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22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淑娇，女，1934年8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保定市人，武汉邮电研究科学院退休副主任医师，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宝，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超，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洪兴公证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珈山路**号中科开物写字楼**楼。
法定代表人：王命齐，该公证处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一飞，男，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武汉市洪兴公证处公证员，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再审申请人张淑娇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洪兴公证处（以下简称洪兴公证处）、陈一飞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淑娇申请再审称，我2011年3月31日携带配偶菅雨生遗嘱前往被申请人洪兴公证处办理遗嘱继承，原本继承公证事项基本完成，已经成功办理我和两个子女简智敏、简智晟的遗嘱继承手续，但2011年4月20日我的长子简智广对遗嘱持有异议，不愿意配合办理遗嘱继承，被申请人陈一飞随即向我表示遗嘱有瑕疵，只能办理法定继承。我在不了解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办理了法定继承公证和房屋过户手续。洪兴公证处的行为严重违法，对我造成巨大损失。理由如下：1.原审查明，我带着丈夫的遗嘱去办理公证，但结果公证书却说“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这个公证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2.“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的公证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被申请人洪兴公证处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原审没有查明。我出于对公证机构的信赖以及对法律的无知，再加上涉案笔录和协议过于潦草，无法辨认，导致我稀里糊涂地签订了和自己意思明显相左的笔录和协议，并形成与自己意志完全相悖的公证书。被申请人洪兴公证处为了招揽业务收取高额公证费，过错十分明显，原审认定其不构成侵权，属于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查明，张淑娇与菅雨生系夫妻关系（1959年登记结婚），双方婚后育有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三子女。2010年10月11日，菅雨生去世。菅雨生去世前于2009年6月30日在日记本最后一页亲笔书写遗嘱1份，遗嘱载明：“……老伴，我这几天心绞痛频发，但都挺过来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写个东西以防有不孝的后代。我去后一切财产都归你，不许分，待你走后再分。……”。2011年3月31日，张淑娇带着遗嘱原件来到洪兴公证处，要求办理遗嘱公证，洪兴公证处公证员陈一飞接待了张淑娇并负责为其办理公证事宜。遗嘱公证办理过程中，简智广对遗嘱真实性、有效性持有异议。2011年4月25日，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在洪兴公证处达成《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菅雨生因病去世后，没有立遗嘱，也没有与他人订立遗赠抚养协议，经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协商，菅雨生的遗产由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共同继承。同日，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填写《证明继承权申请表》一份，申请公证的内容为菅雨生生前无遗嘱，死后遗有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邮科院路88号32栋2单元3层1室的房屋，上述遗产由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共同继承。洪兴公证处也于同日制作包含上述申请内容的《继承公证询问笔录》一份，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均在笔录上签字确认。
2011年4月28日，洪兴公证处出具（2011）鄂洪兴内证字第234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查明事实部分第三项载明“三、据被继承人菅雨生的继承人称，被继承人菅雨生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及遗赠抚养协议无争议，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其公证内容为“……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菅雨生的上述遗产应由妻子张淑娇、子女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共同继承。”该公证书出具后，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按照公证书的内容进行了遗产分割，并办理了相关产权登记。
2012年5月，经司法鉴定，被继承人菅雨生生前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遗嘱为其本人书写。2012年6月11日，张淑娇以被继承人菅雨生生前立有遗嘱为由向洪兴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撤销（2011）鄂洪兴内证字第2340号公证书。同年7月9日，该公证处出具维持（2011）鄂洪兴内证字第2340号公证书的决定书，认为该公证书经所有法定继承人协商，一致同意按法定继承办理。2015年1月20日，湖北省公证协会针对张淑娇要求撤销公证书的投诉对其进行答复，告知其如因洪兴公证处及该处公证员的过错造成损失，可依法要求赔偿。为此，张淑娇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2016年1月10日作出（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淑娇的诉讼请求。张淑娇不服，上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鄂01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继承的基本法律规定。继承是指自然人死亡后，由法律规定的一定范围内的人或遗嘱指定的人依法取得死者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法律制度。我国继承法律制度将继承分为法定继承与遗嘱继承。其中，法定继承是指继承人直接依照法律规定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遗嘱继承是指继承人依照被继承人的遗嘱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据此，被继承人死亡后，有遗赠扶养协议的，先要执行协议；无遗赠扶养协议的，适用遗嘱继承，然后才适用法定继承。本案被继承人菅雨生没有与他人或者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因此本案仅仅涉及遗嘱继承与法定继承这两种继承方式，如果没有遗嘱或者遗嘱无效，则适用法定继承方式。
二、被继承人菅雨生生前所立遗嘱的真实性、有效性，尽管为2012年5月的司法鉴定所证实，但在菅雨生的儿子简智广对其真实性、有效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张淑娇没有坚持按照遗嘱继承方式继承遗产，并要求有权机关对遗嘱的真实性进行确认，而是与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在洪兴公证处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菅雨生因病去世后，没有立遗嘱，也没有与他人订立遗赠抚养协议，经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协商，菅雨生的遗产由张淑娇和简智敏、简智广、简智晟共同继承。正是依据该《协议书》及该四人签字确认的《证明继承权申请表》《继承公证询问笔录》，洪兴公证处才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办理了公证。因此，张淑娇申请再审认为公证书认定“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明显与事实不符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公证是非常严肃的法律行为，直接涉及有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管张淑娇办理该继承公证时年岁已高，但仍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预见自己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其在《协议书》《证明继承权申请表》和《继承公证询问笔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是其独立的意思表示。正是因为张淑娇这一行为，才导致洪兴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二者存在先因后果的关系。张淑娇声称自己不了解法律规定、对法律无知、盲信他人（包括公证机构），固然道义上值得同情，但并不是法定的免责事由。在涉案笔录和协议过于潦草、无法辨认的情况下，张淑娇完全可以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而不是“稀里糊涂地签订了和自己意思明显相左的笔录和协议，并形成与自己意志完全相悖的公证书。”综上，张淑娇关于原审认定被申请人洪兴公证处不构成侵权属于认定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张淑娇能否直接向陈一飞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申请人陈一飞在办理该项公证的过程中，是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便出于故意或者过失侵害了张淑娇的合法权益，张淑娇也应向洪兴公证处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向陈一飞主张权利。况且，张淑娇声称陈一飞在办理公证时欺骗自己，说遗嘱有瑕疵因而只能办理法定继承公证，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原审不予支持，于法有据。
本院认为，仁爱忠孝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张淑娇与其子简智广本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却因家庭矛盾产生隙怨，有关方面虽予以调解，仍无济于事，隔阂渐深，终至成讼，殊为可叹！除本案外，张淑娇与其子女因继承权纠纷，另案已经审结。法不容情，案件易结，但心结难解。本案和相关案件要彻底实现案结亊了，唯有解开双方心结。双方应互相体恤，母慈子孝，共建和睦家庭，传承良好家风：张淑娇作为母亲，不妨以德报怨、海纳百川；简智广作为儿子，应克尽孝道，努力让母亲安度幸福晚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淑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鲁 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