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4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甫，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乙。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峰，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高磊，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某。
上诉人丁某甲因与被上诉人丁某乙、罗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2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某甲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某乙全部诉讼请求；2、丁某乙、罗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丁某乙不应当提起民事诉讼。我国物权法原则上采取登记生效主义，由于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登记在丁某甲名下，证明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确权给了丁某甲，丁某甲就是合法的权利人。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该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也就应当属于丁某甲所有。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进行确权是政府部门的职能，丁某乙如果认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登记有错误，应该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登记部门提出异议，要求重新确权，而不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二、丁某乙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所涉及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登记日期是1995年6月25日，而丁某乙于2016年2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20年，且丁某乙在开庭时认可其于2008年已经知道《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丁某甲名下，亦说明其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即使按照《协议书》的时间，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也已经超过了两年。因此丁某乙的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丁某乙的诉讼请求。
三、丁某乙不应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所涉及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是丁某甲于1994年6月21日根据法律的规定申请的，肥东县人民政府于1995年6月25日批准登记在丁某甲名下，并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涉案房屋正是建在此集体土地上，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该房屋属于丁某甲所有。2、虽然丁某甲在肥东县土地登记申请书上以家庭人口7人申请土地使用权，但是这里的7人并不包括丁某乙及其家里的任何一人，而是包括了丁某甲及其母亲、妻子、儿子，另外包括当时挂户的丁杰、丁贵云、丁茂林，合计共7人。因此，本案中所涉及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与丁某乙没有任何关系。3、丁某甲在申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时，父亲已经去世，而母亲对于把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全部登记在丁某甲名下也没有提出异议，故涉案房屋应当视为其母亲对丁某甲的赠与，所以丁某乙无权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4、母亲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到河南省居住，丁某甲总是经常去看望母亲，陪伴母亲。××后一直到2005年去世的两年时间里，基本上都是丁某甲在照顾，住院期间也是有丁某甲夫妻两人照看。而母亲的日常生活也基本是依靠抚恤金和平常积蓄，因此，丁某甲对母亲尽了主要赡养义务。5、丁某乙于上世纪70年代就把户口迁移到了河南省，并转为城镇户口，后一直在国家机关工作，并在河南结婚成家，单独生活，因此其不具备获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资格，其无权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
