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新浩。
委托代理人姜大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堂。
委托代理人陆凤阳，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志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明。
委托代理人刘东山，上海百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长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浩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四（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新浩、委托代理人姜大源，被上诉人刘建堂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凤阳，被上诉人王月明的委托代理人刘东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钱志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按时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志勇聘用刘建堂从事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石库门项目土方工程项目的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聘用协议。该工程由长浩公司承接，王月明系长浩公司的员工（亦系长浩公司下属长顺土石方分公司的负责人）。经结算，钱志勇尚欠刘建堂劳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40，000元、借款80，000元一直未付。直至2013年2月18日，钱志勇向刘建堂出具320，000元的欠条，同日，王月明、钱志勇共同向刘建堂出具300，000元的欠条。另查明，钱志勇于2013年2月18日向刘建堂出具欠条，其上载明：欠刘建堂人民币共计叁拾贰万元（320，000元）。再查明：王月明、钱志勇于2013年2月18日共同向刘建堂出具欠条，其上载明：上海长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诺如下：本公司与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宝山石库门土方工程款纠纷案胜诉或和解后，本公司拿到陆佰万元工程款以上，即承诺给付刘建堂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劳务费。刘建堂得到该笔劳务费后，承诺不再向钱志勇追索任何工资。又查明，2009年12月9日绿地公司与长浩公司签订绿地石库门项目土方分包工程合同，绿地公司将该土方工程分包给长浩公司。2010年7月14日，绿地公司与长浩公司签订关于绿地石库门项目土方工程补充合同，王月明作为长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现刘建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钱志勇、王月明支付劳务费320，000元（其中80，000元系钱志勇的借款），后刘建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钱志勇、王月明、长浩公司支付劳务费240，0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3年1月6日长浩公司因工程款纠纷起诉绿地公司，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以（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124号案受理后，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递交的绿地石库门项目土方分包工程合同，内容虽一致，但落款的绿地公司与长浩公司的合同章却不同，且该份合同上长浩公司的联系人是林九斤。宝山法院委托相关部门鉴定后，确认两公司递交的合同上绿地公司与长浩公司的合同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3年7月24日该案以长浩公司撤诉结案，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达成如下和解协议：双方确认工程总造价24，801，638元（全部工程，包括未完工地绿化带部分工程），绿地公司已付工程款19，218，738.50元，尚应支付工程款5，582，899.50元。
原审中，刘建堂称其系钱志勇聘用。2张欠条中，钱志勇写的欠条形成在前，钱志勇与王月明共同写的欠条形成在后。之所以有钱志勇与王月明写的欠条是因为长浩公司在宝山法院的案子需要其出庭作证，王月明以长浩公司的名义承诺只要其出庭，钱志勇欠其的劳务费由长浩公司支付，所以就有了这张钱志勇与王月明所写的欠条，但是金额由320，000元变为300，000元。
