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莲，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玫，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慎立。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一集团樱珠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锡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卫肖，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康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增青。
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被上诉人青岛天一集团樱珠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2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莲、金晓玫，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被上诉人天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卫肖，原审第三人康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增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张长海、朱慎立的诉讼请求，鉴定费由张长海、朱慎立承担；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长海、朱慎立、天一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具有债务转移性质，天一公司是付款单位而非代付单位，该协议未履行不能免除天一公司支付义务。海川公司不再负有支付张长海、朱慎立款项的义务。即使该协议未履行，天一公司也应承担未履行协议的责任。原审认定天一公司已将应付款项付给海川公司是错误的。天一公司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300万元，与天一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800万元，是两个独立的合同支付关系，不能混同。若天一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的800万元包含应付张长海、朱慎立的300万元，天一公司应在付款中予以明示。退一步讲，天一公司支付海川公司800万元包含支付张长海、朱慎立的300万元，也并未改变根据协议确立的天一公司债务人的法律地位，海川公司已经退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天一公司向海川公司的支付行为，不能作为免除其向张长海、朱慎立付款义务。海川公司向下游材料供应商支付租赁费、材料费、劳务费的行为不能免除天一公司支付义务。2、原审未认定海川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彭防修113241元，系海川公司代张长海、朱慎立支付的错误。原审中，海川公司提交彭防修出具的《租赁合同》以及《租赁明细表》，上面分别有张长海、朱慎立的签字，足以证实海川公司代张长海、朱慎立向彭防修支付了租赁费。2013年底，因张长海、朱慎立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涉案工程工人集体上访，彭防修也在其中，在当地政府相关部门主持下，海川公司代张长海、朱慎立向彭防修支付了租赁费113241元，原审未予以抵扣涉案应付工程款错误。原审未认定海川公司代张长海支付的租赁费192184元抵扣应付的涉案工程款错误。上诉人提交了张长海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海川公司代张长海支付租赁费192184元，应予以从所欠工程款中扣除。3、原审判令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错误。原审认为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未实际履行，可以免除天一公司的支付义务，但同时却又依据该协议所确定的支付日期，判令海川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28日起的利息，显然前后矛盾。根据该协议，天一公司应先行支付200万元，剩余100万元应在张长海、朱慎立完成相应的交付完整工程资料等两天内支付，在张长海、朱慎立并未完成先行义务的前提下，剩余100万元支付条件不成就的条件下，原审判令海川公司承担自2014年1月28日起利息损失显然错误。4、张长海、朱慎立一审中申请鉴定海川公司提交的《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中“康勇公司”公章以及“张长海”签字真伪，海川公司当庭提出异议并在鉴定前邮寄书面异议书，海川公司认为张长海、朱慎立的鉴定申请毫无意义，且鉴定结果对本案并无任何作用。故，原审判令海川公司承担鉴定费是错误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答辩称，1、2014年1月24日三方《协议》，并非将付款义务转移给了天一公司，而是天一公司和海川公司共同向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关于彭防修113241元的租赁费，因为与彭防修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的是案外人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且被上诉人张长海也未认可海川公司代付行为，不应从海川公司应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海川公司如果真的支付了这笔租赁费，应当向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主张。3、关于192184元的租赁费，因为该租赁费承租人是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且租赁物用于涉案工程之外的项目，且张长海的证明上仅仅要求该租赁费“由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给海川租赁公司，并未写明可以从本案工程款中扣除，且海川公司也没有实际代付，该笔租赁费不能从本案工程款中扣除。另外，海川公司已经就该笔租赁费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对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单独提起了诉讼，更不能从本案中应付给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的工程款中扣除。