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417号
原告徐州市淮海木制品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文明。
委托代理人吴东民，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洪军。
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杨良藩。
被告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杨良藩。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强兴、叶志凯。
原告徐州市淮海木制品公司与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吴东民律师及张洪军、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强兴、叶志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与案外人上海辛茜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茜亚公司）于1995年12月9日签订购销集成地板合同，辛茜亚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未履行付款义务，故本案原告起诉辛茜亚公司至江苏省铜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铜山法院），双方在铜山法院主持下达成和解，铜山法院于1996年7月17日作出（1996）铜经初字第30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辛茜亚公司于1996年11月30日前支付本案原告货款及利息304，509元，于1997年4月30日前支付本案原告货款及利息276，405元；案件受理费11，000元及财产保全费3，500元由辛茜亚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辛茜亚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原告向铜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7）铜执字第13号］，后因查找不到辛茜亚公司住所地与其法定代表人住址，下落不明，铜山法院于1997年5月30日裁定中止执行。2007年，本案原告以注册资金投资不实为由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辛茜亚公司的法人股东上海东方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现代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2007年5月8日裁定同意追加，并于2013年6月28日以辛茜亚公司、东方自动化公司与浙江临安公司均无可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因原告及铜山法院均未查询到辛茜亚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陈某某、范某某的身份信息，故原告在2007年未申请追加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向原告出具不予追加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的通知。原告认为，辛茜亚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8日，注册资金为50万元，由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陈某某、范某某分别出资15万元、11万元、14万元、10万元设立。1995年4月3日，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证明及资金验证报告，确认辛茜亚公司的上述四股东以现金方式的出资均已到位。辛茜亚公司、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均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告认为，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在辛茜亚公司设立过程中，在未查证辛茜亚公司是否开设临时验资账户及四股东出资是否到位的情况下即出具验资证明及资金验证报告系虚假验资的行为，在原告对辛茜亚公司及其四股东主张权利的方式已穷尽的前提下，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应在虚假验资50万的范围内对辛茜亚公司向原告负有的债务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于1999年9月25日歇业，两被告系其主办单位，且承诺对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事宜进行担保，故两被告应对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向原告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赔偿金50万元。
两被告辩称：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系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的主办单位，在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歇业后，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出具了歇业保结书。因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分立为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和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即本案两被告，两被告对为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异议，本案中不同意支付原告赔偿金50万元，原因如下：一、原告向两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的时间节点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铜山法院于2007年5月8日作出裁定同意本案原告申请追加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故应从当日起算原告向两被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2、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虚假验资行为，原告以辛茜亚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中仅存在验资证明及资金验证报告，不存在四股东出资的银行凭证为由认为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虚假验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证明已载明被验资单位即辛茜亚公司的名称、地址、投资人、投资金额等要素，四股东已实际出资的证明材料存在于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底稿中，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交付的验资证明无需将工作底稿作为附件提供，故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已完成验资行为。工作底稿因已超过20年保存期限，现无法提供。3、辛茜亚公司的股东为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陈某某、范某某，原告仅追加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向陈某某、范某某主张相关权利的前提下即追究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的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向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主张相应权利应在其向辛茜亚公司所有股东均主张权利未果之后。庭审中，法院调取的辛茜亚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明确载明陈某某、范某某身份信息，原告以查找不到陈某某、范某某身份信息未对陈某某、范某某主张相关权利为由认为其已穷尽对辛茜亚公司及四股东主张权利的方式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两被告的辩称，原告认为：法院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中载明的“陈某某”（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范某某”（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并非辛茜亚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陈某某、范某某，原因系同名同姓的人具有一定数量；且原告怀疑有人将“陈某某”（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范某某”（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的相关信息输入到辛茜亚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中来应付本案诉讼。即使法院认定原告尚未向陈某某、范某某主张相关权利，因原告已向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主张权利未果，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的出资额共计26万元，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亦应在上述26万元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9日，本案原告与辛茜亚公司签订购销集成地板合同，因辛茜亚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未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原告起诉辛茜亚公司至铜山法院，双方在铜山法院主持下达成和解，铜山法院于1996年7月17日作出（1996）铜经初字第30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辛茜亚公司于1996年11月30日前支付本案原告货款及利息304，509元，于1997年4月30日前支付本案原告货款及利息276，405元；案件受理费11，000元及财产保全费3，500元由辛茜亚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辛茜亚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原告向铜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7）铜执字第13号］，后因辛茜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铜山法院于1997年5月30日裁定中止执行。2007年，本案原告以注册资金投资不实为由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2007年5月8日裁定同意追加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并裁定东方自动化公司应在15万元范围内、浙江临安公司应在11万元范围内向本案原告清偿债务。2013年6月28日，铜山法院以执行过程中，辛茜亚公司、东方自动化公司与浙江临安公司均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均无可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原告诉称其2007年未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的理由系其与铜山法院均未查询到陈某某、范某某身份信息。2014年，本案原告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同年11月17日以（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已执行终结为由向原告出具内容为不予追加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的通知。
