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申字第28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夏国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吴广君。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星、郝碧佳，浙江星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颖。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小福，现在浙江省杭州市西郊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邵丽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志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建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洪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瑞民。
再审申请人夏国建、吴广君因与被申请人胡颖、张小福、邵丽娟、潘志辉、蒋建平、吴洪峰、陈瑞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夏国建、吴广君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0年10月28日，张小福以邵丽娟的名义经工商登记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建德市荣富冷拉型材厂（以下简称荣富厂）。2011年9月1日，该厂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2011年10月11日，建德市富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荣公司）成立，公司地址为建德市大洋镇大洋村小洋自然村，公司名下并无任何资产。张小福仍以个人名义经营并管理小洋砂场。后张小福打算将小洋砂场的机器设备和场地租赁权转让给吴广卫，故于2011年11月28日，张小福指示并陪同富荣公司的名义股东即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四人将其名义上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夏国建、吴广君所有，办理工商登记时按“1：1”的转让比例以避让税收，但为了防止今后在股权转让上的争议，故转让方和受让方又签订了四份“1：0”的转让协议，而后，出于公司化正规经营之目的，吴广卫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吴广君的哥哥）先后共出资200余万元人民币从张小福处购买了原小洋砂场（张小福与邵丽娟夫妻共有）的制砂设备和场地使用权，款项支付方式为吴广卫分别支付给张小福指定的各个收款人的账号。2013年3月29日，因杭州市“三江二岸”规划，建德市大洋镇政府与富荣公司签订了《大洋鎮沿江砂石码头拆除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富荣公司拆除全部建筑物、机器设备等，建德市大洋镇人民政府支付富荣公司补偿款480万元，上述手续均由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广卫亲自办理。二、基于上述基本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一、二审判决认定“张小福未能归还借款，于2011年10月2日向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自愿将原小洋砂场上所有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全部划入富荣公司，作为公司资产，用于抵销部分借款，本人绝不反悔。”以上事实根本不存在。夏国建、吴广君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广卫在潘志辉等三人提起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才得知富荣公司的股东陈瑞民等四人完成注册验资后即撤走注册资金500万元，故富荣公司系空壳公司。富荣公司成立后至转让前，公司根本未生产经营，小洋砂场的电费一直是以张小福的荣富厂的名义缴纳。转让股权后，富荣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吴广卫陆续支付给张小福200余万元，用于购买张小福的机器设备和场地租赁。由此可见，一、二审判决认定张小福的小洋砂场财产转让给潘志辉等四人抵债一事根本不存在。2.法院认定“因未发现张小福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制作张小福系列执行案件分配方案，将本院执行到位的执行款子以分配，一般债权人受偿比例为24.5971%”。事实上，建德市人民法院梅城法庭在办理张小福执行一案中，除了于2011年提取被执行人荣富厂及被申请人在建德市大洋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债权202万元，还调查并发现了张小福在建德市大洋镇小洋砂场的固定资产及机器设备等财产。然而，当时法院执行人员既未对上述财产予以查封保全，也未清点、登记和拍照，反而于2011车6月20日制作了“建德市人民法院关于被执行人荣富厂、张小福系列案件分配方案”，对胡颖在内的九位债权人以24.5971%的受偿比例予以分配，而后建德市人民法院终结了对张小福的执行程序。由此可见，建德市人民法院终结了执行程序，该案件已经案结事了。张小福将未被查封的小洋砂场固定资产出让给夏国建、吴广君和吴广卫没有违背任何法律的规定，并且根据法律的规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不应认定无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二审法院错误地维持了一审判决，对此应子纠正。