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诸刑初字第109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王江，经商，住诸暨市店口镇湖西村242号（户籍地：浙江省绍兴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0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辉，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4）18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王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何梦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王江及辩护人周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6月9日9时许，被告人朱王江因对岳父一家不满而想教训小姨子冯某丙，遂以摘杨梅为由，将冯某丙带至本市店口镇白沥畈村尖观山猪肚湾的山路上。二人闲聊时，因冯某丙欲将摘杨梅一事告诉被告人朱王江的妻子冯某甲而惹怒被告人朱王江，被告人朱王江即用布绳勒住冯某丙颈部，待冯某丙讨饶后松开。之后二人继续聊天，期间，冯某丙再次言语激怒被告人朱王江，被告人朱王江联想到其对岳父家的积怨，再次用布绳用力勒住冯某丙颈部欲杀害冯某丙，直至冯某丙脸色发紫，被告人朱王江起恻隐之心放开手中布绳，冯某丙昏倒在地。待冯某丙醒来，被告人朱王江认为冯某丙装死骗其，又使用木棍击打冯某丙头部，冯某丙求饶后，被告人朱王江放弃行凶，并将冯某丙送至医院救治。经鉴定，冯某丙的人体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朱王江为泄私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朱王江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朱王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朱王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辩解其没有想杀冯某丙，冯某丙当时也没有昏迷，其对岳父母一家是有怨恨，但没有想过杀死冯某丙。
辩护人周辉提出辩护意见：1.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公诉机关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朱王江有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在主观上并没有想杀死被害人，只是对被害人有教训的念头后用布条和木棒实施了伤害行为，其采取的方式和手段过分，但并不希望死亡后果的发生，显然更加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观要件。2.被告人在犯罪过程中主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事后也积极送被害人到医院治疗，依法应当减轻处罚。3.被告人和妻子冯某甲回到犯罪现场途中，在看到警车来时，能主动走到警车前，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过程，可以认定自首，依法应当减轻处罚。4.被告人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比较好，同时被告人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5.被告人朱王江家庭比较困难，案发后其通过父母积极主动赔偿了被害人相关费用。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朱王江从轻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14年6月9日9时许，被告人朱王江因对岳父一家不满而想教训小姨子冯某丙，遂以摘杨梅为由，将冯某丙带至诸暨市店口镇白沥畈村尖观山猪肚湾的山路上。二人闲聊时，因冯某丙欲将摘杨梅一事告诉被告人朱王江的妻子冯某甲而惹怒被告人朱王江，被告人朱王江即用布绳勒住冯某丙颈部，待冯某丙讨饶后松开。之后二人继续聊天，期间，冯某丙的言语再次激怒被告人朱王江，被告人朱王江联想到其对岳父家的积怨，再次用布绳用力勒住冯某丙颈部欲杀死冯某丙，直至冯某丙脸色发紫，被告人朱王江起恻隐之心放开手中布绳，冯某丙昏迷过去。待冯某丙醒来，被告人朱王江认为冯某丙装死骗其，又使用木棍击打冯某丙头部，待冯某丙求饶后，被告人朱王江放弃行凶，并将冯某丙送至医院救治。
经诸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冯某丙所受的人体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
