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929刑初32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男，1986年3月5日出生于陕西省白河县，汉族，城镇居民，白河县公安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华某，白河县公安局民警。一般代理。
被告人张某甲，男，汉族，1991年5月9日出生于陕西省白河县，初中文化，无业。2006年因犯故意伤害罪被白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因涉嫌妨害公务罪，2016年2月17日被白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经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白河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白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姜某某，陕西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某乙，系被告人张某甲之兄。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以白检公诉刑诉【2016】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于2016年5月18日提交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原告人周某某因故未到庭外，其他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白河县城关镇人民路“小时代酒吧”因与他人发生纠纷醉酒后闹事。白河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民警付某某等人接110指令后立即赶往现场处置。民警到现场后劝张某甲离开现场不要闹事。张某甲不听劝阻并与出警民警发生争执。因张某甲已经醉酒并扰乱了现场交通秩序，出警民警依法将其带至白河县城关派出所醒酒，在带离期间张某甲用矿泉水瓶殴打了出警民警付某某、牛某。随后民警强行将张某甲带至白河县城关派出所醒酒室内控制醒酒，并移交城关派出所处理。在控制张某甲醒酒过程中，其堂兄张某乙到派出所劝说张某甲，张某甲见到张某乙后情绪激动，使劲挣扎想要挣脱醒酒椅的束缚。白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聂某、陈某某、马某某、周某某上前控制约束张某甲，在此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将民警周某某鼻子打伤。事发后，被害人周某某的伤情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周某某鼻骨粉碎性骨折，伤情为轻伤二级，伤残为十级。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接处警登记表，案件移交表，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物证照片，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警官证复印件，情况说明，诊断证明及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的资质，户籍证明，视频光盘，证人付某某、牛某、李某、孟某、谢某某、毛某、周某、王某、张某乙、聂某、马某某、陈某某、柯某某、吴某某、钱某等证言，被害人周某某的陈述，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醉酒后在公共场所滞留闹事，先后以语言威胁、暴力厮打等方式妨害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导致执行公务的警察轻伤二级的结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的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张某甲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有犯罪前科和行政违法，宜从重处罚。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被告人能够积极的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以建议在8个月以上1年以下有期徒刑内量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诉称，被告人张某甲在其执行公务过程中，使用暴力将其鼻部打伤。经白河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鼻骨骨折，经十堰太和医院诊断为左侧鼻骨骨折，右侧鼻颌缝分离。后经湖北医药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情为轻伤二级，伤残等级为十级。现诉请赔偿：1、医疗费8528.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交通费473.5元。4、护理费1200元。5、住宿费504元。6、通讯费50元。7、伤残赔偿金52840元。8、打印费50元。后期整容费1万余元，共计8万余元。
被告人张某甲辩称，对指控罪名没有意见。当时民警到现场时，他没有闹事，才不愿意跟他们走。公安警察先将他放在值班室，后又将他拖进里间打了一顿。因警察用力绑他时，他才用手将被害人鼻子打伤。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
二辩护人辩称，一、警察执法存在不规范行为。本案被告人虽然醉酒，但并没有对他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此时公安机关无权对其进行醒酒；执法警察在城关派出所对被告人有撕扯头发的行为，侵害了被告人的权利；公安机关没有合法执行公务，直接影响本案的定性。二、被告人在受到公安机关暴力执法后，无意识致伤民警，不是故意击打。三、如果构成犯罪，鉴于警察执法有过错，被告人认罪悔罪，应从轻处理，建议在六个月拘役或有期徒刑量刑。对民事赔偿愿意与对方协商，其中医疗费已经经过工伤核销，整容费也能核销，不应赔偿。残疾赔偿金不在刑事赔偿范围。
