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齐林（又名解福明），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纪玉站，女，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上诉人解齐林之妻。
委托代理人：马林燕，河北金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故城县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解天良，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解兴坡，男，194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解天培，男，194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上诉人解齐林之父。
原审第三人：解天才，男，195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解天华，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解天才之胞弟。
上诉人解齐林因与被上诉人故城县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里老村委会）、第三人解兴坡、解天培、解天才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3）故民二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解齐林的委托代理人纪玉站、马林燕，被上诉人前里老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解天良，原审第三人解兴坡、解天培及解天才的委托代理人解天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前里老村委会原审起诉称：1988年8月28日，前里老村委会经审批划出一块2.5亩非耕地，出资2万元修厂房八间，开办了故城县里老水泥制品厂。原告将该企业承包给第三人解兴坡等人经营，第三人经营期间转包给被告经营。2004年9月1日，企业营业执照被工商机关吊销。2008年元月1日，前任村委会与被告订立了五年的承包合同，现已到期。原告找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称2011年9月10日前任村委会与其签订了70年的承包合同。经查，该70年承包合同未召开村民会议未公开招标发包，村委会也没有收到被告交纳的承包费。该70年的承包合同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五项、第八项之规定，当属无效合同。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要求被告排除妨碍，在七日内清场。
被告解齐林辩称：原告诉称的有关水泥制品厂的事实与本案中所提到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没有任何关系。解齐林是与村委会依法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承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村委会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原因终止协议，否则应由村委会承担损失。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已违背协议内容。根据协议约定，我方认为“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审理�是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按照公平公正合法、合情、合理原则，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应依法赔偿给被告造成的相应损失。若确认该合同无效，被告的损失就应由原告承担。
第三人解兴坡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意见。
第三人解天培辩称：我不同意废除合同。
第三人解天才在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1988年8月28日，前里老村委会经审批在村内划出2.5亩的非耕地，出资2万元，修建厂房八间，开办了故城县里老水泥制品厂，办理了不具有法人资格的营业执照。该企业属村办企业，经营期间村干部经常通俗的将该厂写作“前里老水泥预制构件厂”，两厂名实为同一企业。1999年11月，经故城县人民政府批准，该厂新补用地4266.7平方米，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书。1988年8月28日，原告将该企业承包给第三人解兴坡、解天培、解天才、葛文石经营，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指原告）提供村西非耕地2.5亩建厂使用，期限为长期使用，占地补偿费每年由甲方负责。二、甲方投资2万元，建厂房八间，于1988年9月10日前，交付乙方使用，并负责接通电源。三、厂内班子由乙方任免，产、购、销、人事管理均由厂长负责，甲方不予干涉。四、厂的机械、工作台及其他设备和流动资金均由乙方负责，厂房修理、电力维修均由乙方负责。如有转产情况，机械设备均归乙方处理。五、乙方向甲方每年交纳承包费，分两次（6月底交50%，12月底交50%）交清，1989年交5500元，1990年上交6500元，从1991年每年上交10000元，此数额只能增加，不可减少。2003年至2004年由解天培经营，后解天培交由其子被告解齐林经营。2004年9月1日，该企业的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2005年，第三人解兴坡、解天才、解天培与被告解齐林达成口头协议，该厂转包给解齐�经营，解齐林每年给付解兴坡、解天才、解天培等人股利分红款、工具租赁费共计10000元，关于第三人之间的合伙债权、债务尚未清算。第三人与前里老村委会于1988年8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未明确解除。2008年元月1日，前里老村前任村支部书记与被告解齐林签订了五年的承包合同，该合同应在2012年12月31日到期。2008年7月5日，被告解齐林进行个体工商登记，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无字号。合同履行期间，前里老村委会前任负责人与解齐林在2011年9月10日又签订了“原预制厂土地承包协议”，约定：一、土地承包位置：里老机场南200米，景县至郑口公路东侧。二、承包面积：北至解海浦承包地，南至东西道全长（壹百捌拾米）；北边宽度为：西至南北道东至解海浦地边（肆拾陆米）；南边宽度为：西边至南北道东至解荣全地西边（贰拾柒米），总计7300平方米（柒�叁佰平方米）承包给乙方经营预制构件。三、承包期限自2011年9月10日至2081年9月10日（柒拾年）。四、承包费总计拾叁万元整，一次付清。五、自承包协议生效之日起，承包面积内的六间失修简易房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行处理并且有改建扩建权。甲方无权以任何理由干涉。六、承包期内，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和原因与乙方终止协议，否则因终止此协议而引起的纠纷与经济损失按当时乙方年生产力乘以剩余承包年数进行一次性赔偿。七、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与本承包土地有关的其他相关协议，手续全部终止。八、承包期内，如乙方经营不景气和无法经营的情况下可以转营或转包。九、协议终止或到期后，除土地外，场内一切都归乙方所有。十、本协议一式两份。承包期限70年，时任村委会主任并不知情。被告解齐林已向前里老村委会交纳承包费60000元，尚欠70000元向�委会出具了欠款条。
