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婵之云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丽卿，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翟，上海公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南区峡山绵娜制衣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翁文生，男，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XX街道XX巷XX巷XX号XX房。委托代理人周若蒙，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吉祥，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婵云，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卫新，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阮霭倩，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婵之云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婵之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峡山绵娜制衣厂（以下简称绵娜制衣厂）、原审被告陈婵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婵之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翟，被上诉人绵娜制衣厂的委托代理人周若蒙、吉祥，原审被告陈婵云的委托代理人卫新、阮霭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起，绵娜制衣厂与婵之云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由婵之云公司向绵娜制衣厂采购各式服装，并由婵之云公司向绵娜制衣厂出具委托书，授权其员工王某与绵娜制衣厂办理有关采购服装的相关业务(包括订货、签约等)。婵之云公司以传真方式向绵娜制衣厂下《婵之云内衣订货单》，绵娜制衣厂根据订单生产后交由婵之云公司指定的汕头市XX公司送货至婵之云公司指定地点。2014年9月25日，婵之云公司又向绵娜制衣厂下《婵之云内衣订货单》(订单编号14092398、14092399)，约定由婵之云公司向绵娜制衣厂订购各式家居服等。2014年10月18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4年10月18日，婵之云公司结欠绵娜制衣厂余额为人民币22,584,499.6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对账后，绵娜制衣厂继续向婵之云公司发货至2014年底，共计发货价值1,783,075.90元，婵之云公司付款共计10,000,000元，尚欠绵娜制衣厂货款14,367,575.5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0日，绵娜制衣厂共计向婵之云公司发货价值1,540,876.40元，婵之云公司付款共计4,280,000元。上述，婵之云公司至今尚欠绵娜制衣厂货款11,628,451.90元。2014年8月31日，陈婵云向绵娜制衣厂出具《个人保证承诺书》，明确“现因婵之云公司出现内部问题，导致部分供应商的款项未及时结清。本人代表婵之云公司特承诺如下：婵之云公司会尽快理顺内部问题，所有欠绵娜制衣厂的货款会在2014年年底前结清。请供应商继续供货，不影响婵之云公司的经营。若未在2014年年底前结清全部货款，婵之云公司愿意一次性向供应商支付未结清款项的20%的违约金，并按每天2‰向供应商支付滞纳金。……本人个人愿意以全部个人财产向供应商至今及之后的货款、违约金、滞纳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2015年5月，绵娜制衣厂向婵之云公司发出催款函。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9月至2014年10月9日期间，陈婵云一直担任婵之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绵娜制衣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绵娜制衣厂与婵之云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4092398、14092399的订单）；2、婵之云公司向绵娜制衣厂支付拖欠的货款11,628,451.90元；3、婵之云公司向绵娜制衣厂偿付迟延支付的违约金2,325,690.38元（11,628,451.90元X20%），以及按照11,628,451.9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迟延履行滞纳金（自2015年4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4、陈婵云对婵之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绵娜制衣厂与婵之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本着民事活动中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确立各自的权利并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绵娜制衣厂已按约向婵之云公司提供了服装，婵之云公司理应及时支付货款。绵娜制衣厂主张的货款金额，有订单、发货单、出库单、托运结算单、对账单等证明，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绵娜制衣厂主张解除最后两份《婵之云内衣订货单》(订单编号14092398、14092399)，因婵之云公司长期拖欠绵娜制衣厂巨额货款，且经催讨未果，故绵娜制衣厂有权依法提出解除，至于合同解除之后的相关法律问题，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主张，本案不作处理。关于绵娜制衣厂主张的违约金及逾期付款滞纳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陈婵云作为婵之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承诺，依法应由公司承担；但其自愿以个人财产为公司债务作担保，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对于违约金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根据婵之云公司承诺的付款期限，截止2014年底婵之云公司拖欠绵娜制衣厂的货款为14,367,575.50元，故绵娜制衣厂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应为14,367,575.50元的20%，即2,873,515.10元。对于每天2‰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至按每天1‰计算。至于2015年1月1日以后拖欠的货款，婵之云公司未明确付款期限应即时结清或在合理期限内付款，逾期付款的应承担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综上，绵娜制衣厂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婵之云公司的辩称，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纳。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绵娜制衣厂与婵之云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的《婵之云内衣订货单》(订单编号14092398、14092399)；二、婵之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绵娜制衣厂货款11,628,451.90元；三、婵之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绵娜制衣厂逾期付款违约金2,873,515.10元；四、婵之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绵娜制衣厂逾期付款滞纳金（以10,087,575.5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五、婵之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绵娜制衣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40,876.4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六、陈婵云对婵之云公司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