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男，系被害人郭某2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系被害人郭某2母亲。
被告人程玉国，男，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曾因犯爆炸罪于1997年5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0年2月22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批准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和平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姜华，辽宁浩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6]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玉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亦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德明、梁立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被告人程玉国及其辩护人姜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20日12时50分许，被告人程玉国在沈阳市和平区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路口西南侧的砂山街西侧与郭某2（被害人，男，殁年27岁）因打牌发生口角并厮打，程玉国从其驾驶的电动车车筐内拿出砍刀追赶并砍击郭某2颈部、胸部、腹部、肋部、腰部、肩部、背部、四肢等处数刀，致被害人郭某2因四肢多处砍创尤其左前臂砍创造成尺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程玉国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被告人程玉国上述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程玉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程玉国的刑事责任，同时要求被告人程玉国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被赡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792494元。
被告人程玉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均无异议，亦无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主要辩护意见为：1.被害人对于本案矛盾激化负有责任；2.被告人事前无预谋，属于激情犯罪；3.被告人作案后留在原地等待警察，且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构成自首，综上请求对被告人程玉国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当庭答辩意见为：被告人程玉国作案后留在原地，公安人员赶到后将其抓捕时其无抗拒抓捕行为，此节可以认定为自首，但应区别于主动投案型自首的量刑，而且被告人程玉国犯罪手段较为残忍，社会影响较为恶劣，建议法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12时48分许，被告人程玉国在位于沈阳市和平区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口西南角人行道上的雄州早餐车西侧与三名男子（姓名不详）打牌时，与在旁观看的被害人郭某2发生口角，郭某2先用拳头击打程玉国头部一下后，二人发生厮打，郭某2又持路边折叠椅击打程玉国头部一下，程玉国跑至其停放在该处的电动车车筐内取出一把菜刀砍击郭某2。郭某2被砍伤后绕现场马路躲避，程玉国持刀继续追砍郭某2，致郭某2四肢、颈部、胸腹部等多部位三十余处砍创，其中左右前臂、项部、胸部共九处创口深达肌肉或骨质，其他部位为浅表创口或划伤。被害人郭某2因四肢多处砍创尤其左前臂砍创造成尺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程玉国作案后停留在现场，而后即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程玉国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遭受如下物质损失：丧葬费26729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7650元，共计人民币37379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附带民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调派出动单、沈阳急救中心出诊病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7月20日12时58分，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新华派出所接158XXXX****电话报警称“在沈阳市和平区南十马路太原街处，一名满身血迹的人上我车”。公安人员随即赶至现场，并配合120急救人员抢救上述受伤男子，受伤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遂予以立案。
证人许某某系本案报警人，其证实：2016年7月20日12时许，我将辽AXX**号黑色长城吉普车停在沈阳市和平区新华路诚添大厦楼下，我在车内副驾驶上睡觉。一会儿感觉有人拍我右侧大腿，醒后见一名浑身血迹的男子站在我身边，我跳下车边跑边报警，之后警察就到了。该份询问笔录亦显示许某某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58XXXX****。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许某某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从10名不同且年龄相近的男子中辨认出被害人郭某2系其所证受伤男子。
2.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破案告知书证实：被告人程玉国作案后留在现场被赶至的公安人员抓获，抓捕过程中，程玉国无拒捕行为。