审理查明事实与指控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6年4月21日，白河县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白公纪【2016】3号《关于给予谢某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查明：2016年2月11日晚21时许，张某甲醉酒闹事，白河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接110指令处置，将张某甲控制带到城关派出所值班室，在办理移交手续过程中，张某甲反复辱骂、言语威胁民警，巡警谢某某抓住张某甲头发，拖拽至值班休息室内。谢某某身为中共党员，在处警工作中，不正确履行职责，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属违反工作纪律行为，应予严肃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决定给予谢某某党内警告处分。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亲属代为赔偿2万元损失。
2006年，被告人张某甲因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6年1月19日因殴打他人被白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罚款200元。
原告人周某某受伤后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8528.54元，已经工伤核销。
上述案件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登记表，案件移交表，证实2016年2月11日22时7分，110接电话报警，白河县公安局巡逻队出警处理后，因张某甲涉嫌妨害公务，案件移送白河县城关派出所。
2、户籍证明，证明张某甲身份。
3、警官证复印件，情况说明，证明付某某、聂某、马某某、陈某某、周某某等人系警察，具有执法资格。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物证照片，证实2016年2月11日，白河县公安局巡逻大队民警付某某提交张某甲殴打其的矿泉水瓶，并拍摄照片。
5、诊断证明及票据，证实白河县医院诊断付某某轻微颅脑损伤，右额部头皮下血肿。牛某轻微颅脑损伤，左手软组织损伤。周某某鼻骨骨折，并附医疗票据。
6、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的资质，证实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周某某的伤情轻伤二级，伤残等级十级。
7、证人付某某、牛某、孟某、谢某某（均系白河县公安局巡逻队民警）证言，证实2月11日晚上10点左右，他们接110指挥中心警情，白河县小时代酒吧有人闹事，第一次出警时，现场无人。第二次接电话出警，小时代酒吧门前站了不少人，还堵了几辆车。张某甲明显酒喝多了，骂骂咧咧的，民警劝张某甲回去睡觉，谁劝就骂谁，还要打人。警察牛某劝他有啥话好好说，张某甲不听，还往牛某身前去，付某某连忙在中间挡着。警察王某某和谢某某开着巡逻车到现场，张某甲跑到警车前坐着，付某某让他起来，他不听。付某某堵着几辆车，围观的人也多，就让其他民警把他带走。张某甲听说要带走他，就从地上爬起来，用手上的矿泉水瓶子砸在付某某的头上，接着又一拳打在牛某的头上，其他队员赶忙上前将其制服，并抬上巡逻车。为了张某甲自身及他人安全，便开车将张某甲送往城关派出所。在城关派出所，张某甲不下车，几个队员将他抬下车。在值班室，张某甲骂他们，要拿刀捅死他们。他们将张某甲移送城关派出所醒酒室便离开。付某某和牛某在县医院检查伤情，还遇到了周某某，周某某的鼻子流血，说是约束张某甲醒酒时被张某甲打的。
8、证人李某（小时代酒吧业主）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他经营酒吧有几桌客人，在酒吧大厅，张某甲嫂子的同学把张某甲嫂子的肩膀拍了两下，张某甲说那个人占他嫂子便宜，要上前去打那个人，他急忙拉住张某甲。当时他们报警，那个人就离开了酒吧。后来张某甲在酒吧外面到处要找那个人，都劝不住，便又报警。
9、证人钱某（当晚小时代酒吧客人）证言，证实当天晚上10点多，她看到一男的在那里胡闹，她同学毛某在劝，才知道是毛某的弟弟，警察来后，她就离开了。
10、证人毛某（张某甲嫂子），证实张某甲是她丈夫堂弟。当天晚上，她与一个男同学说话，张某甲不知怎么的发脾气。她看张某甲酒喝多了，让她男同学先走了。后来张某甲不知怎么回事又在酒吧闹起来。警察到现场了她回去拿包，等她丈夫来接她时，张某甲已经被警察带走。张某乙带她到城关派出所，张某甲坐在醒酒室的醒酒椅上，张某乙进房间劝张某甲，张某甲看到张某乙后比较激动。民警将张某甲固定在醒酒椅上，他看到张某甲脸上都是血，是按他头部的警察鼻子流的血。当时张某甲的左脸颧骨处红肿。
11、证人周某（巡逻大队警察），证实事发当天他和张某甲一起在小酒吧玩，张某甲和一个外地男人争吵，他将张某甲拉走。后来张某甲又闹起来，巡逻队警察付某某、牛某、孟某出警，张某甲跑到跟前在闹。他看见付某某头上全是水。他在城关派出所时，张某甲已经被固定在醒酒椅上，张某甲嘴里还在骂人，他还进去劝，和别人说话出来后，他又进去了，看见张某甲脸上有不少血，派出所周某某的鼻子也在流血。后来才知道在约束张某甲醒酒时，张某甲将周某某的鼻子弄流血了。
12、证人张某乙（张某甲堂哥）证言，证实他到小时代酒吧时，张某甲已经带走，他开车到城关派出所准备劝张某甲。张某甲当时被固定在派出所的醒酒椅上，他劝张某甲听话，张某甲就说巡警队的人把他打了。张某甲提出要上厕所，几个警察将他带去厕所，返回时让张某甲坐在醒酒椅上，用胶带将他脚固定，但张某甲一直说巡警队的人把他打了，不该把他捆住，越说越激动，使劲挣扎。警察连忙上前拿胶带固定张某甲的手臂。他看到一个民警抓住张某甲的右手，准备用胶带固定，还有一个民警按着张某甲的头部，张某甲使劲挣扎，并用右手打在按张某甲的头部的警察的鼻子上。在醒酒室他看见张某甲左脸颧骨处有一个包，张某甲说是被巡警队的人带到值班室休息打的。
