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四民初字第11号
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女，汉族，1971年10月1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许文杰，男，汉族，1971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健，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370号银通大厦1007室。
法定代表人郭耿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健全，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磊，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诉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先锋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提出反诉，本院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先锋公司、石文华分别于2014年11月14日、11月26日提出对石文华种植生产的制种玉米质量进行鉴定，2015年1月21日，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经本院释明，石文华于2015年3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再次释明，石文华、先锋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于2015年4月9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健，先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磊三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石文华的委托代理人许文杰第一、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先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健全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诉称，石文华与先锋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玉米种子生产合同》，石文华依约履行了制种义务，先锋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收购玉米，但先锋公司未依约履行。为此，石文华书面通知先锋公司须于2014年5月15日前提货付款，否则，石文华即将种子按普通玉米出售，但先锋公司仍未履行。石文华遂诉至法院，要求先锋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9691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差旅费等涉诉费用。诉讼中，石文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先锋公司支付玉米收购款2464500元，赔偿各项损失30000元。后经本院释明，石文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先锋公司支付玉米收购款663885.75元（296397千克×4.75元／千克-700000元-44000元），赔偿损失3208500元（2300元／亩×1395亩），赔偿利息损失69708元（以663885.75为本金，按年息9%计算，自2013年12月1日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计14个月），赔偿仓储费用损失62000元。以上合计4004093.75元。后经本院再次释明，石文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石文华与先锋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被告（反诉原告）先锋公司辩称，2013年10月，经案外人江苏金华隆种子科技有限公司鉴定，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纯度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属于不合格种子，先锋公司有权不予收购。石文华种植玉米的亩成本应当在1400元至1600元，石文华按照2300元／亩计算损失过高。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石文华的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先锋公司反诉称，石文华与先锋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玉米种子生产合同》，先锋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先后于2013年3月27日、6月24日、7月2日向石文华支付5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合计700000元。时至今日，石文华未向先锋公司交付合格种子。现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返还先锋公司支付的货款700000元，并由石文华承担本案涉诉费用。后经本院释明，先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石文华返还296397千克制种玉米，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针对先锋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认可先锋公司已经支付700000元，并提供了价值44000元的亲本种子，上述款项已在先锋公司应支付的玉米款中扣除。因亲本种子由先锋公司提供，培育种子的技术指导由先锋公司负责，故生产出来的玉米种子纯度应当由先锋公司负责。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先锋公司应当赔偿石文华的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支持石文华的诉讼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为支持其本诉请求及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玉米种子生产合同》，欲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石文华种植制种玉米的面积、收购价格、收购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
2.《2013年制种基地玉米种子产量核准表》、七十八团六连的证明、8张照片，欲证明石文华种植制种玉米1395亩，总产量296397千克，包数5928包。
3.《通知书》、《特快专递详情单》，欲证明2014年5月10日，石文华向先锋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该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前按照合同约定收购玉米。
4.《2013年玉米种子发芽率测试情况记录表》、录音资料1份，欲证明先锋公司对除纯度外的其他质量指标没有异议。
