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5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西南电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文庙街。
法定代表人：张之祥，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凡，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世荣，男。
委托代理人：肖海燕，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开志，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成都西南电工有限公司（简称西南电工）因与被申请人江世荣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4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5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成都西南电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凡，被申请人江世荣的委托代理人廖开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江世荣、西南电工于2010年5月4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居间协议）》（简称第一份居间协议），协议约定由江世荣为西南电工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文庙街的土地引荐合作方，同时协议第三条约定收购方与西南电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完毕后，按比例收到收购方款后，按总价比例3%支付江世荣佣金约330万元（按收购方实际支付金额计算、计价收取居间佣金）。2010年8月11日西南电工与第三方就西南电工土地使用权、股权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0年11月14日至2010年11月17日，西南电工与成都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科兴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四川蜀地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6月21日江世荣作为成都市旭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旭百川公司）代表与西南电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居间协议）》（简称第二份居间协议），西南电工委托旭百川公司引荐收购方，收购西南电工土地房产的股权等相关事宜。2011年8月5日，西南电工与黄开贵、邓君才、唐中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西南电工归还黄开贵50**万元，其中4050万元为黄开贵此前通过科兴公司向西南电工支付的协议款，另950万元为黄开贵代西南电工向四川蜀地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江世荣、西南电工因居间报酬发生纠纷，起诉至法院，请求解决。
另查明，黄开贵系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
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西南电工称2010年5月4日签订的第一份居间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对此，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且该条规定于“第三章合同的效力”之中，故合同法上所称“附条件”是对合同效力产生或者消灭所作限制，而本案中，江世荣、西南电工双方当事人对第一份居间协议的效力均无异议，所以，该协议不是附条件的协议，西南电工所称“附条件”问题实际上是合同履行中对有关合同条款的理解与解释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居间人能否取得报酬的关键在于其是否促成合同成立，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促成合同成立的，则有权要求支付报酬。本案中，西南电工因江世荣的居间服务而与第三方签订了《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因此，西南电工请求驳回江世荣诉讼请求的意见不能成立，其依法应当向江世荣支付报酬。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委托人向居间人支付报酬的标准，依次由合同约定、根据该法第六十一条确定以及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对报酬支付有约定，但双方对有关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因此，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确定有关支付报酬条款的真实意思。西南电工主张第一份居间协议第三条有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完毕后”是支付报酬的条件，而本案中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履行完毕，故不需支付报酬。这种理解，不仅不符合居间合同第四条有关“甲方收到收购方款项后，按分批收到的实际金额也分批按百分之三的比例付给乙方”的约定，而且也违反居间合同是有偿合同的合同目的以及诚实信用的合同解释原则，因为本案中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履行完毕是该协议双方提前终止协议的结果。因此，对于第一份居间协议第三条有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完毕后”条款的理解，结合合同其他条款，并根据合同目的和诚实信用等合同解释原则，其真实意思应当是有关支付报酬义务的履行期限以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提前终止时居间报酬风险分配的约定，而且综合理解整份居间合同，居间人取得报酬的速度与数额也确实与相关股权协议的价款约定和履行程度密切相关，因此，江世荣要求330万元报酬的请求也不能成立，本案中应当根据相关股权协议已经履行支付协议款40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定具体的报酬数额，亦即西南电工应当按3%的比例向江世荣支付报酬121.5万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2）新都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一、西南电工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给付江世荣121.5万元；二、驳回江世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00元（已减半收取），由江世荣负担10488元，西南电工负担6112元。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该院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
另查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西南电工以变性为商住性质的土地约7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科兴公司以现金出资共同设立项目公司。2010年11月14日至2010年11月17日，西南电工与科兴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四川蜀地置业有限公司。科兴公司为该项目实际出资4050万元。
2011年12月12日，江世荣委托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向科兴公司和黄开贵发出《询证函》，询问科兴公司及黄开贵是如何与西南电工达成《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后双方又为何解除合作。科兴公司回函称，2010年5月，经江世荣引荐，认识了西南电工的法定代表人邓君才。此后，科兴公司通过江世荣与西南电工及邓君才进行了多次接触和谈判，科兴公司与西南电工于2010年8月13日达成《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签订后，科兴公司向西南电工支付5000万元供其缴纳土地增值费用完成合作土地变性、还贷解除银行抵押以及职工搬迁的费用。后西南电工执意要解除合同，将合作土地另寻开发商，科兴公司在西南电工支付相应违约金后与其解除合同。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江世荣、西南电工于2010年5月4日签订的第一份居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协议签订后，江世荣促成科兴公司与西南电工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西南电工与科兴公司为合作开发涉案土地，按协议的约定成立了项目公司即四川蜀地置业有限公司，科兴公司还为开发项目出资4050万元。因此，西南电工未与科兴公司进行江世荣所介绍的项目合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相关股权转让未能履行完毕是西南电工与科兴公司提前终止协议的结果。第一份居间协议第四条约定，“西南电工收到收购方款项后，按分批收到的实际金额也分批按百分之三的比例付给江世荣”，故原审法院按4050万元的3%确认居间费并无不当。综上，西南电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42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西南电工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西南电工称，1.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一、二审采用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系复印件，为虚假证据。原件上并无科兴公司的公章。第二，江世荣提供的《询证函复函》系虚假函件。该函件是江世荣与科兴公司的函件，而黄开贵系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有弄虚作假嫌疑。第三，江世荣介绍的是黄开贵个人与西南电工合作，后成立的四川蜀地置业有限公司也并非是为了合作而成立的该公司。后双方合作失败双方达成协议的补偿金也是转入唐中（黄开贵之婿）的个人帐户。2.西南电工不应向江世荣支付居间费。第一，西南电工因该项目已向江世荣支付了居间费290万元，同一项目不应重复计费。第二，第一份居间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西南电工向江世荣支付居间费的条件为收购方与西南电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完毕，再支付居间费，而本案涉及的工程并未履行完毕。且该协议还约定要西南电工收到收购款后才付佣金，而后双方未合作，并未收到全部收购款。第三，江世荣有欺诈、不诚信行为，其要求收取居间费不应得到法律支持。江世荣明知2010年5月4日第一份居间协议未履行完毕，又假借旭百川公司的授权人的身份与西南电工再次签订居间协议，故而达到其重复收费的目的。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被申请人江世荣辩称，江世荣促成了《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成立及履行，是其居间行为的结果。《询证函》及科兴公司的复函也能证明这一点。故江世荣已履行了居间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西南电工应该向江世荣支付居间费用。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西南电工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江世荣的居间行为成立的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2012）成民终字第4219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2）新都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