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审上诉人）：威海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统一路。
法定代表人：毕秀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向阳，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县金源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费县城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发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兆娟，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大海，费县金源酒业有限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威海市中外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费县金源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毕秀兰及委托代理人李向阳，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丁兆娟、杨大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3日，一审原告金源公司向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8年2月24日，金源公司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了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一份，金源公司购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简易升降机4台，价款共计182400元。合同签订后，金源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至今未履行正常验收手续，且该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不能使用。请求依法判令解除金源公司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判令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返还金源公司支付的设备款159700元，金源公司退回购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升降机四台；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赔偿金源公司经济损失680249元；由中外电�工程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辩称，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金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解除的程序要件，金源公司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之间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且即使金源公司依据合同法要求法定解除合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亦从未收到金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任何文件；二、金源公司的诉请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实质要件，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迟延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约向金源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合格的产品，没能及时验收是因金源公司的厂子还没有建成，不具备验收条件，也没有通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来验收。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曾函告金源公司撤诉，以便有关部门进行验收，但因金源公司未答复，致使设备�能验收，责任在金源公司；三、涉案合同已大部分履行完毕，金源公司已向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并长时间占有使用升降机，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
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费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临商终字第740号民事裁定，撤销费县人民法院（2011）费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费县人民法院重审。
费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金源公司（甲方）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乙方）于2008年2月24日签订了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购买乙方简易升降机4台，价款共计182400元。合同生效，甲方支付工程款40%，即人民币73000元；进入工地安�时支付工程款30%，即人民币54700元。乙方将设备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将余款54700元汇入乙方的账户，在未付清余款前电梯产权归乙方所有。交货地点和方式为代办托运，由乙方负责运输到甲方工地。乙方保证按合同规定的设备规格及配置向甲方提供设备；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当地电梯验收部门检验合格之日起一年为产品保修期。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发生争议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在货物交货地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工程完工后乙方负责合格验收，提供相关验收资料，验收费用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金源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于2008年2月26日支付工程款73000元，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于2008年11月将设备运输到金源公司单位场地，金源公司付款24700元，中外电梯工程公司遂派技术人员到金源公司进行安装调试，2008年12月24日安装�毕后，金源公司付款60000元。2009年8月5日，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对金源公司厂区进行了检查，检查情况记载“经检查，在你公司新厂区办公楼后生产楼上安装4台升降机，已经全部安装完毕，还没有使用，现场检查中没有见到升降机安装前的告知手续”。2009年10月，金源公司依约将三相五线制电源送到机房并安装完毕。2009年11月24日，金源公司又支付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工程款2000元。后经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方工作人员多次调试，其提供安装的设备仍不能使用，金源公司多次通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前来维修解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履行其维修义务。金源公司要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验收部门验收，但因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履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的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前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告知后即可施工”规定的告知手续，于2010年1月13日被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罚款，设备未能验收，金源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此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要求金源公司先行撤诉以方便其进行验收，金源公司则认为进行验收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未同意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先行撤诉的要求。
费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金源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金源公司依约支付货款并将升降机验收需要的三相五线制电源送至机房并安装完毕，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为进行升降机验收提供必要条件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升降机合格验收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应负的义务，且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作为升降机销售、安装的专业机构，应明知升降机验收的检验要求及流程，却未积极履行升降机合格验收义务，导致升降机不能正常验收使用，致使金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现金源公司要求解除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不能验收是金源公司责任”的辩称不能成立。