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森，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裴程苗，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红月，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深迪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长江路经济开发区银座B座A栋9楼-9F。
法定代表人郭洪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晶，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宝森与上诉人长春市深迪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迪公司在原审时诉称，杨宝森在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中所述，杨宝森于2014年10月6日到深迪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安装弱电桥架，工资每天220元的内容实属捏造，完全与事实相悖。事实是，深迪公司于2014年10月6日将龙腾大厦A、B座及地下车库弱电桥架安装工程发包给了许忠强，双方签订了《弱点桥架安装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许忠强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竣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的方式；合同工期为2014年10月6日至2014年10月26日。同时约定施工期间出现工伤事故，由施工方自行负责并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许忠强应自行雇佣施工人员，按建筑行业法律法规深迪公司要求许忠强提供施工人员名单及工伤意外险后进场施工，许忠强没有按照深迪公司要求提供施工人员名单和保险并强行进场施工，深迪公司施工负责人周彦刚及时制止后无法再与许忠强取得联系。由于许忠强失联未能按合同约定施工，已经给深迪公司造成五万元损失（甲方罚款）。杨宝森是否为许忠强雇佣的施工人员深迪公司不知道。即使是许忠强雇佣的施工人员，许忠强带领的人员也未能实际进场施工。所以杨宝森与深迪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杨宝森之所以要求与深迪公司认定劳动关系，真实的原因是杨宝森在非深迪公司工地中受伤后，在违背事实以达到获得工伤赔偿目的的驱使下，捏造事实说是受深迪公司聘用在进行施工中受伤，这完全是颠倒黑白以实现一己私利的恶意诬陷。仲裁委认定深迪公司与杨宝森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是证人于小龙的出庭作证并提供的证言材料。但由于小龙在庭审上的证词与其提交的书面证言完全不能吻合，且于小龙的身份是否为龙腾大厦工地的施工人员也没有核实，故于小龙的证人资格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瑕疵依法不应采信。第二是仲裁委认定深迪公司与许忠强签订了弱电桥架安装施工合同，杨宝森在许忠强的“带领”下安装弱电桥架，但许忠强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认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深迪公司与杨宝森存在劳动关系，这完全是主观臆断。综上，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宝森应起诉其真正的雇主许忠强，以达到进行工伤索赔的目的。仲裁委作出的裁决深迪公司与杨宝森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为维护深迪公司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1.判令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杨宝森承担。
杨宝森在原审时辩称，一、深迪公司起诉状前后矛盾，诉状前面说许忠强没有按照深迪公司要求提供施工人员名单和保险并要强行进场施工。而在诉状后面却说许忠强带领的人员也未能实际进场施工。事实上，杨宝森受伤时已经在施工现场工作了，就像深迪公司在诉状中陈述的一样，约定的工期为2014年10月6日至2014年10月26日，而杨宝森也正是于2014年10月10日在深迪公司承包的龙腾大厦工程处安装弱电桥架时受伤，正是深迪公司所说的施工期间，所以说杨宝森在龙腾大厦工程处安装弱电桥架受伤是不争的事实。深迪公司之所以始终否认其与杨宝森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真正的原因就是想逃避承担杨宝森所受工伤赔偿及相关费用的责任。二、深迪公司在诉状中强调其与许忠强签订了《弱电桥架安装施工合同书》，双方约定了工伤事故赔偿，但是其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待确定，因为杨宝森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签订过这个合同书，这只是深迪公司一方提出的观点。而杨宝森在向建设厅咨询后得到的答复是：建设厅明确说明安装弱电桥架的承包人必须有电子与智能化资质，因此即使深迪公司与许忠强签订的《弱电桥架安装施工合同书》是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相关规定，《弱电桥架安装施工合同》的主体不适格，签订的合同书应认定无效。三、对于深迪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到仲裁委认定的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应该采信，杨宝森认为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在仲裁委庭审中仲裁员对证人的询问很详细，且证人对工程名称、地点、施工内容等具体事项的陈述与客观情况相符合，因此证人的证言才被仲裁委所采信。另一方面，杨宝森在工作期间服从深迪公司的管理，听从深迪公司的工作安排，且深迪公司也于上班第一天发给了杨宝森统一的工作服，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条和第五条的相关规定，深迪公司与杨宝森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日，深迪公司与吉林省鑫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深迪公司承包龙腾大厦智能化建设项目，工程内容为大厦弱电智能化设备安装调试。