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鸿祥，男，194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恩志（系井鸿祥之子），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光明，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美，女，195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跻波，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井鸿祥、井恩志因与被上诉人蔡玉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井鸿祥与井恩志系父子关系。2011年5月11日，蔡玉美（乙方）与井鸿祥（甲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井家沟泉子山东坡张延林山场东邻的一块土地转包给乙方，流转期限为70年，从2010年7月1日起。同时约定乙方依法享有流转土地的承包权，按照本合同约定获得全部转包及其它收益；乙方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承包人经营权。流转价格为326000元，在2010年7月14日之前，以现金方式支付80%给甲方。在办理完相关手续后，半年内在确定无外部干预及任何纠纷的情况下，余款一次性付清。本合同履行期限内，如因政府规划等政策性原因导致土地被征收征用所产生的各种房屋、地上物及土地赔偿款等项归乙方所有，甲方不予主张。合同第四条“土地转包用途”一项原为：“流转土地用于部分造林、绿化、厂房、仓库、办公等”，但被划去，并注有“第四条作废”字样。井恩志作为甲方家属在合同上签字。2010年5月7日，蔡玉美向井鸿祥支付1万元；2010年7月14日，蔡玉美向井鸿祥支付20万元；2012年1月21日，蔡玉美向井鸿祥支付3万元；2012年5月9日，蔡玉美向被告井鸿祥支付86000元。井鸿祥为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提交以下证据：1、井家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1982年井家沟以生产队为单位向村民分包土地，张秉金为原第一生产队分地工作人员。”2、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关于井家沟村民井鸿祥、村民张太水在南山坡土地一事达成协议如下：在原有土地的基础上，南北各半为界线，界线以南为井鸿祥自己使用，界线以北为张太水自己使用。特此证明。签字为证。井鸿祥（签字并捺印），张太水（签字并捺印），2005年3.19号。”3、济南市市中区土地局于2001年3月6日对信访人张太水出具的答复意见（复印件）一份，该答复意见载明井家沟村委会于1990年出售红土给济南市水泥厂，未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合法用地手续，造成了耕地的破坏，该局对井家沟村委会未经批准占用土地挖土卖土破坏土地的行为处以30933元的罚款。4、证人张某某、谢某某、朱某某的证言。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与井鸿祥是一个生产队的，其在80年代初参加了生产队的分地，当时分给井鸿祥家一块饲料地，位置在南山坡，具体亩数记不清了，后来村里为了向水泥厂卖土，在该块土地上挖土，造成土地变形。证人谢某某出庭作证陈述2002年其给井鸿祥家里种过树，位置在井家沟村南边的山根处，种了大约七、八百棵，当时是井鸿祥带其去那里种的，所以其认为那块地就是井鸿祥的。证人朱某某出庭作证陈述2002年前后其给井鸿祥种过树，有几百棵，具体数量记不清了，是在南山坡公墓东面，西面紧挨着一个石子厂，其对该块土地的情况不太了解，因为其原来不是本地人，是当兵复员后到井家沟村落户当的女婿。蔡玉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仅能证明张秉金为分地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确认涉案土地就由被告井鸿祥承包经营；证据2和证据3都是复印件，不予质证；三个证人与井鸿祥是同一村的村民，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非常低，证人谢某某、朱某某的证言仅证明他们给井鸿祥种过树，证人谢某某认为井鸿祥让他在该土地上种树那么这块地就是井鸿祥的，属于一种猜测性的证言，不是客观陈述，证人朱某某陈述其并不知道该土地是谁的，证人张某某所分的地及证人谢某某、朱某某陈述种过树的地是否就是涉案土地，证人未表述清楚。庭审中，在被问到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四条为何被划去时，蔡玉美陈述是为了规避农业土地禁止转为非农业建设用地的相关规定，井鸿祥陈述其是按照蔡玉美的意思做的，不清楚具体原因。均认可双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建厂房和仓库放置建筑设备和建材。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井鸿祥、井恩志虽然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井家沟村委会的证明并未载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井鸿祥与张太水签订的协议书和济南市市中区土地局的答复意见均为复印件，而且仅凭井鸿祥与张太水的个人约定也不足以确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证人张某某陈述80年代给井鸿祥家分的地的位置和面积均不明确，无法据此认定该地就是涉案土地，证人谢某某的证言中含有猜测性成分，证人朱某某陈述对于土地情况不了解，因此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井鸿祥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的事实。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中，即使井鸿祥、井恩志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双方均明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建厂房和仓库放置建筑设备和建材，故该合同因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蔡玉美主张其与被告井鸿祥、井恩志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井鸿祥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约定所取得的326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蔡玉美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明知涉案土地将用于非农业用途，而且也未认真审查井鸿祥是否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等相关手续，对于合同无效负有一定责任，故对蔡玉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蔡玉美与井鸿祥、井恩志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二、井鸿祥、井恩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玉美土地转包费326000元。三、驳回蔡玉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0元，蔡玉美负担190元，井鸿祥、井恩志负担6150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由井鸿祥、井恩志负担。
上诉人井鸿祥、井恩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是错误的。1990年井家沟村委会为出售红土在上诉人承包的耕地上挖土，造成耕地破坏且不可能复耕，后上诉人维权未果，自己出资将挖土形成的坑填平并一直使用至今，土地上有上诉人栽种的树木800棵，均有十年树龄，村委会知情并同意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根据司法解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是指效力性规定，而非所有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土地是填坑形成，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判决双方互相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但一审未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土地上的树木已被砍伐且建造了钢结构建筑未拆除。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蔡玉美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权处分，涉案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无论是土地管理法还是土地承包法，相应的规定都是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有承包经营权，如判决返还土地，就相当于以判决形式确认其有经营权，明显是悖论。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实行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土地转包用途的条款被划掉，但井鸿祥、井恩志对蔡玉美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明知的，双方当事人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并未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鉴于土地的性质，因合同无效原权利人可自然取得土地，至于损失问题，因井鸿祥、井恩志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井鸿祥、井恩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审 判 员 孟繁荣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