根据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现场检查笔录记载，金源公司在升降机安装完毕后，并未使用升降机，且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亦未提交金源公司已经使用升降机，并导致升降机发生严重质量问题以致无法使用的相关证据，对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金源公司已长时间占有使用升降机”并拒绝赔偿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中�电梯工程公司对金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59700元应予返还，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货款利息以赔偿金源公司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金源公司所诉的其他经济损失680249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按照双方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的约定，在金源公司的四台升降机产权仍归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所有，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自行运回，金源公司应提供方便。费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费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金源公司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返还金源公司支付的货款159700元及利息（其中73000元自2008年2月26日起、24700元自2008年11月12日起、60000元自2008年12月24日起、2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完毕；三、驳回金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于其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后15日内自行运回其安装在金源公司的四台升降机，金源公司对此应提供方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300元，由金源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各负担8650元。
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所指的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的违约行为，不符合合同解除的实质要件。（1）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作为升降机销售、安装的专业机构，所销售的提升机是具有出厂合格证的合格产品。在安装涉案的升降�之前，曾提醒金源公司安装此类特种设备需要办理告知手续并在条件具备后办理验收手续，但金源公司出于节约费用的考虑（因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验收费用由金源公司负责），告诉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用办理验收手续，他们是当地的大企业，不会有人追究，故而没有及时办理安装之前的告知，事前未办告知不会对验收产生实质影响，也不会影响产品质量，更不会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在验收之前随时可以补办该告知手续。（2）涉案的升降机安装到位以后，金源公司对该设备进行了长时间的占有使用，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却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调试，其提供的仍不能使用，金源公司多次通知被告前来维修解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履行其维修义务”，而事实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升降机全部具有产品出厂的合格证并有技术监督局的出场�检证明的。法院认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调试”金源公司“多次通知”，有关事实是否有金源公司举证证明，所说的“多次”到底是几次，通过什么方式通知的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作为严谨的法律文书不应该使用如此大概的词语和没有证据的事实；而且关于该设备是否使用的问题，也不应该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举证，因为该升降机位于金源公司的厂区内，由金源公司管理与控制，至于是否使用，审判人员去到现场一看便知。（3）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负责合格验收，提供相关验收资料，验收费用由甲方负责”，此处的工程不但是设备的安装完成，并且是指金源公司的整体建筑工程及配套设施具备了验收条件［比如电网的电到位，场地风速，温度等］。在庭审中，金源公司也自认其整体建筑工程因为第一任承包人失踪，导致工程�延其资料不全，一直未办理工程竣工手续，因此根据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由于金源公司配套设施不完善工程未竣工，升降机验收的义务不能到履行期限，不存在迟延履行的问题。（4）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金源公司负责的三相五线制电源何时送到机房也就应听信金源公司的一面之词，应当提供电业局的相关证明，并且通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前去协助办理验收手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从来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或函告。接到的是金源公司的诉讼。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金源公司的解除合同的诉请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程序要件。对于有效合同的解除，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分为两种，一种是约定解除，一种是法定解除，在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就合同解除进行约定，因此当事人如果有解除合同的意向，即应按照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来进行。《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违法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在本案中，如果金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严格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履行合同解除的程序，即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但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从未收到过金源公司的要求解除合同的任何文件，其在没有事先向中外电梯工程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的前提下，就直接到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的，其诉求不符合合同解除的程序要件，不应得到支持。3、原审判决超出了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金源公司的诉请中只要求返还设备款，而没有主张利息，但重审在判决中却判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除返还货款外还承担利息若干，这超出了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错误的。根据金源公司的起诉金额，法院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诉讼费也明显失当。法院判决支持了金源公司的部分诉请，驳回了部分诉请，但对上诉预缴案件受理费是按照全额的诉请来规定的，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实际上仅是对法院支持的部分不服，相对应的诉讼费也不应该按照全额预缴，法院的上述做法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据了解，金源公司是费县当地最大的企业和纳税大户，但是这不应该成为法院对其偏袒的理由，法律必须得到公正的实施，地方保护主义的做法不应该出现在法院的裁判文书中。本案中，金源公司已对涉案的设备长时间占有使用，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但却以种种理由，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是不应该得到支持的，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查明事实，依法纠正原审法院的不当判决，驳回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源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上诉，维持公正的原审判决。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金源公司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金源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2008年2月24日，金源公司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约定金源公司购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4台升降机，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责安装，4台升降机总价为182400元，合同除由金源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加盖公章外，还由双方代表人签字，其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代表人为姜树杰。这一点通过庭审中金源公司提交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能够证实。合同签订后，金源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先是于2008年2月26日支付工程款73000元，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将设备运输至金源公司场所后又付款24700元，在2008年12月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的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安装完毕后又付款60000元，先后四次共向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支付升降机款159700元。