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3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省鑫宏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马路435号7楼。
法定代表人邱杰。
委托代理人谢昌统、夏祖铃，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福屿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国俊。
委托代理人陈晖、戴东，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鑫宏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鑫宏扬公司”）与上诉人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下称“国房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鑫宏扬公司请求判令：1、国房中心立即向鑫宏扬公司支付所欠各项工程款项的利息（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以所欠4710451.85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国房中心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0年12月31日为716185元）；2、国房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11月，鑫宏扬公司承包国房中心为建设单位的鼓山新区廉租宿舍工程施工项目。
2006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鼓山新区廉租宿舍工程、工程地点为福州市鼓山新区10#地块、工程内容为土建（含桩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合同总价暂按投标时总报价9104439元。合同《通用条款》还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为：（1）工程师在接收到报告后7天内完成审核签证，国房中心在收到工程师签证后7天内完成审批，并在审批后7个工作日内按照审核审批的合格工程量所含款项的80%支付进度款，变更部分按60%支付；（2）工程竣工并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达到《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并向国房中心提供完整的竣工报告和经审核的竣工图后的15天内，国房中心累计支付工程款至合同总价（不含预留金）的85%；（3）鑫宏扬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经国房中心确认同意变更后，引起工程造价增加的项目，待完成工程造价结算并经有权部门审核后支付；（4）工程完成结算，并经有权部门审核批准后一个月内，除预留5%保修金外，付清工程余款；（5）工程款全部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6）工程款支付以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下称“财审中心”）审定结果为准。工程保修金的数额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国房中心留置保修金的利息不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14天内，国房中心退还保修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07年3月1日，鑫宏扬公司开始讼争工程施工。在此过程中，鑫宏扬公司按国房中心的要求增加施工，包括鼓山新区廉租宿舍大门的两边的门柱、大理石装饰及门柱灯等。2008年8月11日，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07年1月25日至2010年2月11日，国房中心共计向鑫宏扬公司支付工程款9298455元。
2009年9月2日，财审中心向国房中心发函，认为其送审的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经审核结算，工程结算价为10350265元；因本工程合同价为9104439元，审核结算价比合同价多1245826元，超合同价的13.68%。故要求国房中心应向市政府报批。2011年12月21日，鑫宏扬公司向国房中心寄送《关于尽快结算的报告》，要求国房中心尽快审核结算并支付工程款。2012年2月7日，鑫宏扬公司起诉至法院。2014年5月23日，财审中心作出榕财投评（2014）1337号《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结算评审报告》（下称“《评审报告》”），认为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送审的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结算，经评审，送审金额12785214元，核减2434949元，审定金额10350265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宏扬公司经投标中标，承包施工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在此基础上，原、国房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有效。国房中心除承包施工招投标工程外，还按鑫宏扬公司的指示施工了部分增量工程，故国房中心应按鑫宏扬公司施工的具体工程量向鑫宏扬公司支付工程款。经财审中心审核，鑫宏扬公司施工的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审定金额为10350264元。国房中心已向鑫宏扬公司支付工程款9298455元，尚欠鑫宏扬公司工程款1051809元。国房中心应立即鑫宏扬公司支付该工程款1051809元。