审理中，被告人朱王江通过亲属赔偿冯某丙相关经济损失。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害人冯某丙的陈述，证实2014年6月9日上午，姐夫朱王江双手戴着一副粗线手套，到其家里用电脑，后以一起去摘杨梅为由，将其带至白沥畈水库附近的山上，因其说要将摘杨梅一事告诉姐姐，朱王江用布绳勒住其颈部，待其讨饶后松开。之后两人在原地聊天，朱王江突然扑过来将其扑倒在地，再次用布绳用力勒住其颈部并缠绕了几圈，说：“我今天就是要你死”。其感觉布绳越勒越紧，意识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感觉绳子松了。其睁开眼睛，发现朱王江站在面前，朱王江讲“你怎么还没死”，然后用手捂了一下其嘴巴，之后走开了。过了会其感觉头上被重击了三四下，因为剧痛，其彻底清醒过来，喊了声“哥哥”。朱王江看到其醒过来了，就说“我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情”，之后也停下手不打了，后将其送至医院，在路上朱王江一直叮嘱其不能跟家里人说，不能报案等。
2.证人冯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丈夫朱王江在三四年前曾出轨过，后双方父母做思想工作和好。但平时其会说朱王江外面有女人，所以在朱王江看来是对他无端的猜疑。朱王江平时比较沉默内向，与其妹妹冯某丙关系一般，无异常关系。2014年6月9日中午，其与丈夫通话，朱王江称冯某丙冤枉他，其到医院之后，冯某丙说是朱王江打他的。因为朱王江的说法和冯某丙的不一样，其就和朱王江一起去现场看，期间接到其母亲电话问有没有回来，其说刚到现场，后来其在附近也没有发现什么血迹之类的，只是在水库不到的地方发现了冯某丙的电动车。之后其和朱王江回去了，路上接到其母亲的电话说：“他们来了”，当时其也不知道是谁来了。后来在路上碰到了警车，朱王江说：“可能是这辆”，然后朱王江就把车停下来，警车也停下来了，其母亲从某车下来，之后警察将朱王江带上警车，警车往水库现场开过去。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9日中午12时多，一男子走到其家的院内，想借车去医院，路边还站着一个女的，头上在流血，其给二人倒茶让二人在树荫下休息。因其家中没车，后该男子就打了个电话，叫了一辆私家车来将该女子送至医院。
4.证人冯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9日中午12时多，其妻子接到女婿朱王江的电话，称冯某丙出车祸了，其与妻子即赶至医院，见冯某丙躺在急诊室，整个头部红肿，身上都是血，朱王江站在冯某丙的病床边，说冯某丙出车祸了，被撞伤，对方那个驾驶员没有控制住，还说冯某丙不让报警。冯某丙称自己是被朱王江打伤的，朱王江听到后就紧张的退向急诊室门口，边反复的说“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后其见冯某丙报警。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9日11时52分许，其接到一个号码159××××4676的电话，问其有没有空，让其赶快到祝家坞去白沥畈的路上去接人。后其驾车前往，在路边见一男子，还有一名受伤的女子躺在男子的腿上，其将二人送到店口第四医院急诊室。
6.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9日中午，朱王江打电话讲冯某丙头破掉了在医院，要他们赶去医院。其和冯某乙赶到医院，冯某丙头上都是血，脸色发紫，冯某丙一看到他们就讲朱王江要杀她，朱王江不承认。之后其回家拿钱，回到医院朱王江和冯某甲也在，还有朱王江的亲戚，朱王江的亲戚问朱王江这件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朱王江否认的，后来朱王江带着冯某甲去事发的山上，冯某丙在病房报警，等派出所的民警到医院后朱王江和冯某甲还没回来，其就带着民警到白沥畈山上去找了，在山脚边路上和朱王江开的车子碰到了，派出所的警察就亮明身份把他带到派出所了。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冯某丙系被人用布条勒颈部致颈部软组织挫伤，打击头部，致头皮挫裂伤，头皮血肿。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5.4h之规定，其所受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8.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扣押清单，证实现场地点位于诸暨市店口镇白沥畈村尖观山猪肚湾的山路上，山路边有一根木棒长约1.18m，木棒细的一侧头部有新鲜断裂痕迹，断裂处下面部分树皮脱落，树皮脱落的结合部有少量的疑似血迹，粘附有少量较长的毛发。木棒下面有一根白色布条，布条上有少量血迹，该布条长76cm。木棒、布条位置往西南方向约3.5m的山路中间的枯草叶上有一根细的白色布条，该布条长45cm。沿着山路至猪肚湾山脚树林内的一块平地，中间有一把伞；平地南侧坡下树丛中有两只散开带血的白色线手套，上述物品公安机关已依法扣押，还有现场环境概貌情况。
9.提取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9日22时，法医提取冯某丙的血样、双手个别手指甲备检。2014年6月10日，法医对朱王江进行人体检查，左胸有一细小表皮脱落；双前臂内侧均见小呈月形表皮剥脱。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过朱王江的辨认，确定白沥畈村尖观山猪肚湾的山路上即是其两次勒冯某丙脖子的地方；照片为现场辨认的具体情况。经冯某丙辨认，辨认出其案发当日所背的包。
11.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讯问朱王江的过程，无刑讯逼供。
