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方刚成，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世隆。
委托代理人：郑旭阳，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佰青。
上诉人赵某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赵佰青与赵世隆、赵某系父子关系。乐清市莱福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莱福电气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赵佰青。2003年5月20日，公司章程中确定赵佰青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赵世隆出资20万元、占40%股权。2005年2月，该公司股东变更为赵佰青及其配偶朱益微（即赵某母亲）。
2005年6月1日，赵佰青、赵世隆在众亲属见证下进行分家析产，签署《分书》及《所补款项分期付款办法》（以下简称《分期付款办法》）。《分书》载明：“……给大房（赵世隆）房屋及财产金额：坐落崇金屋东首的新屋北首四层半楼房壹间，另补给原赠与地基壹间折合叁万元；雪铁龙汽车一辆（汽车还需分期付款的款项由大房支付）。……给二房（赵某）房屋及财产：坐落崇金屋东首的新屋南首四层半楼房壹间，补给大房地基款叁万元整。莱福电器公司整套设备，密川地基1500平方米，小岙喷塑厂的股份，三科成套厂的股份（价值肆万元）及应收款等全归二房所有，二房抽出现金肆拾伍万元补给大房”。《分期付款办法》载明：“因公司产业全归二房振威，住房地基补偿叁万元、财产补偿肆拾伍万元，共计肆拾捌万元，由父赵佰清负责分期付清，付款办法如下：1、成套股份给大房所有折价肆万元；2、现付现金壹拾万元；3、古历8月30日前付壹拾万元整；4、其余古历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付不清，密川地基1500平方米左右全部归大房世隆所有。世隆以后生产照明箱挂在莱福公司。”
2005年10月30日，赵佰青以赵某名义与赵世隆签订《分家贴补金额了结协议字据》（以下简称《了结协议字据》），载明：“……因贴补之款分三期支付……第三期贰拾肆万元，因无力支付现金，由密川地基抵款了结。今日为止，全部贴补之款都支付清楚。密川地基全部永归世隆所有。……”赵佰青在该字据书写“代赵佰青”，并捺指印。
2014年11月11日，赵佰青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赵世隆之间的家庭分书无效；赵世隆归还雪铁龙汽车一辆、密川村公司用地2.5亩、一间四层半房产、已付现金24万元。2014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温乐民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驳回赵佰青的诉讼请求。赵佰青不服，提起上诉，又于2015年2月撤回上诉。该判决于2015年3月20日生效。
另查明：1、2004年3月1日，乐清市发展计划局发布乐计投资（2004）85号文件《关于同意浙江中讯电子有限公司等七个单位基建项目立项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同意莱福电气公司2000㎡厂房基建项目立项。立项后，莱福电气公司至今未办理相关征地、基建手续。2、赵某、赵世隆一致确认《分书》所述密川地基即为上述文件所载莱福电气公司厂房基建项目土地使用权。3、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因赵某尚未满18周岁，由其母亲朱益微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赵某及朱益微在本案之前均未就涉案《分书》、《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赵佰青、赵世隆在众亲友见证下签订《分书》时，赵世隆已成年，赵某尚未成年，结合《分书》所载内容“立分书人赵佰清……并邀请村级调解及亲戚将自创业之房屋、产业当众配搭合理均分……”及赵世隆于2003年5月间开始参与莱福电气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本案《分书》涉及财产应属于赵佰青、赵世隆等人家庭共同财产部分及赵佰青与朱益微的夫妻共同财产。无论是赵佰青、赵世隆对家庭共同财产部分的处分，还是赵佰青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分书》中涉及赵某财产取得部分均系赵佰青等人对赵某的赠与。另外，本案《分书》、《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均在2005年间完成，且《分书》、《分期付款办法》系在众亲友见证下达成，赵某在上述三个文件签署后，朱益微在本案之前未就涉案三份文件提起诉讼，更何况《分书》的效力已经（2014）温乐民初字第1262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应视为赵佰青在签订当时已征得朱益微同意。
赵某主张其在《分书》签订时已取得“密川地基”的使用权，原审法院认为，所谓“密川地基”即《批复》所载莱福电气公司厂房基建项目，该项目于2004年3月1日立项后，莱福电气公司至今未办理相关征地、基建审批手续，该土地使用权依法尚未取得。即便所谓“密川地基”真实存在，在未经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变更登记前，赵某也尚未取得“密川地基”土地使用权，故其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分期付款办法》系对《分书》所涉财产分割、款项支付的补充约定，亦为《分书》的组成部分。如前所述，《分书》签订当时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发生转移，赵佰青等人依法可以对赠与赵某的财产部分撤销赠与，重新进行分配。《分期付款办法》第4条“其余古历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付不清，密川地基1500平方米左右全部归大房世隆所有”的约定实际上系对所谓“密川地基”的归属附加生效条件，即在农历2005年10月30日前赵佰青支付赵世隆240000元，则该所谓财产分配给赵某，否则，该财产分配给赵世隆，故赵某主张上述约定系将所谓“密川地基”抵押给赵世隆，不能成立。《了结协议字据》系对于《分书》、《分期付款办法》中相关财产分配、款项支付的最终确认。《了结协议字据》所载“……第三期贰拾肆万元，因无力支付现金，由密川地基抵款了结。今日为止，全部贴补之款都支付清楚。密川地基全部永归世隆所有……”，系对于《分期付款办法》第4条所约定条件达成后财产归属的确认。综上，《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并未损害赵某利益。赵某有关《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相应条款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赵佰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赵某负担。
