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开平市新明光五金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邝沃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鸿发，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甲斌，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创源环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臧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林辉，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新明光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明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创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水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明光公司和创源公司于2013年8月17日签订《新明光400T／D竖（斜）式膜中水回用设备合同》（下称《中水回用设备合同》）1份，由创源公司向新明光公司提供400T／D竖（斜）式膜中水回用设备一套。合同约定如下：1、设计参数：一级RO产水量12T／H；脱盐率≥97%；一级回收率：60%。2、合同总价440000元。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新明光公司于7天内支付创源公司合同总价的30%；设备进场后，新明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主体设备运到新明光公司指定场地安装完毕，在30天内非创源公司原因，新明光公司不组织验收的，视同设备验收合格，新明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5%；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创源公司开出全额发票，自设备验收之日起6个月内新明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5%；新明光公司延误付款，另按应付未付款日2‰利息支付给创源公司，并且创源公司有权停止新明光公司使用该设备，甚至将设备收回，并追究其法律责任。4、交货日期：创源公司于预付款到账之日起40天内完成主要设备的设计、制作；在新明光公司条件具备情况下，将设备运输至其指定场所，15个工作日内完成安装调试完毕并正式交付使用。5、质量保证及验收：按照合同约定的设计参数及附件设备清单验收。6、设备的设计、制作、运输、安装调试、操作技术培训和售后服务由创源公司负责。同时合同对设备的工艺流程、主要设备清单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新明光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支付了首期设备款132000元给创源公司。创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工艺流程和设备清单于2013年9月20日自行完成了设备的设计、制作，并于2013年9月22日运至新明光公司厂房内进行安装调试。后新明光公司以设备设计不合理、质量不合格为由，一直未组织验收，并于今年4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中水回用设备合同》，创源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备款132000元。创源公司则认为新明光公司主张设备质量不合格没有依据，且其至今未依约付清剩余设备款已构成违约，故反诉请求新明光公司支付尚欠的设备款30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新明光公司与创源公司签订《中水回用设备合同》，约定由创源公司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艺流程和设备清单，为新明光公司设计、制作、安装中水回用设备一套，新明光公司支付设备款，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依法应受保护，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诚实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创源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承揽人，按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创源公司根据《中水回用设备合同》约定的工艺流程和设备清单完成涉案设备的设计、制作，并将设备运至新明光公司指定的场所内进行安装调试，同时将出厂合格证书和操作手册交付给新明光公司，其已履行交付工作成果并初步调试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可见，验收工作成果是定作人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涉案设备经创源公司安装完毕和初步调试后，作为定作人的新明光公司应及时组织验收。涉案设备是否经过验收不合格、验收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有无向创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由定作人新明光公司举证证明。但庭审过程中，新明光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的验收情况和就其陈述的质量问题曾明确向创源公司提出异议，创源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亦未能提供任何质量检测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涉案设备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形，故本院对新明光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采纳，其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正当抗辩理由。根据《中水回用设备合同》的约定，在新明光公司既未安排验收亦未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视同设备验收合格处理，新明光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设备余款的义务。经双方确认，新明光公司在支付第一期设备款132000元后，剩余设备款308000元至今未支付。其行为已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故创源公司诉请新明光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308000元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新明光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设备款308000元给创源公司；二、驳回新明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2940元，反诉受理费5920元，合计8860元，由新明光公司承担。
上诉人新明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创源公司对水回用设备是负有设计义务的，而所谓设备的设计，是指创源公司必须根据新明光公司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以设备能投入到新明光公司的生产经营中为目的，从无到有地创造一套水回用设备构建方案的过程。合同中所载的工艺流程，本身就是创源公司履行设备设计义务的一种体现，新明光公司作为承揽合同的定做人，对水回用设备根本没有非常深入的理解，更没有设计出一套水回用设备工艺流程的能力，否则根本不需要委托创源公司设计涉案设备，因此，将《水回用设备合同》中所载的工艺流程认定为创源公司一种单方的承诺才能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分配以及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基于创源公司根据合同所载工艺流程以及附件所载设备清单完成设备的制作，并将设备交付就认为其已履行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是错误的。（1）合同所载工艺流程是创源公司履行设备设计义务的一种体现，并不是双方的约定。即使创源公司按照该工艺流程制作了水回用设备，也并不能视为创源公司已履行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因为创源公司与新明光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一个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对于新明光公司而言，其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当然是将该套水回用设备投入到自身的生产经营中，故其对承揽人的要求肯定是设计制作一套投入自身生产经营后能够达到合同约定质量的水回用设备，而不是单纯生搬硬套之前已有的设计。因此，创源公司设计制作的设备只有满足了新明光公司的该要求，才能视为其完整、合格地履行交付工作成果义务。