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经济技术开发区霞兴路2号。
法定代表人：郭昌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青，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标，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薛彩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成，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从兴，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扬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霞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公�开庭进行了审理，沿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标，东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成、杨从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沿江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东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沿江公司土地租金、占有使用费8992596.25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判令东扬公司支付沿江公司土地出让金、土地租金（占有使用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515519.1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判令东扬公司按双方租赁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沿江公司129.12亩土地自2013年6月1日起至东扬公司办理完毕土地征用手续时止的占有使用费（其中2013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费用为1963700元）”；（三）东扬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东扬公司应当支付的土地占用使用费�2005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全部按照178.83亩为基数计算是遗漏事实；（二）东扬公司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三）东扬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129.12亩土地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办理完毕土地征用手续时止的占有使用费。
上诉人东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沿江公司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沿江公司承担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其支付土地出让费用14626000元无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二）一审判决其支付占有土地使用费6736262.5元无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
沿江公司一审请求：1.东扬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土地租金8992596.25元，出让土地费用14626000元，合计23618596.25元（截至2013年5月31日），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515519.1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东扬公司支付租赁土地租金2719706元（�2013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解除双方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东扬公司交还租用的土地；4.诉讼费用由东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沿江公司系南京市栖霞区国有资产投资中心和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企业服务中心共同投资设立的公司。2004年12月18日，沿江公司（甲方）与东杨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租赁土地地点位于栖霞经济开发区，312国道以北，岗龙线以南，东阳部队以西，七乡河以东；租赁面积约400亩（以实地测量分段使用为准）；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续租权；租赁土地用于作为乙方新建物流、仓储及无污染工业项目用地。二、乙方计划在该租赁土地范围内征用一块约100亩的场地作为工业项目用地，征地价格为20�元/亩（含一切费用，由甲方进行费用总包）；乙方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开始办理征地手续。三、租赁费用为7000元/亩/年，每五年在原租金基础上增加500元/亩/年；协议签订当日乙方预付租金70万元；每年分一月份、七月份两次各半支付土地租金；考虑到乙方进场后需要进行场地平整等基础工作，甲方同意租金自2005年4月1日计收；四、甲方责任有：协调周边群众关系，提供可增容动力电源，协助办理好电力设施安装使用手续，提供自来水接口并提供下水排放出路，配合办理土地、建房、环保、消防路政、交通等有关审批手续等；乙方的责任有：在协议签署后两周内完成工商及税务变更注册手续；相关子公司在一个月内完成工商及税务注册登记，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不低于1000万元；乙方计划完成总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总投资8000万元，在双方共同配合下，税收规模从2005�开始800万元力争1000万元，2006年开始达2000万元，上述目标不能实现，则乙方在原有租金基础上增付500元/亩/年；乙方投资建设的所有地面建筑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归乙方，合同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续租，该土地上所有建筑及附属设施乙方三个月内处置完毕，土地交还甲方；五、协议执行期间，如因国家建设或遇到不可抗力而不能履行本协议，甲、乙双方不做违约处理。
上述协议签订后，东杨公司于2005年3月8日投资设立了东扬公司，东扬公司（乙方）于2008年9月10日与原告沿江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双方确认乙方实际使用南京市栖霞经济开发区土地四至，面积合计333.97亩；2.上述土地范围内141.84亩属规划用地红线内土地，2006年9月已经省国土资源厅批准征用，按照原协议属于征用土地；3.根据双方2004年12月18日签订的原租赁协议，实际使用规划用地红线外的192.13亩土地租用时间及租用金额按照原租赁协议办理；4.规划中的七乡河大道由乙方临时租用作为停车场用地，乙方不得建设任何永久性设施。规划道路实施时，乙方退回土地，不再租用。
2007年6月30日，东扬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由市国土局将上述土地中的总面积95582.8平方米（其中市政配套用地21555.9平方米，实际出让面积74026.9平方米，约合108.13亩）土地出让给东扬公司，出让用途为工业，出让年限自市政府2007年6月30日批准之日起算50年，土地出让金（指政府土地所有权收益，不包含征地拆迁等补偿费用及其他税费；征地拆迁等补偿费用由受让人与南京市栖霞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另行商定）单价每平方米为150元，总价11104035元（约102691.5元/亩）。后东扬公司分别于2009年5月15日和5月19日领取了上述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宁栖国用[2009]第07843、07613号）。