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于1994年8月23日成立，于1999年12月6日注销，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主管单位为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分立为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和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即本案两被告。1999年11月24日，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同意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歇业，同年11月26日，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出具歇业保结书，确认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一切债务均已清理完毕，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等事宜，均由其进行担保。两被告对向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事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异议。
东方自动化公司于1993年3月3日成立，注册资金未100万元，于2011年5月30日被吊销。浙江临安公司于1998年11月4日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于2006年10月28日被吊销。原告于2006年2月27日吊销营业执照，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本案原告首次向本案两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的日期为（2014）虹诉前调字第3804号案件进入调解的日期即2014年12月8日。
审理中，本院为案件需要，向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辛茜亚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调取材料载明：辛茜亚公司于1995年5月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由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陈某某、范某某分别出资15万元、11万元、14万元、10万元设立。陈某某的身份信息为性别女，民族汉族，出生时间1965年8月29日，住址上海市零陵路XXX弄XXX号XXX室，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范某某的身份信息为性别男，民族汉族，出生时间1963年1月30日，住址上海市吴淞路XXX号，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辛茜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陈某某。1995年4月3日，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宏烁验字（95）第147号验资证明，载明其受辛茜亚公司的委托，经其检查验证后确认，辛茜亚公司截止1995年4月3日投入资本总额为50万元。上述验资证明的附件一为辛茜亚公司出资情况表，该出资情况表载明辛茜亚公司的投资单位（人）分别为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陈某某、范某某，投资额分别为15万元、11万元、14万元、1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上述验资证明的附件二为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载明委托验资单位名称为辛茜亚公司、负责人为陈某某、地址为上海市东体育会路XXX号、电话为XXX****；委托验资内容中的流动资产为货币资金。该验资报告中关于投资单位（人）、投资额的记载均与上述出资情况表载明内容一致。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9年9月8日向辛茜亚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吊销辛茜亚公司营业执照，辛茜亚公司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以上事实，有铜山法院调解书、铜山法院裁定书、验资报告、工商档案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原告因辛茜亚公司未按铜山法院（1996）铜经初字第303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向其履行付款义务向铜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7）铜执字第13号，上述执行案件于2013年6月28日被铜山法院裁定执行终结，故原告有权向两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执行终结次日起算，本案原告首次向本案两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的日期为（2014）虹诉前调字第3804号案件进入调解的日期即2014年12月8日，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在审理涉及验资机构补充赔偿责任的案件时，在责任承担的顺位上应当首先由债务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在债务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由其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债务企业及其出资人的财产依法被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验资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验资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来说，验资机构承担虚假验资责任的前提是债权人已对债务企业及其出资人主张过债权并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债权仍得不到实现。本案中，原告在（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中，仅追加辛茜亚公司的两个法人股东即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虽铜山法院以辛茜亚公司、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但原告未追加辛茜亚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即陈某某、范某某为被执行人。且在（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之外，原告未通过其他诉讼方式要求陈某某、范某某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认为本院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中载明的“陈某某”（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范某某”（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并非辛茜亚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陈某某、范某某不符合常理，原告以此及其未查询到陈某某、范某某身份信息为由认为其已对辛茜亚公司的所有股东主张过相关权利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告认为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应先行在东方自动化公司、浙江临安公司的出资额26万元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故原告在未追究全部初始出资人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责任的前提下，直接诉请追究验资机构即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的虚假验资责任，缺乏相应的依据，故法院对原告要求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承担虚假验资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向其支付赔偿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1993年1０月31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州市淮海木制品公司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士锋
代理审判员 李焕然
人民陪审员 朱慧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璐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自1994年7月1日起施行）
第二百一十九条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并可以由有关主管部门依法责令该机构停业，吊销直接责任人员的资格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过失提供有重大遗漏的报告的，责令改正，情节较重的，处以所得收入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并可由有关主管部门依法责令该机构停业，吊销直接责任人员的资格证书。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1993年1０月31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自1994年1月1日起施行）
第四十二条会计师事务所违反本法规定，给委托人、其他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
第十条人民法院根据本规定第六条确定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与其过失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时，应按照下列情形处理：
（一）应先由被审计单位赔偿利害关系人的损失。被审计单位的出资人虚假出资、不实出资或者抽逃出资，事后未补足，且依法强制执行被审计单位财产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出资人应在虚假出资、不实出资或者抽逃出资数额范围内向利害关系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对被审计单位、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会计师事务所在其不实审计金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