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
委托代理人陈昊，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庆，×××××××××××××××××××××××××××××××××××××××××××××××××××××××××××××××××××××××。
委托代理人黄学东。
上诉人黄涛与被上诉人万国庆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091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系由黄涛、黄一冰、刘显明、万国庆于2007年3月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人民币。
2、2013年1月18日，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大支行签订《重庆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大支行借款100万元作为企业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一年。
3、2014年1月13日，黄涛、万国庆及案外人黄一冰、刘显明四人作为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签订《股东协议》，明确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作出如下决议：1、面对1月20日到期的100万元贷款，公司目前约有47万元，扣除17万元个人借款，还有70万元的缺口，解决方法为全体股东按股比筹款，具体金额如下：黄涛24.5万元，扣除已向公司支付的借款7.94万元，实际应承担16.56万元；刘显明15.75万元，扣除其向公司已支付的借款5.72万元，实际承担10.03万元；万国庆22.75万元；黄一冰7万元，扣除其向公司已支付的借款53466元，实际承担16534元。以上股东将需支付的款项，在2014年1月20日前支付至黄涛指定的账户。万国庆将技术转让尾款30万元也在1月20日前汇至上述账户。公司剩余应收款及资金处置，由黄涛负责，收回款后，按上述股比退还给各位股东。各股东严格遵守以上决议，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对其他守约股东造成的损失。协议中，对黄涛及万国庆应承担的金额进行了涂改，但从涂改痕迹中可以看出涂改的原因是将二人各自应承担的金额颠倒后进行的更正。
4、截止2014年1月21日，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余额为118.51元。2014年1月24日，案外人杨云辉通过其中国银行卡付款355666元至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2014年1月24日案外人杨刚毅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支付了5.3万元；刘显明于2014年1月23日通过郑勇的工商银行卡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支付10.03万元；黄一冰通过本人银行卡于2014年1月24日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支付16534元、两笔5万元、一笔2万元，合计136534元。除万国庆以外的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共计向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为648200元。该款项加上公司收回的货款34764元，公司账户原余额118.51元，合计金额为680382.51元。万国庆于2014年1月24日分五笔将32万元汇入公司账户后，偿还了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大支行的贷款。
5、根据黄涛提交的情况说明，案外人杨云辉向一审法院证实其于2014年1月24日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汇款355666元系受黄涛委托，代其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黄涛享有和承担。案外人杨刚毅向一审法院证实其于2014年1月24日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汇款5.3万元系受黄涛委托，代其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黄涛享有和承担；案外人郑勇向一审法院证实其于2014年1月24日向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汇款10.03万元系受刘显明委托，代其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刘显明享有和承担。黄涛据此认为其已通过杨云辉汇款355666元将其应承担的出资额24.5万元、刘显明的出资57200元（应扣借款），黄一冰的出资53466元（应扣借款）全部支付完毕。其通过杨刚毅支付的5.3万元即为代万国庆支付的出资款。故现起诉要求万国庆偿还此款。
审理中，黄涛提出70万元的资金缺口系100万元贷款扣除万国庆应支付的30万元技术转让费后的剩余部分。按照《股东协议》，万国庆实际支付的32万元中有30万元为技术转让费，仅有2万元为万国庆个人偿还银行的出资。现黄涛为万国庆代垫5.3万元，应由万国庆偿还黄涛。
万国庆则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上述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均系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收款。由于各股东均未按照《股东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款项，该协议应属无效的。由于万国庆未能按期收回技术转让费，所支付的32万元均为按出资比例承担的银行贷款，并非技术转让费。现万国庆实际承担的金额超过了应承担的部分，故不同意黄涛的诉讼请求。
黄涛一审诉称，黄涛与万国庆均为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2013年1月，为解决公司流动资金不足的困难，公司向重庆银行重大分行贷款100万元，期限为一年。由于公司经营出现亏损，贷款到期无力偿还。2014年1月13日，黄涛、万国庆作为公司股东达成《股东协议》，约定偿还银行贷款70万元的资金缺口由全体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担，确认万国庆应当出资22.75万元，该款于1月20日前到位。协议签订后，黄涛及其他股东全部按照约定的金额和时间出资。但万国庆仅向公司还款账户支付32万元，包括应由公司收取的30万元技术转让费，实际出资2万元就拒不按照约定出资。为保证公司不致违约承担严重违约责任，维护公司良好信誉，黄涛与其他股东共同商讨决定先行为万国庆垫付5.3万元。由于万国庆拒不履行对公司的承诺和与其他股东的约定，黄涛为避免损失扩大，代其承担了出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黄涛有权向其追偿。故现起诉要求万国庆支付垫付的5.3万元及利息，并由万国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国庆一审辩称，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已过期无效，不能作为本案依据，所有股东均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金额还款，且从黄涛提交的协议看，协议有添加修改的痕迹，所以该协议应为无效。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现70万元的资金缺口后，万国庆已履行了自己应承担的还款义务，向银行支付32万元用于偿还贷款，无需他人代垫款项。