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4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梁纳新，系该公司的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梅雪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国洪，住四川省剑阁县。委托代理人：刘海华，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国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上诉人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549号（贾国洪诉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以下简称“549号案”）《民事判决书》记载“经审理查明，被告是2006年8月31日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加工制造家具、厨柜，销售本企业产品。原告于2009年8月5日入职被告公司，从事品管员一职，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的劳动合同期限从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止……被告为原告购买工伤保险，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为原告参加五险。原告在工作期间，有间接接触油漆、天那水、酒精等化学品。2012年11月6日起原告因患“急性早幼粒细胞（髓样）白血病M3型”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4月26日先后六次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09天，住院医疗费204687.93，门诊医疗费17702.9元，根据医嘱在南方医科大学购药3332.7元，华西医院4318.8元，2014年3月5日在南方医院检查费216.1元，合计230258.43元。原告主张上述费用除从化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已审核报销的医疗费及本院（2013）穗从法民一初字第2246号判决被告支付的医疗费外，尚有89975.25元自费医疗费未报销。2013年12月11日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2014年3月5日，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了穗从人社工伤认[2014]0001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受伤为工伤。2014年4月29日广州市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穗劳鉴[2014]013719号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原告为六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4月18日止……原告在停工留薪医疗期满后（即2014年4月18日），没有返回被告公司上班。2015年1月27日，原告以个人原因向被告提出辞职，并要求被告支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伙食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医疗期工资等费用。被告同意原告的2015年1月27日离职。由于被告未按原告要求支付上述费用，原告向从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职业病医疗费89975.25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74400元、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49600元、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124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4800元、住宿费用37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30元、护理人员工资57408元、劳动合同期满经济补偿金15500元、职业病诊断费1500元，合计481873.25元。2015年3月12日，从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从劳人仲案（2014）526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3271.5元；二、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伤残补助金51004.8元；三、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就业补助金139392元；四、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878.4元；五、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劳动能力诊断费1500元；六、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另查，原告患病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135元……本院认为……被告应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3815元（50元×70%×109天）……被告应支付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5450元（50元×109天）……关于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问题，原告患病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135元，经鉴定停工留薪期为4个月7天，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13271.5元（3135元×4个月+3135元÷30天×7天）……被告应支付原告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51004.8元（3187.8元×16）”百利文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就该案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1民终4699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另查：贾国洪之妻为何某，父为贾某（1950年10月6日出生），其父共生育包括贾国洪在内的三子女。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上述已为原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显然，当上述两规定有冲突时，应适用法律位阶、效力更高的《中华人民共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故贾国洪因工伤可以同时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同时，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旨在分散工伤损害的赔偿风险，如果在用人单位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后仍旧要求用人单位继续按照人身损害标准赔偿给劳动者，对用人单位也不公平，故劳动者受到职业病伤害时，可以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但应扣除工伤保险赔偿已覆盖的项目。另外，按照《中华人民共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百利文仪公司应为贾国洪进行入职前、后的体检，也应检测、预防工作环境的职业病危害因素，现百利文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因此原审法院确定百利文仪公司承担造成贾国洪职业病的全部责任，其应全额赔偿除贾国洪工伤保险赔偿已覆盖的项目。对于贾国洪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贾国洪主张自付的89975.25元；原审法院认为，如上述，正因工伤保险不能支付，故贾国洪主张的89975.25元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贾国洪主张按100元/日计算住院的109日；原审法院按549号案确定的50元/日计算住院109日以及差额的30%为1635元（50元/日×30%×109日）。三、护理费：贾国洪出示剑阁县公安局武连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158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由其妻何某护理，何某月工资2392元，计算护理费8690（2392元/月÷30日/月×109日）；原审法院认为，贾国洪主张的8690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549号案已计算的5450元为3240元。