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刑初5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杨，男，1992年3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珙县。因本案于2017年6月11日羁押，同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张某1，男，45岁，户籍，系被告人张杨的父亲。
指定辩护人彭清华，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4月16以中检诉刑诉[2018]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杨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丹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杨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1、辩护人彭清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11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张杨因怀疑其妻刘某1有外遇，使用紧掐颈部、捂住口部的手段致刘当场死亡。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以证实指控的事实。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杨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杨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作案，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张杨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杨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张杨的辩护人辩称：1.张杨没有致受害人死亡的故意；2.本案系由感情纠纷引发，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3.张杨系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作案；4.张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间，被告人张杨与被害人刘某1生活在一起，并育有两子，但未进行婚姻登记。2017年起，被告人张杨怀疑刘某1有外遇，并因此多次与刘某1发生争吵乃至打斗。被告人张杨的家人怀疑其有精神问题，曾带其到广州市萝岗区红十字会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急性精神分裂症样精神病性障碍。同年6月11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张杨与刘某1及两个孩子在家中时，又想起其怀疑刘某1有外遇的事，遂用双手捂住刘某1的嘴，又勒住刘某1的脖子，致刘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张杨用西瓜刀割伤左手腕，意图自杀，后被家人发现报警并送往医院救治，期间被公安机关控制。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钝性外力作用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经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张杨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辨认、控制能力均削弱（应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6月11日下午5时许，我接到儿子张杨（已作辨认）发来的短信“赶紧走喊红松送你们我走了对不起你们牵连你们了”，我当时也没在意。下午6时许，我已下班回到小榄镇永宁瑞华路一巷11号111房并做好饭，我妻子王某1到对面104房想叫张杨、刘某1及两个小孩来吃饭，104房内只有两个小孩的声音，我打张杨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与王某1再去敲门，过了一两分钟张杨才开门，我见他左手腕有很多血，问他怎么搞的，他没回答。我进房看到刘某1（已作辨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探一下也没有呼吸。接着张杨可能流血过多，晕倒在地上。我马上打120及110，医生来后证实刘某1已死亡。张杨与刘某1于2014年起在一起，并育有两个儿子，但尚未领结婚证。之前两人感情很好，但2017年起张杨变得疑神疑鬼，怀疑刘某1有外遇，两人经常吵架。4月时，我和张杨去广州红十字会看病，医生说他有一些精神分裂的前期症状。张某1并对张杨发给其的短信进行了指认。
2．证人王某1的证言与张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其并对张杨及刘某1进行了辨认。
3．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永宁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2017年6月11日下午6时40分，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张姓群众报警称下午6时35分许，其儿子在小榄镇永宁线路板厂对面出租屋伤害了其儿媳。公安人员到场后，了解到是张杨因怀疑其妻刘某1有外遇而将其杀害再割腕自杀，张杨已被送小榄人民医院抢救，刘某1则经医生证实已当场死亡。随后，公安机关派员前往小榄人民医院对张杨进行看守，于6月13日对张杨执行刑事拘留。
4．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病人疾病证明书：张杨于2017年6月11日晚上7时15分入院，6月13日下午3时出院，诊断为左腕部血管神经肌腱开放性断裂。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案发现场房西部为一个卧室，东部为一个卫生间。该房门和窗户上均未见明显破坏痕迹，在北墙上见有一处血书“我祖咒你们不得好死”，在地面上有一枚疑似血赤足足迹。房内有一双层床，下铺有一具女尸。卫生间内有多处疑似血迹，其中墙上有一处喷溅状疑似血迹。卫生间水泥台上有一把黑色塑料柄西瓜刀，刀刃、刀柄上均有疑似血迹。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疑似血迹、疑似血赤足足迹、烟蒂、西瓜刀等。