4、关于390000元的租赁费，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康勇公司，一审判决虽已把这笔租赁费从本案中海川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但一审判决下发后，海川公司又就这笔租赁费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对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张长海另行主张，在本案中不应再支持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5、关于海川公司及天一公司应不应承担利息的问题，两公司不按时付款自然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6、关于海川公司对300万元中的100万应不应承担利息的问题，协议中明确约定，海川公司和天一公司共同配合向被上诉人支付200万元，而后被上诉人交付工程资料，而后支付100万元，但一开始的这200万元海川公司和天一公司就没付，直接导致后续事宜都无法履行，所以，这300万元未付的责任是海川公司和天一公司。7、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海川公司主张康勇公司才是施工方，并举证盖有康勇公司虚假印章及张长海虚假签字的《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不得不垫付费用进行鉴定。海川公司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后才认可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实际施工人，所以海川公司应承担鉴定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一公司答辩称，一、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并不具有债务转移的性质，该协议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天一公司都只是代付单位，而非直接的付款义务单位。天一公司系发包方的代建单位，上诉人系承包单位，张长海、朱慎立系分包单位。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中，天一公司也是基于协调上诉人与张长海、朱慎立之间存在的纠纷，保证工程顺利进行，才同意代上诉人向两人付款，2014年1月24日三方协议，并不具有债务转移的性质。二、该协议约定付款时间是2014年1月25日，付款前提是上诉人为天一公司开具300万收款收据。海川公司并未向天一公司开具收据，该协议不再具备履行条件。三、上诉人向张长海、朱慎立的下游供货商直接付款，是代替张长海、朱慎立付款，而非代替天一公司付款。其付款行为也间接证明了天一公司支付的800万元包含了应代付的300万元。四、三方协议约定的300万元属于天一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的一部分。天一公司作为代建单位，已按约定的付款进度，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天一公司与张长海、朱慎立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天一公司在该协议中只是代上诉人支付，并非实际付款义务人。因诸多原因天一公司无法直接将涉案款项支付给张长海、朱慎立，而是直接支付给了上诉人。天一公司是履行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康勇公司陈述，其对2013年9月13号的工程协议书不知情，无其公司的印章，公司也没有委托张长海代其签订该协议书，此协议书对其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离场协议其公司没有参与，也没有其公司的任何公章，故离场协议约定内容与其无关。张长海非其公司员工，双方没有雇佣、挂靠关系，没有委托张长海以其公司名义签订协议。张长海、朱慎立诉讼的项目以及工程尾款，该公司未参与实际施工，后期三方约定协商，其公司不知情。故其对双方的诉讼不发表任何意见。
张长海、朱慎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川公司、天一公司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工程款1584671元；2、判令海川公司、天一公司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欠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24日利息为190160元）；3、本案诉讼费由海川公司、天一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2011年8月3日，发包人青岛市黄岛区滨海街道办事处、承包人海川公司、代建单位天一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发建设滨海街道办事处海崖村农村改造农民安置房工程，并对工程概况、合同工程、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作出约定，并附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对合同的其他内容作出详细约定。
张长海、朱慎立称，其以劳务分包的方式承建了天一公司开发的海川公司总包的涉案部分楼座工程。施工中，因工程款支付及工人工资发放问题，双方产生纠纷。2013年9月13日，甲方海川公司、乙方康勇公司（张长海）签订《胶南海崖村居改造工程协议书》，主要内容：一、2013年9月14日前海川公司给付康勇公司（张长海）500万元。现金到乙方后，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发票合同，乙方给甲方开具正规工程款发票。二、2013年9月14日甲方与乙方进入工程结算，9月21日前结算完毕，结算完毕后并在5日内付清剩余工程款，付清同时乙方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5日内乙方对工程交接完毕，撤离施工现场。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甲方拨付500万后一周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工程所有技术及安全资料。甲方：海川公司处由潘维强签字，乙方：康勇公司处由张长海签字，但均未加盖单位印章。2013年9月17日，天一公司（甲方）、海川公司（乙方）、张长海、朱慎立（丙方）又签订离场协议：一、乙方负责筹措资金500万元，于2013年9月18日支付给丙方、丙方负责出具收据。发票出具执行原协议。二、丙方在收到乙方拨款后，立即组织人员进行离场，离场截止时间为2013年9月24日。如丙方在截止时间未离场，由滨海办事处组织人员，公安部门配合，进行清场。一切责任由丙方承担。三、甲方负责离场期间的监督管理，做好协调工作，乙方在丙方组织离场的同时立即组织人员入场施工，丙方不得阻碍。四、离场后，乙方和丙方应依据《胶南海崖村居改造工程协议书》之约定进行工程结算或审计，如协商不成，双方通过人民法院解决。五、……甲方由王锡波签字，乙方由潘维强，丙方由张长海、朱慎立签字，大珠山派出所、滨海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黄岛区城建局建管处、黄岛区信访局有关人员在其上签字。
