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宗宝，男，1988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焕霞，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庆，男，1970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现住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周宗宝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宗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焕霞、被上诉人王晓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宗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宗宝归还借款本金238384元且不支持利息，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还付本息应收回借条为常理，认定不当，不能据此否定周宗宝已经还款的事实。2016年2月20日承诺书是周宗宝被迫书写的，不能证明承诺书中的40万元全系本金。根据周宗宝提交的交易明细往来，王晓庆共转账给周宗宝795500元，周宗宝共转账给王晓庆366200元，加上周宗宝支付给王晓庆的现金，两者相减得出周宗宝尚欠王晓庆本金238384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晓庆明确表示周宗宝归还过借款，但称之为利息。周宗宝认为，除了第一张借条给付过利息，其余还款均是归还本金。一审法院在另外两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根据王晓庆的自认认定周宗宝还款系偿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2014年8月12日王晓庆转账20万元给周宗宝，周宗宝于同日汇给王晓庆4000元，应当以196000元作为计息基数。
王晓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张借条均有银行流水为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关于本金，周宗宝没有偿还；关于利息，应当按照约定的利息偿还。周宗宝主张尚欠的本金数额，王晓庆不予认可。
王晓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宗宝尽快偿还所欠王晓庆400000元，按年利率24%补齐两年内未按约定标准支付的利息差额（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欠息48000元），按年利率24%支付应当支付而未支付的利息（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及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的欠息共32000元），以及按年利率24%支付2017年1月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2日，周宗宝向王晓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晓庆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月利息4000元，月初10号付，期限一年。”当日，王晓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宗宝汇款200000元。2014年10月8日，周宗宝向王晓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晓庆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期限1年。”同月11日，王晓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宗宝汇款100000元。2014年12月29日，周宗宝向王晓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晓庆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同月30日，王晓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宗宝汇款98000元；借条上多出的2000元，王晓庆并未实际支付给周宗宝。2016年2月20日，周宗宝向王晓庆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周宗宝郑重保证：所欠同事王晓庆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足额归还。特立此据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宗宝是否已实际还付了王晓庆的欠款。从周宗宝提交的账户明细清单来看，周宗宝称王晓庆共转账给其398000元，但实际情况是，该账户清单反映出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6年10月9日间，王晓庆共转账给周宗宝498000元，而非398000元。就此问题周宗宝委托代理人称“双方之间的具体明细不清楚”。王晓庆则称，周宗宝实际向王晓庆借款70万元，因为另30万元周宗宝已还付，故在此次诉讼中未予提及。由此可见，周宗宝向王晓庆借款实际不止40万元。王晓庆提交的三张借条均系原件，周宗宝对其真实性也不持异议；王晓庆在庭审中表示，第三张借条中周宗宝虽写明借款10万元，但王晓庆实际向周宗宝汇款98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此次诉讼王晓庆实际向周宗宝借款398000元。从周宗宝还款情况来看，虽然周宗宝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6年10月9日间共转账给王晓庆366200元，但由于王晓庆向周宗宝出借款额已超过398000元，所以周宗宝所还款项，并不能有效证明系周宗宝还付398000元的借款。况且，还付本金应收回借条，此为常理；周宗宝既然未从王晓庆处收回借条，也没有就未收回借条的原因加以解释。而2016年2月20日周宗宝向王晓庆出具的承诺书，周宗宝虽然称其是在被迫状况下书写，但并未能就此举证，则进一步印证了周宗宝未能归还398000元借款的事实。
关于周宗宝是否已经给付王晓庆欠款的利息。周宗宝称，其依照第一张借条上载明的利息，按月利息4000元的标准已支付给王晓庆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的利息，其他利息均未支付。王晓庆则称，三张借条双方之间都有书面或口头利息约定，其标准均为月息“二分利”，即年利率24%。其中第一张借条，周宗宝从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共5个月按年利率24%支付了利息，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共9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共7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其余未支付利息；第二张借条，周宗宝从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共3个月按年利率24%支付了利息，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共9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共7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其余未支付利息；第三张借条，周宗宝从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共9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共7个月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其余未支付利息。对于第一张借条，因其中载明支付利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其利息约定予以支持。王晓庆称周宗宝从2015年1月起至2015年9月仅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但周宗宝称已足额支付给王晓庆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的利息，因双方都未提交相关支付利息的凭证，故一审法院支持王晓庆的主张，认定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8月11日，周宗宝仅按年利率12%支付了王晓庆利息。王晓庆自述从2015年8月12日至2015年10月11日、从2016年3月12日至2016年10月11日周宗宝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属于王晓庆对周宗宝向其支付利息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二张借条，虽然其中载明“期限1年”，但并无书面利息约定，故一审法院对王晓庆提出要求周宗宝支付2014年10月11日至2015年10月10日间的利息，不予支持；但王晓庆所称其间周宗宝按“二分利”或“一分利”已支付了利息，属于双方书面以外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标准，故一审法院不予干涉。