6．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小榄公（司）鉴（法）字[2017]1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1）根据理化检验结果，刘某1心血中未检见常见有机磷类杀虫剂成分，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引起的死亡。（2）刘某1头皮下、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盖骨、颅底未见骨折，硬脑膜未见破裂、腹腔器官未见破裂、出血，可排除上述器官损伤引起死亡的可能。（3）刘某1颜面部淤血肿胀，双侧眼睑结膜、口唇粘膜见点状出血，口唇、指（趾）甲甲床发绀；解剖检验见左侧胸锁乳突肌肉出血，双肺表面及叶间见散在点状出血，心脏表面见弥漫性点状出血，血液呈暗红色流动性，分析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4）刘某1颈前、右颈部、左颈部表皮剥脱，左侧胸锁乳突肌肉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5）鉴定意见为刘某1符合钝性外力作用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7．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小榄公（司）鉴（痕）字[2017]07003号足迹鉴定书：在现场地面上提取的赤足足迹与送检的张杨足迹信息卡上的左足赤足迹样本是同一人所留。
8．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7]219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1）刘某1左手指甲的STR分型与刘某1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9.19×1028。（2）刘某1T恤左袖口处可疑血迹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刘某1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9.19×1028。（3）刘某1颈部擦拭、刘某1右手指甲、张杨右手拇指擦拭、现场5号标识牌处“红塔山”烟蒂、现场6号标识牌处“红塔山”烟蒂的STR分型均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97×1027。（4）刘某1左侧乳头擦拭15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53×1021。（5）刘某1阴棉检出人精斑，其STR分型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97×1027。（6）张杨左足底可疑血迹、现场2号标识牌处可疑血迹、现场4号标识牌处可疑血迹、现场7号标识牌处可疑血迹、现场8号标识牌处沐浴球上可疑血迹、现场14号标识牌处墙上可疑血迹、现场15号标识牌处床上可疑血迹、现场16号标识牌处床上可疑血迹、现场17号标识牌处墙上可疑血迹、床上毛巾上可疑血迹、104房门口毛巾上可疑血迹、金立手机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均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97×1027。（7）张杨右手虎口擦拭的18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26×1024。（8）现场3号标识牌处赤足迹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其15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张杨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24×1022。
9.广州市萝岗区红十字会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诊断张杨为急性精神分裂症样精神病性障碍。
10．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广东埠湖精鉴字第2017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张杨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2）2017年6月11日案发期间，被鉴定人张杨的辨认、控制能力均削弱（应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1．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永宁派出所的现场检测报告书：张杨的尿液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吗啡、甲基安非他命、氯安酮呈阴性。
12．户口簿、中山市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证实被害人刘某1及证人张某1、王某1的身份情况。
13．珙县公安局孝儿镇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杨的身份情况。
14．证人刘某2、吴某1的证言：我们女儿刘某1在2014年与张杨结婚，婚后前两年他们感情还挺好的，但在2017年变得很不好，刘某1在电话中向我们诉说她和张杨经常吵架，甚至打架，原因是张杨怀疑刘某1有外遇，但刘某1否认。2017年6月11日下午6时30分，张某1来电说刘某1死了。
15．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租住在小榄镇瑞华路一巷11号109房，案发当天我一直在家休息，下时6时许听到外面很吵的声音，出去看时见外面有很多人，104房张姓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张杨）坐在他房间门口，手上沾满了鲜血，地上也是血迹，过了一会就晕倒在地，之后救护车和警察到场。张某2与他妻子（经辨认为被害人刘某1）、两个儿子住在104房，平时看他们夫妻感情挺好的，也有一次听到他们吵架，但听不懂他们的话。