原审中，钱志勇称刘建堂系其聘用，当时约定刘建堂月工资为5，000元。其对刘建堂提供的2张欠条予以确认，表示2张欠条上的字系其所签，而有王月明签字的欠条形成在前，其个人的欠条形成在后。因王月明要帮其向绿地公司追回2，000多万元的工程款，由王月明负责将其欠刘建堂的劳务费还清，故其在王月明律师起草的欠条上与王月明共同签字。现认可刘建堂提出的劳务费的数额（其中包括借款80，000元的事实），上述款项都汇总到2013年2月18日其向刘建堂出具的欠条中了。并称，王月明系长浩公司下属长顺土石方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挂靠在长顺土石方分公司名下。石库门项目实际施工人不是长浩公司，也不是王月明，而是其和沈某，沈某主要负责工地内事务，其负责外围协调。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的案件和解后，绿地公司应当支付长浩公司500多万元，因实际施工人是其和沈某，其不同意该调解方案，故长浩公司也就未领取该笔款项。至于如何取得工程款，钱志勇称先由绿地公司将钱款打入长浩公司账户，长浩公司转账给王月明负责的分公司后，其和沈某再至王月明处取支票或现金。
原审中，王月明称绿地公司石库门项目土方工程项目系长浩公司承接，该项目的具体负责施工人是王月明，钱志勇及案外人沈某系为王月明工作。至于为何与钱志勇出具该张欠条，王月明先称2013年2月22日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的案件就要开庭，刘建堂要作为长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庭，故应刘建堂的要求其与钱志勇共同出具了该欠条，后又称因其与钱志勇关系较好，石库门项目工程款打到长浩公司，王月明作为受益人之一可以分得好处，所以才作出上述承诺。
原审中，长浩公司称绿地公司石库门项目土方工程项目系其承接，该项目的具体负责施工人是王月明，王月明虽系其下属长顺土石方分公司的负责人，但王月明写的欠条与其无关。刘建堂由钱志勇介绍为长浩公司石库门工程提供间歇性服务。至于与刘建堂的关系，长浩公司先称已支付完刘建堂服务费，后又称刘建堂的报酬由案外人沈某支付。至于案外人沈某的身份，长浩公司先称沈某系长浩公司的员工，后又称沈某非长浩公司的员工，而系长浩公司聘请的，且钱志勇是沈某聘请到工地处理外部事宜的。至于与钱志勇的关系，长浩公司先称钱志勇已从其处领取250万元，后又称钱志勇不在其处领取报酬，钱志勇的报酬由案外人沈某支付。另长浩公司称，绿地公司已经支付其工程款1，921万余元，尚欠558万余元工程款，宝山法院案件撤诉后，绿地公司至今未支付该笔工程款。其与钱志勇之间无工程款纠纷，但王月明、钱志勇及案外人沈某之间有帐户清算的矛盾。同时，长浩公司认可刘建堂在石库门工程项目上从事资料整理工作，提供过间歇性服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刘建堂提供的两张欠条是否有效；二、应由谁支付刘建堂的劳务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刘建堂、钱志勇均称，刘建堂系钱志勇聘用，且钱志勇亦认可其欠刘建堂劳务费240，000元并向刘建堂出具了欠条，对此，法院对该张落款人为钱志勇的欠条予以确认。对王月明、钱志勇共同向刘建堂出具的欠条，法院认为，首先，该张欠条系王月明以长浩公司的名义向刘建堂作出了承诺，虽落款的签名人之一系王月明而非长浩公司，然根据钱志勇陈述的其挂靠在王月明作为负责人的长顺土石方分公司名下，石库门项目实际施工人不是长浩公司也不是王月明，而是其和沈某，结合王月明、长浩公司关于石库门工程系长浩公司承接，由王月明负责具体施工的陈述，再结合长浩公司既认可刘建堂由钱志勇介绍为其石库门工程提供间歇性服务，又认可刘建堂在石库门工程项目上从事资料整理工作，可以推定刘建堂确为石库门工程项目提供了劳务，且该张欠条与钱志勇所写欠条的内容系指同一笔劳务费。其次，王月明承认钱志勇及案外人沈某系为其工作，而长浩公司亦承认案外人沈某系其聘用，钱志勇是通过案外人沈某在工地上帮忙解决外围纠纷，同时长浩公司又知晓钱志勇、王月明及案外人沈某之间确有帐目不清的矛盾等，由此可以推定，长浩公司对钱志勇、王月明及案外人沈某在石库门工程项目中的相互关系是明知的。再次，对该张欠条是在何种情形下形成的，刘建堂、王月明均承认系因长浩公司诉绿地公司工程款纠纷案（即石库门工程项目）在宝山法院即将开庭，由当时长浩公司的代理律师（也系本案王月明的代理律师）起草了这张欠条，即王月明以长浩公司的名义承诺由长浩公司支付刘建堂的劳务费，并由王月明、钱志勇在该欠条上签名。对此，法院认为，虽然长浩公司未在该张欠条上签名、盖章，但在当时的情形下足以使刘建堂有理由相信在石库门工程项目中王月明可以代表长浩公司作出承诺，且最终刘建堂确实在宝山法院开庭时作为长浩公司的代理人（该份委托书上有长浩公司的盖章）以长浩公司员工的身份出庭、陈述事实，法院对该张落款人为钱志勇、王月明的欠条亦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本案中两张欠条的落款日期系同一日，欠条的内容系指同一笔劳务费，两张欠条上均有钱志勇的签名且钱志勇亦认可其欠刘建堂劳务费的数额，故钱志勇应支付刘建堂该笔劳务费。但本案的关键在于王月明、长浩公司是否需与钱志勇共同支付该笔劳务费。首先，王月明认可其在欠条上的签字，但不认可其可代表长浩公司作出承诺，而长浩公司也不认可王月明在欠条上以长浩公司的名义向刘建堂作出的承诺，却认可王月明作为长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在补充合同上签名；其次，该份欠条的形成背景及目的已在争议焦点一中详细分析，在此不再赘述，王月明以长浩公司的名义作出的承诺足以使刘建堂有理由相信王月明有代理权，本案中王月明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故长浩公司应与钱志勇共同支付刘建堂劳务费，对长浩公司称其与刘建堂不存在劳务纠纷，刘建堂提交的欠条与其无关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对王月明称其给刘建堂所写欠条中的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法院认为，在石库门工程项目中绿地公司已支付给长浩公司1，921万余元工程款，虽长浩公司诉绿地公司工程款纠纷案在宝