524元，由婵之云公司、陈婵云共同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婵之云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对婵之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出具书面裁定，程序违法；2、陈婵云出具的《个人保证承诺书》没有原件，陈婵云的个人陈述不得对抗证据本身，该承诺书系伪造，违约金和滞纳金的计算缺乏依据，且重复计算，数额过高；3、绵娜制衣厂提交的材料均没有婵之云公司的签字，系绵娜制衣厂伪造；4、对2014年10月18日的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绵娜制衣厂提交的婵之云公司对王某的授权委托书系2012年7月出具，早于绵娜制衣厂的成立时间；6、陈婵云与婵之云公司的股东处于离婚纠纷中，意图通过诉讼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绵娜制衣厂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绵娜制衣厂答辩称：1、绵娜制衣厂已经提供了所有的发货记录和经婵之云公司盖章的对账单，但婵之云公司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2、婵之云公司原审中认可对王某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3、双方的交易均以传真往来确认，陈婵云亦是以传真形式出具《个人保证承诺书》，且陈婵云对该承诺书予以确认；4、婵之云公司与陈婵云之间的争端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婵云述称：出具《个人保证承诺书》是其职务行为，陈婵云不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婵之云公司、绵娜制衣厂及陈婵云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2、婵之云公司与绵娜制衣厂之间的欠款金额是多少？3、陈婵云出具的《个人保证承诺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4、婵之云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第一，关于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问题。本院注意到，婵之云公司在原审中提交反诉状，其反诉请求为：绵娜制衣厂按本诉对账后的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婵之云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出卖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应为出卖人之义务，婵之云公司作为买受人无须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请求提起反诉，原审法院未受理婵之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已向婵之云公司进行了告知，并记录在笔录中。法律并未规定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反诉请求应当采用书面裁定的形式，因此，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明显不当，婵之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问题。其一，婵之云公司2014年10月18日前对绵娜制衣厂的欠款金额为双方于2014年10月18日作出的对账单所确认。婵之云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且在原审中申请对该对账单上加盖的婵之云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但婵之云公司却未能按时缴纳鉴定费。二审中，婵之云公司又称陈婵云作为婵之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盖有婵之云公司公章的空白页交付给绵娜制衣厂。婵之云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本院对婵之云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难以采纳。原审法院对上述对账单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二，对于2014年10月18日之后婵之云公司的欠款情况，绵娜制衣厂提交了订单、发货单、出库单、托运结算单等予以证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婵之云公司确认汕头市XX公司是其指定的承运人。根据托运结算单等凭证的显示，本案所涉货物已交付至该婵之云公司指定的承运人处。其三，婵之云公司在原审中对王某签字的两份订单予以认可，并称王某仍为公司员工，原担任采购部负责人，因而，在并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加盖有婵之云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四，二审中，婵之云公司称其涉及绵娜制衣厂的财务账册被销毁，婵之云公司无法了解其与绵娜制衣厂之间的真实业务往来。在婵之云公司自身财务账册缺失的情况下，婵之云公司要求与绵娜制衣厂对账的主张，确难实现。因此，在绵娜制衣厂已提交相关证据，而婵之云公司无法对绵娜制衣厂的证据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绵娜制衣厂主张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陈婵云出具的《个人保证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尽管该份承诺书并无原件，但陈婵云作为出具上述承诺书的本人，对该份承诺书予以确认，且传真往来形式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陈婵云在出具该份承诺书时系婵之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份承诺书的内容对婵之云公司具有约束力，对于陈婵云个人而言，同样具有拘束力。第四，关于本案中婵之云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根据陈婵云出具的《个人保证承诺书》，对于婵之云公司2014年年底之前的欠款，除了按照20%的标准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外，还要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滞纳金。绵娜制衣厂所主张的损失主要系因婵之云公司逾期付款对其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除此之外，绵娜制衣厂对于其因婵之云公司逾期付款所受到的损失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绵娜制衣厂受到的损失等综合因素，本院认为，虽然原审法院已将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予以调低，但仍显过高，在婵之云公司对2014年年底前拖欠货款已承担违约金的情况下，不应再重复计算滞纳金。综上所述，上诉人婵之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六项；三、原审被告陈婵云对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中上诉人上海婵之云服饰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峡山绵娜制衣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52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10,524元，由上诉人上海婵之云服饰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陈婵云共同负担人民币89,247元，由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峡山绵娜制衣厂负担人民币21,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525元，由上诉人上海婵之云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4,247元，由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峡山绵娜制衣厂负担人民币21,2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审 判 员 韩朝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