四、丁某乙和丁某甲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1、丁某乙和丁某甲签订的协议所涉及房屋的土地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即是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且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主体原则上只能是本集体组织的成员。既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能转让给不是本集体组织的成员，而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该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也不能予以分割，故该协议无效。2、丁某甲和贺中玉是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的，而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1995年6月25日颁发的，该土地上的房屋也就属于丁某甲和贺中玉夫妻共同财产，丁某甲擅自签订《协议书》，贺中玉在事前并未授权，事后又未予以追认，因此该协议因为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而无效。
五、罗某没有继承权。罗某幼年即过继给了姑父姑母，一直与姑父姑母生活，与他们形成了收养关系，在法律上与其亲生父母已经不存在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对其亲生父母也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故罗某不属于继承人范围，其无权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
丁某乙二审辩称：1、土地使用证是丁某甲弄虚作假，欺骗隐瞒登记在他的名下；即使是真实的，他也只是整个家庭的登记代表人；2011年9月6日《协议书》是丁某乙、丁某甲根据母亲的口头遗嘱签订的，之后才算是分家。2、丁某乙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分割的房屋是祖产，是遗产，母亲去世时间是2005年4月6日，至今11年，未超过20年；2011年9月6日签订《协议书》确定兄弟三人分得遗产，丁某乙不需要起诉；现在起诉是因为丁某甲内弟贺文革霸占我们家的祖产。3、丁某乙、丁某甲均是非农业户口，且丁某甲申请土地使用证时就已经不是农业户口。4、罗某是大哥，虽然过继给姑母，但一直与我们有来往；罗某参加工作后，一直为母亲寄钱，这些钱丁某乙、丁某甲也用了；本案分的房屋系祖产，罗某也是继承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罗某二审辩称：罗某虽然自幼过继给四姑母，姑父，但与生父母一直没有断绝联系，经常来往。罗某在参加工作后经常给母亲寄生活费并回家探望母亲和外祖父。母亲给丁某甲筹办婚事时，经济比较困难，罗某还把微薄积蓄拿出来，给母亲寄去150元钱以解燃眉之急。母亲出于感动在1985年罗某的老伴回安徽老家时，亲口告诉她，要把厢房和厦子给罗某。八十年代罗某写信邀请母亲到青海来居住，但母亲年事已高，不习惯青海的气候，故没有来。九十年代初母亲因患××出血在三门峡住院治疗，罗某寄去2000元钱。××逝后，罗某虽因身体原因没有去三门峡参加料理后事，但也寄了2000元钱筹办后事。2006年罗某回安徽时，专程在三门峡停留去墓地祭拜母亲。2008年罗某又携全家去三门峡参加为母亲举办的三周年事宜。综上，罗某与丁某乙、丁某甲均有继承母亲遗产的权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丁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位于肥东县长临河镇长临村东街村民组的房产按协议进行分割。2、丁某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某乙的父亲和母亲宣家泉育有三子，长子罗某（××）、次子丁某甲，三子丁某乙。丁某乙父母在位于肥东县长临河镇长临村东街村民组有建筑面积为119.21平方米的木结构楼房两层上下各四间、披厦（厢房）、厕所各一个。1992年11月，丁某甲户籍从肥东县迁至三门峡市。1994年6月，肥东县长临河镇人民政府证明“该宗地系1962年以前使用”，肥东县土地登记申请书上丁某甲以家庭人口7人，土地使用者为“丁某甲”，申请农村居民占地建住宅登记，1995年6月25日，肥东县土地管理局对该宗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5年4月6日，母亲宣家泉因病去世。2011年9月6日，丁某乙、丁某甲就父母留有的祖产即本案诉争的房屋，根据其母亲的口头遗嘱进行了书面协议分割，协议约定长子罗某分得祖产房屋的厢房和厦子，次子丁某甲分得祖产的西边两间楼上楼下共四间，丁某乙分得祖产的东边两间楼上楼下四间，三人分得房屋的四至边界均协议清楚。2014年11月5日，丁某甲以土地使用证遗失为由，申请肥东县国土资源局重新发证。现因丁某乙主张按协议分割房屋并分户，丁某甲不同意，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后，依法通知第三人罗某参加诉讼，罗某书面表示对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进行了追认，愿意接受协议分得的房产。一审庭审中，丁某乙坚持诉求，丁某甲认为祖产房屋中东边两间上下系其所有，只同意将祖产房屋中西边两间上下计四间房屋供兄弟二人进行分割，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一方不同意调解，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如果被继承人没有遗赠抚养协议和遗嘱的，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继承权的继承人可以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丁某乙、丁某甲的母亲去世后留有财产，双方作为其母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其母的遗产。第三人罗某虽过继给他人，但双方没有提供第三人丧失继承权的法定情形的证据，也是合法的继承人，故各继承人本应平等的继承遗产。