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玉涛，女，1980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东，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亚臣，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北京盛世天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J65。
法定代表人：周天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珊，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崔玉涛因与被上诉人晋亚臣及原审第三人北京盛世天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天缘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玉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东，被上诉人晋亚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原审第三人盛世天缘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玉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崔智勇诉讼主体适格。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异议人崔玉涛已经明确表示被查封账户中的资金部分属于崔智勇所有。其次，被查封账户属于崔玉涛所有，崔玉涛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账户内存款属于崔玉涛、崔智勇。晋亚臣虽然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账户存款属于盛世天缘公司。
晋亚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首先，崔智勇未提出执行异议，因此并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适格主体。其次，崔玉涛始终未能说明账户内资金来源。崔玉涛虽称2012年已从盛世天缘公司离职，但是2014年3月崔玉涛仍然代表盛世天缘公司收取了晋亚臣交纳的装修押金，因此崔玉涛始终未与盛世天缘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被查封账户内资金系盛世天缘公司为躲避执行而存入崔玉涛个人账户的存款。
原审第三人盛世天缘公司述称：涉案账户内的钱是崔玉涛自己的，并不是盛世天缘公司的。
崔玉涛、崔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崔玉涛涉案账户内的698170.12元归崔智勇所有，确认崔玉涛涉案账户内的224863.56元归崔玉涛所有；2.解除对涉案账户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玉涛与崔智勇系姐弟关系，崔玉涛原系盛世天缘公司的财务人员，2010年7月至2012年2月崔玉涛在盛世天缘公司任职，后崔玉涛转到其他公司任职。崔玉涛曾于2012年6月21日用自己在农业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为盛世天缘公司的债权人晋亚臣转账10万元用于偿还债务。2013年晋亚臣曾在一审法院起诉盛世天缘公司，一审法院作出了（2013）房民初字第10756号民事判决，判决盛世天缘公司给付晋亚臣工程款672118元，该判决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于2014年3月13日查封了崔玉涛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内的存款923033.68元，崔玉涛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驳回了崔玉涛的异议。崔玉涛、崔智勇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法院确认崔玉涛农业银行账户内的698170.12元归崔智勇所有，确认崔玉涛农业银行账户内的224863.56元归崔玉涛所有，并要求解除对该账户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有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基于此规定，案外人对法院依案外人异议做出的执行裁定不服的，案外人可以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就本案而言，案外人要求解除涉案的查封，被执行人盛世天缘公司不予反对，案外人应以申请人为被告，以被申请人为第三人。崔玉涛、崔智勇要求确认涉案账户内的存款的所有权并要求解除对涉案账户的查封，根据法律规定，崔智勇并未提出案外人异议，因此崔智勇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故崔智勇要求确认涉案账户内的存款的所有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崔玉涛要求确认涉案账户内的存款的所有权并要求解除查封的请求，法院认为应该由崔玉涛举证证明涉案账户内的存款归其所有，通过法院审理举证，崔玉涛自认其银行卡由他人用于个人借贷，自该银行卡办理后，曾经有数十人利用该银行卡办理经济往来，现崔玉涛不能证明涉案账户内的存款属于其个人所有，因此法院对崔玉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6日判决：驳回崔玉涛、崔智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崔玉涛提交案外人宋长军的《证明》一份，对涉案账户内的一笔资金往来进行了说明。经质证，晋亚臣不认可该证据，盛世天缘公司认可该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3年11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10756号民事判决，判令盛世天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晋亚臣剩余工程款六十七万二千一百一十八元。该判决生效后，盛世天缘公司未自动履行判决，晋亚臣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经晋亚臣申请，法院对执行案外人崔玉涛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主卡卡号：×××）的资金进行了冻结。