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中刑初字第09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昌都分院。
被告人桑顿，男，藏族，1983年3月10日出生，西藏自治区昌都县人，文盲，农民，捕前住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昌都地区公安处看守所。
辩护人欧珠永青，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昌都分院以昌检分刑诉字（2013）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桑顿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2月29日作出（2013）昌中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桑顿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被告人桑顿不服，提出上诉。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藏法刑三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诉讼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昌都分院指派检察员车兴秋、张荣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桑顿及其辩护人欧珠永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5月23日20时许，被告人桑顿得知父亲曲某甲被害，其怀疑系被害人尼某某家的人所为，遂持枪前往尼某某家。到达尼某某家，桑顿爬上尼某某家房顶从天窗位置开枪射击在室内烤火的尼某某，造成尼某某当场死亡。桑顿作案后逃逸，于6月1日向昌都县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提交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桑顿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桑顿辩解称，其持枪只是为了恐吓被害人，没有杀人的故意。
辩护人提出，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桑顿属于激愤杀人，且作案后自首，有较好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并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提请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4日，昌都县拉多乡高地村村民洛某某骑马经过康多村曲某甲家门口时，与曲某甲发生口角并遭到曲某甲及其儿子次某甲、桑顿等人殴打。洛某某打电话将此事告诉正在昌都买农具的大儿子江某某。江某某及其姨妈大某某遂骑摩托车赶往家中，途中因车祸致二人死亡。事后，高地村组织村民到康多村向曲某甲家扔石头，洛某某的二儿子尼某某扬言要报复曲某甲家的人。
2013年5月23日16时许，曲某甲与高地村村民格某甲在拉多乡“杂多”（地名）相遇，二人因之前的矛盾纠纷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打斗，致使曲某甲当场死亡，格某甲也因伤势过重在回家途中死亡。曲某甲之子桑顿、次某甲（在逃）得知父亲被害的消息后，怀疑系尼某某所为，遂持一支运动步枪前往尼某某家实施报复。当日20时许，被告人桑顿爬上尼某某家屋顶，从屋顶天窗处开枪射击正与家人聊天的尼某某。被害人尼某某头部中弹后倒地身亡。作案后，桑顿和次某甲逃匿。
2013年6月1日，被告人桑顿向公安机关投案，供认自己持枪杀害尼某某的事实，并上缴用于作案的“5.6毫米”运动步枪一支、子弹四发。
对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昌都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和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等证明：2013年5月23日20时许，昌都县公安局接到拉多乡派出所报案称，当日16时许拉多乡康多村村民曲某甲与拉多乡高地村村民格某甲在拉多乡“杂多”（地名）相遇，因曲某甲家族与高地村存在矛盾纠纷遂发生口角，继而进行械斗，造成曲某甲当场死亡，格某甲因伤势过重在送回家途中死亡；当日20时许，拉多乡高地村村民尼某某与家人在屋内喝茶时被人枪杀。6月1日8时许，被告人桑顿向昌都县公安局主动投案，供称其父亲曲某甲于5月23日被人杀害，因怀疑系被害人尼某某所为，遂持枪至尼某某家，自屋顶天窗向屋内的尼某某开枪射击。
2、昌都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8月14日，拉多乡高地村村民洛某某骑马途经康多村时，在曲某甲家门口与曲某甲发生口角并相互打斗。洛某某被曲某甲及其儿子次某甲、嘎某某、桑顿殴打。经村委会和驻村工作队及村民劝说，洛某某返回家中。洛某某将此事告诉在昌都购买农具的大儿子江某某。江某某急忙和姨妈大某某骑摩托车返回，二人在回家途中因车祸死亡。洛某某把该交通事故归罪于曲某甲家。高地村村民得知洛某某家的事后，集体到康多村向曲某甲家扔石头，加深了洛某某与曲某甲两家的矛盾积怨。
3、昌都县公安局昌县公（刑）勘（2013）1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指认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昌都县拉多乡康多村亚吉卡山坡洛某某的住房处，房顶中央有一木质天窗。屋顶北侧边缘与山坡之间有一简易木板相连。
4、昌都县公安局昌县公刑勘（2014）3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复勘情况说明证明：昌都县公安局根据被告人桑顿的现场指认和被害人亲属反映的情况进行了侦查实验，认为案发时被害人尼某某坐在灶灰坑北侧，桑顿通过天窗南侧窗口对尼某某进行射击的可能性较大，该意见与桑顿的供述一致。