宣判后，赵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赵佰青以赵某名义签订字据错误。赵某年幼，自然无法签署，赵佰青不能以赵某名义签订损害赵某权益的任何字据。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赠与逻辑，被上诉人赵佰青以自己名义签署字据就可以，不必多此一举以赵某的名义签署。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密川地基。赵某在一审中提交了《批复》（附带土地红线）、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证明地基的真实性和相关征地手续。地基被赵世隆非法占有并建筑房屋用于自营和出租，一审法院未能依职权前往核实，并将真实客观存在的地基称之为所谓的“密川地基”，属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为赵佰青在签订三份文件时己征得朱益微同意，该认定不当。朱益微在本案中作为赵某的法定代理人，即使其同意《分书》的法律效力，也不同意后面两份文件。2、一审法院认为赵某尚未取得密川地基土地使用权，该认定不当。土地使用权是否取得，相关权利是否拥有，并不能以征地、基建审批手续有无办理作为判断依据，也不能以权利是否已经初始或变更登记为准。赵某取得密川地基的土地使用权有法院确认效力的《分书》为依据，其土地使用权从《分书》发生效力一刻已经拥有。3、一审法院认定《分书》中涉及赵某财产取得部分均系赵佰青等人的赠与，且认为签订《分书》当时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发生转移，赵佰青等人依法可以撤销赠与，重新分配，该认定错误。赵某年幼与家庭财产份额不能划等号。即便赵某没有财产份额，根据《分书》，将密川地基等财产分给赵某也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撤销赠与必须明确清晰，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有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后两份文件内容系对赠与的撤销，属单方臆想。4、一审法院认为《分期付款办法》是《分书》的组成部分，其第4条的约定系对所谓“密川地基”的归属附加生效条件，《了结协议字据》系对于《分书》、《分期付款办法》中相关财产分配、款项支付的最终确认，该认定违背事实，回避了《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违反我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担保法》第四十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的事实，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支持赵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由赵世隆、赵佰青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赵世隆答辩称：上诉人赵某对一审判决内容断章取义，无视客观事实，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所谓的“密川地基”在《分书》签订之时是可以期待的权利，但现在早已不存在，赵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实密川地基的存在，其上诉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分书》签订之时，上诉人赵某尚未满八岁，未参与家庭企业经营，对家庭财富积累亦无其他贡献，原判认定《分书》所涉赵某财产取得部分均系被上诉人赵佰青等人的赠与，并无不妥。《分期付款办法》系对《分书》所涉财产分配的细化与补充，原判认定其为《分书》的组成部分，亦无不妥。基于其第四点的约定，“密川地基”使用权归属于赵世隆、赵某兄弟中的一人。此后《了结协议字据》系对于“密川地基”使用权归属的最终确认，亦是赵佰青对其财产权利的处置，由于赵某之前对该低级并不具有原始权利，赵佰青的处置行为并未损害赵某的相关权益。上述三协议签订至今已逾十年，朱益微从未就协议效力提起诉讼，亦未以其他方式提出异议，结合当地分家析产无需女性配偶签字的习惯做法，原判认定赵佰青签订上述三协议时已征得朱益微同意，亦无不妥。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密川地基”即《批复》所载莱福电气公司厂房基建项目于2004年3月1日立项后，至今未办理后续的征地、基建审批手续，亦未进行登记，该土地使用权依法尚未取得。赵某主张其自《分书》生效之时已经享有“密川地基”使用权，与法相悖，显然不能成立。
《分期付款办法》第4条“其余古历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付不清，密川地基1500平方米左右全部归大房世隆所有”的内容系对于不同条件成就时“密川地基”使用权归属的约定，即余款如期付清则“密川地基”使用权归赵某享有，逾期未付清则归赵世隆享有。赵某认为该条约定中的“密川地基”使用权属于担保债务履行的抵押物，显然定性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担保法》第四十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上诉人赵某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主张《分期付款办法》、《了结协议字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赵某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