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5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文晗，男，汉族，1983年10月15日出生，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晖，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四海如家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东厦北路。
法定代表人：韩晓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福，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杰，男，汉族，1982年10月7日出生，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广东当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文晗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四海如家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四海如家公司）、被上诉人文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507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文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晖、被上诉人四海如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福、被上诉人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文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507民初2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四海如家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判决支持文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存在河沙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四海如家公司据以诉请卢文晗偿还货款的关键依据是卢文晗出具给文杰的《河沙销售明细》，该份《河沙销售明细》是卢文晗出具给文杰而并非出具给四海如家公司的。卢文晗直至收到法院送达四海如家公司第一次起诉时的应诉材料，才知道有四海如家公司这个主体存在。卢文晗与文杰长达两三年买卖河沙过程中，从未与四海如家公司有任何交集，没有与四海如家公司签订任何购买河沙的协议，也未向四海如家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四海如家公司试图以《合作协议》证明文杰是代表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做生意，但直至开庭时都无法提供其委托或指派文杰与卢文晗做生意的委托书、指派函，甚至连文杰是四海如家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社保缴交记录等证据都无法提供。所以，仅凭一张四海如家公司出具给文杰的《河沙销售明细》并不能证明卢文晗与四海如家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另外，四海如家公司提供的八份销售单来源不清楚，也没有任何完整证明四海如家公司是送货单位的字样。一审法院仅凭销售单上有“四海”、“四海如家公司”就认定八份销售单是本案四海如家公司开具的，明显过于片面。从工商登记信息网上输入“四海”或“四海如家公司”进行搜索，仅汕头就有多达十几家企业名称包含“四海”或“四海如家公司”的字样。所以，在四海如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文杰与卢文晗长达两三年的生意往来过程中有明确告知文杰就是代表该公司在做生意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与卢文晗之间存在河沙买卖合同关系。反而是卢文晗在四海如家公司第一、第二次起诉中所提交的从2016年6月至今多达44页的汇款凭证以及一张现金收款收据能充分证明卢文晗仅与文杰有生意往来，在长达两三年的时间里购买河沙的款项都是支付给文杰的。如果文杰是四海如家公司的员工，代表四海如家公司的话，几年时间内四海如家公司没有向卢文晗出具任何委托书和指派函，连最关键的货款也一直都是文杰收取，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在依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认定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存在河沙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是错误的，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文杰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只字未提，对为何不支持文杰的诉讼请求没有做出任何说明或解释。实际上，卢文晗与文杰存在买卖河沙的法律关系，结欠的货款也是文杰的，而一审法院却完全无视这一事实，做出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判决。虽然文杰在生意往来过程中将多预收的货款43万元通过结欠条以借款方式结欠卢文晗，但这与卢文晗结欠文杰货款并不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之间存在河沙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是错误的，导致错误判决卢文晗应付还四海如家公司货款；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有瑕疵，完全无视卢文晗与文杰长达两三年的货款支付往来，做出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判决。
被上诉人四海如家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卢文晗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但没有也从未列举任何证据。本案中，四海如家公司有销售河沙的经营范围。文杰是合伙人之一，为了工作方便，在下埔销售点作为代理人对外销售河沙，款项来往业务和收支都是以四海如家公司名义办理。四海如家公司指定的开户银行、账号、财务人员等，卢文晗不但清楚，还书面确认，且有直接汇款往来。卢文晗与四海如家公司包括所有合伙人、业务人员不但认识多年而且时有往来。2017年5、6月份，四海如家公司（包括律师）多次到卢文晗砂场催收欠款，卢文晗还多次与四海如家公司调解。因卢文晗强求四海如家公司减免沙款未果，四海如家公司才提起诉讼。二、四海如家公司要求卢文晗付还结欠的河沙款是2017年5月、6月发生的，并不是2017年4月以前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有卢文晗签名确认的《河沙销售单》和四海公司与卢文晗共同确认的《结算明细表》为证。三、卢文晗与文杰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在一审法院起诉并做出判决，案号为（2018）粤0507民初302号。文杰始终认可，有《借条》为证。卢文晗与文杰的借款关系是发生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与本案无关。卢文晗要以文杰的个人借款抵消本案结欠的河沙款，这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两个不同的主体，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文杰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查明，2017年5月2日至同年6月7日，四海如家公司在下埔销售点先后将八船次总金额为253025元的河沙销售给卢文晗，卢文晗在销售单等单据中亲笔确认上述结算金额。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上事实，有卢文晗亲笔确认的《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等证据在卷佐证，能够证明卢文晗经过结算，尚欠四海如家公司25302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卢文晗付还四海如家公司河沙货款253025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卢文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够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文杰承认结欠卢文晗个人借款43万元的事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卢文晗已就文杰个人欠款问题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已审理结案。本案中，《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等证据上均有“四海”、“四海如家公司”等字样，且注明具体时间、船次、销售数量、单价等，卢文晗也均有签名确认。可见，卢文晗与四海如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清晰、事实清楚。