13、证人聂某、马某某、陈某某（城关派出所民警）证言，证实当晚十点左右，巡特警大队付某某等人将张某甲移交城关派出所。因张某甲醉酒，巡特警大队离开后，值班人员将张某甲用胶带固定在醒酒椅上醒酒，张某甲一直骂人，还说以后要拿刀捅巡警。后来周某来劝说，张某甲情绪好一点后，提出上厕所、喝水，考虑张某甲情绪好了很多，就让其坐在醒酒椅上，没有固定他的双手。不久，张某乙来劝说，张某甲情绪十分激动，说巡特警大队的人打他，要回家，使劲挣扎。在场民警聂某、周某某、陈某某、马某某等人将其控制，马某某按着张某甲的左手，陈某某按着张某甲的右手，周某某按着张某甲的头部，聂某用胶带逐一固定其挣脱的四肢，在固定住张某甲的双脚和左手后，张某甲右手挣脱了陈某某的束缚，一拳打在周某某的鼻子上。
14、证人柯某某、吴某某（张某甲的朋友）证言，证实当天晚上10点多，他们得知张某甲被带到城关派出所，在城关派出所，警察将张某甲约束在醒酒椅子上，张某甲乱叫、挣扎，一名警察的鼻子受伤。
15、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与指控事实一致。
16、白河县公安局的纪律处分决定，证实白河县公安局警察谢某某违反工作纪律，执法不规范，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17、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张某甲2006年曾因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四年有期徒刑。2016年1月19日因殴打他人被白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罚款200元。
18、预收款票据，证实被告人张某甲亲属代为赔偿原告人周某某各项损失2万元。
19、医疗费票据，工伤医疗审核单，证实支出医疗费8528.54元，已经工伤医疗核销。
20、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证实交通费473.5元，住宿费504元。
前述证据真实、合法、关联，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酒后滋事，公安机关接警后，有权依法进行处置，在带离现场、约束醒酒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必须服从配合执法。被告人张某甲使用暴力行为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执行职务，造成执法警察身体受伤，构成妨害公务罪。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被告人张某甲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张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构成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综合考虑如实供述罪行的阶段、程度以及悔罪等情况，确定从宽幅度。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综合考虑犯罪性质、赔偿数额、赔偿能力以认罪、悔罪程度等情况确定从宽幅度。本案查明公安机关执行公务过程中，确有不规范之处，对被告人张某甲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辩护人认为警察未合法执行职务影响本案定罪问题。经查，公安机关先后接警到场处置时，已经发现被告人张某甲醉酒，对他人人身、公共安全等存在威胁，应当对其采取保护性措施约束至酒醒，本案中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甲的劝阻、带离、约束行为，均是依法履行职务行为。虽然警察在依法执行公务过程中出现不规范行为，权利人可以依法通过纪检监察途径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对抗或否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行为的合法性。
关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某甲致伤被害人周某某行为属于过失，并非故意暴力行为的辩解意见。经查，在案视频、伤情诊断材料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张某甲直接用手击打被害人面部，显属直接故意，且属暴力袭警。至于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不影响对被告人张某甲妨害公务罪的指控。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认为，不管巡逻大队执法行为是否存在不规范行为，均与其依法约束被告人张某甲酒醒时遭受损害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公安执法行为内部分工虽有不同，但对外来说是一个执法整体，在连续性执法过程中，存在的不规范行为，对被告人张某甲会造成影响。因此，对本案中警察执法不规范行为，应当在对被告人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张某甲因犯罪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原告人周某某各项损失确定为：1、护理费，住院10天，主张1200元，予以确认；2、伙食补助费，确定600元；3、交通费473.5元；4、住宿费504元；5、复印费50元；6、通讯费，确定50元。7、医疗费8528.54元。后期治疗费用因无证据，不予支持。伤残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1356.04元。被告人亲属代为支付2万元，自愿作为被告人赔偿原告人周某某的损失，已经超出本案确定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7日至2017年2月16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某各项损失2万元（已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熊英俊
人民陪审员 陈明阜
人民陪审员 詹远国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