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01民再19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亲贤北街268号水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郝志亮，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亚军，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秀兰，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秋龙，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小峰，男，198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申诉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与被申诉人袁秋龙、袁小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2）小民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并民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晋民申字第625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请求。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不服，向检察院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2015年3月24日作出晋检民（行）监（2014）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5年5月30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晋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华山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亚军、贺秀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袁秋龙、袁小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为建筑工程施合同纠纷，山西水工将其承包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袁秋龙、袁小峰，后双方因撤场事宜产生纠纷，并签订《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袁秋龙、袁小峰据此向法院起诉要求山西水工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山西水工反诉认为该《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是在受胁迫情形下所签，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是否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备可撤销情形。一、袁秋龙、袁小峰的行为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本案中，袁秋龙、袁小峰在山西水工缴纳巨额按期撤场保证金并又中标新工程须按期及时撤场的情形下，迫使山西水工违背其真实意愿，签订了《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具备可撤销情形。1、袁秋龙、袁小峰有胁迫的故意。本案中，山西水工中标辽宁西北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工程，于2011年6月10日，与业主签订了《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合同协议书》，并约定了由工行担保的按期撤场保证金两千万，承诺山西水工须按合同规定的时间退场，否则无条件予以支付。山西省水利厅的《按期退场承诺函》承诺：积极采取措施保证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在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前退场，如若违反承诺，并愿对此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2011年6月21日，袁秋龙以南平工程处名义与山西水工所属第一分局签订《意向协议书》一份，约定山西水工将其承包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施工三标的进口段、1#洞工程承包给袁秋龙施工。1#洞按照总工程款的14%上交项目部，进口段按照总工程款的16%上交项目部，并约定施工工期及奖惩按甲方（山西水工）工程合同执行。山西水工与袁秋龙、袁小峰代表的郑州伟业签订《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按照大合同执行，即应当在2012年6月完工，完工后应当及时撤场。该探洞工程于2012年6月完工后，业主辽宁西北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要求撤场，袁秋龙不撤场。双方产生矛盾。且2012年6月18日山西水工中标辽宁西北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的辽西北供水工程（二段）施工二标。可见，袁秋龙等对该工程的工期及撤场时间明确知道，也明白其不撤场的后果，因此2012年6月至7月袁秋龙拖延撤场具有明显的故意。2、袁秋龙等人实施了非法的胁迫行为。本案中，该工程监理部因撤场，影响了下面工程的进展，数次向山西水工工程部发过《监理通知》督促施工人员撤场。山西水工于2012年4月25日签收《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三、四标地质勘探试验洞工程监理通知》（宏禹监理[2012]通知08号），确定停工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撤场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瓦子峪派出所出具说明，证实2012年6月22日，1#探洞施工队老板和进口探洞施工队老板因撤场事宜与山西水工局项目部发生纠纷，工人到项目部聚集，经民警协调，双方同意协商解决。2012年7月3日，辽宁西北供水有限责任公司阜新分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探洞三标撤场工作已经严重滞后，已影响到主体工程的安排，要求7月5日前完成撤场。2012年7月4日辽西北供水工程项目监理部转发《关于要求山西水工局尽快撤场的紧急通知》，内容为：目前三标进口探洞、1#探洞施工人员、设备仍未撤离，洞内有施工机械封堵，导致主工程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人员、设备无法按时正常进场开展工作，给主体工程施工造成极大影响。同时监理人也多次现场督促承包人撤场，但撤场工作不见效。要求承包人尽快采取措施完成撤场工作......，并附有当时的照片为证，以上证据证实，袁秋龙、袁小峰的施工队在明知撤场日期，并经监理方多次催促的情形下，无正当理由，采取种种手段拖延撤场，导致工程发包方多次下发文件催促该工程段的撤场工作，迫使山西水工答应其降低合同管理费的要求。3、山西水工因袁秋龙、袁小峰的胁迫而签订了合同。本案中，袁秋龙、袁小峰在明知山西水工向发包人承诺的按期撤场保证金为两千万元，为了达到其变更合同主要条款的目的，其采取无正当理由故意拖延撤场的手段，迫使山西水工答应其降低合同管理费的要求，双方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了《撤场协议》和《欠款说明》，袁秋龙承诺在收到第一次工程款后，立即组织撤场，可见，山西水工对该《撤场协议》是在受到袁秋龙以拖延撤场为手段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如果袁秋龙故意拖延撤场，将直接影响到发包方主体工程的进度，山西水工需向发包方承担违约责任，其缴纳的两千万的按期撤场保证金将受到影响，因此山西水工此时属于受胁迫在违背已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答应袁秋龙提出的条件，并签订《撤场协议》。二、袁秋龙、袁小峰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所得的部分利益具有不正当性，导致双方据此签订的《撤场协议》损害山西水工的利益，显失公平。