5、昌都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明：2013年6月1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桑顿上交的“5.6毫米”运动步枪一支、子弹四发予以扣押。
6、昌都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昌地）公（物）鉴（尸检）字（2013）0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尼某某系头部受枪弹创致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及脑组织损伤死亡。
7、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藏公物（枪）鉴字（2013）第007号枪弹鉴定书证明：送检的弹壳为送检的“5.6毫米”运动步枪所发射遗留。
8、昌都县公安局出具的弹头提取笔录和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藏公物（枪）鉴字（2013）第007号枪弹鉴定书证明：昌都县公安局于2013年5月24日9时在拉多乡天葬台提取到死者尼某某头颅内的弹头一枚，因弹头严重变形不具备鉴定条件。
9、户籍证明言证实：被害人尼某某，男，1989年6月7日出生，藏族，农民，户籍地昌都县；被告人桑顿，男，1983年3月10日出生，藏族，农民，户籍地昌都县。
10、证人赤某某的证言：2013年5月24日中午，我在洛某某家房后的小路边捡到一枚弹壳，然后交给了洛某某。
11、证人洛某某的证言：2013年5月23日晚8时左右，我与家人围着火炉吃饭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接着我儿子尼某某就跪在地上。尼某某中枪倒地后我通过天窗看到有两个拿着长枪的男子，其中一个是桑顿，另一个是次某甲。
12、证人白某甲的证言：案发时我和洛某某、桑某某、措某某、莫某某、次某乙、尼某某在高地村亚吉卡牧场家中吃饭。我听到一声枪响，儿子尼某某应声倒在火灰里。我抬头往天窗看，看到有一个人从天窗处退了出去，还看到一个黑影从天窗往山上方向跑。
13、证人桑某某的证言：案发时我和尼某某、洛某某、白某甲、措某某、次某乙、莫某某在家里吃饭聊天，尼某某坐在火炉旁看书。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我抬头一看，看到一根管子（20cm左右）从天窗往外抽了出去。这时尼某某就慢慢往火炉里倒下。白某甲让我到外面去看一下，我走到门外没看到什么，只听到有两个人在房子后面说话。案发后次某乙和其他几个亲戚把尼某某身上的血迹和地上、火炉旁的血迹全部清理了。我之前说了假话，因为霍某某家与尼某某家的人有矛盾，尼某某被杀后，我就把霍某某家的白某乙、嘎某某、扎某某、次某甲都说出来了。
14、证人白某乙的证言：2013年5月23日18时许，父亲曲某甲被高地村的人杀了。我和弟弟嘎某某骑摩托车到康多村请喇嘛。然后我就一直在家处理父亲的后事。父亲被杀的当晚，桑顿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去尼某某家向尼某某开了一枪，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我想桑顿可能把尼某某杀了，因为案发前两天我妻子曲某乙给我们说，尼某某让她带口信说要把我们家人杀了。桑顿可能以为是尼某某杀了我们的父亲。
15、证人嘎某某的证言：2013年5月23日父亲曲某甲被杀后，我和哥哥白某乙去嘎来寺请喇嘛，然后在家处理后事，次某甲和桑顿都不在家。案发当天我和次某甲、白某乙都扎了辫子。白某乙说他接到桑顿的电话，说是桑顿把尼某某杀了。
16、证人索某某的证言：案发后桑顿打电话问我尼某某是否死亡。
17、证人益某某、措某某、格某乙、丁某某、曲某丙、阿某某、罗某某等的证言证明：曲某甲被杀当晚，其子白某乙、益某某、嘎某某等在家处理后事，桑顿和次某甲不在家。
18、被告人桑顿供称：2013年5月23日，我父亲曲某甲被人杀害。因为我家与尼某某家有仇，我认为是尼某某家的人杀了我父亲，就想为父亲报仇。我到牧场取了一支枪，天黑后来到“亚吉卡”尼某某家，从尼某某家房后的木板上到房顶，从房顶的天窗观察了屋内的情况，他们一家人围着火炉坐着。我将枪管轻轻塞进天窗，对着尼某某开了一枪。我哥哥次某甲骑摩托车到过现场，作案后我们各自逃跑了。当晚我打电话给白某乙说我将尼某某杀害。6月1日，我向公安机关投案，并上缴了作案枪支。
19、通讯记录证明：2013年5月23日22时41分1830808****（桑顿的手机号码）与1332255****（白某乙的手机号码）通话23秒。
本院认为，被告人桑顿仅因怀疑其父被尼某某杀害而产生报复杀人之念，并持枪杀害被害人尼某某。桑顿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桑顿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桑顿提出持枪只是为了恐吓被害人、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桑顿明知持枪射击被害人头部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却积极实施枪击行为，足见其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杀人故意，客观上也直接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的严重结果，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桑顿为了报复滥杀无辜，情节恶劣，危害极大，应依法严惩。鉴于桑顿有自首情节，对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桑顿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桑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桑顿限制减刑。
三、对公安机关收缴的作案工具“5.6毫米”运动步枪一支、子弹四发予以确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红 彬
审 判 员 张 未 来
代理审判员 杨 全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次丹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