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05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某，住甘肃省天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2，住甘肃省天水市。窦某、赵某1、赵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某，甘肃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福建警声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天水项目部负责人，住天水市。原审被告：赵某3，甘肃省天水市人，住甘肃省天水市。上诉人窦某、赵某1、赵某2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赵某3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麦积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某、赵某1、赵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某，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某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窦某、赵某1、赵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麦积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上诉人的丈夫赵正国去世后由窦某偿还，上诉人赵某1、赵某2在继承赵正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实际情况是借款前后，窦某与赵正国从来都未对借款事宜进行协商，也不知道怎样借的款，更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2款第（2）项之规定，”夫妻一方未经同意私自筹款经营，收益确未共享，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此借款是赵正国用于经营活动的，且有窦某所举大量证据证实砖厂处于亏损状态，并未营利，哪来借款用于家庭生活。而且现查明的事实是当初借款时，李某明确知道是借给砖厂，用于经营活动。因此，该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在其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故该笔借款不应由上诉人偿还。二、一审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而不是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的民间借贷纠纷。因为窦某丈夫已经死亡，要解决其生前的个人债务，应在其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同时，基于公平处理所有债权人的债务清偿纠纷，窦某丈夫债务应在其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二十六条之规定，认为赵正国的砖厂举债经营，其收益主要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时，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赵某2、赵某1在继承赵正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条规定，认为其法定代理人放弃继承损害了赵某2、赵某1的利益。实际情况是赵正国负债累累，法定代理人放弃继承，正是保护了赵某2、赵某1的利益。而且，赵正国之子赵某3能放弃，赵某2、赵某1也是赵正国的儿子，为什么这两人就不能放弃？本案适用的法律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某辩称，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赵正国借我的钱是用于砖厂经营，砖厂的收入用于他们家庭共同生活，而且在赵正国去世后，砖厂是窦某本人经营的，应当属于夫妻债务，窦某应该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继承人放弃继承的认定是正确的。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窦某、赵某1、赵某2、赵某3归还借款20万元，利息6.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正国与前妻1989年2月25日生有一子赵某3，二人离婚后，赵正国与窦某共同生活期间，于2009年10月16日生有赵某1、赵某2，2010年4月26日登记结婚。赵正国于2013年10月24日因病去世。赵正国与李某系朋友关系，2013年10月2日，赵正国以砖厂需资金为由提出借钱事宜，李某表示同意后于同月8日、9日、10日、11日、12日分五次，通过每次转款4万元的方式，从兰州银行给赵正国账号×××存入共计20万元。2014年5月以来，李某多次要求窦某还款，窦某以经济困难为由拒不归还。另查明，赵正国生前经营金鑫砖厂，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赵正国与窦某以金鑫砖厂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以此负担主要家庭开支。赵正国去世后，其遗产尚未进行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借款是否成立；2.承担债务的主体问题；3.借款利息问题。焦点一：借款是否成立。李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赵正国生前向李某借款20万元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李某与赵正国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焦点二：应承担原告主张债务的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债务发生在赵正国与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正国举债用于其经营的砖厂，其以砖厂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窦某辩解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未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窦某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窦某及赵某3、赵某1、赵某2均系赵正国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权。本案审理中，赵某3明确表示放弃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故其不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赵某1、赵某2的法定代理人窦某表示二被告放弃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条规定：”法定代理人代理被继承人行使继承权、受遗赠权，不得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法定代理人一般不能代理被代理人放弃继承权、受遗赠权。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应认定其代理行为无效。”现赵正国的遗产范围及实际价值不明确，其继承人赵某1、赵某2可以继承的遗产和应当清偿的债务数额无法确定，故放弃行为无效。为了保障李某的合法权益，继承人应根据各自继承遗产的比例及实际价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焦点三：借款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涉及份借款未采取书面形式，李某主张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窦某偿还原告李某借款20万元，赵某1、赵某2在继承赵正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李某负担1578元，窦某负担3703元。二审庭审后，赵某1、赵某2的法定代理人窦某向本院提交了赵某1、赵某2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对其父赵正国死亡后遗产的继承权。并提交了名称为麦积区道南珂罗娜服装店的个体工商户经济户口一份，证明该服装店于2009年6月18日被天水市麦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李某质证后认为，窦某提交的该证据是2009年前的事情，本案借款是2013年以后发生的，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证明珂罗娜服装店已于2009年6月被依法注销，因此，不能证明窦某在2013年的生活来源是来自于该服装店的经营收入，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窦某丈夫赵正国去世后，有数额较大的债务尚未清偿。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赵某2、赵某1的法定代理人窦某是否能够代表赵某2、赵某1表示放弃继承遗产？赵某2、赵某1是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债务2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的民间借贷是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形成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反映出，本案的20万元债务发生在赵正国与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正国当时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其经营的砖厂，且赵正国去世后，窦某继续经营砖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2014）苏民他字第10号批复规定”你院（2014）苏民他字第2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的请示》收悉。......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如果举债人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因李某向赵正国借款时，窦某与赵正国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理由为砖厂经营周转之用，砖厂的收益为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因此，该债务符合上述的”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产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窦某上诉称该笔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由其偿还，应在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但由于窦某既无证据证明夫妻双方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或所负债务为各自所有，且李某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约定；又无证据证明赵正国借款时与债权人李某明确约定上述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且其亦未举出证据证明所借债务为赵正国个人债务或其他非法债务；窦某在二审中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家庭生活来源并非来自砖厂的经营收入，故窦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正确，窦某对该笔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被继承人债务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由被继承人清偿的财产义务。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尚未清偿的依法应由其清偿的债务，才为被继承人的债务，因该债务清偿引起的纠纷即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中，窦某及赵某3、赵某1、赵某2均系赵正国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权。在一审审理中，赵某3明确表示放弃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故一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恰当。赵某1、赵某2的法定继承人窦某在一、二审中均明确表示赵某1、赵某2放弃对赵正国遗产的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条规定，认定窦某代理赵某1、赵某2的放弃行为无效。但通过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反映出，被继承人赵正国的债务数额较大，因此，窦某作为法定代理人代理继承人行使放弃继承权，并未损害被代理人利益，其代理行为有效。故赵某2、赵某1不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涉案债务2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窦某、赵某1、赵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三上诉人主张的本案的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问题，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出，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对于窦某而言，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债务人，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放弃继承权的赵某3、赵某1、赵某2而言，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3项”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赵某1、赵某2承担还款责任认定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窦某偿还李某借款2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窦某负担3703元，由李某负担15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力审判员 张小莉审判员 周俊英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冯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