四、残疾赔偿金：贾国洪主张330900.5元（33090.05元/年×20年×0.5）；司法实践中，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贾国洪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原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伤残等级以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且因贾国洪患病前一直在百利文仪公司工作，其收入和消费水平已脱离农村而与城镇居民相当，因此原审法院确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325987元（32598.7元/年×20年×0.5），但应扣除549号案已计算的同为伤残补助性质的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51004.8元为274982.2元。五、误工费：贾国洪主张55800元（3100元/月×18月）；原审法院认为，549号案已计算了至2014年4月18日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以及以高于其工资3135元的3484.8元计算了40个月的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因此原审法院对贾国洪此主张不予支持。六、被扶养人生活费：贾国洪主张计算其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2316.8元（24105.6元/年×18年×0.5÷3）；百利文仪公司抗辩认为，贾国洪父亲65岁，不应按贾国洪主张的年限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应从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次日2014年4月19日起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贾国洪之父2014年4月19日为53周岁，应计算扶养年限17年，原审法院按扶养人的情况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299.2元（24105.6元/年×17年×0.5÷3）。七、住宿费：贾国洪出示住宿票据主张其与护理人员治疗期间产生的住宿费37060元；百利文仪公司抗辩认为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为便于贾国洪到广州、四川当地门诊，其与护理人员前1日在医院附近住宿确有必要，结合实际需要原审法院按340元/日计算30日为10200元。八、交通费：贾国洪出示车票主张其为治疗以及亲属看望、护理产生的交通费10000元；百利文仪公司抗辩认为贾国洪发票记载的时间点等不能证明与就医相关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贾国洪及其护理人员就医确须产生交通费，结合实际需要，原审法院确定为50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贾国洪主张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贾国洪被评定为六级伤残，给贾国洪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确需精神抚慰，结合百利文仪公司的过错程度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贾国洪主张的50000元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以上贾国洪的损失共503331.65元，应由百利文仪公司予以赔偿。贾国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503331.65元给贾国洪；二、驳回贾国洪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228元（贾国洪已预交），由贾国洪负担811元，由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417元。判后，百利文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重复计算赔偿项目，百利文仪公司重复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贾国洪已经获得6级工伤赔偿382594.88元，在没有进行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的基础上再获得503331.65元的人损赔偿，大大超过死亡赔偿金，且以后发生医疗费用由保险基金支付，贾国洪受到职业病伤害时，可以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但是应当扣除工伤保险已经覆盖的项目。具体如下：1、贾国洪自付的89975.25元是自费项目，同一赔偿项目已经被（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549号判决驳回，同时，法院已经判处贾国洪另外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878.4元，因此，该项不应重复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这两项在工伤待遇中已经获得，应当扣除。3、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性质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相同，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应当驳回贾国洪该项主张。3、误工费与停薪留职期工资的性质相同，应当驳回贾国洪主张。4、贾国洪在本地就医不会产生住宿费。5、贾国洪无法提供交通费发票，应当驳回其交通费的主张。6、精神抚慰金过高，应当调整为10000元。二、原审判决事实错误，一审证据《亲属关系证明》只能证明贾国洪亲属关系，不能证明其没有生活来源，也不能证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22条-25条，工伤治疗的全部医疗费用应当符合工伤目录，自费部分没有按照工伤保险目录进行，其要自付，且贾国洪转院和后续治疗没有向工伤基金报备，故没有报销。因此，百利文仪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依法判决百利文仪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请求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贾国洪承担。贾国洪答辩称：不同意百利文仪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贾国洪基于人身损害的侵权法律关系向百利文仪公司主张权利，合法有据。一、关于医疗费8997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是因为百利文仪公司的过错导致贾国洪受到的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在社保基金中没有相应支付或者支付数额不足以填平贾国洪所遭受的损失，故其应当支付给贾国洪。二、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贾国洪此前得到的工伤赔偿，仅是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并不包括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百利文仪公司因侵权应当赔偿贾国洪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被扶养人生活费仍属于精神抚慰金范围，百利文仪公司应当赔偿，并以案件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相关城镇人员收入、支出统计数据为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贾国洪在本案是否有权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据此，职业病患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仍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损害赔偿。然而，当前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职业病病人在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后具体还可获得何种项目的民事赔偿。贾国洪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等赔偿项目，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相关赔偿项目性质相同，均系对受害人治疗职业病及丧失劳动能力导致损失的补偿。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故对贾国洪关于上述相同性质的赔偿项目之请求应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赔偿项目是对受害人因人身损害所遭受的心理及肉体上的无形痛苦的安抚和慰藉，工伤保险待遇并未包含该项内容，故贾国洪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案情酌情判决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自负医疗费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贾国洪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是其自负的医疗费，属于个人自负部分，且百利文仪公司与贾国洪亦未约定，因此，贾国洪主张百利文仪公司支付其自负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贾国洪精神抚慰金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百利文仪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邹群慧审判员 陈 静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谢 兵邱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