5.《种子批检验报告》7份、发票1张，欲证明经石文华委托，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验，石文华种植的玉米品种名称为358，该批种子纯度符合GB4404.1-2008粮食作物种子禾谷类国家标准的规定。
6.《仓储保管协议》，欲证明为保管制种玉米，石文华与喻建国签订协议，约定：石文华支付保管费20000元，喻建国保管玉米至2013年11月底。如果到期未提货，则此后的保管费按照每月3000元计算。截止2015年1月底，石文华支付保管费共计62000元。
7.《2013年78团6连玉米制种播种情况》，欲证明石文华制种玉米的具体种植情况，包括播种、管理等。
8.《2013年78团6连玉米制种支出汇总表》，欲证明石文华为种植玉米，支付人工费用596550元。
9.《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复印件），欲证明先锋公司与伊犁金天元种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师六十七团签订合同约定，先锋公司向上述两单位保证制种亩产量不低于480千克／亩，如果产量未达到此数额，则按照保底价2500元／亩通过伊犁金天元种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第四师六十七团补偿。
10.《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欲证明根据先锋公司2010年取得的《种子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该公司没有获得合同约定的玉米品种的生产许可。
对石文华提供的证据，先锋公司经质证认为：《玉米种子生产合同》、《2013年制种基地玉米种子产量核准表》、七十八团六连的证明、8张照片、《通知书》、《特快专递详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制种玉米的总重量要以最终过磅为准；对《2013年玉米种子发芽率测试情况记录表》、录音资料、《种子批检验报告》及发票，认为无法证明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对《仓储保管协议》、《2013年78团6连玉米制种播种情况》、《2013年78团6连制种玉米支出汇总表》、《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认为不能证明石文华的实际损失及播种情况；对《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于2013年已满。
被告（反诉原告）先锋公司为证实其答辩事由及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票据3张（复印件），欲证明先锋公司按照约定，先后于2013年3月27日、6月24日、7月2日向石文华支付5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合计700000元。
2.江苏金华隆种子科技有限公司对石文华种子纯度的《鉴定结果》，欲证明石文华种植的制种玉米有145亩产出的种子纯度不合格。
3.《2013年78团土样化验数据》，欲证明通过对七十八团六连土壤大量元素测量结果分析，石文华种植玉米的土地系荒地。
4.《农作物种子委托生产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1份，欲证明先锋公司与江苏金华隆种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先锋公司系受该公司委托生产华隆358玉米种。后先锋公司与石文华签订合同，由石文华种植生产华隆358。先锋公司与石文华在合同中约定的007品种就是华隆358。
5.《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欲证明先锋公司2013年8月29日取得的《种子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8月29日）不包括在七十八团种植生产华隆358。
对先锋公司提供的证据，石文华经质证认为：票据3张的真实性认可，已收到先锋公司支付的700000元；对《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认可；对石文华种子纯度的《鉴定结果》，认为无法证实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不合格；对《2013年78团土样化验数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实石文华种植的土地是荒地；对《农作物种子委托生产合同》和证明，认为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委托鉴定，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0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净度为99.8%，发芽率为98%，水分为9.8%；符合石文华与先锋公司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即净度≥99%、发芽率≥90%、水分≤13%。石文华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可，先锋公司不予认可。
综合石文华、先锋公司质证情况，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于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先锋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对石文华提交的《2013年玉米种子发芽率测试情况记录表》、录音资料、《种子批检验报告》及发票，《2013年78团6连玉米制种播种情况》、《2013年78团6连制种玉米汇总表》，因先锋公司否认，石文华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仓储保管协议》，先锋公司虽不予认可，但保管玉米必然要支付费用，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先锋公司提交的石文华种子纯度的《鉴定结果》、《2013年78团土样化验数据》，因石文华不予认可，而纯度和土壤化验均应具备专门知识，此结果系先锋公司单方作出，对其证明力本院无法确定，故不予采信。对于《农作物种子委托生产合同》和证明，可以证明石文华种植生产的玉米品种为华隆358，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这两份证据的其他内容，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基于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2月5日，石文华与先锋公司签订《玉米种子生产合同》，约定：甲方（石文华）为乙方（先锋公司）种植生产制种玉米，面积2000亩，目标产量600千克／亩。种子质量标准为：纯度≥96%，净度≥99%、发芽率≥90%、水分≤13%，单价为4.75元／千克。乙方提供玉米亲本品种，单价为11元／千克。若因甲方违规操作，如去雄不及时或去雄不净，造成种子纯度不够，人为失误产生冻害或烘干不当产生热害，造成种子质量不合格等，乙方有权拒收，甲方必须退还乙方全部定金和赔偿种子费。乙方在播种、去杂、去雄、收获、加工等关键时期，指派专业技术员指导生产，甲方积极配合，保证种子良繁。交货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至2013年12月30日前。交货地点为甲方仓库。乙方必须交最低亩产值保定金500元／亩，分两次支付，播种前支付300元／亩，播种结束后支付200元／亩。此定金在调运种子时计入种子结算款。结算方式为现款现货。甲方生产的合格玉米种子乙方必须全部收购。乙方不按合同收购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按照合同产值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因乙方提供技术资料不真实，造成超过60%合同面积花期不遇、种子成熟度不够、产量下降、绝收，由乙方按合同约定亩成本2300元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如甲方因土地条件和生产管理未达到技术规程的要求，造成产量不达标，或因甲方调节花期措施不力或不到位，造成花期调节失败而减产，乙方不承担责任，并按每千克4.75元的收购价进行收购。双方签订合同后，石文华共种植1395亩制种玉米。先锋公司先后于2013年3月27日、6月24日、7月2日向石文华支付500000元、