山法院以撤诉结案后，绿地公司尚未将558万余元的工程款支付给长浩公司，但对该笔费用至今未支付的各中原因长浩公司是十分清楚的，现王月明以所写欠条中的条件未成就为由提出抗辩，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对刘建堂要求王月明共同支付劳务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钱志勇、长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建堂劳务费240，000元；二、刘建堂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长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刘建堂为讼争石库门工地提供间歇性工作的时间段、劳务费的计算标准、已收到的劳务费金额等本案关键事实，未予查清。刘建堂持有钱志勇的320，000元欠条，所涉债权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也与石库门工地劳务费无关。王月明在300，000元欠条上签字纯属一种附条件的债务加入，刘建堂的真实意思也只是追究王月明个人的债务加入之法律责任。刘建堂主张王月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在原审法官指点下而形成的辩论观点。又，原审在刘建堂未要求追加当事人的情况下，追加上诉人为共同被告；在完成所有庭审程序后变更审判程序；原审法官多次单方找钱志勇谈话，未将谈话内容公示就将其观点收录于裁决文书中；上诉人在庭审中的抗辩观点及证据证明目的，原审判决书中也未能如实表述且歪曲上诉人表述的真实意思。故原审判决违反程序。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给付义务。
被上诉人刘建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在讼争的石库门工程正式施工前已经开始提供劳务。这个工程是钱志勇（负责外部）和案外人沈某（负责内部）共同施工的，两人分别支付其劳务费。钱志勇所欠的劳务费240，000元是三年的工资（5，000元／月）加奖金（20，000元／年）。王月明以长浩公司名义在欠条中明确欠款是劳务费，宝山法院的裁定书中也显示长浩公司已经拿到了工程款1，900余万元，所以支付条件业已成就。其在原审中申请追加长浩公司为共同被告并要求长浩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钱志勇答辩称，因其不在家，故未能按传票规定的时间到庭应诉。讼争工地的实际施工人是其和沈某，有《合作协议》为凭。其服从原判。
被上诉人王月明答辩称，刘建堂提供的劳务与本人及长浩公司没有关系。刘建堂所谓的劳务费已经从钱志勇及沈某处获得，本案的劳务费金额认定有误。原审认定本人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依据，且本人签字的欠条上所附的付款条件（拿到工程款600万元以上）也并未成就。故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建堂以债权人身份提起劳务合同给付劳务费欠款之诉，就此举证有钱志勇签名确认的欠条、钱志勇和王月明共同签名承诺的欠条等证据，能够反映钱志勇欠刘建堂劳务费240，000元且刘建堂确为讼争的石库门项目土方工程提供过劳务，在此基础上，再结合考量讼争各方的诉辩理由、庭审自认陈述以及讼争各方相应的举证结果，原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本案所涉的两份欠条有效且指向的债务具有同一性，同时认定王月明以长浩公司名义对刘建堂作出的还款承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据此判决钱志勇和长浩公司应共同向刘建堂给付劳务费240，000元，经核，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认可原审阐述理由。长浩公司以王月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王月明承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的给付义务，鉴于王月明、钱志勇共同签名确认的欠条中权利义务内容清晰、欠款性质和给付条件明确，王月明的身份确为长浩公司下属长顺土石方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月明及刘建堂也确以长浩公司代表或代理人的身份与绿地公司签约以及至宝山法院出庭参加诉讼（长浩公司与绿地公司的石库门项目工程款纠纷），致刘建堂有理由相信王月明有权代表长浩公司作出付款承诺，且长浩公司在宝山法院工程款纠纷案中已与绿地公司就工程款的结算、履行达成和解协议而申请撤诉并获准，故本院认为长浩公司拒付本案讼争劳务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无法采信。至于长浩公司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经核，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长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0元，由上诉人上海长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代理审判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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