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家毅，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郑静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雅琴，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史宏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俊峰，湖北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卫东，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原审第三人：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赵亚光。
委托代理人：鲁俊峰，湖北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家毅因与被上诉人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水利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卫东、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水利广州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0日，长江水利公司（甲方）与王卫东（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共同开发广东省（深圳市除外）水利水电等甲方资质范围内的工程项目进行合作，乙方按中标项目的结算金额的2%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管理费中不含中标工程应缴纳的各种税、费、甲方派驻中标工程项目上的管理人员的工资福利、工程质保金和任何其他费用；若乙方在一个自然年内未能承接到工程，则按100000元/年的标准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用，第一年缴纳时间为分公司注册完毕、备案手续办理齐全后的当月，以后为每年年初。甲方职责为：1、甲方在广东省设立分公司，并指定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常驻广东省协助乙方开展工作，同时派遣其他人员1名协助工作；2、办理分公司所需的独立的印章（公章、私章和财务专用章），并设立分公司独立帐户和分公司相关的工商手续等相关证件；3、保证及时提供一套满足投标及经营要求的证、照、章等资料原件供广东分公司使用，并协助办理投标及签订合同的所有手续；4、负责管理甲方的全部证、照、章等原件、复印件及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乙方职责为：1、负责管理分公司负责人变更后的分公司私章和密码器；2、协助甲方在广东省设立分公司，并在分公司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等；3、负责按时发放甲方分公司人员的工资（2人，共7000元/月），负责提供甲方人员的食宿和办公场所，并承担该费用；4、承担中标工程的一切费用，税、费由甲方负责代扣代交。该协议的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等等。
2009年6月10日，长江水利公司出具《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100000元正，收款事由：2009年管理费。”
2009年8月10日，谭家毅向长江水利公司责任公司汇款121000元。
2012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就谭家毅诉长江水利公司（原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原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谭家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2009年7月20日长江水利公司与谭家毅签订《承包挂靠协议》，其中约定，由谭家毅挂靠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建广州卓威脚轮有限公司建设项目土建和机电工程，挂靠费为工程造价2%支付给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按每期进度款金额比例支付），工程总造价为23000000元等。2009年8月10日，谭家毅向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汇款121000元。谭家毅陈述其中100000元是在其签订上述《承包挂靠协议》后，依据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与王卫东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的2009年度管理费，剩余21000元是支付给林某、王某军2009年6-8月的工资。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9年5月28日，经营范围为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5倍的各种类型水利水电工程及辅助生产设施工程的施工等，于2010年12月26日变更为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28日，经营范围为代理母公司业务，于2011年6月14日变更为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2013年1月10日，原审法院出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证明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2014年12月18日，本院就谭家毅与长江水利公司挂靠经营纠纷一案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0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20日，谭家毅、长江水利公司签订《承包挂靠协议》，约定由谭家毅挂靠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建广州卓威脚轮有限公司建设项目土建和机电工程，挂靠费为工程造价2%支付给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按每期进度款金额比例支付），工程总造价为23000000元等。2010年3月20日，武汉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谭家毅（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就共同开发广东省（深圳市除外）水利水电建筑市场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范围限于广州及佛山的水利水电等甲方资质范围内的工程项目。等等。二、甲方职责：1、在广州市设立分公司，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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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该分公司负责人，常驻广州市协助乙方开展工作，同时派遣其他人员1人协助工作；2、办理分公司所需的独立的印章（公章、私章和财务专用章），并设立分公司独立帐户和分公司相关的工商手续等相关证件等。三、乙方职责：1、负责分公司负责人变更后的分公司私章和密码器；2、协助甲方在广州及佛山设立分公司，并在分公司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负责联系工程任务，承担招投标及与之相关的各种费用（包括办公、保函等）；3、负责按时发放甲方分公司人员的工资等；4、承担中标工程的一切费用（包括企业所得税等），税、费由甲方负责代扣代交。四、费用及承包方式：1、工程中标后，双方根据公司的规定和甲方的《内部承包协议书》范本另行签订承包合同；2、乙方按中标项目的结算金额的2%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管理费中不含中标工程应缴纳的各种税、费、甲方派驻中标工程项目上管理人员的工资福利、工程质保金和任何其他费用，交纳方式按双方签署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的规定办理；3、若乙方在一个自然年内未能承接到工程，则按100000/年的标准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用等。五、投标费用：……。协议有效期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等。原审法院认为：谭家毅为无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故其与谭家毅所签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实为挂靠谭家毅承揽工程，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本院二审经庭询确认原审查明事实。”2015年1月27日，本院出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证明该判决已于2014年12月23日生效。
谭家毅另提交证据《工资单》、《费用报销单》等证明其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向长江水利公司员工林某、王某军从2009年6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工资84000元（每人每月3500元）、生活费11000元（每人每月500元）、差旅费共计9545.40元、过节费及奖金共计6500元；支付给长江水利公司工资所产生的银行手续费120元；宴请长江水利公司公司领导的餐费18548元，并陈述上述餐费发票已找不到，但财务对此有记账。长江水利公司对上述工资、生活费、过节费及奖金确认，但认为这些费用并非谭家毅支付，而是广州分公司计入成本的合理支出，谭家毅证据不能证明该费用是由其承担的，对上述银行手续费及餐费不予确认。
谭家毅表示其在（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案中关于其依照王卫东及长江水利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2009年度管理费的陈述是因其的误解所致，故其在本案中改变陈述，并变更诉讼请求。