16．证人梁某的证言：我租住在小榄镇瑞华路一巷11号103房，对面104房住着一对中年夫妇，后来该中年夫妇的儿子、儿媳及两名孙子搬进了该房住。年轻的夫妇平时没有什么异常，偶尔会用家乡话吵架，我听不懂他们吵什么，但每次吵架后很快又和好了。案发当晚7时许，我回家时发现有很多警察，听说是104房夫妇俩打架出人命了。
17．证人李某贞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租住在小榄镇瑞华路一巷11号103房，104房住着一对夫妻及他们的两个儿子。我与他们不熟，觉得他们感情还可以，没见他们吵架，有时见到他们带儿子在外面逛街。案发当晚6时30分下班回家时发现有很多警察，听说104房死人了。李某贞辨认出被告人张杨及被害人刘某1就是其所说的那对夫妻。
18．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租住在小榄镇永宁瑞华路一巷11号13号房，案发当晚8时许，我下班回家时发现很多警察，听说一个出租房的住客夫妇吵架，有人死了。我与那对夫妇不熟，因为住得比较远，没听过他们吵架。李某辨认出被告人张杨及被害人刘某1就是其所说的那对夫妇。
19．证人王某2均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租住在小榄镇瑞华路一巷11号105房，案发当天下午5时回到家，当时104房的门是关着的，没留意有什么异常状况，后来警察来了才知道发生了案件。104房的夫妻是我老乡，男的姓张，我们关系挺好的，平时没见他们吵架，但他们的房门平时是关着的，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王某2均辨认出被告人张杨及被害人刘某1就是其所说的那对夫妻。
20．证人钟某的证言：我是出租屋的屋主，104房住着一对夫妻，男的父母住在111房，我对他们的情况不清楚。
21．证人吴某2（小榄人民医院医生）、欧某（小榄人民医院护士）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6时30分，我们接120来电称有人受伤流血，即乘救护车前往救援。约15分钟后，我们到达现场，见到出租屋门口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流了一滩血，他左手腕被利器割伤，看上去肌腱已经断裂，但应该没割到动脉，所以伤口的血已经自然凝固了。该男子当时还有意识，睁开着眼，只是显得很虚弱。房内床上躺着一名女子，面部发紫，没有意识、呼吸和脉博，心电图显示一条直线，吴某2就断定她已死亡。我们又向受伤男子了解情况，他自称叫张杨，但问他女子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时他就不回答。我们见他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需要送医院做手术，就与民警沟通，将他送往小榄人民医院抢救。
22.被告人张杨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怀疑我妻子刘某1在广州期间有外遇，因为有一天晚上我发现她慢慢起床出去，还有她身上有淤青。所以她回小榄后我质问她，她也不正面回答，我们因此吵过几次，我还轻微殴打过她。案发当天上午，我父亲怀疑我有精神问题，就陪我去小榄人民医院，但专科医生没上班，我父亲就带我回出租房。下午4时许，我和刘某1、两个儿子在房间里，我又想起怀疑刘某1出轨的事情，就坐到她旁边，用双手捂住她的嘴，并勒她的脖子，弄了很久，把她勒死了。我发现她死亡后，在床上拿了把水果刀到厕所里割我左手的手腕，割了好几次，并用血在厕所墙上写“我祖咒你们不得好死”，然后把水果刀扔到厕所里。因为流血，我晕了两次，醒来后就打开门，因为流了很多血，之后就记不清了。事后我好像有发信息出去，但不记得发给谁和发什么内容了。我捂、勒刘某1期间，她有反抗，用双手推我，用脚蹬我。我勒她的时候想着她出轨，心里很焦虑。我听到很多声音说：杀了她吧，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就在耳边说的。今年5月时我父亲曾带我去广州的医院就医，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
被告人张杨指认出作案现场为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瑞华路一巷11号104号房，指认了房内墙上的血字“我祖咒你们不得好死”是其用自己的血写的，指认了房内其用水果刀自残和丢弃水果刀的地方，指认了其发给父亲张某1的短信，内容为“赶紧走喊红松送你们我走了对不起你们牵连你们了”，指认了其与刘某1之间的短信，在短信中，张杨劝刘某1回来，刘某1称张杨曾用刀对着他，张杨称很后悔这样对刘某1，分不清其是否病了，又称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以上证据均由控方提供，并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张杨的辩护人提出张杨没有致被害人死亡故意的意见，经查，张杨对此供述称，作案时其用双手捂住被害人的嘴，并勒她的脖子，弄了很久，把她勒死了。当时我听到很多声音说，杀了她吧。可见张杨杀害被害人意图是明显的，所提无据，不予采纳。
对于张杨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感情纠纷引发，张杨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作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的意见，经查属实，要求减轻处罚，可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杨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害他人，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张杨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作案，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杨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有理部分予以采纳，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7年6月11日起至2024年6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陆渊亮
审判员 徐昶洁
审判员 林慧娴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金凤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