1、本案中对工程管理费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山西水工与袁秋龙、袁小峰代表的郑州伟业签订《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扣除管理费为工程款的13%”。按照合同条款约定，应当对全部工程款收取管理费，即7033921元×13%=914409元。而在诉讼中，袁秋龙、袁小峰认为山西水工应收取的管理费为795536元。其计算公式为7033921元×（1-13%）×13%=795536元。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二者差异为914409元-795536元=118873元，这一数额不仅体现袁秋龙、袁小峰变相少交管理费，也对《撤场协议》、《欠款说明》的有效与否造成影响。2、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部分费用项目无合理依据。在山西水工与郑州伟业签订的《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辽西北项目部分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以下简称《内部结算单》中第（28）项为提前进场补助60000元，第（29）项为人工停工补偿500000元，第（30）项为退场费200000。而《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招标文件》明确表明，本合同的控制性工期为：2011年6月6日进场，2012年4月30日完成全部施工内容，2012年5月10日撤场完毕。根据山西水工与郑州伟业签订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承包合同》标明的开工时间为2011年9月17日，因此不存在提前进场的问题，也就没有提前进场费用的问题，故袁秋龙代表的郑州伟业在该结算单中要求有60000元的进场费于法无据。对于人工停工补偿和退场费共计700000元的问题，虽然《内部结算单》对这两项费用定性为补偿郑州伟业费用，但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12年6月完成，按照山西水工与郑州伟业名义签订的合同关于合同工期按照发包方大合同工期的规定，该工程也应该在6月10日完成，所以山西水工要求袁秋龙等6月份撤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而导致袁秋龙等有停工的情形，不存在停工补偿的问题。至于撤场费用，根据双方所签合同，对此并未有过约定，诉讼中袁秋龙也未对此提供过证据，法院判决对此予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总之，山西水工提供的其与辽宁西北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合同协议书》，袁秋龙以南平工程处名义与山西水工所属第一分局签订《意向协议书》、《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撤场协议》、《欠款说明》，瓦子峪派出所出具的说明、监理通知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袁秋龙等在明知撤场时间及不按期撤场将使山西水工受到经济惩罚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故意采取拖延撤场的手段，迫使山西水工同意其变更原合同主要条款降低管理费的条件及《工程结算单》中部分不合理费用，签订《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为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因此在袁秋龙、袁小峰作为原告起诉至小店区人民法院，山西水工立即提出反诉，要求撤销该协议，于法有据。法院判决认定山西水工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受胁迫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显失公平、违反等价有偿原则，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申诉称：一、还原《欠款说明》金额的由来，即被申诉人一审提出支付1876874元，可以看出是胁迫或者乘人之危得出的，具有不公平性。1、山西水工应收取的工程管理费。按照2011年6月21日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以福建南平水电水利工程处名义签订施工意向协议书，进口段按照工程款16%收取管理费。2012年7月9日被申诉人以撤场为要挟，要求管理费由16%变为13%，并写入合同。7月10日，被申诉人拒不执行这份合同，称管理费的计算方式是（1-13%）×13%。2、山西水工应支付而且合乎双方合同约定的款项为：工程量款7033921-应收管理费1125427-代付款项1857077-已经支付款项5362982＝应付款项-1311565，即山西水工多支付了1311565元。3、申诉人被索要1876874元的计算方式：工程量款7033921-应收管理费795536-代付款项1857077-已经支付款项5362982+其他应付款2858548＝应付款项1876874。仅允许山西水工收取管理费795536元，强迫山西水工认可其他应付款2858548元，是山西水工被索要1876874元的根本。二、山西水工被无端索要2558548元项目款，它是《撤场协议》、《欠款说明》由来的基础。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这些款项的来源，《撤场协议》《欠款说明》就是在被强迫、和乘人之危下产生。1、根据合同约定”2.3.4乙方（郑州伟业）负责提供施工所需要的柴油、煤、水泥、砂石、外加剂、供风、供电、供水管路以及施工机械（湿喷机、罐车、挖机、自卸车及转载机等）等一切施工材料、机械费用。”但实际结算中，被申诉人违背上述合同相应条款，强行要求退场费、人工停工补偿、台车移交、炸药补差、水泥等费用。三、对于申诉人的反诉不予支持，显失法律追求的公平、正义。
被申诉人袁秋龙、袁小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了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袁秋龙、袁小峰签订《撤场协议》、《欠款说明》是否在受胁迫情形下所签，是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首先，根据申诉人提供的工程监理部门、业主下达的要求撤场的通知单、派出所出警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袁秋龙、袁小峰是在明知山西水工缴纳巨额按期撤场保证金并又中标新工程须按期及时撤场的情形下，拖延撤场，要求山西水工签订《撤场协议》、《欠款说明》的事实确实存在。其次，该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的部分费用存在计算错误或无事实及合理依据。工程管理费在袁秋龙、袁小峰以福建南平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名义签署的《意向协议书》中约定为16%，在袁秋龙、袁小峰以郑州伟业名义签订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为13%，但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的计算方式为（1-13%）×13%。工程管理费的变更情况以及计算方式的问题，原审并未查清。对于该结算单中的提前进场费、人工停工补偿费、退场费、炸药补差等部分费用，申诉人并不认可，并且提交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被申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发生的事实及合理依据。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不能排除申诉人是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撤场协议》、《欠款说明》。因被申诉人袁秋龙、袁小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是依法缺席审理，二审中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并民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2)小民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滕 青
助理审判员 郭朝艳
助理审判员 张榕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蔚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