财审中心于2009年9月2日已就本案讼争工程审核完毕，并向国房中心发函，要求国房中心向市政府报批，方能出具结算评审报告。因国房中心怠于履行报批手续，导致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迟延至2014年5月才出具《评审报告》。故国房中心应以未支付的工程款534295.8元（尚欠工程款1051809元扣减工程保修金51751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鑫宏扬公司计付从2009年9月2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逾期利息损失。工程余款中包括工程保修金，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保修金的数额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国房中心留置保修金的利息不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14天内，国房中心退还保修金。鉴于本案工程保修金为517513.2元，国房中心支付保证金的时间为2010年8月25日。故国房中心应以工程保修金51751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鑫宏扬公司计付从2010年8月25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鑫宏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房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宏扬公司支付工程款105180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鑫宏扬公司计付利息（其中以534295.8元为本金，从2009年9月2日计付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其中以517513.2元为本金，从2010年8月25日计付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鑫宏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86元，由鑫宏扬公司负担38669元，国房中心负担11117元。
上诉人鑫宏扬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采用了违背客观公正原则的评审结论，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评审报告》将鑫宏扬公司确已施工的签证工程量及“水冲气举”辅助打桩工程量544641元排除在评审结论之外，且财审中心拒不对鑫宏扬公司提出的异议说明理由和单独作出评审意见。一审法院明知双方就此存在争议，却未就此进一步要求财审中心单独作出评审意见以查明事实，也未就此进行委托造价鉴定。鑫宏扬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存在该部分遗漏工程量。二、鑫宏扬公司于2008年9月即向国房中心提交了竣工结算材料，由于国房中心未能如实完整地将材料交付财审中心进行评审，并且未能及时履行向福州市政府的报批手续，导致评审结论迟迟无法作出，阻止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成就。鑫宏扬公司主张2009年1月1日为国房中心应付款时间及案涉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符合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
上诉人鑫宏扬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国房中心应支付除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外的工程款544641元。案涉所有工程款的利息均应自2009年1月1日起计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国房中心负担。
被上诉人国房中心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约定“工程款支付以财审中心审定结果为准”，鑫宏扬公司主张增加支付工程款544641元缺乏依据。二、合同约定答辩人在案涉工程款经财审中心作出评审结论后才负有付款义务，鑫宏扬公司主张自2009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没有依据。
上诉人国房中心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国房中心怠于履行报批手续的事实错误。工程竣工后，鑫宏扬公司没有及时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材料且不间断补充所谓竣工结算资料。此后，鑫宏扬公司不同意财审中心的审核意见，且不同意国房中心履行向市政府的报批手续。其直至2014年2月在评审中心召开的结算协调会上才同意国房中心履行报批手续。故不能将延迟作出《评审报告》的责任全部归于国房中心。二、鑫宏扬公司未要求国房中心退还保修金，一审关于国房中心应支付保修金及利息的判决错误。三、国房中心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双方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的变更工程量应待完成工程造价结算并经有权部门审核后支付，财政中心于2014年5月才作出评审结论，一审判决国房中心应支付自2009年9月2日起算的工程款534295.5元的利息，明显错误。扣除工程保修金、已付工程款、垫付水电费等，国房中心仅应支付鑫宏扬公司工程款473133.9元。
上诉人国房中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国房中心支付鑫宏扬公司工程款473133.9元。案件受理费由鑫宏扬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鑫宏扬公司答辩称，一、国房中心逾期提交相应的补批手续，导致结算无法完成。因为国房中心和评审中心怠于作出评审报告，答辩人为了督促其履行才又继续提交报告。国房中心履行报批手续根本不需要答辩人再提交材料。国房中心应对评审报告的迟延作出承担相应责任。二、国房中心始终未提交当时提交给财审中心材料的情况，其在报批时漏报了一些工程量。三、保修金属于答辩人主张的工程款范围，保修金本质上也是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中，鑫宏扬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A1、《关于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评审情况的复函》、A2、《工程评审反馈意见书》（签证增加及“水冲气举”辅助打桩部分），拟证明：1、国房中心未就漏报工程履行报批义务，导致工程造价减少和评审结论的延迟作出；2、国房中心报财政评审的结算未经鑫宏扬公司认可；3、财审中心明知双方就部分项目结算存在争议却未就该争议事项作出说明并单独出具评审意见；4、鑫宏扬公司主张增加的工程量有事实依据，应予以计入工程量。
经庭审质证，国房中心对上述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两份证明材料的内容的准确性无法确认，签证单部分内容没有异议。上述两份证明材料不属于新证据。财审中心延迟作出评审报告时因为鑫宏扬公司连续不断地提出竣工报告才造成的。
