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燕，女，住江西省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琼，女，住江西省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舒惠鲲，男，住江西省靖安县。
委托代理人：胡一进，江西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舒亦彭，男，住江西省靖安县。
上诉人程燕为与被上诉人彭琼、舒惠鲲、舒亦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靖安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帅晓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谢琤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6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燕，被上诉人彭琼，被上诉人舒惠鲲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一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舒亦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彭琼与舒惠鲲原系夫妻关系，1989年11月14日生育一子舒亦彭，2014年4月1日在江西省靖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债权债务分割的内容为：“3.两人共同财产有中国银行宿舍房子两套，其中一套148.68平方米房子赠与儿子舒亦彭结婚，一套75.06平方米房子归舒惠鲲所有；4.双方无存款有法院判决书一份其中有100万债权归彭琼所有；5.有九万夫妻借款归舒惠鲲偿还；6.有十八万朋友欠款归女方彭琼母亲陆宝金作为赡养费；7.双方共同购买一辆大众新宝来汽车归儿子舒亦彭所有；8.女方彭琼离婚后暂住中国银行宿舍舒惠鲲宿舍，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和债务。”离婚协议中的两套房产位于江西省靖安县后港东路38号，现均登记在舒惠鲲名下，房权证号分别为靖房权证双溪字第000054**号、靖房权证双溪字第000089**号。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程燕放弃撤销离婚协议中第六条、将彭琼与舒惠鲲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恢复至共同共有状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4日，程燕以民间借贷为由对彭琼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靖民一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3月17日彭琼向程燕借款。次日，程燕向银行贷款加上自有资金借给了彭琼1500**元，扣除了10500元作为利息，实际给付139500元。2014年6月1日，彭琼又向程燕借款100000元。同日，彭琼将两笔借款加在一起向程燕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程燕现金计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借期半年）。如不归还自愿用中行宿舍402室和大众新宝来赣AP21**汽车抵押”。2015年1月29日，彭琼再向程燕借款80000元。程燕因没有按时还款，将赣AP21**汽车质押给了彭琼，2015年4月19日彭琼委托程燕全权办理该车过户事宜，程燕将该车以3万元的价格卖了。该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彭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欠原告程燕借款2895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本判决还款期限内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彭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程燕于2015年4月1日前应付利息10500元。”2015年6月4日程燕再次以民间借贷为由对彭琼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靖民一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彭琼借了程燕中国银行信用卡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两张卡透支使用。彭琼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彭琼借用程燕两张信用卡及至2015年4月底尚欠程燕70000元的事实。该判决书判决：“被告彭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欠原告程燕借款7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率为5元/万元/日计算逾期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还款期限内还清之日止）”。因彭琼未履行义务，程燕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9月6日彭琼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全琨、郑海燕，2010年12月9日该院作出（2010）靖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全琨、郑海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彭琼借款本金人民币377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9月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全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彭琼借款本金人民币553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9月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被告全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彭琼借款利息人民币63720元（2009年12月1日之前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彭琼已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照该规定，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前提应当是：1、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发生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同时或之后。2、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明确的债权数额，且该债权发生在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行为之前。3、债务人有故意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致使债权人无法实现债权；若债务人没有放弃债权或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则不受本条规制；债务人让与财产的行为，没有给债权人造成损害，亦应不受本条约束。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彭琼尚欠程燕借款共计37万余元，该欠款彭琼应当予以归还。但该借款中仅有139500元发生在彭琼与舒惠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彭琼与舒惠鲲对该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程燕依法有权仅对该婚姻期间的共同债务，对彭琼及舒惠鲲行使撤销权，但需符合撤销之诉的其它构成要件。彭琼与舒惠鲲协议离婚时，彭琼享有100余万元债权，该债权正在执行之中，彭琼及舒惠鲲没有放弃的意思表示。舒惠鲲享有住房，夫妻财产足以偿付该债务，且双方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故彭琼与舒惠鲲之间的离婚协议第三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燕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程燕缓交1260元）由程燕承担。