崔玉涛向法院提出异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作出（2014）房执行异议字第0004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崔玉涛的异议。后崔玉涛及其弟崔智勇以涉案被查封账户内存款分别属于其二人为由，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崔玉涛于2010年7月至2012年2月在盛世天缘公司任职财务人员，后于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在北京鹏远盛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远盛世公司）任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案外人张海鹏曾任盛世天缘公司、鹏远盛世公司监事；案外人张海洋曾为鹏远盛世公司自然人股东，此外张海洋一审向法院认可其亦曾为盛世天缘公司股东，但称未参与过公司管理。2014年3月，崔玉涛仍然代表盛世天缘公司向晋亚臣收取过相关交费。
本案崔玉涛名下被查封银行账户自2011年4月6日开户至被法院查封时有多笔大额资金流水记录。2012年6月21日，崔玉涛曾用该账户向盛世天缘公司的债权人晋亚臣转账1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关于账户的使用情况，崔玉涛称除了其自己曾使用该账户外，还将账户借给其弟弟崔智勇使用，用于倒卖二手车及对外放贷。一审审理中，法院曾向案外人贾锐鹏、张海洋、刘福利等人询问，该三人均与涉案账户存在资金往来。贾锐鹏称该账户向其转账的24万元系其向张海洋的借款；张海洋称其与崔智勇一起做小额贷款，与涉案账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刘福利称张海洋通过崔玉涛账户向其转过帐。
涉案账户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截至2014年1月3日账户内交易后余额3106.06元，此后至查封前账户内仅有三笔资金转入，分别为案外人李明清于2014年1月27日还款2000000元，网银转账转入1000000元，以及案外人李海英于2014年3月13日转存221858元，账户交易后余额共计923033.68元，即账户内被查封款项。李明清一审到庭作证称其曾向崔智勇借款300万元，向张海洋借款700万元，涉案账户内转入的300万元系其还款。二审中，崔玉涛提交案外人史长龙与郭俊红的房屋买卖合同，主张涉案账户内最后一笔转入的221858元系崔玉涛带朋友代收的卖房款。
经本院询问，晋亚臣申请查封涉案账户的主要依据为：第一，崔玉涛曾任被执行人盛世天缘公司的财务人员，其离职后任职的鹏远盛世公司与盛世天缘公司之间也存在关联关系，而且崔玉涛离职后仍然代表盛世天缘公司收取过款项；第二，崔玉涛曾用涉案账户代盛世天缘公司向晋亚臣转过一次款项，且涉案账户涉及多笔大额资金流水，交易记录异常，不符合崔玉涛个人账户特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系因盛世天缘公司到期未履行生效判决向晋亚臣支付工程款，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经晋亚臣申请将崔玉涛名下的涉案银行账户予以查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上述规定，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有异议的，应当先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对法院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有权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崔玉涛作为案外人向执行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其对执行法院作出的驳回其异议的裁定不服，有权利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崔智勇未按照法律规定先提起执行异议，因此并非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适格主体，故本院依法驳回其起诉。
关于崔玉涛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因此，涉案查封账户系执行案外人崔玉涛名下银行账户，应当首先推定崔玉涛为账户内银行存款的权利人，故本案应由申请执行人举证证明涉案账户内银行存款实际系被执行人盛世天缘公司的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崔玉涛与被执行人盛世天缘公司存在任职上的关联，其曾使用名下涉案账户代盛世天缘公司向晋亚臣支付过一笔款项，以及涉案账户资金往来情况存在一定异常，但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反映的上述事实疑点尚不足以证明崔玉涛个人账户中的存款实际属于盛世天缘公司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认为，尽管现实经济社会中不排除存在公司利用职员账户“公款私存”的违规行为，但是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法院将执行案外人崔玉涛个人名下账户中的存款作为被执行人盛世天缘公司的财产予以查封，不具有充分的依据，应当依法解除查封。
关于涉案账户内存款的所有权归属。本院认为银行存款应推定账户户主为财产权利人，而存款的来源及最终实际归属应由账户持有人依据其他法律关系予以确定，因此本院不宜直接分割确认所有权。
综上，对于崔玉涛要求确认涉案账户内的698170.12元归崔智勇所有，224863.56元归崔玉涛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崔玉涛要求解除对涉案账户查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崔玉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对崔玉涛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主卡卡号：×××）的查封；
三、驳回崔玉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晋亚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晋亚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代理审判员 高 磊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