3.监控录像、提取经过证实公安人员提取到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记录本案案发过程，庭审时，公诉人播放该录像，其中：
位于砂山街与新华路交汇口南15米处的监控设备C1R61P4757、太原街与新华路交汇口处的监控设备C1R61P4908所录制的现场视频显示：2016年7月20日12时48分29秒，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口西南角人行道上雄州早餐车西侧，身着灰白蓝条纹相间半袖T恤、灰绿格子短裤的被告人程玉国与身着白色半袖T恤、橙色短裤的被害人郭某2发生争执，郭某2先用拳头殴打程玉国头部一下，二人遂动手推搡，后郭某2从雄州早餐车边拿起一把折叠椅击打程玉国头部一下；12时48分43秒，程玉国跑至一电动车处，从该车车筐内取处一把菜刀砍向郭某2，郭某2被砍伤后绕现场马路躲避，程玉国一直追砍郭某2至12时52分20秒。市妇幼医院的监控设备录制的现场视频显示：2016年7月20日12时54分10秒至55分45秒，郭某2满身血迹出现在砂山街与新华路交汇口处，沿新华路向东行走。新华路育婴店监控设备录制的现场视频显示：2016年7月20日12时54分53秒，郭某2沿新华路行至诚添大厦楼下停放的一台黑色吉普车右侧。
网络视频、提取经过证实公安人员在互联网站上下载了市民拍摄的疑似案发时的相关录像，庭审时公诉人播放该录像。该录像显示：身着灰白蓝条纹相间半袖T恤、灰绿格子短裤男子在雄州早餐车正面处持刀砍击身着白色半袖T恤、橙色短裤男子数刀。被告人程玉国承认其即为视频中砍人男子。
4.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389号“诚添大厦”楼下的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路口。中心现场分为第一现场与第二现场。第一现场位于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路口西南侧的砂山街西侧地面。该处为一条南北走向人行道，人行道上有一辆“雄州”早餐车，早餐车北侧两把圆椅之间的地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早餐车西侧新华路南侧路边的红色摩托车车身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摩托车西南侧的路沿石上有一处红色斑迹；早餐车南侧有一座花坛，花坛东侧摆放一张方桌、一把木椅，在木椅的椅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方桌北侧黑色电动车的车身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口的西南处路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第二现场位于新华路与砂山街交汇路口东北侧的新华路北侧地面。该处为一条东西走向的人行道，在新华路与太原南街交汇口的中央处路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新华路南侧、北侧的路沿石上各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新华路北侧路面上，停有一辆黑色长城SUV汽车，车头朝西，车牌号为“辽AXX**”，在该车右后车门处有具男性尸体，头朝南倚坐于地面上，在该汽车北侧地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该车右后车门内侧的车门储物槽和后排地板上各有一处红色斑迹。以上红色斑迹均由法医以棉签擦拭方式提取。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程玉国确认并指认上述地点系其作案地点。
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抓获被告人程玉国时将其手中持有的作案工具菜刀及其所穿带有血迹的衣物扣押；被告人程玉国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从6把形状相近的刀具中辨认出其砍伤郭某2的作案工具；庭审时，公诉人出示上述菜刀及衣物，被告人程玉国亦确认系其作案时所使用工具及所穿衣物。
物证折叠椅、提取经过、随案移送物品清单、物证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现场勘查时，提取到疑似被害人郭某2殴打程玉国所使用折叠椅，庭审时，公诉人出具该物证。
6.法医DNA鉴定书证实：嫌疑人程玉国衣服、裤子上血迹、菜刀上血迹与案发现场提取的右后车门门框上血迹、车北侧地面血迹、椅子上血迹、早餐亭北侧地面血迹、花坛北侧路缘石上血迹、红色摩托车头血迹、电瓶车上血迹、砂山街西侧地面血迹、路口地面血迹、新华路北侧地面及路缘石血迹、车后座地板血迹的拭子与郭某2尸体血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01343×1025；郭某2父亲郭某1、郭某2母亲王某某与郭某2符合生物学父母子关系，其似然率为1.12009×1017。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郭某2四肢多处砍创，且多数创口长，创腔深，创伤重，可造成损伤处皮肤、肌肉等软组织大量出血，尤其左前臂砍创创腔内可见动脉完全离断，结合球睑结膜、口唇粘膜苍白、脾脏被膜皱缩等常见失血征象及全身衣物及四肢皮肤沾染大量血迹综合分析，可认定郭某2系因四肢多处砍创尤其左前臂砍创造成尺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主要损伤为：（1）项部枕外隆突下见一处5.5厘米横行创口，深达肌肉；（2）右胸部乳头下见一处7.5厘米斜行创口，创底深达肌肉；（3）左前臂背侧肘关节下一处8.0厘米+4.5厘米L型砍创，下创缘形成8.0厘米×3.5厘米皮瓣，深达肌肉；（4）左前臂尺侧腕关节上见一处8.5厘米砍创，深达骨质，在尺骨上形成1.5厘米斜行骨质砍痕；（5）左前臂背侧腕关节上见一处5.0厘米砍创，深达肌腱；（6）右肘关节背侧见一长5.0厘米创口，深达肌肉；（7）右前臂背侧肘关节下见一长9.0厘米创口，深达肌肉；（8）右前臂背侧肘关节下见一处长9.5厘米横行砍创，深达骨质，创底见尺骨形成2.0厘米斜行骨质砍痕；（9）右手掌见一长9.5厘米长砍创，深达骨质，创底见掌骨骨质砍痕及肌腱断裂；此外，被害人肩部、颈部、背部、腿部另有25处浅表创口或皮肤划伤损伤。
8.证人吴某某、程某某均目睹案发经过，二人证言分别证实被告人程玉国与被害人郭某2因打牌发生口角厮打以及被告人持刀追砍被害人的事实。内容如下：