王卫东陈述因其与谭家毅是同学关系，在其与长江水利公司签订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因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没有账号，其将管理费交给谭家毅，但实际分公司是由其经营。其委托谭家毅向长江水利公司在2009年8月份支付了100000元管理费，同时支付的21000元是支付给工人林某、王某军（系长江水利公司派驻广州分公司的管理人员）的工资，该二人主要负责对广州分公司经营进行监督及提供总公司的印章、证件等。谭家毅对王卫东上述陈述不予确认有关款项支付的内容，长江水利公司及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则无异议。
2015年2月11日，谭家毅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长江水利公司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229713.4元（包括2009年度管理费100000元及向长江水利公司员工林某、王某军从2009年6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工资84000元、生活费11000元、差旅费9545.40元、过节费及奖金共计6500元、支付给长江水利公司员工工资所产生的银行手续费120元、宴请长江水利公司领导的餐费18548元）。诉讼中，谭家毅认为长江水利公司收取其上述费用没有依据，变更诉讼请求为长江水利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229713.4元。
长江水利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谭家毅的诉请，一是2009年3月其与王卫东签订了合作协议，谭家毅是代王卫东支付的100000元管理费；二是林某、王某军作为员工为分公司工作期间的开支均由王卫东负担，谭家毅证据均不能证据该费用是由谭家毅个人承担的；三是已生效的（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0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挂靠协议》及2010年3月谭家毅、长江水利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但该两份判决书并未明确2009年3月长江水利公司与王卫东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因此，谭家毅主张该两份判决书认定的无效协议并不能导致诉讼请求的款项返还，而且林某、王某军取得的上述报酬是其劳动所得，并不属于合同法第58条无效合同返还财产的范畴，且谭家毅支付上述费用后获得了对价的劳动和服务，故其诉请的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王卫东原审辩称：谭家毅所主张的费用长江水利公司不应返还，即使长江水利公司需要返还也应向其返还，但其在本案中不主张该权利。
原审庭审中，谭家毅、长江水利公司及王卫东、长江水利广州分公司共同确认：林某、王某军是长江水利公司派驻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工作的，时间为2009年6月至2010年4月，负责管理广州分公司的公章等。谭家毅、长江水利公司另确认谭家毅是以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名义向林某、王某军支付涉案费用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王卫东为无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故其与长江水利公司所签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实为挂靠长江水利公司承揽工程，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本案争议焦点是长江水利公司及其员工林某、王某军收取的费用是否为不当得利。谭家毅在（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案中已经自认“依据长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与王卫东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的2009年度管理费，剩余21000元是支付给林某、王某军2009年6-8月的工资。”现其否认上述陈述，但未举证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谭家毅自认，其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的管理费100000元及向林某、王某军给付工资、生活费、差旅费、过节费及奖金是依据王卫东与长江水利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该费用亦是以长江水利公司广州分公司名义支出，且长江水利公司派驻林某、王某军在广州分公司工作期间有履行相应的工作职责，该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故谭家毅诉请长江水利公司返还上述费用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对谭家毅所主张因支付上述费用产生银行手续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谭家毅所主张的餐费没有提供发票证实，且该餐费支出亦非长江水利公司的不当得利，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谭家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46元由谭家毅负担。
判后，上诉人谭家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认定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与法律规定不符。谭家毅不是《合作经营协议书》当事人，与长江水利公司没有合同法律关系，谭家毅认为与长江水利公司签订《承包挂靠协议》而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是重大误解，支付款项没有依据。故变更诉讼请求以不当得利为由。一审判决仍然认定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明显混淆了本案法律关系，依法应予以纠正。二、谭家毅所主张的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长江水利公司依法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庭审事实充分说明，谭家毅支付长江水利公司涉案款项是基于误解，根本没有合同依据，也不是法律规定义务。长江水利公司收取谭家毅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谭家毅支付款项收到损失，与长江水利公司取得利益之间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谭家毅的让与或消灭债务、发生债权和赠与的事实，及为没有法律根据，长江水利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谭家毅否认已生效判决的（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书的自认“但未举证证实”作为不采信判决理由，不考了谭家毅举证且为长江水利公司确认的相反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协议无效，缺判决驳回谭家毅全部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谭家毅诉讼请求即长江水利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29713.4元。
被上诉人长江水利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江水利广州分公司二审未到庭答辩。
王卫东二审答辩称：谭家毅主张的不是事实，我方不予确认，其提交证据是捏造的，谭家毅上诉理由不成立。我方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请求：判令长江水利公司向王卫东返还211045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卫东表示其与谭家毅就案涉《合作经营协议书》是合伙关系，但案涉款项实际上是其通过谭家毅的账户支付。谭家毅则表示其认为其取代了王卫东成为案涉《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一方，其才支付了案涉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谭家毅主张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长江水利公司应否予以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09年3月10日，长江水利公司与王卫东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谭家毅其后支付了案涉款项。谭家毅在生效判决书（2012）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09号中，表示其是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向长江水利公司支付款项。这表明谭家毅支付案涉款项时是明确知道其支付的是什么款项，明确知道收款人是谁，明确知道长江水利公司是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收取了案涉款项。故谭家毅主张长江水利公司收取款项为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谭家毅二审提交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王卫东与谭家毅之间就《合作经营协议书》是什么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循途径加以解决。
综上所述，谭家毅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查明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46元，由上诉人谭家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淑敏
审 判 员 陈珊彬
代理审判员 李 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