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2014年10月6日，深迪公司与许忠强签订《弱电桥架安装施工合同书》，约定由许忠强分包长春市净月开发区龙腾大厦A、B座及地下车库弱电桥架安装工程，开工日期2014年10月6日，竣工日期2014年10月26日。该合同第六条6.2约定“伙食、住宿、辅材、工具等费用均由甲方（深迪公司）负责……。”合同第九条9.5“施工期间出现工伤事故，由施工单位自行负责并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10月7日，杨宝森被许忠强招入龙腾大厦工地进行弱电桥架安装，并发放了印有深迪公司的马夹，杨宝森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自称每天工资220元/天。2014年10月10日，杨宝森在地下室施工过程中摔伤。在杨宝森申请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因杨宝森与深迪公司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2月10日向双方释明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了杨宝森诉深迪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一案，2015年4月13日，该委作出了长劳人仲字[2015]第0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宝森与深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深迪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杨宝森被招入进行深迪公司承包的龙腾大厦工地进行弱电桥架安装，从主观上,深迪公司与许忠强签订分包合同，只是为龙腾大厦智能化建设项目安装弱电桥架的安装劳务分包，而没有要求许忠强招聘员工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要求工期仅为20天，具有工作量固定，用工时间短，且有日工资约定，由此判断，杨宝森与用人单位应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深迪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原审判决：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深迪公司已预交），由杨宝森负担。
宣判后，杨宝森、深迪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宝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深迪公司将龙腾大厦的弱电桥架安装工程分包给了许忠强，许忠强雇佣杨宝森等人安装弱电桥架，杨宝森从2014年10月7日开始施工，在10月10日上午杨宝森在地下车库施工过程中摔伤，造成左脚后跟粉碎性骨折。杨宝森与深迪公司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杨宝森是为深迪公司的利益而受伤，也为深迪公司提供了劳动。在施工过程中杨宝森受深迪公司管理并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杨宝森所提供的劳动是深迪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杨宝森与深迪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杨宝森的上诉请求深迪公司二审辩称，深迪公司没有雇佣杨宝森，许忠强虽与深迪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许忠强并没有实际施工，深迪公司与许忠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
深迪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结果，依法更正深迪公司与杨宝森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杨宝森称其是许忠强的雇佣工人，其在安装弱电桥架时摔伤，该内容只有杨宝森的个人陈述，杨宝森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深迪公司虽与许忠强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是因许忠强没有提供施工人员名单和意外伤害保险单，深迪公司未允许许忠强进行实际施工。仅凭深迪公司的马夹和证人徐小龙的证言不足以证实杨宝森在龙腾大厦安装弱电桥架时受伤的事实。
针对深迪公司的上诉请求杨宝森二审辩称，杨宝森于2014年10月6日进入深迪公司承包的龙腾大厦工程处从事安装弱电桥架工作，并于10月10日在工作中受伤，该事实深迪公司在本案的仲裁庭审中和一审的诉状中明确予以承认，杨宝森在深迪公司工作并受伤是不争的事实。杨宝森与深迪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深迪公司与许忠强签订过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是2014年10月6日至10月26日，杨宝森受伤时间也在该工期之内，杨宝森持有印有深迪公司的马夹，证人于小龙在仲裁阶段出庭证实杨宝森在龙腾大厦工地施工时摔伤，且深迪公司在仲裁笔录和原审诉状中也认可许忠强进行施工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杨宝森2014年10月10日在龙腾大厦工程施工时受伤并无不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在无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应当结合证据判定双方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深迪公司承建了龙腾大厦弱电桥架安装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许忠强。杨宝森系许忠强雇佣的工人，受许忠强管理，并由许忠强支付工资，因此杨宝森不直接受深迪公司制度的约束和管理，深迪公司也未向杨宝森发放工资、福利待遇，故不能认定杨宝森与深迪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结果正确。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深迪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许忠强，深迪公司应当对无资质的实际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杨宝森负担10元，上诉人长春市深迪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