故不同意黄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涛与万国庆及案外人黄一冰、刘显明作为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因偿还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银行的贷款达成的《股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财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从《股东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是重庆祥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就偿还欠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大支行贷款形成的决议。决议确认由各股东分别出资，代公司履行向银行偿还贷款的义务，并对各自应当承担偿还的款项分额进行了分配。《股东协议》签订后，黄涛、刘显明、黄一冰出资的时间虽有迟延，但均系按照协议履行了款项的支付义务。万国庆也基于偿还银行贷款的目的向公司账户支付了款项32万元。庭审中，黄涛、万国庆均确认银行贷款已偿还完毕的事实。因此，在黄涛对《股东协议》涂改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公司各股东实际按照协议履行了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该《股东协议》的效力。万国庆以协议有涂改，各股东并未按协议履行故协议无效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万国庆支付款项性质的争议。审理中，黄涛称偿还银行贷款70万元的资金差额即是100万元贷款扣减30万元技术转让费。根据《股东协议》约定，万国庆应当承担的部分代偿款金额为22.75万元，此外，还约定万国庆应将技术转让尾款30万元在1月20日前汇入同一账户。万国庆应当支付的款项应为52.75万元。协议履行中，黄涛、案外人刘显明、黄一冰应当承担的部分均支付完毕，共计金额为472500元。此外，黄涛处多支付了5.3万元，黄一冰处多支付12万元，加上公司收取货款34764元，公司账户存款余额为68万余元。之后，万国庆向公司账户汇入32万元，合计100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从上述履行情况看，如果万国庆先期已将30万元技术转让尾款汇入公司账户，万国庆仅需按协议约定支付22.75万元即能够满足100万元的资金需求。但万国庆未能按照约定支付52.75万元，仅向公司账户支付了32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国庆在审理中自认支付的32万元系向公司支付的代偿款项，并非技术转让费，万国庆没有收到技术转让费，认为支付该项费用的条件未成就。在《股东协议》未明确技术转让款及代偿款的支付顺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万国庆的自认，确认其支付的款项为代偿款，而非技术转让尾款。黄涛认为万国庆仅支付了技术转让费，未支付协议约定的代偿额，损害了其利益，要求万国庆承担本案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涛、万国庆各自按照《股东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代公司履行偿还贷款的义务。如果黄涛认为其支出的金额超过了应当承担的部分，应当向公司进行追偿。万国庆没有损害黄涛利益的行为，黄涛要求万国庆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元，减半收取562元，由黄涛负担。
黄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万国庆向其返还垫付款5.3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万国庆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股东协议》是为第三人设定利益的合同，是被上诉人自己的承诺，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违背了协议的约定，应对上诉人替代其履行的部分承担返还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股东协议》的内容认定为各股东向公司的出资行为而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该协议是各股东为公司利益达成的代其偿还贷款的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万国庆二审答辩称：《股东协议》因协议各方均未按时支付款项而失效，并且万国庆已经支付32万元超过协议约定，公司也已清偿贷款。其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股东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各方均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但在协议未被解除之前，履行行为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涛超过《股东协议》约定支付的5.3万元能否认定为代替万国庆支付的垫付款，并由万国庆予以偿还？本院认为该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上诉人黄涛与被上诉人万国庆就本案主张的5.3万元既未达成垫付的合意，也无为万国庆的利益而为其管理的情形。垫付款项返还的权利来源或者系垫付双方的明确约定、或者在为其利益的无因管理的情形下主张。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万国庆之间达成过由上诉人代为垫付的合意，其垫付行为也仅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非被上诉人万国庆的利益，故也不能构成对万国庆利益而无因管理的情形。故上诉人黄涛主张双方形成垫付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未足额履行支付义务而造成上诉人损失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万国庆已实际支付32万元，在各方对支付顺序并无约定，也均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万国庆自认该款项均为承担公司欠银行贷款，已超过约定的其应承担22.75万元的金额的主张，本院应予确认。故上诉人黄涛主张其多支付5.3万元的损失与被上诉人万国庆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第三，即使被上诉人万国庆为公司偿还贷款应支付52.75万元，现仅支付32万元，万国庆应承担20.75万元的违约责任，但该责任应由权利人公司主张万国庆支付相应款项于公司或者协议其他守约方主张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履行，即将违约款项支付指定账户，无论哪种方式，均不能由股东主张该款项支付给协议其他方。对于上诉人黄涛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错误的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阐述公司享有财产权，且与股东财产相独立的原则，并未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故上诉人黄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黄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