2011年5月3日，国土局栖霞分局向沿江公司发送栖国土资监改[2011]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称沿江公司2004年12月18日以签订租赁协议的形式将约400亩集体土地出租给被告用于非农业建设，后又签订补充协议，将出租土地面积调整为192.13亩，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责令其立即终止土地租赁关系，并改正土地违法行为。同月19日，国土局栖霞分局作出栖国土资罚[20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东扬公司未经依法批准，自2006年擅自占用178.83亩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法律规定，决定没收被告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罚款357658.2元。东扬公司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依法向市国土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国土局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11]宁国土资复决字第[3]号《行政复议�定书》，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中，东扬公司实际占用土地286.96亩，其中108.13亩属国有土地，178.83亩属于集体土地，东扬公司对于占用的集体土地未能提供合法用地手续，违法事实存在，遂决定维持国土局栖霞分局的处罚决定。
2013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终止协议书》一份，载明：按照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未经依法批准，集体土地不得非法出租。现市土地监察支队跟踪督办，必须限期收回出租土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自2013年5月30日起终止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出租土地收归东阳社区居民委员会。该协议书签订后，东阳社区居民委员会收回了49.71亩土地，自行管理，用于停车场。
2013年7月10日，经双方协商，东扬公司向沿江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一份，主要载明：“以2013年5月31日为核对日，租赁费用及出让�情况为：1.2005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应付土地租金12762596.25元，已付3770000元，还需付8992596.25元；2.2007年已完成出让面积108.13亩，每亩出让金200000元，应付土地出让金21626000元，已支付7000000元，尚欠14626000元（关于红线范围内的代征道路、绿化面积有待进一步协商解决）；3.因开发区用地指标紧张造成相关手续未能及时得到完善等原因，导致东扬公司一直停产歇业，直接损失高达80000000元，且东扬公司因手续未及时得到完善被相关部门处罚，造成42000000元的巨大损失，希望原告给予减免并处理。付款计划：1.土地租金于2013年12月底前付3992596.25元，余款5000000元在2014年3月、6月各半付清；2.土地出让金，2014年6月底前付50%，同年12月底前全部付清”。
2015年10月28日、11月19日，东扬公司分别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各一份，分别受让上述178.83亩土地中的29339.42平方米（约44.01亩）、31188.17平方米（约46.78亩），土地出让金（含征地补偿安置费、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费、前期基础设施投入和政府土地所有权益，不含税费）总额分别为14650000元、15550000元，每亩单价分别为332878.89元、332407.01元，出让年限为30年。
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东扬公司项目用地约350亩，涉及东湖村约190亩（109亩已办证，剩余待办证）、朝阳村约74亩（其中34亩已办证，剩余代办证）、东阳村约86亩（其中1亩已办证，剩余代办证）。东湖村、朝阳村、东阳村隶属栖霞办事处，2003年10月因仙林大学城建设需要，东湖、朝阳两村事实整建制拆迁，涉及土地人员安置等补偿安置到位。自拆迁后土地由栖霞办事处统筹实施管理，栖霞街道办事处指派沿江公司行使�理职能。
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上述土地中的49.71亩被告已于2013年5月31日由东阳村委会收回。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129.12亩（178.83亩-49.71亩）土地自2013年6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本案中，双方2004年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约400亩土地租赁给东扬公司使用，其中拟征用100亩场地作为工业用地；2008年9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东扬公司实际使用333.97亩土地，其中141.84亩属于征用土地，�扬公司依法取得了其中108.13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1年国土局栖霞分局认定东扬公司擅自占用了178.83亩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决定予以处罚；后市国土局经查认定东扬公司实际占用土地286.96亩，其中108.13亩属于国有土地，剩余178.83亩属于集体土地，东扬公司无合法用地手续，违法用地，维持了国土局栖霞分局的处罚决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协议中，沿江公司租赁给东扬公司的土地，其中108.13亩属于国有土地，沿江公司租赁给东扬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该部分土地的相关约定合法有效；其中178.83亩土地，因沿江公司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亦未依法申请使用该土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关于该部分土地的相关约定无效。
关于东扬公司2007年受让的108.13亩土地，应否按照双方约定的20万元/亩向沿江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问题。一审法院认�，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中关于该108.13亩土地的约定合法有效，尽管沿江公司并非该土地的所有权人，且东扬公司系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明确该土地由沿江公司行使管理职能，沿江公司亦依据双方约定履行了协助征用、提供动力电源、自来水接口等合同义务，并代东扬公司向市国土局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且东扬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明确该出让金仅指政府土地所有权收益，不包含征地拆迁等补偿费用及其他税费，征地拆迁等补偿费用由受让人与南京市栖霞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另行商定，现东扬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向沿江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时，亦认可尚欠沿江公司土地出让金14626000元，应当认定东扬公司应当支付给沿江公司的除了土地出让金之外，实际上还包含了征地拆迁补偿等其他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款项予以确认，东扬公司应当向沿江公司支付该土地出让费用。