2014年1月24日，海川公司和张长海、朱慎立签订《协议》一份：经建设单位协调，海川公司与康勇劳务张长海、朱慎立就工程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海川公司与劳务张长海、朱慎立结算终值额4924.7万元（其中甲方供料2213万元），海川公司尚欠康勇劳务张长海、朱慎立300万元，工程款2014年1月25号支付，支付地点在海崖工地，由海川公司开具收款收据300万元，青岛天一集团先行支付200万元给张长海、朱慎立，剩余100万元作为结算后收尾工作的保证款。张长海、朱慎立在收到第一批款200万后，负责支付其在海崖安置工程施工中所欠材料费、租赁费、人工费及其他由其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并保证工程资料完整交给青岛天一集团。张长海、朱慎立保证不再对海崖安置工程所涉及的费用向海川公司及青岛天一集团以各种理由和方式索要。保证款100万元在完成上述事宜后两天内，由天一公司支付。总包单位负责人潘维强、王智，劳务单位负责人张长海、朱慎立在协议上签字，见证单位负责人亦在其上签字。
张长海、朱慎立及天一公司、海川公司均确认以上协议因种种原因未实际履行，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早已经投入使用。
关于工程验收情况，海川公司提交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一份，工程名称是海崖村居改造工程5#楼，建设单位青岛天一公司、总承包单位海川公司、监理单位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劳务分包单位均在其上盖章，工程款按合同拨付及农民工工资拨付情况均为“已拨付”，在劳务分包单位盖有“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负责人处签字为“张长海”。
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
（一）谁是实际施工人，即张长海、朱慎立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张长海、朱慎立称，协议的签订过程都由张长海和朱慎立作为施工的独立主体参与，海川公司、天一公司亦认可张长海、朱慎立的身份，故协议上没有康勇公司印章，只有张长海、朱慎立的签名。特别是离场协议丙方直接写张长海、朱慎立，之所以协议中出现康勇公司名字，是因为在施工之初，张长海、朱慎立本想挂靠康勇公司资质，也进行初步接洽，因此，天一公司、海川公司误以为施工方是康勇公司，协议中才出现康勇劳务不完整的名称，但康勇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实际施工方是张长海、朱慎立，张长海、朱慎立与康勇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务关系或委托关系或雇佣关系，故张长海、朱慎立是本案适格主体。海川公司称，张长海、朱慎立以自然人起诉，而涉案工程的劳务系以康勇公司施工，且2014年1月24日协议上写明康勇劳务张长海、朱慎立，其在劳务单位负责人处签字，张长海、朱慎立不能证明其主体适格。天一公司称，天一公司将涉案工程总包给海川公司，未与张长海、朱慎立之间签订任何承包或分包合同。康勇公司称，张长海、朱慎立是否系实际施工人，与其公司无关。
为证明其系实际施工人，张长海、朱慎立申请证人黄某、李某、薛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其和张长海是朋友关系，海崖村改项目，其和张长海签订劳务合同，干外墙抹灰，干了40多天，总计20万元多一点，还有3万多未付，海川公司给他们发过一次钱。李某称，海崖村改项目，张长海雇佣其干活，其和张长海签订人工费合同，内墙抹灰都是其承包，干了两个月，和张长海结算了人工费，中间张长海给其一些钱。上访后，海川公司付了1笔10万元，张长海还有10万多未付。薛某称，其在人民路开了一家升鼎五金店，大约2013、2014年，张长海的材料员找其给海崖村改项目供材料，主要是小五金，材料员打的欠条，还有4万多没付，材料员说找张长海要。海川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没有说明具体施工时间，仅以张长海找其干过活，不足以说明张长海就是实际施工人。天一公司和康勇公司均称不知情，与其无关。
2016年12月5日，张长海、朱慎立提出申请，对海川公司提交的《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上劳务分包单位处字样为“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是否系康勇公司印章、负责人处签字为“张长海”是否为张长海本人签字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1、《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中负责人签字“张长海”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张长海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2、《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中劳务分包单位（章）“青岛康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同名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对于鉴定结论，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海川公司提出张长海、朱慎立鉴定申请毫无意义，对案件审理无任何作用，因其并非不认可张长海、朱慎立实际施工人身份，之所以质疑，是为了避免康勇公司和其他人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海川公司索要工程款，且康勇公司明确表示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康勇公司称由鉴定结论可以看出，其公司非涉案实际施工人，该公司与本案无关。