（2）合同附件所载的设备清单，是创源公司与新明光公司针对创源公司设计的工艺流程需要而约定的，其仅仅是为了避免创源公司开始时承诺使用的零部件与实际安装时所使用的零部件不一致，并不是对该设备的设计思路、工艺流程进行约定，是先有了设备的工艺流程设计，才再有双方对使用什么零部件去构建这套设备的约定，因此创源公司即使完全按照该清单所载的零部件来构建水回用设备，也不能视为创源公司已经履行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3）创源公司交付给新明光公司的水回用设备的出厂合格证书，是创源公司自行检查并出具的，其检测的公正性、权威性都值得商榷。该证书不能证明创源公司向新明光公司提供的水回用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也无法证明创源公司已经完整、合格地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义务。二、原审法院对新明光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采纳是错误的。1、新明光公司在创源公司将水回用设备安装好后，在调试过程中就频繁出现质量问题，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创源公司也承认为了使水回用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曾实施了更换部分零部件，用盐酸清洗RO膜等措施，如果新明光公司没有向创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创源公司怎么会采取这么多的补救措施，这足以证明了新明光公司有向创源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2、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新明光公司主张创源公司提供的水回用设备的一级RO产水量严重不足，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12T／H的质量，创源公司对此事实并没有否认，而且在庭审过程中还多次详细解释称，之所以涉案设备不能满足12T／H的一级RO产水量，是由于涉案设备的RO膜堵塞导致的。并且创源公司不同意按设备现在的状态进行鉴定，其理由是按现状鉴定，设备肯定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从创源公司的阐释可以看出，创源公司对涉案设备一级RO产水量不能达到12T／H的事实是认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五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1）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和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承认的……”的规定，创源公司对涉案水回用设备一级RO产水量不能达到12T／H的事实的阐述已经构成自认，新明光公司不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3、原审过程中，新明光公司曾明确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进行鉴定，但法院并没有组织鉴定。原审过程中，法官曾到新明光公司现场了解设备的产水量，当时测试结果也显示涉案设备的产水量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12T／H的质量，但原审判决却以新明光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质量检测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涉案设备存在质量不合格为由，不予采纳新明光公司的主张，显然有失公平。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判决内容；2、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新明光400T／D竖（斜）式膜中水回用设备合同》；3、判决创源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132000元给新明光公司；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创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创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创源公司完成了全套设备的设计义务，且将涉案设备的工艺流程及主要设备清单列入合同中，经过新明光公司的确认后，双方才签订合同。因此，涉案设备的的设计方案、工艺流程及主要设备清单均是经过新明光公司的确认后才进行制作的。2、创源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艺流程及主要设备清单完成了全套设备的制作义务，且将该套设备交付给了新明光公司，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已履行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且创源公司在交付工作成果同时，并向新明光公司交付了设备的出厂合格证书及设备操作说明书，即亦履行了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及有关质量证明的义务。综上，创源公司作为承揽人，已经全面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所规定的合同义务。二、新明光公司拒不履行验收义务，亦无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设计缺陷或因创源公司原因所导致的质量问题，其所述质量问题仅是作为拖延支付设备款的借口，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中，新明光公司所述的质量问题仅是其单方的口头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而，其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法院办案法官曾亲自到新明光公司现场查验涉案的设备，该设备仍能正常运转，即使部分数据无法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亦属于新明光公司使用过程中使用中和剂不当或未及时更换滤芯所造成，并非创源公司的原因所造成。新明光公司并无证据支持其主张，原审法院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已经能对案件事实作出判断，因而无需再委托鉴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新明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创源公司交付给新明光公司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创源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承揽人，其根据合同约定的工艺流程和设备清单完成涉案设备的设计、制作，并将设备运至新明光公司指定的场所内进行安装调试，同时将出厂合格证书和操作手册交付给新明光公司，其已履行交付工作成果并初步调试的义务。此时，新明光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及时组织验收，这是合同法明确规定作为定作人应当履行的一项义务，况且双方也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新明光公司在30日内不组织验收的，视为设备合格。因此，新明光公司对是否履行该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也就是说，涉案设备是否经过验收不合格、验收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有无向创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均应由定作人新明光公司举证证明。在创源公司否认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新明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的验收情况和就其陈述的质量问题曾明确向创源公司提出异议。新明光公司认为涉案设备在调试过程中的产水量就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一级RO产水量12T／H，但其又未能就此举证证明，且涉案设备的产水量是否达到12T／H可以通过设备上的仪表显示出来，一目了然。然而，新明光公司在长达7个月后才提出涉案设备未经调试合格即产水量达不到12T／H显然超出了合理的验收期限和异议期限，不符合一般常理。此外，新明光公司在诉讼期间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对此，创源公司主张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工艺流程和设备清单以及造成设备产水量不足的原因进行鉴定，而新明光公司则不同意对涉案设备产水量不足的原因进行鉴定并主张以涉案设备的现状进行鉴定得出的产水量作为是否符合合同要求的依据。因双方对鉴定的方式方法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新明光公司提出的鉴定意见明显不合理，对创源公司也不公平。因此，原审法院未组织对涉案设备进行鉴定并无不妥。综上，新明光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其支付设备款308000元给创源公司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新明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开平市新明光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