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恒盛弘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昆吾路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马秀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健，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强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箐路65号1幢2101室。
法定代表人：谢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佶，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马秀堂，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回族，户籍地河南省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宽，男，1975年1月6日出生，回族，户籍地河南省濮阳县，系被告马秀堂之弟。
上诉人河南恒盛弘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强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公司）、原审被告马秀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恒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丽、被上诉人强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佶、原审被告马秀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在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至今，双方未签订过新的合作协议，且在2016年1月13日、1月27日及1月31日强生公司向恒盛公司发送的三笔货物是在该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应视为该协议的继续履行，而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又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在双方未对系争协议作其他约定的情况下，系争协议已在6个月延长期满后自行终止。事实上，恒盛公司在2016年2月前已向强生公司表达终止系争协议的意向，并于2016年3月3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强生公司提出退存货申请。强生公司也于2016年4月7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恒盛公司发送退货申请表，并附留言让恒盛公司尽快填好发送给强生公司。由此可见，双方已就系争协议在2016年3月3日前终止达成一致意见。二、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退货是恒盛公司的合同义务，同时接受退货也是强生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非一审认定的退货条件为双方达成退货合意。事实上，恒盛公司的退货申请被搁置完全是强生公司内部人员调整所致。三、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只要货物处于可销售状态，强生公司必须无条件接受退货。即使系争协议对产品可销售状态未作约定，依据交易习惯及常人思维，凡是在合同终止时未过产品有效截止期的商品均为处于可销售状态的商品。恒盛公司对存放于恒盛公司处的强生公司生产或经营的商品品名、数额及产品的有效截止期进行的公证，完全可以证明强生公司应回购的商品种类及金额，故由此产生公证费应由强生公司承担。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未过期的强生商品共计272,586.17元，强生公司均应按约予以回购。而清单条码为6907376407041、6920999704694的商品是在系争协议终止后，恒盛公司按客户要求从其他经销商渠道采购的产品，故同意该部分从退货清单中扣除。恒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同意支付强生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07,840.83元（即380,427元-272,576.17元）。
强生公司辩称，双方从未就退货达成过一致意见，强生公司亦从未同意过恒盛公司要求对其所有库存进行退货的申请。货物可销售状态的标准必须是至少要有三分之二的有效期的整箱产品，且恒盛公司亦无法证明其要求退货的产品均是从恒盛公司处进货而来，故强生公司不同意恒盛公司的退货申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马秀堂述称，同意恒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强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盛公司支付强生公司货款380,427元；2、马秀堂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恒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强生公司以原始发票价回购未售存货共计288,148.78元；2、判令强生公司支付返利费用9,168.36元；3.判令强生公司支付恒盛公司暂计至2017年3月23日利息13,221元，并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判令强生公司支付恒盛公司公证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4月2日，马秀堂（甲方、抵押人）、强生公司（乙方，抵押权人）、恒盛公司（丙方、被担保方）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主要内容为：为确保乙丙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协议书》（即系争协议）的履行，甲方愿意为丙方提供担保，以甲方名下坐落于河南省濮阳县城美镇马庄街路北房产向乙方抵押，抵押物价值为763,000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促销费用本息、销售费用本息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债务履行期限：2013年4月2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主合同的还款期限已到，丙方未依约偿还货款本息、促销费用本息、销售费用本息或延期限已到仍不能偿还货款本息、促销费用本息、销售费用本息，甲方承担担保责任，乙方可与甲方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受偿，协议不成乙方可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5月3日，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强生公司，房屋所有权人为马秀堂，债权数额763,000元。