但继承发生后，双方已经书面协议继承遗产范围，第三人罗某事后对此协议进行了追认，应视为该协议是各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农村村民一户只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该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任一家庭共同成员名下，其他成员均有对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故对丁某乙的诉请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丁某甲主张诉争的楼房中东边两间上下为其和妻子的夫妻婚后共同财产，由于丁某甲与其妻登记结婚时，房屋已经存在，且丁某甲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房屋系婚后两人增建或赠与行为，对丁某甲主张该部分房产属其与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鉴于该房屋系在农村宅基地上所建并且到目前为止未办理相应房屋产权证明的实际情况，暂时不宜在权属上予以分割，各继承人应相互配合按各自享有的继承份额使用该房屋，直至房屋符合物权分割条件。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五款、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丁某乙、丁某甲分别享有肥东县长临河镇长临村东街村民组（地籍号330108028）房屋中东边两间上下楼房（计四间）、西边两间上下楼房（计四间）的使用权，直至上述房屋符合物权分割的条件；二、罗某享有肥东县长临河镇长临村东街村民组（地籍号330108028）房屋中厢屋和厦子的使用权，直至上述房屋符合物权分割的条件。三、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00元，由丁某乙负担。
二审期间，丁某甲提供证据如下：1、两本户口簿，证明户口簿载明家庭有七口人是宣家泉、丁某甲、贺中玉、丁大林、丁杰、丁贵云、丁茂林，不包括丁某乙。2、左邻右舍的书面证言，证明案涉房屋属于丁某甲，与丁某乙无关。
丁某乙对丁某甲提供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有异议,当时家庭的户主是宣家泉，其他包括丁某乙、丁某甲两家各三口人；对证据2有异议，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质询。
丁某乙提供证据如下：河南省三门峡市的崤山派出所打印的丁某甲的户籍迁入信息，证明宅基地申请是1994年，丁某甲于1992年迁入河南省三门峡市。
丁某甲对丁某乙提供证据质证如下：年龄大了，记不清了。
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丁某甲提供的证据1不能证明与1994年宅基地登记时的家庭人口具有一致性，故不予认定；对证据2，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予认定。对丁某乙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系继承纠纷，应当尊重被继承人宣家泉的生前意见。案涉《协议书》是丁某甲、丁某乙共同签订，罗某事后予以追认，三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故该《协议书》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丁某甲对该《协议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案涉《协议书》载明“根据老娘生前口头遗嘱，兄弟三人共同协商议定，达成如下协议…”，说明该协议书虽然是丁某甲、丁某乙签订，但能够反映宣家泉生前将案涉房屋给三个儿子进行分配的意见，且丁某甲、丁某乙对宣家泉的意见予以认可。罗某是宣家泉的长子，虽然过继给他人，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但不能排除其成为遗嘱继承人的可能，且从宣家泉生前对案涉房屋的分配意见来看，其确实将罗某纳入了继承人范围，且另外两位继承人丁某甲、丁某乙对此亦予认可。故丁某甲主张罗某不是本案继承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农村的宅基地使用权是以户为单位进行登记，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并非仅归户主个人所有。首先，1994年，宣家泉在世，丁某甲的户籍虽已迁出原籍，但仍作为户主申请宅基地登记，肥东县长临河镇人民政府在审批表上注明：“该宗地系1962年以前使用”，换言之，案涉的宅基地并非重新划拨，而是之前就已经在使用的。其次，丁某甲与丁某乙在《协议书》中将案涉房屋明确为“祖产”。故案涉的宅基地及房屋均应属于宣家泉与丈夫生前的家庭共有财产。另，丁某甲上诉称案涉房屋中东边两间上下属于其与妻子贺中玉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与上述查明的土地使用时间及房屋系“祖产”的事实不符，且案涉《协议书》未反映被继承人宣家泉在处分财产时将贺中玉也纳入继承人范围。故丁某甲主张是案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归其个人所有或者其与贺中玉共有，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位于安徽省肥东县长临河镇长临村东街村民组，而丁某甲、丁某乙、罗某均已迁出原籍，不再属于该集体组织的成员。鉴于案涉的房屋没有办理相关的产权登记，本案仅涉及房屋的使用权。故丁某甲、丁某乙、罗某在本案中按照被继承人宣家泉的处分意见，可以使用案涉房屋。
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首先，丁某甲的申请宅基地使用证是家庭共有，且母亲宣家泉在世，继承尚未开始，故诉讼时效不能从此时计算；其次，宣家泉去世后，根据其生前安排，丁某乙、丁某甲经协商签订《协议书》，丁某乙是权利未受到侵犯，故诉讼时效亦不能从此时计算。最后，继承自被继承人宣家泉死亡时开始，至今没有超过20年。因此，丁某甲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根据案涉《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确认案涉房屋由丁某甲、丁某乙、罗某使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丁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