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亭民再初字第00023号
原审原告徐培术。
委托代理人徐宏忠，东台市台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海澜。
法定代理人李同生，教师。
原审被告王絮茹（系李海澜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昌洋，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原告徐培术与原审被告李海澜、王絮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1月17日作出（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送达后，王絮茹以原审调解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2012年4月20日,本院作出（2012）亭民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2014年3月19日,本院作出（2012）亭民再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原告徐培术不服该判决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9月15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盐民再终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2）亭民再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1月7日,本案立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7月21日、10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审原告徐培术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宏忠、原审被告李海澜的法定代理人李同生、原审被告王絮茹的委托代理人陈昌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培术原审时诉称：2008年10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两被告将位于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一套以2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协议签订时先交付22万元，剩余3万元在房屋过户手续办好后一次性付清。后原告按约交给被告22万元，被告以房屋卖价25万元偏低为由，不同意给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告。
2008年11月10日，徐培术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区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申请调解。同月13日，经调解，徐培术和李海澜达成调解协议。同月17日，本院作出（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调解书载明：1、徐培术同意买房价格在原来25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2万元，合计27万元（已交被告22万元，实欠5万元），此5万元在房屋过户手续办好后一次性由原告交被告；2、两被告同意在本调解书送达后2天内给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收取20元，由原告徐培术负担。该调解书送达后，王絮茹以原审调解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
原审原告徐培术再审时诉称：李海澜是自愿与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调解协议也是李海澜自愿签订的，李海澜亦已收到我给付的全部购房款，现被告提出再审没有依据，应驳回被告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李海澜再审时辩称：我是在徐培术胁迫下和他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并出具收款22万元的收条，我实际没有收到徐培术22万元。签订调解协议也是徐培术胁迫所为。房屋买卖协议书和调解协议都是无效的，应驳回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王絮茹再审时辩称：李海澜和徐培术于2008年10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给李海澜，调解协议和委托书上“王絮茹”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我本人所留。李海澜是××患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他与徐培术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应认定无效。应撤销(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4年，李海澜之父李同生出资购买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房屋一套。同年10月9日，申请领取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李海澜。2007年6月21日，李海澜与王絮茹登记结婚，两人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2008年10月28日，李海澜以本人及其妻王絮茹为甲方与徐培术（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位于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一套以2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2、乙方在协议签订时先交付22万元，剩余3万元乙方在房屋过户手续办好后一次性付清；3、甲方须在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过户至乙方名下。协议签订当日，李海澜以本人及其妻王絮茹的名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徐培术购房款22万元。同年11月10日，徐培术以李海澜和王絮茹提出购房款25万元偏低不同意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为由，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区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申请调解，要求李海澜与王絮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同月13日，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时，李海澜提交了委托人落款为王絮茹（并有手印）的特别授权委托书。该调解协议书上分别有徐培术、李海澜、王絮茹的签名和手印。同月17日，本院作出（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当日，该民事调解书向原、被告送达。同月24日，徐培术向本院申请执行。同月25日，李海澜出具收条，收到徐培术购房款27000元。同月27日，本院作出（2008）亭执字第2255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盐城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同年12月2日，李海澜出具收条，收到徐培术购房款23000元。2010年11月3日，王絮茹知道李海澜将房屋出卖给徐培术，后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提出调解协议和委托书上她的签名和手印不真实，不是她本人所为。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查期间，依据王絮茹的申请，于2011年11月4日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调解协议书及委托书上的王絮茹的签名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同月14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文鉴字第863号和（2011）痕鉴字第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委托书和调解协议书上“王絮茹”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王絮茹本人所留。
另查明：2011年8月，王絮茹向海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李海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海安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李海澜有××、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同年9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通精司鉴所（2011）鉴字第111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海澜患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慢性阶段；2、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同月22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安民特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李海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同生（系李海澜之父）为李海澜的监护人。
本案在再审期间，经李海澜的法定代理人李同生的申请并预交鉴定费3820元，本院2013年12月25日依法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海澜在2008年10月28日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14）精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海澜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慢性阶段，在2008年10月28日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打收款22万元收条时无民事行为能力。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李海澜在2008年10月28日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出具22万元收款收条时患慢性精神分裂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上述民法通则的规定，该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
（二）关于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符合自愿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本案中，2008年11月13日，李海澜冒充其妻王絮茹的签名签署授权委托书并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不是王絮茹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故该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
（三）关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问题。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双方在2008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该房屋买卖协议是无效的，故原审原告徐培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李海澜、王絮茹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审原告徐培术以原审鉴定程序不合法为由提出上诉。2014年9月15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盐民再终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我院重新审理。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王絮茹再审重审时称：李海澜冒充我代签了王絮茹的名字并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海澜再审重审时称：李海澜在2008年10月28日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出具22万元收款收条时患慢性精神分裂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徐培术再审重审时辩称：原审调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审调解书。
本院再审重审查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10月28日，李海澜以本人及其妻王絮茹为甲方与徐培术（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时，王絮茹与李海澜共同生活。李海澜所有的位于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住房过户给徐培术所有后，徐培术于2010年11月11日以价格30万元将该住房转让给徐宏江、姚晓霞,并于同年11月15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再审重审期间，经本院向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咨询，2008年10月28日李海澜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患精神分裂症，具备鉴定条件。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再审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经司法鉴定，李海澜在2008年10月28日与徐培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出具22万元收款收条时患慢性精神分裂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该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
2008年11月13日，李海澜未取得王絮茹的授权以其妻王絮茹的名义签署授权委托书并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因其自身无民事行为能力，且上述调解协议并非王絮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作出的(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
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双方在2008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该房屋买卖协议是无效的，故原审原告徐培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亭民一初字第4370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徐培术要求原审被告李海澜、王絮茹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兴商业街*幢*室的房屋过户给原审原告徐培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元，鉴定费3820元,合计3860元,由原审原告徐培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三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全称：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银行：盐城市农业银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
审 判 长 倪 明
代理审判员 夏 凡
人民陪审员 程晓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俊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意思表示真实；
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