而在（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间借贷案件中，在案证据《借条》、银行流水等体现的是文杰结欠卢文晗个人借款的事实，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两个案件的诉讼主体、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各不相同，卢文晗主张借款是预付河沙款的说法不符合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文晗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四海如家公司、文杰于2018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文晗立即付还购买河沙欠款253025元并赔偿自结算之日（2017年6月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卢文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四海如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晓东与文杰、许映忠、潘仕毅等四人签订一份《合伙经营河沙协议书》，约定：由韩晓东与文杰、许映忠、潘仕毅等四人合伙共同投资200万元进行韩江沙经营业务；确定在下埔设点进行中转运输，并以四海如家公司名义进行对外销售开展经营业务；韩晓东负责全面工作及财务管理，合伙经营收支账户由四海如家公司指定；文杰负责下埔点河沙的中装运输等。此后，卢文晗多次在下埔通过文杰购买四海如家公司经营的河沙。2017年5月2日至同年6月7日，四海如家公司在下埔销售点先后将八船次总金额为253025元的河沙销售给卢文晗，同时通过其工作人员张明伟分别开具了八张《四海销售单》，单据上面均有卢文晗在左上角的签名确认，并注明具体时间、船次、销售数量、单价等。2017年6月1日，四海如家公司开具一张《河沙销售明细》，再次载明2017年5月份销售给卢文晗六船次河沙的具体时间、船次、销售数量、单价、金额、客户名称以及付款账户及收款人等，并注明：“请客户校对，如无误请在6月8号前付款”、落款处有“四海如家公司”字样。2017年6月8日，该《河沙销售明细》另外加载了6月份销售给卢文晗二船次河沙的情况，并注明“以上5月份以及6月份工8船河沙共253025.00元沙款未结付清。(货物已全交收)”，卢文晗在“河沙交收人签名”后面签名确认。由于卢文晗尚欠上述河沙货款253025元没有归还，四海如家公司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其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卢文晗于2018年2月23日提起对文杰的起诉，请求判令文杰付还卢文晗借款43万元及相关利息，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立案，案号列：（2018）粤0507民初302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卢文晗签名确认的《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卢文晗主张在下埔河沙销售点所购买的八船次总金额253025元河沙是向文杰购买，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由于文杰明确认可上述河沙实际为四海如家公司所有，且四海如家公司出具的《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上面均有“四海”、“四海如家公司”字样，卢文晗在《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上签名，故确认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存在河沙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卢文晗辩称四海如家公司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卢文晗在《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上签名确认欠款事实后，一直没有归还河沙货款，虽然卢文晗辩称河沙货款已被文杰多拿，但卢文晗不能提供其在2017年5、6月份购买八船次河沙期间及确认欠款之后有支付河沙货款的相关依据，故对卢文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四海如家公司主张卢文晗付还拖欠的河沙货款2530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及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由于四海如家公司与卢文晗双方在《河沙销售明细》中约定的付款日期为2017年6月8日之前，故卢文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2017年6月9日起算。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逾期付款损失应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四海如家公司、文杰与卢文晗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卢文晗并未提起反诉，而卢文晗已就文杰个人欠款问题另行起诉，一审法院以（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两宗案件的诉讼主体、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各不相同，故对于卢文晗主张应将本案与（2018）粤0507民初302号案件合并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卢文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付还四海如家公司河沙货款253025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7年6月9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8元，由卢文晗负担。
二审中，文杰提交（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卢文晗已就文杰个人借款问题另行起诉，一审法院以（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并已审理结案。该案争议标的43万元，是文杰向卢文晗的个人借款，不是预付河沙款，与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关。卢文晗、四海如家公司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文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卢文晗借款本金43万元及该款利息（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文杰、卢文晗在上诉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卢文晗购买河沙的合同相对方是四海如家公司还是文杰。本案中，四海如家公司、文杰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卢文晗，其诉讼主张是一致的，即卢文晗是与四海如家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结欠河沙货款253025元。对此，四海如家公司提交了卢文晗本人签名确认的《四海销售单》及《河沙销售明细》加以证明。由于《四海销售单》、《河沙销售明细》上面均有“四海”或“四海如家公司”字样，且这些凭证现由四海如家公司所持有，故应认定卢文晗与四海如家公司存在买卖河沙的合同关系。卢文晗辩称其与文杰存在款项往来，应认定其与文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卢文晗与文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在另案（2018）粤0507民初302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处理完毕，且判决也已生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卢文晗与四海如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判令卢文晗付还四海如家公司河沙货款25302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依据充分，应予维持。文杰作为共同原告起诉，但其要求卢文晗向其付还河沙欠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未对文杰的诉讼请求作出回应，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507民初2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文杰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卢文晗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8元（汕头市四海如家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卢文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16元，由卢文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李 铿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