关于东扬公司应否向沿江公司支付未支付的土地租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关于178.83亩土地的租赁协议无效，但东扬公司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直至2013年5月31日，东扬公司应当向沿江公司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关于该占有使用费的具体金额，尽管东扬公司向沿江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书中自认2005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应付租金12762596.25元，已支付3770000元，需付8992596.25元，但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中明确应以实地测量为准，且东扬公司亦明确系初步核算，一审法院认为，国土局栖霞分局及市国土局均认定被告实际违法占用的土地面积为178.83亩，故应当按照178.83亩计算占有使用费，参�双方的协议约定，自2005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占有使用费应为10506262.5元（其中2005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为7000元/亩，2010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为7500元/亩），东扬公司已经支付3770000元，还应支付6736262.5元。关于沿江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鉴于东扬公司在向沿江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书中未确定利息，且双方之间关于该部分租赁协议的约定无效，一审法院对沿江公司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沿江公司主张支付129.12亩土地自2013年6月1日起的租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该租赁协议无效，且双方已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终止协议书》，通过审理查明可知东扬公司已经将其中49.71亩土地返还给东阳村，而沿江公司无证据证明东扬公司自该日后依然占有使用上述土地，且2015年10月、11月东扬公司已经通过市国土局受让该土地，故一审法院对沿江公司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沿江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及要求东扬公司交还土地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协议中的有效部分，东扬公司已经受让相应土地使用权，协议自然终止，无需解除；无效部分自始无效，亦不存在解除问题；现东扬公司除了已受让的部分土地，实际未再占有使用沿江公司处的土地，故亦不存在返还土地问题，故对于沿江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扬公司辩称因沿江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无效以致产生损失问题。因东扬公司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扣减或冲抵，且明确表示保留向沿江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故本案中不予理涉，东扬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东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沿江公司土地出让费用14626000元；
二、东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沿江公司土地占有使用费6736262.5元；
三、驳回沿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6068元，由沿江公司负担27457元，东扬公司负担148611元。
本院二审期间，沿江公司提交了其与栖霞街道东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以证明涉案部分土地系其从东阳村租赁而来。对该《协议书》，东扬公司也作为新证据提交，其认为根据协议约定沿江公司的租赁费用仅为5000元/年每亩，故其也应按该标准向沿江公司支付租金。东扬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市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一份，以证明其所有的土地上，因政府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有500KV的塔基数座，该面积应从其征地面积中扣除。
2、苏国土资地函[2006]0211号文件一份、南京市人民政府[2006]7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一份、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及征地情况汇总表以证明涉案相关土地截止2007年6月仍在办理征地手续，故根据双方租赁协议，双方应重新商定征地包干费用。
3、《设施农用地三方用地协议书》以证明栖霞街道办事处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与南京仙东花卉园艺有限责任公司约定的土地租赁费只为2000元每年每亩，故其与沿江公司约定的7000元每年每亩的租赁费明显过高。
4、高压线和塔基占地照片及测量结果（其中《南京市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纪要》所述第十五号塔基面积为22.3米×22.2米），以证明高压线覆盖面积11556.5平方米和塔基面积960.37平方米应从租赁面积中扣除。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并未签订《终止协议书》，只是沿江公司向东扬公司送达了《终止协议书》，故一审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
一、涉案租赁协议的效力
涉案租赁协议中主要包括土地租赁和土地征用两部分内容，其中租赁土地部分所涉土地已经南京市国土局复议认定为集体土地不应用于非农业建设，故租赁协议中该部分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由于东扬公司依据该部分无效约定，实际占用了涉案土地，故对沿江公司请求东扬公司依据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使用费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征用土地部分，因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指派沿江公司行使征用土地的管理职能，东扬公司也已实际受让�该部分土地，同时沿江公司也替东扬公司垫付了土地出让金，故该部分约定应为有效，双方应依相关约定履行相应义务。
二、关于东扬公司应支付的占用使用费
（一）东扬公司占用的土地面积