由于升降机是安装在金源公司准备搬迁所建设的新厂内，而升降机安装完毕后，金源公司尚未搬迁，故金源公司一直未使用。但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也未告知金源公司进行验收。2009年8月，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在安全检查中，发现该升降机在安装时，安装公司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未办理告知手续，对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罚款2000元，随后金源公司要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按合同规定组织质监部门进行验收。但由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材料有缺陷，不能进行验收。2010年4月，金源公司搬迁至该新厂后，经调试，发现升降机存在质量问题，期间金源公司多次联系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代表人姜树杰派人来修理，但并未修理好，现四台升降机都不能正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产品保修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当地电梯验收部门检验合格之日起一年”，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乙方在安装竣工前五一七日将验收日期书面通知甲方”，而在本案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并未书面通知金源公司验收日期，在金源公司要求验收时又由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全未能验收，后在发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升降机在安装后存在质量问题不能验收，由于升降机不能验收使用致使金源公司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金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原判决解除合同事实清楚。（2）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上诉所称的事实并不存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上诉称安装升降机之前曾提醒金源公司安装此类的特�设备需办理告知手续，并在条件具备后办理验收手续，但…故没有及时办理安装之前的告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该种上诉理由可笑，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须经当地电梯验收部门验收，那么办理告知手续是验收的前提手续，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法定合同义务，不存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醒问题，在此前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诉讼主张以及庭审陈述中从未提及金源公司告诉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用办理验收手续等观点，并且双方签订合同后实际安装的公司并非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而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的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违约行为事实清楚，无法回避后转而又称金源公司告知不用验收，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验收的合同内容，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多次编造虚假事实逃避责任。（3）金源公司并不存在对电梯擅自使用。这一点�过2009年8月5日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4台升降机已经全部安装完毕，还没有使用，现场检查中没有见到升降机安装前的告知手续”能够证实，直至2010年4月，金源公司搬迁至该新厂后，经调试，发现升降机存在质量问题，期间金源公司多次联系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代表人姜树杰派人来修理，但并未修理好，此后升降机一直就未使用。（4）根据双方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乙方在安装竣工前5-7日将验收日期书面通知甲方”可以证实验收通知义务人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而在本案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并未书面通知金源公司验收日期。在金源公司要求验收时又由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全未能验收，这一点通过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代表人姜淑杰因为验收向质检部门交纳了罚款2000元可以证实。（5）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所称没有及时验收是因为厂子没有建成不具备验收条件是不能成立的。因为金源公司建筑主体已经完成，三相五线制电源已开通，完全可以进行验收活动，同时在金源公司搬入新厂后更是表明水电等基础设备已配备齐全，而金源公司在搬入新厂因升降机调试发现存在质量问题，金源公司还多次通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前来维修，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如何不知升降机已具备验收条件？且所要进行验收的条件不是建筑是否完工而是简易升降机是否已经安装完毕。根据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乙方在安装竣工前5-7日将验收日期书面通知甲方”，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应当在安装竣工前将验收日期书面通知甲方，即合同约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安装完毕后即应立即组织验收，但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并没有履行该义务。后在金源公司要求验收时又由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全未能验收，故未进行验收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所称的厂房建设没有任何关系，责任在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应当承担的后果。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安装完毕后从未认为自己还有法定的验收责任，合同签订后就不负责任地把安装的工作委托给了威海腾达实业有限公司，此后对于电梯的验收等不闻不问，多次通知无人理睬直至起诉，难道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知道其签订合同的电梯尚未组织验收？不知道通知验收、办理告知、组织验收是其合同义务吗？金源公司无奈提起诉讼，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不是联系法院如何组织验收、解决问题，而是拿着不撤诉不给验收等不能成立的理由作为要挟来录音取证，殊不知该行为恰恰证实了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根本没有履约诚意，暴露了其屡屡违约的行为本质。即便金源公司起诉后来厂里录音取证，也�有去看看安装的电梯的情况，以及是否有三相四线，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自说自话。（6）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原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诉讼过程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一直称姜树杰不是其单位人员，其行为不具有代理效力，试图改变姜树杰在本案中代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所为行为的违约后果。而双方签订合同的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代理人、合同履行的收款人均为姜树杰，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由腾达公司安装，姜树杰作为被调查人接受处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证据称姜树杰将有关验收材料放在宾馆等均证实姜树杰具有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合同履行的代理权，其行为代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2、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法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金源公司无法实现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金源公司选择通过诉讼途径由法院认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并判决解除合同是有法律依据的。3、原判决并未超出金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原审中金源公司主张退回设备款，同时要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赔偿金源公司损失680249元，原审在审判后以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变更了金源公司主张的损失在金源公司原审诉讼额度范围内。4、金源公司仅为费县当地的一普通企业，合法经营依法纳税，谈不上受到法院偏袒，倒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自认为财大气粗、盛气凌人，频频混淆视听，说什么设备长时间占有使用，执法部门处罚时还没有使用，姜树杰也前来接收处理，连基本的告知验收也没有履行，还说什么合同�的实现，到金源公司起诉至一审开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已经表明无法组织验收，谈什么合同目的实现，一个所谓的正规企业。基本的安装告知验收程序不讲，片面辩解设备占用使用，不讲诚信。综上，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维持公正的原审判决。