（二）本案鉴定费负担及相关问题。张长海、朱慎立提出上述鉴定申请并支出鉴定费16000元，主张鉴定结论可以断定康勇公司非本案施工方，天一公司、海川公司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鉴定费是张长海、朱慎立为进行鉴定实际支出费用，应当海川公司承担。海川公司称，其对鉴定结论虽无异议，但所收费用应当附依据，海川公司为了确定实际施工人，向法庭提交会签单，以证实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是康勇公司，但是随案件审理，尤其是康勇公司加入，已经查清实际施工人为张长海、朱慎立，对此海川公司明确表示张长海、朱慎立是实际施工人，张长海、朱慎立再申请对公章鉴定属于额外增加诉讼成本，由此产生的费用应该自己承担。后经该方确认在会签单当中，朱慎立代张长海签字并加盖康勇公司公章，若涉案鉴定费按张长海、朱慎立所求由海川公司承担，则海川公司要求对会签单中张长海签字由朱慎立代签进行鉴定，另请法庭结合涉案张长海、朱慎立与海川公司签订所有合同以及收款收据均是以康勇公司名义，而且收款收据加盖康勇劳务财务章事实，对鉴定费承担作出相应判断。另外，鉴于本案当事人都不承认会签单上公章是由谁加盖且康勇公司认为是伪造公章，故该伪造公章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三）海川公司未通过实际施工人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具体施工人员的款项。海川公司提交胶南海崖村改项目关于（劳务）张长海付款明细及相关证据46张、吴迎春书写的收条及民事起诉状、法院传票等，证明截止到2016年6月2日，其已向涉案劳务人员支出劳务费1514509元，另向吴迎春支付人工费3万元整，故海川公司称，截至到2017年3月25日，其未通过实际施工人已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具体施工人员的款项支付共计1544509元。海川公司提交2011年10月4日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物流分公司与康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出库单32份，称康勇公司租借海川公司的施工器材用于涉案村居改造项目，张长海作为康勇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其上签字，截至到2017年3月25日仍欠租赁费及赔偿费用575143.76元，因康勇公司仍有大量器材未归还，租赁费、赔偿费仍在继续发生中，且张长海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承诺书，同意上述租赁费从工程尾款100万元扣除；海川公司提交2013年3月6日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物流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出库单25张，称长海建筑劳务公司租借海川公司的施工器材用于星火阳光学院项目，至今仍有器材未归还，已产生租赁费、赔偿费截止2017年3月25日共计378872.15元，租赁费、赔偿费正在发生中，且张长海出具承诺书，同意2013年4月份至2014年1月共计192184元租赁费由海川公司代付。张长海、朱慎立反驳称，对海川集团付彭方修113241元、吴迎春6万元、孟宪瑶9180元、丁焕爱3万元的付款证据真实性以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上面没有张长海、朱慎立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海川集团是代张长海、朱慎立向四人支付上述款项；对海川公司向付款明细中2-19以及第20项中的20万元的付款证据予以认可，这是海川公司在欠张长海、朱慎立300万元的工程款范围内代张长海、朱慎立向施工方支付的工程款，总计1302088元，但这项款项并不在张长海、朱慎立诉求的金额当中；第2-20项付款的证据的承诺书中，写明了剩余款项以及其他事宜找张长海解决，上面也有张长海的本人签字，但没有任何康勇劳务公司的印鉴，恰恰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施工方是张长海，海川公司应向张长海支付工程款，不应向康勇公司支付工程款，相关已付款项才能从欠张长海300万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其他未付款项才能有张长海向其施工人员负责，而不是由康勇公司负责；对于2011年10月4日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物流分公司与康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出库单32份，以及2013年3月6日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物流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出库单25张，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真实，也只能证明海川物流分公司与康勇公司之间、海川物流分公司与青岛长海建筑劳务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是独立于本案的单独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张长海、朱慎立欠海川公司租赁费，且2013年3月6日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是用于涉案工程之外的另一个工程，与本案无关。另外若经核实2014年1月27日张长海签署的承诺书属实，则海川公司有权从100万元的保证金中扣除39万元租赁费。对海川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签名为“张长海”书写的承诺书，张长海、朱慎立表示庭后5日内提出是否系张长海签名鉴定申请，逾期视为认可，期满后张长海、朱慎立未提出申请。
（四）张长海、朱慎立主张的利息计算数额应否得到支持。张长海、朱慎立主张，其要求海川公司、天一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计算为：协议中的300万元减去已代张长海、朱慎立支付的1415329元，尚应支付1584671元。后在庭审中变更，海川公司仅代张长海、朱慎立支付了1322088元，故海川公司、天一公司尚应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1229552元，利息从2014年1月25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值被告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海川公司称，张长海、朱慎立起诉的数额与事实不符，应以其公司实际给付劳务公司的工程款为准，张长海、朱慎立利息计算的时间和基数不对。天一公司和康勇公司称与其公司无关。
（五）天一公司应否承担向张长海、朱慎立付款义务。天一公司称，第一，天一公司将涉案工程总包给海川公司，未与张长海、朱慎立签订任何承包或分包合同，天一公司无义务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任何工程款。第二，鉴定结论进一步证明海川公司与张长海、朱慎立之间分包行为违法，分包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验收不合格，承包人无权要求工程款，故海川公司无权再要求天一公司支付工程款。第三，天一公司提交山东省国营施工企业收款收据一份，称2014年1月29日，其根据与海川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向其支付800万元，且张长海、朱慎立及海川公司均认可2014年1月24日协议签订后，海川公司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过130万到140万元的劳务费，由此间接证明天一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800万元，包含着协议中的300万元，否则，海川公司不会再替张长海、朱慎立向下游供货商支付货款。对此，海川公司称，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具有债务承担的性质，即天一公司承担海川公司应付劳务单位300万元债务，之后除非有特殊约定，否则该约定不容改变，天一公司如此陈述应提供相应证据，且天一公司至今欠海川公司工程款，故这800万元不包含协议约定的300万元。张长海、朱慎立称，截至到起诉前，天一公司、海川公司未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任何款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无条件向张长海、朱慎立支付所欠款项。
