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左红。
委托代理人管洪贵。
委托代理人顾洪利，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际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亮。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军，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波。
委托代理人陈军，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左红因与上诉人李际强、管亮、被上诉人管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提出调解申请，经批准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左红一审称:2013年8月23日11时许，被告李际强在青岛市黄岛区河洛埠村南侧青岛九中建设工地爆破施工，因影响村民安全，原告及其他村民前往该工地告知施工人员注意安全，与被告李际强发生争执。被告李际强随即打电话通知被告管波，被告管波带着被告管亮等多人到施工现场将原告打伤，经公安机关鉴定原告构成轻微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40029.06元、住院伙食补助1560元、护理费18089.05元、误工费3297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待伤残等级评定后追加；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李际强一审辩称：被告在青岛九中工地施工被原告阻挠，因一村民咬住被告的手臂，被告还击了一拳，被告属于正当防卫，故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管波、管亮一审辩称：二被告并未对原告实施任何侵害行为，原告起诉二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对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2013年8月23日上午11时许，被告李际强在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红石崖街道办事处河洛埠社区南侧的青岛九中建设工地与前来劝阻爆破施工的原告等村民发生肢体冲突，被告李际强将原告王左红打伤，原告随即被送入青岛市黄岛区中医医院入院治疗。原告于2013年12月31日出院，共住院130天，住院期间共花费医药费等共计人民币39356.46元。原告出院后，又分别至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人民医院、青岛西海岸医院、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复查，共花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558.7元。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肢体伤残等级及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肢体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23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王左红不构成伤残。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000元。针对原告申请对其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鲁安康（2015）函字第110号函，载明“贵院委托我所要求对原告王左红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提供给我所部分病历资料和证明材料。我所组织鉴定人对贵院的委托鉴定事项进行了详细阅读和认真讨论，认为王左红现有病历资料中未记载有确切脑实质性损伤的证据，而我国现行的伤残评定标准中涉及精神伤残的条款均为脑器质性损伤所致的精神障碍，因此我所没有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完成本次委托，故我所不能受理本次委托，贵院提供的材料一并退回”。原告对肢体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鉴定意见并不全面，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针对精神伤残等级鉴定机构的复函，原告认为即使该鉴定机构无法鉴定，也应委托其他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继续鉴定，被告认为被告根本就未对原告造成脑器质性损伤，不构成鉴定精神等级伤残的条件，故不同意继续鉴定。原告认为其于2013年12月30日至西海岸医院的病历中载明了“脑外伤后遗症”，经法院询问，原告称该份病历在法院委托精神伤残等级鉴定时已经一并提交给了鉴定机构。被告李际强对原告的住院时间的合理性及用药的合理性申请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23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王左红的用药基本合理，但有部分用药与伤情无关，如胰岛素注射液、注射用顺铂（冻干粉），原告王左红的合理住院时间为60日。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是服从医院的安排，该鉴定意见书并不全面。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是专业机构针对原告的病情做出的鉴定意见，可信度较高，应当予以采纳，超出60日的床位费及不合理用药应当予以扣除，护理费、误工费计算应当按照鉴定意见计算。被告李际强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经审核原告的住院费用结算清单，胰岛素注射液共计40.5元，注射用顺铂57.6元，其中超过60日的床位费为1750元（普通病床双人间床位费加收费490元、普通间床位费1260元），二级护理费355元，共计2203.1元。2、根据原告住院病历，医疗机构长期医嘱单要求原告“留陪人”。原告主张陪护人员为管洪贵，且有青岛淼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管洪贵出具了收入证明，证实陪护人管洪贵月工资3000元。该公司为原告出具收入证明，证明原告月工资3000元。3、在庭审播放公安机关的现场执法视频时，当播放至现场处置民警询问谁打的人，一名自称“我打的”声音出现时，原告认定此人即是被告管亮。被告管亮对此不予认可。但经法院释明，被告管亮并未就视频中是否为其本人声音申请司法鉴定。4、原告主张根据该视频，被告管波一直在事发现场并动手殴打了原告。但在该视频中，并未记录被告管波殴打原告的视频、音频，亦未有被告管波承认参与殴打原告的相关记录。5、原告申请证人李某甲、倪某、高某、李某乙、徐某、于某、薛某出庭作证。李某甲的证言称三被告一起殴打了原告及马秀彩；倪某的证言称是三被告殴打的原告。经法院当庭询问证人倪某，是否认识当庭被告，证人称不认识；证人高某的证言称其是老人，并未看清楚有几个人殴打了原告，打人者她都不认识；证人李某乙的证言称是管波还有另外两个人殴打的原告，证人并不认识管波，听邻居说打人者名叫管波；证人徐某的证言称三被告殴打了原告，事后知道打人的是当庭被告管亮、管波、李际强，且事发时李际强还打了证人，证人咬了被告李际强；证人于某的证言称三被告殴打了原告；证人薛某的证言称事后听说包含管波在内的三名被告殴打了原告。6、2013年8月26日，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红石崖派出所接警后现场处置。经公安机关法医学鉴定，原告不构成轻微伤。2014年1月24日，公安机关向被告李际强送达了青开发公（红）行罚决字（2014）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被告李际强于2013年8月23日11时许，在黄岛区河洛埠村南侧青岛九中工地，与原告、于某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撕扯，后对三人实施殴打，造成三人受伤。经鉴定，王左红、于某构成轻微伤。据此决定对被告李际强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一千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不受非法侵害，否则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被告李际强在青岛九中建设工地上与前来劝阻爆破施工的原告等村民发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原告受伤入院，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现场视频中指认另一名参与打人者即自认“我打的”者即为被告管亮。庭审过程中虽被告管亮予以否认，但经释明，其并未就是否是管亮本人声音申请司法鉴定，故被告管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管亮亦应承担侵权责任。虽现场视频记录被告管波亦在事发现场，但从该视频中并未有管波参与殴打原告记录，亦未有管波承认参与殴打了原告的相关证据，公安机关亦未认定被告管波参与了殴打原告，且原告也无相关证据证明被告管波参与了加害行为。虽庭审过程中有部分证人出庭作证，但从证人证言来看，证人倪某的证言称不认识当庭被告，参与打人的有管波、管亮，但庭审当日当庭被告为管亮。证人高某自称并不认识参与打人的人。证人李某乙并不认识管波，而是听邻居说打人者管波。证人徐某自述因赔偿树木不满意，也在现场，并与被告李际强发生冲突。