铺设涵管用于排水。双方约定报酬按当地行情200元／小时计算，完工即付。沟渠宽约1.5米，长约10余米，深3米余，土方全部堆放在所挖沟渠的一侧。涵管由被告用挖掘机从堆放土方的另一边吊入沟底，受害人王小花及被告谭明双、案外人王某、蔡某在沟内铺设、校正涵管。安装完第四节涵管后，蔡某帮被告万乐意吊装涵管。第五节涵管吊入沟底后，受害人王小花及被告谭明双、案外人王某在该沟渠内对涵管进行校正、封扎时，堆放土方一侧的沟壁突然倒塌，造成受害人王小花死亡、被告谭明双受重伤的事故。2015年4月17日，经洪湖市大沙湖管理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受害人亲属与被告万乐意达成如下协议：被告万乐意支付受害人家属抚慰金30000元；如经法院裁判赔偿金额高于30000元，则该款可冲抵法院裁判赔偿金额。
另查明，受害人王小花，1950年4月6日出生，农业户口，原告曾翠云系其配偶，原告王海霞、王丽霞、ＸＸ、王敏、王忠宝系其子女。
还查明，被告万乐意无起重机械驾驶资格证书。
本院认为，六原告与二被告对事故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二被告之间及受害人王小花与被告谭明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六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二被告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二被告之间及受害人王小花与被告谭明双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六原告认为，被告谭明双与被告万乐意之间是承揽关系，受害人王小花与被告谭明双之间是帮工关系。
被告万乐意认为，被告谭明双与被告万乐意之间是雇佣而非承揽关系，受害人王小花与被告谭明双系帮工关系。
被告谭明双认为，被告谭明双与被告万乐意之间是承揽关系，其与受害人王小花之间是帮工关系。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动力以从事某项工作、雇主提供劳动条件并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1、合同标的不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劳动成果，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劳务。本案中，被告乐意操作挖掘机械为被告谭明双挖掘沟渠铺设涵管，合同标的系工作成果而非劳务。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人主要依靠其技术、设备和能力完成工作，定作人无权干预。本案中，被告万乐意按被告谭明双的要求自主操作机械挖掘沟渠、铺设涵管，不受相对人的干预，具有人身独立性。3、确定报酬的基础不同。雇佣关系中，报酬的确定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相应的行业标准确定，雇员一般能在长时间内获得稳定的报酬数额。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中的报酬，其报酬构成不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当含有技术成分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承揽人享有一定的额外利益。本案中，被告万乐意按200元／小时收取报酬，远超劳动力报酬标准。综上所述，被告万乐意为被告谭明双挖掘沟渠、铺设涵管，其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
帮工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受害人王小花系被告谭明双岳父，其为被告谭明双改造鱼池排水设施提供劳务是无偿的，其与被告谭明双是帮工关系。
二、关于六原告损失的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费用。
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本院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
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王小花1950年4月6日出生，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按15年计算，即11844元∕年×15年=177660元。
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上一年度农业职工月平均工资28305元∕年÷12月∕年×6月=14152.5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受害人王小花，殁年65岁，其突然辞世给众亲属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综合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为40000元。
上述死亡赔偿金177660元、丧葬费141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231812.5元。
三、二被告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万乐意操作的挖掘机属工程机械，操作挖掘机需取得施工作业操作证。被告万乐意未取得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挖掘机，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未及时回填土方，致使沟壁土方突然坍塌，造成受害人王小花死亡、被告谭明双受重伤的严重后果，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谭明双作为定作人，未尽审查被告万乐意是否具备操作挖掘机资质的义务，存在选任过失，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受害人王小花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应当预见到在沟渠内作业可能产生塌方风险而未预见，或虽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二被告和受害人过错责任大小，本院酌定，被告万乐意按六原告损失的60%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谭明双按损失的30%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院酌定，被告万乐意应当赔偿六原告231812.5元×60%=139087.5元，被告谭明双应当赔偿六原告231812.5×30%=69543.75元。扣除先行赔付的30000元，被告万乐意还应赔偿139087.5-30000=109087.5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乐意赔偿原告曾翠云、王海霞、王丽霞、ＸＸ、王敏、王忠宝109087.5元。
二、被告谭明双赔偿原告曾翠云、王海霞、王丽霞、ＸＸ、王敏、王忠宝69543.75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曾翠云、王海霞、王丽霞、ＸＸ、王敏、王忠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被告万乐意承担1766元，被告谭明双承担756元。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如未按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30；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荆州市长江大学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张 帆
人民陪审员 刘 卓
人民陪审员 罗元龙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