证人吴某某证实：2016年7月20日中午，我和程玉国还有两个人在新华路路口打四冲，大俊（郭某2）在一边看。快结束时，我们问大俊玩不玩，大俊说不爱和程玉国玩，程玉国也说不爱和大俊玩，他俩就吵起来，没注意怎么就动手了，开始我还拉架，但程玉国很激动，说谁拉架就砍谁，我们谁也不敢上前。程玉国拿刀追着大俊砍，在新华路路口诚添大厦楼下对面的雄州早餐边把大俊砍了，然后大俊往新华派出所跑，程玉国就没再追，拿着刀坐在花坛边，等到警察来时就把他带走了。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吴某某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从10名不同且年龄相近男子里辨认出被告人程玉国系砍伤被害人郭某2之人。
证人程某某证实：我是新华路125号楼下雄州早餐老板。2016年7月20日下午，旁边有四个人在一桌打扑克，其中有程玉国，我和郭某2在一旁看。一会儿“小李子”要走，让郭某2玩，郭某2说玩不了多久也要走，程玉国就说别玩了，郭某2说不爱和程玉国玩，程玉国也说不爱和郭某2玩，这时郭某2走到程玉国身边用右拳打程玉国后背一拳，程玉国跑到他电动车上抽出一把菜刀，这时郭某2跟过去要打程玉国，程玉国用刀砍在郭某2的两个胳膊上，当时就看见肉翻开直喷血。后来郭某2往诚添大厦方向跑，程玉国也没去追，拿着刀回到旁边石台上坐着。一会儿，警察来把程玉国带走了。
辨认笔录证实，程某某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从10名相近男子里辨认出被告人程玉国系砍伤被害人郭某2之人。
9.户籍证明等相关书证、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程玉国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其曾因犯爆炸罪于1997年5月15日被辽宁省阜新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2000年2月22日刑满释放。
10.被告人程玉国供认犯罪，内容如下：我在沈阳打工。2016年7月20日我在太原南街十马路和砂山南街交汇处干活，快到中午时，我和做水钻的（不知真名）、电工（外号小李子）还有个盖楼探测的（不知真名）一起打扑克，郭某2站在我后面看我们玩。一会儿，小李子要走，郭某2要接着玩，我说我要吃饭不玩了，然后郭某2就骂我，我没吱声。之后郭某2拿起铁折叠板凳往我头上打了一下，我就往我电动车边上跑，准备拿工具打他，他在我后面还追着我打，我就拿出放在电动车电池上的一把菜刀回身和他打在一起，郭某2拿凳子打我，我用刀砍他，记不住具体砍了多少刀、砍在哪里。我俩打到雄州早餐车里，郭某2跑到车里呆了大概两分钟，他出来后，我又追着他砍，郭某2往东跑，我追到马路中间，郭某2继续往东跑，我就拎着刀回到扑克摊坐着，周围有人劝我自首，我说我就在这儿等警察。一会儿，警察来到现场把我带走了。菜刀是我在苏家屯地摊上花20元钱买的，平时干活用。
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程玉国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从十名相近男子中辨认出郭某2系其持刀砍伤之人。
11.附带民诉讼原告人提供的丧葬费收据、乘车、住宿票据证实：附带民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为被害人郭某2的丧葬事项实际支出了相关费用，被告人程玉国当庭表示认可。
12.辩护人当庭提供公安机关拍摄的被告人程玉国伤情照片，以证实程玉国被郭某2殴打致左肩部、头部擦伤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玉国因琐事与被害人郭某2发生口角并厮打后，持刀砍击郭某2四肢、颈部、胸腹部等处数刀，致郭某2在跑离案发现场后即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程玉国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丧葬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的诉讼请求，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述三项费用实际发生，且该三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郭某2先动手殴打被告人，对本案起因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现场监控录像、证人程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程玉国与被害人郭某2在口角撕扯过程中，郭某2先用拳头、折叠椅击打程玉国头部，后程玉国持刀追砍郭某2的情节属实，公安机关拍摄的程玉国伤情照片亦能印证此节，故被害人郭某2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程玉国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作案后并未逃跑，停留在现场等待，其虽未报警，但本案证据证实案发时现场围观群众众多，可以认定被告人在主观上明知他人能够报警，并且等待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其主动投案；被告人在诉讼过程中始终能够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程玉国在公共场所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并在被害人躲避其行凶后仍追砍被害人，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负有一定的责任，且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亦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玉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程玉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王某某丧葬费人民币26729元，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住宿费人民币7650元，共计人民币37379元。
三、扣押之证物菜刀一把、上衣一件、短裤一条、折叠椅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袁俊峰
审判员 洪 淳
审判员 魏冬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宫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