本案中，沿江公司主张东扬公司在签订涉案租赁协议后，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应为《付款计划书》中确定的320.67亩，而东扬公司认为其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应为南京市国土局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的[2011]宁国土资复决字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的286.96亩。对此，本院认为，因《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证明效力高于当事人出具的《付款计划书》，沿江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东扬公司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为320.67亩，故依据[2011]宁国土资复决字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院认定东扬公司在与沿江公司签订涉案租赁协议后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286.96亩。另根据东扬公司与南京市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自2007年6月30日起，东扬公司取得了上述286.96亩土地中的108.13亩土地的使用权，故自2007年6月30日起，东扬公司实际占用的的土地面积为178.83亩。另据双方确认，2013年5月31日，该178.83亩土地中的49.71亩土地被东阳社区居民委员会收回，故自该日起，东扬公司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为129.12亩。2015年10月28日、11月19日，东扬公司分别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各一份，又分别受让上述129.12亩土地中的29339.42平方米（约44.01亩）、31188.17平方米（约46.78亩）。受让上述土地时，剩余38.33亩土地被划为配套用地。
就此，东扬公司二审中辩称，自2011年5月19日，南京市国土局栖霞分局作出栖国土资罚[20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其就未再占用178.83亩集体土地。对此，本院认为栖国土资罚[20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只决定没收东扬公司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罚款357658.2元。而东扬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事后其已将该178.83亩集体土地返还，而直至2013年5月31日，东阳社区居民委员会才收回了其中49.71亩土地，故对东扬公司的此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二）东扬公司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
本案中，涉案东扬公司占用的286.96亩土地可分为五部分，其中包括108.13亩土地（占用至2007年6月30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9.71亩土地（占用至2013年5月31日东阳社区居民委员会收回）；44.01亩土地（占用至2015年10月2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6.78亩土地（占用至2015年11月1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38.33亩土地（划为配套用地）。根据涉案租赁协议中“租金自2005年4月1日计收，租赁费用为7000元/亩/�，每五年在原租金基础上增加500元/亩/年”的约定，故东扬公司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分别为1703047.5（7000×108.13×27/12）元；2920462.5（7000×49.71×5+7500×49.71×38/12）元；3393171（7000×44.01×5+7500×44.01×5+8000×44.01×6.9/12）元;3630752(7000×46.78×5+7500×46.78×5+8000×46.78×7.67/12)元；另38.33亩土地由于划为配套用地的时间不详，本院根据东扬公司就44.01亩土地和46.78亩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间，酌定为2015年10月31日，故东扬公司就该38.33亩土地应支付占有使用费2957798(7000×38.33×5+7500×38.33×5+8000×38.33×7/12)元。综上，东扬公司共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14605231元，因东扬公司已支付3770000元，故还应支付10835231元。
二审中，东扬公司提交了《设施农用地三方用地协议书》以证明涉案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过高，并认为沿江公司支付东扬村租金仅为5000元每亩，故不应以涉案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租金标准的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设施农用地三方用地协议书》所涉土地与涉案土地并非相同地块，故对此辩称不予采纳。
（三）东扬公司应支付的土地出让费用
涉案租赁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出让费用为20万元每亩，如前所述，该部分约定系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虽如东扬公司所辩称该108.13亩土地未在协议所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土地征收，依约定应重新商议土地出让费用。但由于双方事后并未就土地出让费用另行约定，且东扬公司在《付款计划书》中也自认土地出让费用为20万元每亩。故东扬公司应按此标准支付土地出让费用21626000元（108.13×20）。
另由于过江供电线路从涉案108.13亩出让土地通过，东扬公司主张在土地�让费用中应扣除5座塔基及高压电线覆盖的面积。对此，本院认为，东扬公司提交的《南京市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中已明确第十五号塔基所占面积（22.3米×22.2米）从征地面积中扣除，故应从东扬公司应支付的土地出让费用中扣除14.85万元。至于其余塔基所占面积是否应从出让土地面积中扣除，东扬公司应另行先向相关部门主张。
关于沿江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鉴于东扬公司在向沿江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书中未确定利息，且双方之间关于该部分租赁协议的约定无效，故一审法院对沿江公司的利息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沿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东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霞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霞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土地出让费用14477500元；
三、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霞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土地占有使用费1083523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68元，由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457元，南京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负担1486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68元，由南京栖霞沿江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457元，南京栖�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扬工业设备配套仓储有限公司负担1486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劲松
审判员 郑 慧
审判员 龚 震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