100000元、100000元，合计700000元。种植期间，由先锋公司负责技术指导。玉米收获后，先锋公司以种子不合格为由不予收购，双方由此产生纠纷。2014年5月9日，石文华向先锋公发出通知，通知其须于同年5月15日前履行收购、调运、结算义务。
另查明，经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所鉴定：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净度，发芽率、水分符合其与先锋公司约定的标准。先锋公司委托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品种为华隆358。根据先锋公司2010年和2013年取得的《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该公司获得的种子生产许可并不包括华隆358，生产地点也不包括七十八团。庭审中，石文华主张其种植玉米每亩成本为2300元，先锋公司认可每亩成本为1400元至1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石文华与先锋公司签订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合同效力问题。二、本案所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即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问题。
一、关于石文华与先锋公司签订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合同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的商品种子生产实行许可制度。”第二十二条规定，“种子生产许可证应当注明生产种子的品种、地点和有效期限等项目。”按照农业部《主要农作物范围规定》，玉米属于主要农作物。本案中，先锋公司虽然取得了《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但该生产许可并不包括华隆358，生产地点也不包括七十八团，故其未取得在七十八团生产华隆358的许可，其与石文华签订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所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即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问题。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先锋公司作为种子生产、经营企业，与石文华签订合同，种植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的玉米种子，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赔偿石文华因此而受到的损失。石文华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审查先锋公司的资质，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考虑以下因素：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果先锋公司构成违约，则按照每亩2300元赔偿石文华的损失，虽然此约定已经无需履行，但可以证明先锋公司对石文华可能受到的损失的预见性；2.石文华种植玉米1395亩，总产量296397千克，平均亩产量212.47千克，按照双方约定的4.75元／千克，每亩产值1009.237元；3.石文华主张每亩成本为2300元；4.先锋公司认可每亩成本在1400元至1600元之间；5.双方各自的过错及纠纷产生的原因。由先锋公司按照1500元／亩赔偿石文华的损失，计2092500元（1395亩×1500元／亩）。石文华为保管制种玉米而支付的仓储费62000元，先锋公司应当赔偿。以上两项合计2154500元。扣除先锋公司已经支付的700000元和亲本种子款44000元，先锋公司应当赔偿石文华损失1410500元。石文华生产的制种玉米，先锋公司提供了技术指导和资金，石文华提供了劳动、管理和资金，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该种子净度、发芽率、水分均符合约定，且种子属于特殊商品，故该种子由石文华返还先锋公司，重量约为296397千克。
石文华提出先锋公司在支付玉米款663885.75元的基础上，再按照2300元／亩赔偿其损失，数额过高，且1500元／亩的赔偿款中已经包括玉米款，故对其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石文华要求先锋公司以玉米款663885.75元为本金，支付利息损失69708元，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石文华对此也负有一定过错，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先锋公司认为石文华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的理由，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先锋公司提出石文华支付的仓储费62000元过高，因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先锋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返还预付的700000元，因其提出的诉求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提出的，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先锋公司提出石文华将约296397千克制种玉米返还给该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与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141050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制种玉米约296397千克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8832元，减半收取19416元（石文华预交2675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石文华负担14616元，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74元，减半收取8537元（先锋公司预交10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先锋伟业种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审判长 尹 素 梅
审判员 吐拉江·买买提明
审判员 祝 仁 云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汤 梦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