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闽01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水利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济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亮、钱亮，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
法定代表人：郑锋，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嵩，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善，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木华，男，195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健、林明昭，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水利局、闽侯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洪木华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9日被告福州市水利局、闽侯县水利局在乌龙江峡南水域联合执法中，查扣了一艘船舶，船舶的识别号，船舶轮机两个主机型号为，机号分别为。嗣后，原告洪木华向两被告主张权利，两被告均认为原告提供的船舶证件与所查扣的涉案船舶不符，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于2014年10月18日对查扣的船舶按照涉嫌“无主”采砂船舶进行公告。2016年3月2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另查，原告持有的登记号码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所有权登记证》，记载船舶识别号为、船名白沙、船舶种类为散货船、所有人洪木华、取得船舶所有权日期是2013年11月3日、船舶轮机两个主机型号为、两个主机机号分别为1。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2011年1月31日实行)“1.4现有船舶不需标记船舶识别号，…。”之规定，涉案船舶属于实行该规定时的现有船舶，是不需标记船舶识别号，故本案不应以船舶识别号作为区别船舶的唯一标识。本案原告提交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上记载船舶轮机两个主机的型号及机号与被告所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拍摄涉案船舶轮机型号及机号相一致，且原告申请调取的船号为“白沙”船舶的内河船舶登记历史档案材料即《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的船检登记号、船舶各主要项目、船体部分具体数值与原告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船舶检验证书薄》所记载也相一致，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原告为涉案船舶所有权人，原告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因两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共同执法中对涉案船舶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的规定实施合法扣押，两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应撤销，因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应予以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水利局、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于2014年8月29日扣押原告洪木华所有的船舶（船舶所有权登记号码：）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宣判后，福州市水利局、闽侯县水利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福州市水利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104行初102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涉案船舶就是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闽侯县水利局扣押的船舶就是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船上所载的机器设备表明涉案船是一艘采砂船，是一艘外观无船名、无标识的改装铁壳船，经执法机关拍照取证，该船舶的识别号为。而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的识别号是，船舶的种类是散货船、船名是“白沙”。这两艘船舶之间存在识别号、用途、船名等方面的显著差异。虽然这两艘船舶在发动机型号、机号上存在一致性，但并不能就此说明这两艘船是同一艘船。其次，判断船舶是否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是否一致的唯一标准是该船舶上的识别号是否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上的一致。被上诉人在受让该船舶前，该船舶的原所有人就已经于2012年8月28日为该船舶申请的识别号，该船舶拥有了和其他区别的唯一标志，而涉案船舶上存在识别号，两者并不一致。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规定，利用识别号来区别涉案船舶是否就是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最后，即使原审法院调取的船号为“白沙”内河船舶《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部分项目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一致，也不能证明涉案船舶就是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只能证明船号为“白沙”内河船舶是被上诉人所有的船舶。二、被上诉人洪木华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洪木华不是本案的行政相对人，其既没提供行政强制措施（扣押）决定书和扣押清单，也未出示行政处罚决定书，更没有提供任何由行政机关制作并送达的告知书等证据材料。由于无法确切证明涉案船舶和洪木华所有的船舶是同一艘船，不能证明洪木华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三、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从未作出过任何行政行为，将上诉人列为本案承担违法扣押行为的行政主体显然是不适当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上诉人依法履行职责，并无任何违法行为。造成涉案船舶长期留置在指定水域的原因是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无法查清，并非上诉人过错。上诉人在本案中严格依法履行职责，并无任何违法行为。