12.提取笔录、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情况说明、发还清单，证实2014年6月11日，侦查人员在案发位置附近找到一只女包，内有现金55元、钥匙一串、化妆品若干、口罩一个，予以扣押。因当时器材有限，未在现场拍摄照片。后于2014年6月26日发还冯某丙。
13.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9日下午15时许，店口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冯某丙被其姐夫骗至白沥畈山上差点杀死，现人在医院。接警后，民警赶往医院，向受害人冯某丙了解案情后，得知打她的姐夫朱王江现在跟其姐姐冯某甲前往打其的现场。随后，民警带上冯某丙的母亲吕某到白沥畈水库附近寻找，后经吕某辨认，在白沥畈公墓的一条小路上遇到驾车而来的朱王江夫妇，民警将朱王江带上警车，后带回店口派出所审查。
14.户籍证明，证实朱王江的基本身份情况。
15.病例资料，证实冯某丙的治疗情况。
16.被告人朱王江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6月9日，因对其岳父一家不满，想教训小姨子冯某丙，遂以一起去摘杨梅为由，将冯某丙骗至旁边白沥畈水库附近的山上，因冯某丙说要将摘杨梅一事告诉其姐姐，其恼火，用地上捡起的布绳勒住冯某丙颈部，待冯某丙讨饶后松开。之后两人在原地聊天，期间冯某丙再次说其没良心，其就很火，再次用布绳用力勒住冯某丙颈部，布条从她前面交叉的继续勒，至冯某丙面色发紫，其脑中想到真的把她勒死其老婆以后怎么做人，就松手，瘫坐在一旁。后见冯某丙装死并用眼睛瞪着其，即捡起旁边的木棒击打冯某丙头部，后冯某丙喊“哥哥你怎么这样啊”，其听了心软放手，并将冯某丙送至医院治疗的事实，还证实白色粗线手套当天其一直戴在手上，后来用手套给冯某丙擦血迹，扔在现场的事实。
17.收条、撤诉报告，证实朱王江通过亲属赔偿冯某丙医疗费等损失，冯某丙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证据，系侦查机关、本院依法收集，经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各证据间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朱王江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的定性有问题，公诉机关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朱王江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王江在公安机关的审讯中多次供述，因冯某丙再次讲没良心激怒其，其立即用布绳迅速从背后勒住冯某丙颈部并交叉勒，后认为冯某丙装死，又捡起旁边的木棒重击冯某丙头部，冯某丙的陈述也证实该事实，且证实朱王江在实施上述行为时还讲：“我今天就是要你死”、“你怎么还没死”等言语，足以证实被告人朱王江因对岳父一家的怨恨，出于报复，主观上有欲剥夺冯某丙生命的故意，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朱王江的庭审辩解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朱王江的辩护人所提的自首。经查，被告人朱王江在看到警车来时，没有逃跑，主动走到警车前，系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翻供，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朱王江的庭审辩解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朱王江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朱王江在犯罪过程中主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事后也积极送被害人到医院治疗，依法应当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朱王江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朱王江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被告人朱王江家庭比较困难，案发后其通过父母积极主动赔偿了被害人相关费用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王江为泄私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朱王江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朱王江通过亲属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本院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王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六月十日起至二0一八年十二月九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小涛
人民陪审员 徐黎明
人民陪审员 朱赛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应 华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