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涉案4台简易升降机为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生产，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安装完毕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再进行调试及维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金源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双方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金源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验收合格前的付款义务，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对4台简易升降机进行安装前，因没有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告知”，安装完毕后被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专项检查发现，于2010年1月7日被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给予处罚2000元的行政处罚。双方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第十条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责合格验收，提供相应验收资料，验收费用由甲方（金源公司）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维修的施工单位以及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的改造、维修单位，在施工前未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即行施工的，或者在验收后30日内未将有关技术资料移交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使用单位的，由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未改正的，处2000元以上1万元以下罚款。”由此可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有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申请进行合格验收的合同义务及法定义务，金源公司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缴纳鉴定费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设备安装完毕后多长时间之内申请进行合格验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关于“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的规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于2008年12月份安装完毕后，应当及时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申请进行合格验收，但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金源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提起诉讼之前已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提出过验收申请，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未及时申请进行合格验收的原因在于金源公司，因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因未经合格验收，不能交付使用，金源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重审判决解除合同并互相返还财产正确，予以维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原重审判决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将4台简易升降机安装完毕后，直到2009年8月5日被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现场检查前，一直没有使用。金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认可“原告在对被告安装的设备进行调试使用期间发现该设备存在严�的质量问题导致根本不能使用，原告多次通知被告前来维修和解决，被告迟迟不履行其义务”，因此原审法院重审认定的“后经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方工作人员多次调试，其提供安装的设备仍不能使用”的这一事实与金源公司起诉状所认可的事实矛盾，且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对原审法院重审认定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可，金源公司又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其在起诉状中所认可的事实，因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将4台简易升降机安装完毕后未再参与调试，原审法院重审关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在安装完毕后进行调试”的认定不当，予以更正。
金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要求赔偿经济损失680249元，原重审判决未予支持，而是采取了判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向金源公司支付利息的方式，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利息是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损失的方式之一，能够达到赔偿金源公司损失的效果，且判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向金源公司支付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原重审判决超出金源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金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的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及要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赔偿的总额为839949元，案件受理费应为12200元，原重审判决支持金源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为159700元及利息，对应的案件受理费应为4700元、财产保全费应为1600元，超出上述数额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应由金源公司负担，原重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的负担分配不当，应予更正。
综上，原审法院重审关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在安装完毕后进行调试”的认定及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的负担分配不当，予以更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关于原重审判决认定事�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及超出金源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原重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的负担分配不当，应予更正。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临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担6300元，金源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担4700元，金源公司负担7600元。
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再审申请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所指的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的违约行为，不符合合同解除的实质要件。1、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曾提醒金源公司安装涉案升降机需要办理告知手续并在条件具备后办理验收手续。但金源公司出于节约费�的考虑，告诉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用办理验收手续。事前未办理告知手续不会对验收产生实质影响，更不会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2、涉案升降机安装到位后，金源公司进行了长时间的占有使用。至于是否长期使用也不应该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举证，因为该升降机位于金源公司的厂区内，由金源公司管理与控制。3、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负责合格验收，提供相关验收资料，验收费用由甲方负责”，此处的工程根据合同的本义和特种行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是指金源公司的整体建筑工程完工，录音资料证明由于资金的短缺工程停工。重审中，金源公司也自认其整体建筑工程因为第一承包人失踪，导致其资料不全，至今未办理工程竣工手续，根据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涉案升降机验收的义务尚未到履行期限，不存在迟延履行的问题。4、按照行业规定应当由金源公�负责的三相五线制电源何时送到机房也不应听信金源公司的一面之词，应当提供供电部门的相关证明；由于是自身的原因导致工程拖延，即便是真的电到位了，也应该通知对方来验收的。5、原审认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委托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安装涉案升降机并被处罚错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没有委托威海市腾达实业有限公司安装涉案升降机，也没有受到处罚。6、无法办理验收手续是因为金源公司工程延期和拒不缴纳验收有关费用，导致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资质到期无法续期造成，过错不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金源公司的解除合同的诉请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程序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效力。本案中，金源公司未通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解除合同，直接起诉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法院没有解除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的权利，只有判断当事人之间合同解除行为是否有效的权力。三、原审判决超出了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只是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而没有主张利息，原审判令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按照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若干，超出了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和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金源公司承担。