王晓庆称周宗宝从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按年利率12%支付了利息，属于王晓庆对周宗宝向其支付利息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三张借条，因其中既未载明还款期限，也无书面利息约定，故一审法院对王晓庆提出要求周宗宝补齐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12月31日间的利息，不予支持；但王晓庆所称其间数月周宗宝按“一分利”已支付了利息，属于双方书面以外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标准，故一审法院不予干涉。2016年2月20日周宗宝在承诺书中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到期未履行义务，应当从2017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宗宝向王晓庆借款逾期不还，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王晓庆主张周宗宝归还借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三张借条，文字表述不同，在利息的计算上应区别对待。第一张借条载明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应当依照双方约定，支持王晓庆的诉请；第二张借条虽载明还款期限，但未约定支付利息，应以借款到期日的第二日作为计算利息时间；第三张借条既未载明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则应按照周宗宝在承诺书中的约定，以承诺书到期日的第二日作为计算利息时间。王晓庆认可的周宗宝已还付的利息，应当从其中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宗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王晓庆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及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2016年10月11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止及自2016年10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周宗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王晓庆人民币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1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及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周宗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王晓庆人民币98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0元，由周宗宝负担（王晓庆已预交）。
二审期间，周宗宝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其名下卡号为62×××61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王晓庆共转账给周宗宝795500元，周宗宝转账给王晓庆3662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晓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双方之间转账数额不持异议。
二审中，周宗宝提出：1.2014年8月12日其收到王晓庆20万元借款的当天就预付了4000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对此，王晓庆认为，双方约定每月10号前付息，所以该笔4000元是利息，不应抵扣本金。2.除转账还款外，其分23次向王晓庆现金还款250500元，该些现金还款是其凭记忆整理的，没有证据证明，提交其制作的双方款项往来表一份。对此，王晓庆陈述，周宗宝确实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过利息，但不认可周宗宝主张的现金还款数额，认为周宗宝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周宗宝起先陈述：“诉争借款约定了利息，就按照第一张借条约定的月息2分，后面借条上虽然没有写利息，但实际上口头约定就按2分计算，从2016年7月才变成月息1分。”后又称：“只有第一张借条20万元约定了利息，之后的两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晓庆向周宗宝转账明细为：2014年8月12日转账20万元、2014年8月16日转账10万元、2014年10月11日转账10万元、2014年12月30日转账98000元、2015年3月20日转账297500元，合计795500元。周宗宝向王晓庆转账明细为：2014年8月12日转账4000元、2014年9月10日转账104500元、2015年11月10日转账200500元、2015年11年11日转账10200元、2015年12月8日转账4000元、2016年1月8日转账1000元、2016年1月26日转账30000元、2016年7月8日转账4000元、2016年9月8日4000元、2016年10月9日转账4000元，合计366200元。另王晓庆当庭认可2015年11月10日收到周宗宝现金99500元。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就诉争借款，王晓庆向周宗宝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如何认定；2.就诉争借款，周宗宝实际还款数额和性质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2014年8月12日王晓庆向周宗宝出借20万元的当天，周宗宝即向王晓庆返还4000元利息，因此时该笔借款尚未产生利息，该笔4000元应当认定为预先扣除利息，故该笔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96000元。周宗宝关于2014年8月12日支付的4000元应当抵扣本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已查明王晓庆分别于2014年10月11日向周宗宝出借1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向周宗宝出借98000元，故本案诉争借款本金数额应为394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周宗宝主张的现金还款，除了王晓庆认可2015年11月30日收到99500元之外，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周宗宝提供的还款证据，其中2014年9月10日、2015年11月10日两笔大额还款，双方均认可并非偿还案涉借款；对于周宗宝举证的其他还款51200元，数额低于王晓庆一审中自认收到的利息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王晓庆的自认，认定周宗宝已还款事实，于法有据，且有利于周宗宝。结合周宗宝于2016年2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周宗宝上述还款系给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现周宗宝主张其已还款项应当抵充本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宗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未能查明第一笔借款当日支付利息情况，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宗宝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王晓庆人民币196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及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2016年10月11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止及自2016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0元，由周宗宝负担4200元、王晓庆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4元，由上诉人周宗宝负担4782元、王晓庆负担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爱莉
审判员 张晗庆
审判员 张殿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