上诉人程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经程燕公开质证，判决采纳彭琼逾期举证的复印件，属于审理程序违法。彭琼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未按期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于原审庭审过程中仅提交一份民事判决书的复印件，试图证明其未放弃对案外人享有100万元的所谓“到期债权”。程燕已当庭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明确表示异议，而原审法院在未经程燕公开质证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却以“后被告加盖本件与原件一致印章”为由，判决认定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对该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且不得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彭琼及舒惠鲲未放弃到期债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过程中，彭琼及舒惠鲲就其所谓的上述对外“债权”，始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积极主张过该“债权”。当程燕和法官在庭审过程中追问其是否已申请执行该“债权”以及执行的效果时，彭琼及舒惠鲲却始终未举证证明其何时申请过强制执行、是否已中止执行、被执行人有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是否积极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信息等；并且在庭审过程中明确答复多年来未执行到位，其自述的已实现少量债权，也从未用于偿还所欠程燕的债务。而彭琼及舒惠鲲在离婚协议中却将这多年未执行的所谓“债权”分割至彭琼，以表面的“公平”分割财产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因此，原审法院主动查明彭琼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以此为由认定其未放弃到期债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以彭琼未放弃到期债权为由，驳回程燕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彭琼与舒惠鲲的离婚协议内容中，将所谓的对外债权归彭琼所有，将房产、汽车归舒惠鲲所有，其行为背后的意图是搪塞程燕，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并已对程燕的债权造成实际的损害。按法律规定，债务人只要具备“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行为之一的，债权人就享有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权利。而原审判决罔顾彭琼通过离婚无偿转让有实际价值可供现实执行的房产的事实，在错误认定彭琼及舒惠鲲“未放弃所谓到期债权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断章取义的适用法律规定中的“或者”条款，判决驳回程燕的诉讼请求，属于自相矛盾的错误适用法律。四、原审判决未处理程燕诉请的部分内容，属于遗漏审理内容。程燕的诉请中，也明确请求依法撤销彭琼与舒惠鲲离婚协议内容的第三条中无偿转让赠与彭亦舒房产的行为，但原审法院未提及更未处理该诉请，属于遗漏应当审理并判决的内容。综上，请求判决：一、撤销原判；二、支持程燕关于“撤销彭琼与舒惠鲲离婚协议中第三、六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赠与彭亦舒的内容，将彭琼与舒惠鲲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恢复至共同共有状态”的原审诉讼请求；三、支持程燕关于“应由彭琼承担程燕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一审律师代理费18000元、差旅费2000元，并由舒惠鲲分担”的原审诉讼请求；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彭琼、舒惠鲲承担。
被上诉人彭琼在庭审中答辩称：程燕关于彭琼向其借款，但为逃避该债务放弃共同所有的财产的陈述不属实。彭琼向程燕借款是为了合作做生意。在2013年11月，彭琼与程燕一起到工商注册了工商证件，因为没有实际可操作的项目并没有实际进行合作。2014年3月彭琼向程燕借款，是因为程燕问彭琼有什么可以做的项目，彭琼说还是向外放高利贷，程燕说想进行投资，于是投资了15万元。当时彭琼做这个高利贷的生意只有自己知道，因为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彭琼没有向家里人说。彭琼向程燕借钱，家里人都不知道，后来因为放高利贷的事情等与舒惠鲲感情破裂，双方离婚，离婚的时候彭琼没有要房子，但保留了向外出借高利贷的债权。彭琼与舒惠鲲的离婚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系，债权都在外面。向外出借的本案的15万元，债务人全琨都在陆续归还。
被上诉人舒惠鲲答辩称：一、程燕诉称“原审未经程燕公开质证，判决采纳彭琼逾期举证的复印件，属于审理程序违法”是片面理解法律规定。因为彭琼在原审开庭时提交了复印件，程燕也就是以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后该复印件经法院核对无误才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由于该证据对彭琼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至关重要，因此原审判决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妥。二、彭琼及舒惠鲲未放弃到期债权的事实是清楚的。彭琼对全琨、郑海燕的100万元，经法院已经执行到19.6万元，尚余80万元仍在执行当中。况且，程燕并无证据证明执行不了该债权。三、程燕诉称的债权为37万元，而真正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仅为139500元，即程燕可行使的撤销权只能以139500元为限，相对于上述80万元的到期债权，已是绰绰有余，现程燕还要求将舒惠鲲与彭琼近40万元的房产恢复到共同共有状态，已明显超出撤销权范围。四、汽车已抵给了程燕，该事实已被原审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程燕仍以此为由起诉，显然与事实不符。且程燕与舒惠鲲的前妻彭琼是同事，且程燕是领导，程燕与彭琼工作生活在一起，程燕比舒惠鲲还了解彭琼，之前彭琼借款欠了100多万元，舒惠鲲还帮她还了100多万元。程燕在明知彭琼是这种本性的情况下，还借钱给她，程燕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彭琼是在舒惠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借钱，舒惠鲲也不知道彭琼欠程燕的钱，所以不存在程燕可以申请撤销舒惠鲲与彭琼的离婚协议的情况，程燕要求撤销舒惠鲲与彭琼的离婚达成的协议是没有道理的、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舒亦彭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彭琼在二审诉讼中提交如下证据：（2010）靖民一初字28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靖安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加盖公章的申请执行书一份、收条5份（靖安法院执行局盖章）。用以证明：全琨的案子是真实可信的，全琨还在陆续归还彭琼的借款。
对被上诉人彭琼的上述举证，上诉人程燕经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申请执行书和收条均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上诉人程燕、被上诉人舒惠鲲、舒亦彭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被上诉人彭琼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程燕虽对关联性提出异议，但上述证据能证明彭琼对其他人享有的债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彭琼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燕享有对彭琼的37万余元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双方均无异议。但其中只有139500元属于彭琼与舒惠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彭琼与舒惠鲲均无异议，故彭琼与舒惠鲲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因彭琼尚有80万元到期债权正在执行中，舒惠鲲亦有房产等财产可以履行，因此，程燕就彭琼与舒惠鲲的离婚协议提起撤销之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但程燕可另行向舒惠鲲主张权利。程燕上诉提到证据未经公开质证、原审判决采纳彭琼逾期举证的复印件属程序违法，因原审法院一审庭审时已将彭琼提交的证据交由程燕质证，程燕认为是复印件而提出异议，现彭琼二审中亦提交了这些证据，程燕经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的该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程燕上诉还提到原审法院未处理其诉请的部分内容，属遗漏审理内容，而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是驳回程燕的诉讼请求，并没有遗漏程燕的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没有对相关内容进行叙述存在瑕疵。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程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晓东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谢 琤
二〇一六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