原审认为：滨海街道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天一公司为代建单位、海川公司为承包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海崖村居进行改造，此后，张长海、朱慎立与海川公司、天一公司签订胶南海崖村居改造工程协议书、离场协议、协议，均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协商，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拘束力，应全面履行协议。围绕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应确定谁是实际施工人。协议的签订均以张长海、朱慎立作为施工的独立主体参与，虽出现康勇劳务张长海字样，但没有加盖康勇公司印章，康勇公司亦明确表示不知情、涉案工程与其无任何关系，结合鉴定结论对《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上的康勇公司印章及张长海的签名均不是出自原有印鉴及个人签字，以及证人黄某、李某、薛某的证言，原审认定张长海、朱慎立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海川公司对此在后来的庭审中亦予以认可。其次，海川公司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张长海、朱慎立进行施工，虽然该合同无效，涉案工程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但早已投入使用，按照法律规定承包方应支付工程款等相关费用。海川公司主张其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具体施工人员劳务费等共计1544509元，对于张长海、朱慎立无异议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张长海、朱慎立有异议的海川公司支付给彭防修113241元，张长海没有签字亦不认可，且租赁合同是彭防修与青岛长海劳务建筑有限公司签订，海川公司如代付，应向青岛长海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对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海川公司主张代付的吴迎春6万元、孟宪瑶9180元、丁焕爱3万元，张长海虽没有签字亦不认可，但是结合海川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副本、吴迎春书写的收条、天一公司提交丁焕爱、孟宪瑶签字的证明，原审认定海川公司代付给吴迎春6万元、孟宪瑶9180元、丁焕爱3万元。故海川公司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具体施工人员劳务费、材料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431268元。关于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包含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2011年10月4日海川公司物流分公司与康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物流分公司系海川公司分支机构（未办理营业执照），现已查明康勇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为张长海、朱慎立，张长海已出具承诺书同意在工程尾款100万元中扣除租赁费39万元，张长海、朱慎立亦表示如张长海签名真实，可以扣除，现张长海、朱慎立对签名在庭审后5日内未提出鉴定申请，视为认可，故该租赁费39万元在海川公司应付款项中应予扣除，其余因双方未结算，且海川公司认为正在继续发生中，可另行主张权利；2013年3月6日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海川公司物流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相对方系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海川公司物流分公司，且租赁费是发生于涉案工程之外的星火阳光项目，双方未结算，海川公司认为正在继续发生中，故其可向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再次，关于鉴定费的负担，因康勇公司表示对案件不知情、对涉案有关材料上其公司印章不予认可，虽海川公司在康勇公司参加诉讼、张长海、朱慎立提出鉴定申请后表示认可张长海、朱慎立实际施工人身份，但鉴定事项对查明实际施工人至关重要，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根据其对公章及张长海签名的知晓程度、鉴定对案情的影响程度等对鉴定费进行合理分摊，酌定海川公司负担7000元，张长海、朱慎立负担9000元。第四，关于天一公司应否承担向张长海、朱慎立付款义务，天一公司作为总包单位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海川公司，其与张长海、朱慎立不存在施工或分包合同，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天一公司是代付单位非直接付款，且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现有证据证实天一公司已将应付款项付给海川公司，故天一公司不应承担向张长海、朱慎立付款义务。另外，海川公司关于本案当事人均不承认会签单上公章是由谁加盖且康勇公司认为是伪造公章，故该伪造公章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相关部门处理的主张，因被伪造公章方康勇公司称其后期将对私刻公章一事进行追究，而本案因建设工程合同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已能够查明，对海川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暂不予处理。