证人薛某并不认识管波等，故在仅凭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告管波也进行了加害行为，故原告请求被告管波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本案中关于原告申请的肢体伤残等级鉴定问题，因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已经就原告的肢体伤残等级作为鉴定意见，认为原告不构成伤残。虽然原告认为该报告不够全面，但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原告不构成肢体伤残，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伤残赔偿金，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申请的精神伤残等级鉴定问题。在原告就其精神伤残等级申请司法鉴定后，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根据该司法鉴定所的复函，明确载明在现行的精神伤残等级鉴定中，须要有确切证据证明被鉴定人有“确切脑实质性损伤”的证据，而根据原告提交的病案资料，并未有相关记载，故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庭审过程中，经法院询问，原告称其于2013年12月30日至青岛西海岸医院的病案中载明了“脑外伤后遗症”，且已经将该病案一并提交了鉴定机构。在原告已经将该份病案提交了鉴定机构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依然无法认定原告存在“确切脑实质性损伤”的证据，在原告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存在相关损害的情况下，原告申请对其精神伤残等级继续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并未构成伤残，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原告合理的住院天数为60日，医院用药基本合理（部分用药不合理如胰岛素注射液、注射用顺铂）。根据该鉴定意见书，经审核上述两种药品共计98.1元，超过60日床位费等费用共计2203.1元。该两笔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故医药费总额为38613.96元（39356.46元+1558.7元-2301.2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按照12元/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720元（12元/天×60日）；误工费应为6000元（3000元/30天×60天）；护理费应为6000元（3000元/30天×60天）。被告李际强缴纳鉴定费2200元，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2100元，原告承担100元。原告为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花费鉴定费10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经抵扣，被告还应赔偿原告51233.96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李际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左红医药费38613.96元；2、被告李际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左红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被告李际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左红误工费6000元；4、被告李际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左红护理费6000元，上述各个款项折抵原告应承担的鉴定费后，共计人民币51233.96元；5、被告管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驳回原告王左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际强、管亮负担1175元，原告负担106元。宣判后，王左红、李际强、管亮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左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管波当时就在案发现场，且有数个证人指证管波对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行为，与公安机关的现场录像相互印证。被上诉人管波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仅出具了复函，该复函不符合鉴定的形式要件而没有效力。应继续进行精神鉴定。三、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医疗期仅为60天有损公正，应按实际住院130天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际强、管亮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李际强承担全部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存在次要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是被上诉人聚集其他村民到上诉人工地阻挠施工，并围住上诉人进行撕扯，造成上诉人反抗，被上诉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仅凭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频中有人声称“我打的”的声音，被上诉人又指认是管亮，就认定管亮承担侵权责任。该认定没有依据。上诉人管亮认可是其说的，但是在被一群女人围住谩骂中非常气愤时说的气话，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不代表其真正实施了殴打行为。管亮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管波口头答辩称：一、管波、管亮未殴打王左红，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王左红陈述打人的为李际强、管亮，没有管波，说明侵权人无管波。从公安机关卷证人证言可见管亮也不是侵权人。二、关于鉴定，我们认为没有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确切脑实质性损伤的证据，因王左红不能提供，鉴定机构予以复函作出不能鉴定的结论，程序都是合法的。三、鉴定的目的是确定合理的损失，不合理的损失不应支持，鉴定机构所作出的60日住院期间合理合法，王左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上诉人李际强在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红石崖街道办事处河洛埠社区南侧的青岛九中建设工地施工时，与劝阻爆破施工的部分村民发生冲突，致上诉人王左红受伤。原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认定王左红的伤系上诉人李际强、管亮殴打所致，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左红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仅称打人者为李际强和管亮，没有提到管波，证人也称不认识管波，王左红没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管波也参与了殴打，其主张管波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左红的精神损害鉴定，因其提交的病历资料中未记载有确切脑实质性损伤的证据，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以没有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完成本次委托为由予以退回程序适当，上诉人在未能补充证据的前提下，坚持申请重新鉴定，原审不予支持并无违法之处。上诉人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经鉴定，王左红合理的住院时间为60日，其主张按实际住院130天认定损失的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际强在工地爆破施工时，部分村民认为侵害到自己的权益，到工地劝阻施工并阻止爆破亦合乎情理。李际强应通过正当途径，采取合法措施解决与村民之间的纠纷，而不应采取暴力行为自行解决，上诉人的暴力殴打行为是致伤王左红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际强称事故发生是王左红聚集其他村民到工地阻挠施工，并围住其进行撕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王左红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管亮在公安机关现场执法时声称“我打的”，该表示系自认行为，同时，现场证人亦证实管亮参与了殴打，管亮称是自己气愤时说的气话，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左红，上诉人李际强、管亮的上诉主张均无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上诉人王左红负担2241元，上诉人李际强、管亮负担1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冷 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