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黔03行终1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命谷。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杭。
上诉人（一审被告）正安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姚震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亚。
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刘晓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千函。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雨君。
一审第三人张文智。
上诉人王命谷、正安县公安局、遵义市公安局因治安管理处罚一案，不服凤冈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7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7月22日，第三人张文智受新州镇政府安排，到新州××街上定点安装垃圾箱。在王命谷家门口，张文智和张兴建（王命谷之夫）为垃圾箱的安装地点发生争执，经协商确定了垃圾箱的安装地点。2017年7月23日，张文智在检查垃圾箱的过程中，发现王命谷家门口的垃圾箱松动，张文智问张兴建是否是他弄松动的，张兴建否认。后张文智和王命谷、张兴建、张晶晶（王命谷的女儿）发生抓打，张文智、王命谷、张兴建受伤。2017年8月1日，被告正安县公安局以王命谷殴打第三人张文智，作出正县公法行罚决字[2017]11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命谷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收缴作案工具扫把一把。后王命谷不服申请复议，被告遵义市公安局作出遵公行复决字[2017]第44号行政复议决定，对正安县公安局的处罚决定予以维持。
另查明，被告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情况未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在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正安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
被告正安县公安局对其辖区内的行政治安案件具有法定的管辖权。本案中张文智和王命谷、张兴建、张晶晶发生抓打，张文智、王命谷、张兴建受伤，公安机关应对案件的整体情况进行全面调查，被告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情况未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六条“除本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可以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外，行政机关发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的，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必要时，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进行检查。”之规定；被告正安县公安局在对王命谷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之规定。被告正安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鉴于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故对原告提出的对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的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遵义市公安局作出的遵公行复决字［2017］第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正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正县公法行罚决字[2017]11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被告正安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原告王命谷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正安县公安局承担。
宣判后，王命谷、正安县公安局、遵义市公安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命谷的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并未抓打过张文智，也没有用石头攻击过张文智，张晶晶与张文智也是普通的拉扯，张晶晶的行为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二、正安县公安局在没有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情况进行调查取证下，就对王命谷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500元罚款的决定，而对殴打张兴建、王命谷、张晶晶并使三人受伤的张文智无任何处罚措施，明显包庇张文智。一审判决要求正安县公司局重新调查处理，正安县公安局可能因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再次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行政处罚措施，所以上诉人申请对一审认定事实重新认定；三、张文智的行为不是受新州镇人民政府安排。1、事发时系星期天，张文智没有加班记录，并非上班时间；2、政府所出证明系事后出具，属于事后补证，无法证明张文智有管理垃圾箱的权力；3、张文智与张兴建发生争吵就殴打张兴建致其昏迷，后来又殴打上诉人王命谷，也不可能是政府授权。综上，请求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重新认定，并明确上诉人没有抓打张文智，诉讼费由正安县公安局、遵义市公安局承担。
正安县公安局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局未对张文智殴打他人的情况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我局于2017年7月23日受理该案，于当日对张兴建、王命谷、张晶晶进行调查，于7月24日对张文智、向某、张春会、向文曲进行调查，于7月26日对张某进行调查，均能印证张文智也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在调查时，是全面、客观的收集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张文智殴打他人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我局在对王命谷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我局侦查人员到县人民医院对王命谷进行行政处罚告知，民警将告知笔录递给王命谷看，王命谷看后表示不签字，民警再三叮嘱是否看清楚内容，王命谷只称不是事实，拒绝签字，民警在告知笔录上注明（告知时有执法法记录仪为证），并非未充分听取王命谷的意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命谷承担。
遵义市公安局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为正安县公安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情况未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上诉人认为正安县公安局于2017年7月23日受理案件，于当日对张兴建、王命谷、张晶晶进行调查，同月24日对证人张文智、向某等人进行调查，同月26日对张某进行调查，证实张文智有殴打王命谷、张兴建的违法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四条及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关于对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能否给予治安处罚的请求（国法秘函〔2005〕256号）》的复函之规定，于2017年8月12日将张文智殴打他人的行为通报新州镇人民政府处理。正安县公安局在调查取证时，全面、客观，不存在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情况未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的情况。二、一审在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上诉人认为正安县公安局民警于2017年8月1日对王命谷进行行政处罚前告知，王命谷看完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后称不是事实，拒绝签字，民警在告知笔录上注明（整个告知过程有执法记录仪视频为证）。处罚决定前的告知程序完全符合相关规定，根本不存在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的情况。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是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命谷承担。
针对王命谷的上诉理由，正安县公安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命谷殴打张文智的违法事实清楚。但是，我局不服一审法院认定我局对王命谷作出处罚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一是关于一审法院认为我局未全面收集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证据的问题。该案中，我局已认定张文智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但因其系在执行职务中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我局根据（国法秘函〔2005〕256号）文件的规定，我局于2017年8月12日将张文智殴打他人的行为通报新洲镇人民政府处理。因此，我局认为是否收集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证据，丝毫不影响该案对王命谷、张晶晶殴打他人违法事实的认定。二是关于一审法院认为我局处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意见的问题。我局对王命谷进行行政处罚前告知，王命谷亲自看完告知笔录后，明确表示不签字，民警在告知笔录上注明符合法律规定，显然充分听取了王命谷的意见。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量裁适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命谷承担。
当事人各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事实不当，应认定为正安县公安局已向王命谷送达《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而王命谷看完告知笔录后明确表示不签字，两名办案民警在告知笔录上注明被处罚人拒绝签字。
本院认为，张兴建与张文智因垃圾箱安装问题发生纠纷，作为妻子王命谷本应进行劝导或报警，但其却与张文智发生抓打并用石头砸张文智，该事实有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本人、其女张晶晶、证人张某等的询问笔录予以佐证。正安县公安局已对王命谷打人的事实进行调查、收集证据，其是否收集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情况进行鉴定不影响本案对王命谷殴打他人违法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以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张兴建受伤的情况未进行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认定正安县公安局对王命谷的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系认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正安县公安局在对王命谷作出处罚决定前是否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的问题。正安县公安局向王命送达《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该笔录上明确写明“对上述告知事项，你（单位）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王命谷在看完告知笔录后明确表示不签字，办案民警在告知笔录上作了被处罚人拒绝签字的记录。故，正安县公安局处罚决定前的告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违反法律程序。遵义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亦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正安县公安局在对王命谷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王命谷的意见，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命谷称张文智的行为不是受新州镇人民政府安排的上诉理由。正安县新州镇人民政府已出具了张文智同志系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7月24日（周末）开展新州××街上垃圾箱安装工作。上诉人称该证明系事后出具，且张文智没有加班记录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王命谷在一审中要求对正安县公安局和遵义市公安局所依据的国务院法制办公室秘书行政司于2005年7月8日作出的《关于对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能否给予治安处罚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256号］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而国法秘函（2005）256号复函为国务院法制办所作，不属于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故不在人民法院审查范围内。
综上，正安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遵义市公安局予以维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7行初1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王命谷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上诉人王命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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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黎光勇
审 判 员 方 兵
审 判 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辉静
书 记 员 陈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