原审法院认为：故城县里老水泥制品厂系村办企业，前里老村委会对该企业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1988年8月28日前里老村委会将该厂承包给解兴坡等三人承包经营，后合伙人将该厂转包给被告解齐林，合伙债权债务未清算，合同尚未解除，被告解齐林无权独立对外签订承包合同。前里老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对村内重大事项，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办理，实行“一事一议”原则，召开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并采取书面记录的方式，由在场人员签字，并记录在卷，对涉及土地承包、租赁等事宜，经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决定通过后，采取公开招标、发包的方式，并及时张榜公布，不能实行“一言堂”，村支部书记不能违反法律规定擅自作出决定，越权发包。前里老村委会与被告解齐林签订的《原预制厂�地承包协议》，系原村党支部书记在未召开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且时任村主任及其他村委会成员不知情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与被告签订的，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依合同取得的承包费60000元应当返还给被告，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迁出厂地，将厂房及土地返还给原告。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之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原告故城县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解齐林于2011年9月10日签订的《原预制厂土地承包协议》无效；二、待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解齐林迁出厂地，原告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返还被告解齐林承包费60000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故城县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负担40元，被告解齐林负担40元。
上诉人解齐林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具体理由：第一、原审认定双方所签“原预制厂土地承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无效协议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第14条明确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五）项、第（八）项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程序方面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判决合同无效是错误的。第二，原审认定“解齐林无权独�对外签订承包合同”是错误的。自2003年始，故城县里老水泥制品厂就一直由解齐林经营，至今已十年之久，期间原审第三人均无异议，包括2008年元月一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原审第三人也是知道的，无异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的“原预制场土地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两年，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交纳了承包费，一审认定“无权签合同”违背了事实与法律。
被上诉人前里老村委会答辩称：原判正确。
原审第三人解兴坡答辩称：对原判没有意见。
原审第三人解天培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解天才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解齐林提供证据如下：
2011年9月10日村委会收款13�元的收据一张。
围绕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故城县里老乡前里老村民委员会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土地承包协议一份；
证据二、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
证据三、工业企业设立变更等相关资料；
证据四、1988年8月25日协议书一份；
证据五、2008年1月1日承包合同一份；
证据六、关于前里老村预制板厂承包问题的专题会议；
证据七、2013年4月24日村民会议记录；
证据八、故国用（1999）字第71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实原出租土地面积是2.5亩，1999年11月4日变更为4266.7平方米，使用者是前里老水泥预制构件厂，实际占用面积是8.9亩。
被上诉人前里老村民委员会对上诉人解齐林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收款收据有异议，该收据与实际情况不符，被告没有将13万元的承包费一次性交到村委会。村委会作为村民集体组织，在乡政府记载的前里老村委会帐目�没有13万元的记载。在本案立案前期，法院工作人员对解齐林、原村委会主任解德成及原党支部书记解国平进行调查时，解德成作为村负责人并不知情，解国平称解齐林交纳了6万元现金，剩余的7万元书写的欠条，故对真实性有异议。
第三人解兴坡、解天才对解齐林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前里老村民委员会的质证意见。
第三人解天培对解齐林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我实际交给解国平6万元。另外7万元，我给谁谁也不收。
上诉人解齐林对被上诉人前里老村民委员会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但登记的内容与当事人的陈述不一致；对证据四、五无异议；证据六表明的内容与当事人的陈述明显不一致，该证中虽提及预制板厂，但对经营情况没有提及；证据七形式不合法。该内容是先打印好的，后添附的手写内容，并非当场会议内容，且无主持人，无到会人员的签字，会议记录中就公开的方式没有表述清楚。会议记录是两张，第一张无签字，与第二张无关；证据八因村委会未提交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能认定。该证中没有加盖土地管理局的公章，而加盖的是故城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登记处的公章，并且是重复加盖，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
第三人解兴坡、解天才对被上诉人前里老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解天培对被上诉人前里老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解齐林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上诉人解齐林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并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予以确�；对上诉人解齐林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解齐林交纳承包费6万元，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规定，由于2011年9月10日，原前里老村委会与解齐林签订《原预制厂土地承包协议》时未按照该法的规定召开村民会议讨论，且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70年，承包费仅为13万元，与1988年8月28日前里老村委会与解兴坡、解天培、解天才、葛文石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承包费数额相比，不仅未考虑物价上涨因素增加承包费数额，反而大幅降低了承包费数额，明显损害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故原前里老村委会与解齐林签订的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4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的规定，前里老村民委员会以原村委会与解齐林的承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齐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付圣云
审判员 石 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