国房中心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明材料：B1、《报告》、《发票》、《进账单》，拟证明国房中心已经全部支付鑫宏扬公司工程保修款及剩余工程款。
经庭审质证，鑫宏扬公司对上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但认为国房中心未支付全部工程款。
经本院审查，双方二审中提交的证明材料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特征，本院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8日，财审中心向国房中心出具《关于福州市鼓山新区廉租房宿舍工程结算有关问题的函复》，其中说明：案涉工程结算项目已于2009年9月2日完成评审工作程序。在此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出有遗漏工程量未报。若双方确有发现有漏报造价，应由国房中心上报财政局相关业务处室审批后，向财审中心送审，财审中心按照新项目予以收审。2013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到庭就再行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报送财审中心审核事项作调查笔录。鑫宏扬公司在此次调查过程中将其整理的全部工程造价材料交给国房中心，国房中心亦表示同意送审。2014年5月23日财审作出的《评审报告》中载明国房中心于2009年1月4日首次将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材料送审。2014年6月25日，一审法院继续开庭审理本案。庭审中，鑫宏扬公司对《评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亦认可国房中心已将其于2013年11月18日提交的工程造价材料报送给财审中心，但财审中心未对其认为的漏报工程量予以认定。
2014年7月23日，鑫宏扬公司向国房中心出具《报告》，请求支付工程保修款517513.25元。2014年7月30日，国房中心开具“鼓山新区廉租宿舍工程保修款”《建筑业统一发票》。2014年8月12日，国房中心向鑫宏扬公司支付包括保修款在内的工程款990646.5元。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6条已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以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结果为准”，一审法院依据财审中心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的《评审报告》计算本案尚欠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评审报告》中已将案涉签证工程量及“水冲气举”辅助打桩工程量列入评审结论中，评审造价因此超中标价13.68%。《评审报告》中亦已就鑫宏扬公司所主张的遗漏工程量作出特别说明：“鑫宏扬公司对该报告持有保留意见，主要反映执行双控计价原则等项目不合理”，故鑫宏扬公司关于《评审报告》将签证工程量及“水冲气举”辅助打桩工程量排除出评审结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应遵照合同约定，依据财审中心的审定结果主张案涉工程款。
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鑫宏扬公司于何时将竣工结算材料提交给国房中心，故一审法院将建设单位对施工单位提交材料的合理审查期间及财审中心作出评审报告的合理工作时间综合纳入考量之后，作出以财审中心向国房中心出具函件要求其向市政府履行报批手续的日期作为案涉工程款的利息起算点的处理，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国房中心上诉称其迟延向市政府履行报批手续系因鑫宏扬公司未向其提交完整竣工结算材料及不同意其履行报批手续而造成的，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国房中心负有向财审中心及时送审工程竣工结算材料的合同义务，向市政府报批超合同价部分工程款的手续亦属于上述义务范畴，故其在财审中心出具函件后迟延履行报批手续，造成《评审报告》的延迟作出，进而导致了支付工程款条件的延迟成就，其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
鑫宏扬公司在本案诉状中请求“判令国房中心立即支付各项工程款项4710451.85元”，该项诉请中虽未明确载明保修款，但保修款系从应付工程款中预先扣留作为工程保修使用，本质上仍为工程款，应视为包含在鑫宏扬公司主张的各项工程款之中，且案涉工程保修期已经届满，支付工程保修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判决国房中心支付保修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国房中心上诉称鑫宏扬公司应负担施工期间的水电费共计61162.8元，但未提交相应水电费发票予以证明，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可待收集相应证据后另行向鑫宏扬公司主张。国房中心在一审判决宣判后，向鑫宏扬公司支付了包括保修金在内的工程款990646.5元，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工程款金额予以变更，即1051809-990646.5=61162.5元。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省鑫宏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116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其中以534295.8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2日起计付至2014年8月12日止；以517513.2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5日起计付至2014年8月12日止；以61162.5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上诉人鑫宏扬公司负担9800元、上诉人国房中心负担73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法院的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代理审判员 陈学辉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施 炜
（2014）榕民终字第3309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