2015年5月20日，强生公司（甲方）与恒盛公司（乙方）签订系争协议，约定：甲方指定乙方为销售区域（安阳、濮阳、鹤壁）经销商；产品订单以乙方所提交并经甲方确认的订单为准，每张订单应具体说明产品的品项、规格及数量，若甲方接受订单，将直接发货至乙方，若甲方不予答复，视为不接受订单，除非甲方随后按该订单发货至乙方；乙方收货时，应在甲方送货凭证上加盖可用于收货用途的专用章以示签收并注明收货日期；乙方应在甲方发票日期后30日内以电汇方式付款；本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如双方合作愉快并有继续合作意向，应于协议期结束前一个月内续签新协议，如若不能，视作本协议有效期顺延至新协议生效之日，除非本协议一方书面通知另一方不再续约。在延长期内，任何一方有权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而终止本协议。延长期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若在延长期内不能达成新协议的，本协议在6个月延长期满后终止。经甲方允许，乙方可以继续销售本协议终止前在乙方存货清单中的产品。未经许可，乙方不得自行销售，且承诺向甲方销售或归还未售存货。上述存货必须经甲方判断仍处于可销售状态，并且以不高于原始发票价出售给甲方。等等。
2016年1月13日、1月27日、1月31日，强生公司根据恒盛公司采购订单，向恒盛公司发送3批次货物，并开具了相应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总额为380,427元，恒盛公司收货后，将增值税发票予以了抵扣。因强生公司一直未收到货款，遂引发诉讼。
审理中，恒盛公司提出2016年3月，双方就库存产品退货事宜进行多次沟通，强生公司要求恒盛公司填写拟退货申请表，恒盛公司依强生公司要求填写了申请表并附拟退货明细，但之后强生公司消极处理，以致存货抵货款方案被搁置，故提起反诉，并支付了公证费1,500元。同时，恒盛公司提供其员工与强生公司员工之间的往来邮件及库存商品明细，总金额为288,148.78元。强生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要求恒盛公司提供申请表并不表示同意退货，且即便接受退货，退货产品须经强生公司确认是否处于可销售状态，而根据协议约定及恒盛公司提供的明细，无法指出在2016年6月30日后哪些产品属于可销售状态，且清单中条码为6907376407041、6920999704694商品的生产日期为2016年3月，显然不是强生公司提供产品；对于残损品，因强生公司已支付了恒盛公司购买产品发票总金额的0.25%补贴，故不再考虑回购，综上，不同意恒盛公司提出退货主张。
另查明，2016年11月1日，强生公司向恒盛公司出具三份《证明》，同意给予恒盛公司销售折让费用，合计9,168.3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强生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恒盛公司理应按照系争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故强生公司要求恒盛公司支付货款380,427元，于法有据。马秀堂作为系争协议项下恒盛公司的担保人，其愿意以其名下坐落于河南省濮阳县城美镇马庄街路北的房产为系争协议的履行在最高债权数额763,000元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现恒盛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强生公司有权依法行使抵押权。
对于恒盛公司要求以原始发票价回购目前未售存货288,148.78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系争协议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至2015年12月31日，如双方有继续合作意向，应于协议期结束前一个月内续签新协议，如若不能，视作本协议有效期顺延至新协议生效之日，……延长期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若在延长期内不能达成新协议的，本协议在6个月延长期满后终止。因2016年1月底，恒盛公司仍向强生公司发出订单，且协议任一方均未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故恒盛公司主张以2016年3月作为起算点计算未售库存产品，依据不足；同时，根据恒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强生公司已达成退货合意、确认产品是否处于可销售状态，故恒盛公司要求强生公司回购未售存货及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对于恒盛公司要求强生公司支付返利费用9,168.36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强生公司向恒盛公司出具证明，同意给予销售折让，故恒盛公司该部分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恒盛公司主张公证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电子数据包括电子邮件属于证据种类之一，法律并未规定电子邮件必须经过公证程序，故恒盛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恒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强生公司货款380,427元；二、恒盛公司届时不履行一审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的，强生公司可以与马秀堂协商，以马秀堂名下坐落于河南省濮阳县城美镇马庄街路北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数额763,000元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马秀堂所有，不足部分由恒盛公司清偿；三、马秀堂在承担上述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恒盛公司追偿；四、强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盛公司返利费9,168.36元；五、驳回恒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006元，由强生公司负担280元，恒盛公司、马秀堂共同负担6,726元；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64元，由恒盛公司负担2,876元，强生公司负担8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协议约定的有效期间为2015年12月31日，此后因双方未续签协议，但仍有采购和供货，故依照系争协议的约定履行期间已延长至2016年6月30日，恒盛公司与强生公司虽就退货有过磋商，但双方均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故系争协议至2016年6月30日终止。至于合同终止后的退货事宜，系争协议约定经强生公司许可，恒盛公司可以继续销售在协议终止前在恒盛公司存货清单中的产品；未经强生公司许可，恒盛公司不得自行销售，并承诺向强生公司销售或归还未售存货。由此可见，在系争协议终止后，只有在强生公司不允许恒盛公司对外销售的情况下，恒盛公司必须将存货清单的产品向强生公司退还，而强生公司允许恒盛公司继续对外销售的话，双方间就不存在退货的情形。强生公司现明确表明允许恒盛公司继续对外销售，故恒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强生公司必须接受其退货申请或强生公司已明确同意接受其退货申请。综上，本院认为，恒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5元，由上诉人河南恒盛弘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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