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一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珍，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康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维，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恩贵。
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康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城劳务公司）、徐恩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4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渝万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珍，被上诉人康城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维以及被上诉人徐恩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万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长法民初字第04886号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由徐恩贵对康城劳务公司承担所有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系渝万建设公司内部承包给徐恩贵进行施工，在一审中，渝万建设公司已经举示了《项目管理责任书》，徐恩贵也承认与渝万建设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而一审认定为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2、徐恩贵在庭审中的答辩意见是同意支付康城劳务公司工程款，只是认为其要求的违约金过高而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和利息，并表示最多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此外，在2014年5月27日徐恩贵出具给康城劳务公司的承诺书中，明确承诺：由徐恩贵自己承担支付给康城劳务公司工程款的责任。
徐恩贵辩称，我是渝万建设公司员工，款项应有渝万建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正确。
康城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徐恩贵和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工程款应该由渝万建设承担，诉讼费用也就应由渝万建设公司承担。
康城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渝万建设公司和徐恩贵之间是挂靠关系。2013年5月26日，渝万建设公司和徐恩贵与我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中钢桃花源项目桩基础劳务工程交由我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并于2014年5月27日与渝万建设公司进行了劳务工程结算，确认结算总价为2526279.96元，同时，徐恩贵也出具《承诺》，承诺在2014年6月25日前支付完劳务工程款，如到期未付，按结算总价的10%支付我公司违约金。但工程结算后，渝万建设公司和徐恩贵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至今仍拖欠我公司工程款1026279.96元。现我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连带支付我公司工程款（含工程质量保证金75788.40元）1026279.96元，并自2014年5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上述款项付清时止（审理过程中康城劳务公司自愿放弃工程质量保证金75788.40元部分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支付我公司违约金2526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6日，康城劳务公司作为乙方，重庆渝万建设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旋挖机械成孔桩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渝万建设公司将中钢桃花源项目桩基础劳务交由康城劳务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重庆市××区。合同第六条约定：“1、工程款支付：本工程按一、二期划分施工段，每期主体封顶后甲方支付乙方已完工程量的80%，封顶6个月后支付已完工程量17%，余3%的工程质量保修金，2年保修期满后退还乙方（无息）。2、工程结算：本工程每个标段完工并及检测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资料两份，申请办理工程结算；结算后按第六条支付工程款。徐恩贵作为渝万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在合同尾部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康城劳务公司随即进场施工。
2014年5月27日，康城劳务公司与渝万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形成《中钢桃花源商住楼项目—旋挖班组结算清单》，结算总价为2526279.96元，徐恩贵亦在该结算清单签字确认。
同日，徐恩贵向康城劳务公司出具了《承诺》，该《承诺》载明：“我现承诺2014年6月25日前支付完贵司中钢桃花源商住楼项目劳务工程款。如到期未支付完工程款，支付康城劳务公司违约金结算总价的10%。”
在结算之前，涉案工程已经主体封顶，且渝万建设公司已向康城劳务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徐恩贵向康城劳务公司支付了500000元。尚欠1026279.96元未支付。
一审审理过程中，渝万建设公司陈述徐恩贵与其是挂靠关系，徐恩贵并非其公司职工，徐恩贵予以认可。后渝万建设公司又称徐恩贵是其公司职工，双方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并提交《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予以佐证，徐恩贵予以认可，康城劳务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康城劳务公司与渝万建设公司签订的《旋挖机械成孔桩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应资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康城劳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渝万建设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康城劳务公司认可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已经向其支付了1500000元工程款，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渝万建设公司与徐恩贵的关系问题，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在庭审中均称相互之间是挂靠关系，后渝万建设公司又称徐恩贵是其职工，其与徐恩贵之间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并提交《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徐恩贵予以认可，但渝万建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徐恩贵是其单位的职工。故该院确认渝万建设公司和徐恩贵之间非内部承包关系，是挂靠关系。
关于康城劳务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1026279.96元的诉讼请求，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对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无异议，且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双方也进行了结算，故对康城劳务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康城劳务公司请求从2014年5月27日起以1026297.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涉案工程主体工程在2014年5月26日结算之前即已经封顶，根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每期主体封顶后甲方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量的80%，封顶6个月后支付已完工程量17%，余3%的工程质量保修金”，故对康城劳务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应全部以1026297.96元为基数计算，应根据工程款的应付时间分别计算。双方的结算总价为2526279.96元，封顶时应支付的80%即为2021023.97元，渝万建设公司、徐恩贵已支付1500000元，剩余521023.97元渝万建设公司与徐恩贵未按期支付，故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现康城劳务公司请求从2014年5月27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封顶后6个月后应支付的17%即429467.59元，康城劳务公司请求从2014年11月27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剩余的工程款75806.40元，康城劳务公司自愿放弃该部分的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予以确认。康城劳务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对康城劳务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从2014年5月27日起以521023.97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7日起以950521.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对于上述费用，康城劳务公司请求渝万建设公司和徐恩贵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因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康城劳务公司及渝万建设公司，相关支付责任应由渝万建设公司承担，徐恩贵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康城劳务公司请求的违约金252628元，因康城劳务公司请求违约金的依据为徐恩贵向其出具的《承诺》，但该《承诺》的出具人即徐恩贵并非合同相对方，康城劳务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徐恩贵出具《承诺》是获得了渝万建设公司的授权，渝万建设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承诺》上也未加盖渝万建设公司印章或有其相关负责人的签字确认，故该院确认该《承诺》对渝万建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本案中，康城劳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渝万建设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其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对其损失已经进行了弥补，故对其请求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康城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026279.96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4年5月27日起以521023.97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7日起以950521.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重庆康城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徐恩贵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重庆康城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2、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并应承担工程款的什么支付责任。
关于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虽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在二审中均陈述“徐恩贵是渝万建设公司的员工”，但在一审中第一次就相关问题进行调查时，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却均陈述“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虽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对相关陈述予以反悔，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认定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正确。
关于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并应承担工程款的什么支付责任。由于渝万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承认“对劳务合同以及结算表的真实性我方认可”，因此，结合其他证据，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渝万建设公司与康城劳务公司，渝万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工程款的支付责任。此外，需要补充的是，不管认定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渝万建设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均无法免除相应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徐恩贵单独向康城劳务公司作出的支付工程款的承诺，应当认定为债的加入，其应承担相应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理由如下：第一、徐恩贵作为合同相对方外的第三人，其向康城劳务公司作出的承诺，并不能代表渝万建设公司，若认为是其代表渝万建设公司作出承诺，则该承诺的内容及后果均应及于渝万建设公司，一审在已认为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形成挂靠关系、徐恩贵作出的承诺不能代表渝万建设公司的前提下，又不认为该承诺构成债的加入，存在自相矛盾，应予纠正。第二，债务加入仅带来债务主体变动的效果，并具有加强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功能，如果认定为按份之债，则有可能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中，徐恩贵作出承诺后，应与渝万建设公司承担相应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第三，关于涉案承诺中关于违约金的部分，由于其超出合同相对方之间债的范围，且康城劳务公司并未就违约金提起上诉，因此，徐恩贵就该违约金的承诺不能认定为债的加入，徐恩贵与渝万建设公司均不应承担该违约金的支付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之规定，徐恩贵向康城劳务公司作出的承诺构成债的加入，徐恩贵应与渝万建设公司承担相应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履行了义务的当事人，则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债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
综上所述，渝万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48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48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恩贵对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重庆康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100元，由徐恩贵承担4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0元，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155元，由徐恩贵承担8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审 判 员 李 颖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
书 记 员 阎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