金源公司答辩称：一、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其施工安装的电梯因无法验收导致不能合法使用，金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解除合同正确。升降机安装在新厂中，升降机安装后，金源公司尚未搬迁，一直未使用涉案升降机。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告知、提供验收资料、验收的义务。因升降机存在质量问题，金源公司多次联系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派人维修，但未修理好，现四台升降机都不能正常使用。金源公司其他建筑工程的施工与双方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无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未依据合同约定进行告知、组织验收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乙方在安装竣工前五-
七日将验收日期书面通知甲方”能证实验收通知义务人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并未书面通知金源公司验收日期。在金源公司要求验收时又由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全未能验收。金源公司三相五线制电源已开通，完全可以进行验收活动，在金源公司搬入新厂后更是表明水电等基础设备已配备齐全。最终不能验收的责任在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金源公司无法实现签订的合同目的，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金源公司选择通过诉讼途径由法院认定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并判决解除合同是有法律依据的。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必须向合同对方通知，合同在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法律条款是单方通知解除条款，不能排除金源公司可以诉讼主张解除、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解除的途径。三、原审判决并未超出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中，金源公司主张退回设备款同时要求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赔偿金源公司损失680249元，原审以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变更了金源公司主张的损失在金源公司一审诉讼额度范围内，并未超出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请求法院驳回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再审另查明，再审中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交一份国家质检总局于2007年11月20日发布的《关于起重机械专项治理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主张其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书有效期届满后国家质检总局和省级质监部门不予换证，证明涉案升降机最终不能验收的责任不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金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涉案升降机是2008年安装完毕，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资质到期日为2011年，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有足够时间组织验收，该通知内容不能够证明涉案升降机最终不能验收的责任不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交其自制的简易升降机安装验收检验报告书（自检）。该报告打印时间为2010年，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人签字。金源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报告没有制作人签字盖章，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涉案升降机不能验收的责任由谁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一、关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涉案升降机不能验收的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金源公司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签订的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金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货款及开通了三相五线制电源，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对涉案4台升降机安装前未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告知”手续。涉案升降机�售安装合同第十条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责合格验收，提供相应验收资料，验收费用由甲方（金源公司）负责。”根据该条约定，涉案升降机的合格验收工作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负责，验收需要的相关资料也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提供。但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自涉案升降机安装完毕至金源公司提起诉讼未向有关部门提出过验收申请，也未提供验收需要的资料，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主张金源公司因节约费用告知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不用办理开工前告知手续没有证据证明，金源公司也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升降机在安装完毕后，直到2009年8月被费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现场检查前，一直没有使用。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主张涉案4台升降机长期使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举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该项主张因举证不能，本院也不予支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主张涉案升降机验收需要金源公司的整体建筑工程完工后进行。涉案升降机销售安装合同约定“本合同生效，甲方支付工程款的40%，即人民币73000元。”“在双方澄清了技术细节、确认了设备土建图、乙方按期收到预付款后30日交付甲方使用”“产品保修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当地电梯验收部门检验合格之日起一年。”上述约定表明，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30日内应将涉案升降机交付金源公司使用，交付使用的前提是涉案升降机应安装、验收合格，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应在涉案升降机安装调试完毕后及时组织验收。根据合同内容不能得出涉案升降机验收需要涉案建筑工程整体完工的结论。综上所述，涉案升降机不能验收是中外电梯工程公司造成的，责任应由中外电梯工程�司承担。
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升降机没有经过验收。因涉案升降机属于特种设备，不经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不能正常使用，导致金源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审依据金源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金源公司起诉请求为解除合同和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680249元。原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及中外电梯工程公司返还金源公司支付的货款。涉案货款的相应利息是金源公司因合同解除产生损失，包括在金源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范围内，原审判决中外电梯工程公司向金源公司支付利息并未超出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外电梯工程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