即使接照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即张小福拒不履行法院判决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且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明知张小福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仍然与张小福共同虚构了“以物抵债承诺书”，只能说明其双方的主观上均存在恶意，但是，夏国建、吴广君与陈瑞民等四人之间所签订的“1：0”股权特让协议书与上述“抵债承诺书”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不仅是一个虚假的以物抵债行为，而且该行为因双方均存在恶意而构成了恶意串通，故应被确认无效；后者是真实的股权转让行为，系基于转让前公司本身资产为零的前提下才签订了1：0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以，张小福与蒋建平等四人之间因恶意串通而被法院判决无效的法律后果不能等同于陈瑞民等四人与夏国建、吴广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尤为关键的是，富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广卫在支付给张小福200余万元机器设备转让款之前，并不知晓张小福是否欠有巨额外债，其主观上根本不具有恶意。《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动产善意取得”的三个要件为“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显然，夏国建、吴广君的整个行为完全符合“动产善意取得制度”的要件，并且根据2011年4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表达了犯罪的财产通过市场流通环节，被第三人善意取得之后，该财产就不予追缴。通过对比解释可以得知，该案还是民事案件，更加不可能是无效，予以追回的法律后果。故一、二审法院将张小福与蒋建平等四人之间的无效法律后果延伸至夏国建、吴广君，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显属错误，也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4.一、二审判决破坏了合同交易秩序。从《合同法》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出发，对已经合法成立的交易关系，以及依此形成新的经济关系和经济秩序，法律应予保护。以一、二审之判决结果，其不仅判决张小福与蒋建平等四人之间的转让无效，且还判决蒋建平等四人与夏国建、吴广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意图让公司的资产回归到被申请人的名下，置夏国建、吴广君的合法利益不顾，判决显然错误。夏国建、吴广君自2011年11月28日受让股权之后，出资购买了设备等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此后又于2013年3月份与建德市大洋镇政府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若依一、二审之判决内容，对公司经营管理及搬迁协议的签订和相关评估行为均作无效处理，如果这样，合同倡导的市场交易秩序将不复存在。夏国建、吴广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潘志辉、蒋建平、吴洪峰、陈瑞民与夏国建、吴广君于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首先，关于潘志辉、蒋建平、吴洪峰、陈瑞民与张小福之间是否存在抵债一事的问题。一审中，潘志辉、吴洪峰、蒋建平提供了借据十份及转账凭条一份，用以证明潘志辉、吴洪峰、蒋建平与张小福之间存在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小福将荣富厂的资产、设备转让给潘志辉、吴洪峰、蒋建平、陈瑞民用于冲抵800万元的债务。张小福、邵丽娟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张小福亦认可其与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夏国建、吴广君在一审中亦表明系受让潘志辉、吴洪峰、蒋建平、陈瑞民在富荣公司的股权；且富荣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广卫亦陈述称其知道张小福尚欠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借款。据此，一审法院鉴于本案审理的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且部分借款还涉及担保人权益，对该证据所涉债权债务具体数额未予认定，但对张小福在将荣富厂抵债时与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予以认定有相应依据。其次，关于夏国建、吴广君受让案涉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1.夏国建、吴广君关于股权转让方的陈述前后不一，一、二审中认为张小福把机器设备等财产转让给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夏国建、吴广君系与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受让富荣公司资产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仅认可案涉机器设备等财产属富荣公司所有；再审中又认为张小福将资产转让给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抵债一事不存在，转让股权后，富荣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吴广卫陆续支付给张小福200余万元，用于购买张小福的机器设备和场地租赁。一、二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股东转让股权协议》以及各方的陈述，结合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四人注册成立富荣公司后撤回注册资本金的行为，认为股权转让方为潘志辉、陈瑞民、吴洪峰、蒋建平，该股权转让即为机器设备等财产转让有相应依据。2.夏国建、吴广君主张受让的案涉机器设备等财产未被查封，并不知晓张小福欠有巨额外债，其主观上不具有恶意，构成善意取得。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善意取得的适用除善意条件外，还应以有偿取得为前提。本案中，夏国建、吴广君并未向潘志辉等四人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二人和潘志辉、吴洪峰、蒋建平之间就股权转让是否应支付对价亦各执一词，二人也未就不应支付对价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善意取得的前提要件不成立，不构成善意取得。夏国建、吴广君的该节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夏国建、吴广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夏国建、吴广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