综上，张长海、朱慎立与海川公司、天一公司约定，海川公司尚欠张长海、朱慎立300万元于2014年1月25号支付，由海川公司开具收款收据300万元，青岛天一集团先行支付200万元给张长海、朱慎立，剩余100万元作为结算后收尾工作的保证款，该约定有履行义务先后顺序，张长海、朱慎立有先履行抗辩权，海川公司未通过张长海、朱慎立向具体施工人员及材料供应商等支付部分工程款，对剩余工程款应向实际施工人即张长海、朱慎立支付，张长海、朱慎立要求支付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判决：一、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长海、朱慎立款项1178732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二、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长海、朱慎立鉴定费7000元。三、驳回张长海、朱慎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73元，由张长海、朱慎立负担13796元，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77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1、2014年1月24日三方协议的性质，支付工程款义务人是否发生变更；2、海川公司支付张长海、朱慎立工程款的数额，是否存在尚未抵扣的款项；3、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止时间；3、鉴定费承担问题。
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作为劳务作业的实际施工人，与总承包方上诉人海川公司存在劳务施工关系。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完成了一定的工程量，上诉人海川公司应及时支付相应的劳务费，逾期支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
1、2014年1月24日，上诉人海川公司、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被上诉人天一公司签订协议，就工程款项的支付方式进行约定。该协议虽约定由被上诉人天一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但向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人仍为上诉人海川公司。在三方协议因故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作为与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存在劳务施工关系的上诉人海川公司，负有继续向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海川公司所称“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天一公司”之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有关海川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数额，是否存在尚未抵扣的款项问题。2014年1月24日，海川公司和张长海、朱慎立签订《协议》约定：海川公司与劳务张长海、朱慎立结算终值额4924.7万元（其中甲方供料2213万元），海川公司尚欠张长海、朱慎立300万元，工程款2014年1月25号支付。上述协议确认了上诉人海川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之间的尚欠工程款数额以及应付款的时间，上诉人应按照上述协议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对其中应予扣减的款项，应有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的签字或认可方可实施。上述工程款款扣减被上诉人认可的或有证据证实海川公司代付的款项，原审确认上诉人尚欠1178732元正确。上诉人海川公司提交的代付彭防修113241元租赁费相关凭证为复印件，同时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海川公司要求扣减上述租赁费113241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有关上诉人海川公司所称“应扣减海川公司代付的192184元租赁费”问题，因发生该租赁费的承租人为青岛长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长海书面要求该租赁费“由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给海川租赁公司，并未注明要从本案工程款中扣除，海川公司是否实际代付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海川公司可就该笔租赁费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海川公司要求从应付款中扣除192184元租赁费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3、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止时间问题。上诉人海川公司、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被上诉人天一公司协议约定付款数额以及付款时间，上述协议因故未能履行，上诉人作为付款的义务人，应继续承担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上诉人海川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应承担由此造成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的利息损失。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为2014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张长海、朱慎立曾书面同意上诉人延期扣减支付，原审确认计息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起并无不当。4、有关鉴定费问题，一审中海川公司提交主体（竣工）验收会签单一份，欲证实康勇公司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该证据对本案的处理有重大影响，张长海、朱慎立对此提出鉴定申请符合有关法律规定。鉴定结论出具后，海川公司又表示认可张长海、朱慎立为实际施工人身份，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实际，判令上诉人海川公司承担部分鉴定费得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3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韩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