闽侯县水利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扣押船舶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明显依据不足。扣押船舶和被上诉人主张的船舶并不具有同一性。被上诉人洪木华主张船舶登记名称为白沙号，该名称系其自行喷写，无法证明是经有权机关喷写。洪木华船舶登记为散货船舶，但扣押的船舶明显是采砂船，并非散货船，船舶多处明显和被上诉人登记的船舶特征不吻合。被扣的船舶系无标识的改装铁壳船。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是拥有号船舶所有人，该船舶识别号为，与被扣押船舶识别号不一致。二、一审法院以海事局《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第1.4条的规定，认为本案不应以船舶识别号作为区别船舶的唯一标识。这一认定是对法规理解的错误以及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受让取得该船舶，受让时间是发生在交通运输部《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生效之后，自然应当适用交通运输部《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本案是被上诉人办理船舶登记时，船舶登记机关对船舶已经按照《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识别号登记，有关的船籍登记档案已经生成并建立识别号，且记载在相应的船舶及船舶登记簿上，因此，《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自然应当对本案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引用的《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并非属于行政规章，只能作为规范性文件，应当首先适用《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且本案的诉争船舶早已取得船舶识别号，应当接受《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约束。根据《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第2.4条规定，一审法院理解为即使取得也不作为唯一识别依据，明显是理解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洪木华的起诉。
洪木华辩称,一、被上诉人系本案讼争船舶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1、根据拍摄的视频显示，被查扣的船舶即为被上诉人所有的船名为“白沙”的船舶，被扣船舶两部轮机铭牌记载的发动机的型号、机号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及相关检验证书上体现的轮机登记信息是完全一致，可以显示涉案船舶即为被上诉人所有的船名为“白沙”的船舶，上诉人称船名是被上诉人自行喷绘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两上诉人主张应以船舶识别号作为识别船舶的唯一标识，并以此确认船舶的所有人，是不能成立的。根据《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2011年1月31日实行)第1.4条规定，只要不是在2011年1月1日后所建造或者2011年1月1日之后安放龙骨的船舶就属于上述规定的现有船舶，涉案船舶系被上诉人以购买的方式依法取得所有权的,该船舶龙骨安放时间为2009年6月份，建成时间为2009年10月份，是无需标记船舶识别号。涉案船舶系自2009年建成后经过多次的所有权流转至被上诉人名下，船舶识别号在原始焊接过程就存在了瑕疵，但基于长期以来相关部门未按照船舶识别号进行年检，所以在本案之前相关部门和被上诉人也未发现并改正，但这不足以影响船舶所有权人的认定。且确认船舶的所有权人，应以有权机关颁发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与船舶主要项目及船体的主要参数进行对照确认，而不是简单的以船体上的一个标识进行确认。船舶识别号仅仅是识别船舶的编码，而非确认船舶所有权的标识。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如果没有船舶识别号，就无法确认船舶的所有权，这是不能成立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十条以及《船舶名称管理办法》第三条“一艘船舶只能使用一个名称，船名不得与登记在先的船舶重名或者同音。”之规定，船名是具有唯一性的，结合被扣押船舶发动机主机型号及机号编码等主要项目参数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所记载的参数的一致性，原审法院认定被扣押的船舶系被上诉人所有，是正确的。虽然《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是交通部下属海事局作出，但该规定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而制定，是规范船舶识别号检验工作的具体规范性文件，且没有违反任何上位法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船舶识别号检验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完全正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其效力也应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识别号管理规定》，用船名以识别船舶的效力也要高过于用船舶识别号识别的效力。两上诉人扣押的船舶船名为“白沙”，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的船名完全一致，足以证明两上诉人扣押的船舶为被上诉人所有。二、本案具体行政行为系两上诉人共同作出的，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中的行政强制，依法可以提起诉讼。另外根据上诉人出具《关于商请违法采砂船舶处理意见的函》显示，两上诉人系联合执法，共同查扣涉案船舶，都是本案适格被告。三、两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即扣押被上诉人船舶的行为违法。1、两上诉人扣押被上诉人船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两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关涉案船舶及相关当事人违法采砂的证据。根据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两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且上诉人提出涉案船舶系三无船舶完全同样不符合客观事实，涉案船舶有船名船号、船舶证书、船籍港，不属于三无船舶。2、两上诉人扣押行为没有报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没有制作现场笔录、没有制作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没有及时解除扣押以至扣押期限超期乃至出现被扣押船舶严重毁损的情况，其行政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始终未提交相关现场笔录，其在隐瞒案件事实。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商请违法采砂船舶处理意见的函》显示，被上诉人洪木华多次向两上诉人陈述权利，未怠于接受调查和处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洪木华提交了登记号码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上面记载为散货船，船舶识别号为，这与涉案的船舶特征明显不符，无法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的船舶享有所有权。中国海事局依法履行水上交通安全监督管理、船舶及相关水上设施检验和登记等行政管理和执法职责，具有专业知识予以认定船舶所有权归属，故涉案船舶所有权人应由海事部门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未考虑涉案船舶的特征、船舶识别号等与权属登记证上记载的船舶存在差异性，迳行认定被上诉人洪木华对涉案船舶享有所有权不妥，应予纠正。由于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涉案船舶所有权人，因此其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其对两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强制行为提起的诉讼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行初10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洪木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邵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