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姚美云，女，195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女，197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系姚美云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嵊州市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慕塘村。法定代表人：吕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少军，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虎，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许苏兰，女，196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虎，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美云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许苏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美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被上诉人金牛公司及许苏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美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虽然认定许苏兰无偿转让金牛公司股权的行为已由生效判决撤销，许苏兰仍然拥有金牛公司的股份，但认为公司股份并不等同于公司财产，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股东一旦把自己的财产投入公司，就丧失了所有权，而取得股权，公司财产的支配权行使只能由公司独立行使，股东投资后对被投资公司只享有股权，但股权本身并不体现为具体财产，未经法定程序，法院不能直接执行该公司的财产。对上述认定，虽然有一定的法律依据，但在本案中，金牛公司早已不再经营运作，实际对外均由许苏兰、许人永出面经营和控制，金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只是形式上的变更，如果以上述理由机械地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在客观上将导致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据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以金牛公司名义在开发区（浦口街道）谢幕村的拆迁补偿款135000元应当属于许苏兰个人所有。金牛公司辩称：公司法人财产独立原则指的是法人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在法定范围内独立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财产。尽管法人的财产来源于法人的投资者，但当投资者将自己的财产以入股的方式交给法人组织后，该投资财产即属于法人独立所有，投资者只能根据其投资的数额享有参加企业管理及分配红利等权利。一审法院已认定公司股权并不等同于公司财产，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股东一旦把自己的财产投入公司，就丧失了所有权，而取得股权，公司财产的支配权行使只能由公司独立行使，股东投资后对被投资公司只享有股权，但股权本身并不体现为具体财产，法院不能直接执行该公司的财产。本案中金牛公司因整体拆迁获得的拆迁补偿款997199元应属于金牛公司，而非许苏兰个人所有。上诉人认为许苏兰占有金牛公司89.29%的股权，即认为许苏兰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金牛公司的拆迁补偿款，显然混淆了法人财产和法人投资人财产相分离的概念，且股东权益只有在已知公司净资产的情况下方可计算，目前金牛公司处于未清算状态，金牛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并非公司的净资产，上诉人仅依自身的判断片面地认定金牛公司尚有盈余、未亏损显失公平，因此在净资产未清算状态下，上诉人无权查封、冻结、执行本属于金牛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牛公司厂房虽然出租，但只是公司内部运营的决策，公司并未处于歇业状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具有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许苏兰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的“金牛公司在谢慕村的拆迁款应当属于金牛公司，许苏兰持有金牛公司89.29%的股份，即许苏兰享有金牛公司拆迁款89.29%的份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纯属错误论断。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股东一旦把自己的财产投入公司，就丧失了所有权，而取得股权，公司财产的支配权行使只能由公司独立行使，股东投资后对被投资公司只享有股权，但股权本身并不体现为具体财产，法院不能直接执行该公司的财产。本案中因整体拆迁获得的拆迁补偿款997199元应属于金牛公司，而非许苏兰个人所有。上诉人认为许苏兰占有金牛公司89.29%的股权，即认为许苏兰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金牛公司的拆迁补偿款，显然混淆了法人财产和法人投资人财产相分离的概念，且股东权益只有在已知公司净资产的情况下方可计算，目前金牛公司处于未清算状态，金牛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并非公司的净资产，不能依照股权予以分配。在净资产未清算状态下，即在未扣除公司对外债务、银行贷款、员工工资报酬、欠缴税、社保费、房屋租金、企业安置费等公司各项合理支出情况下，上诉人无权查封、冻结、执行本属于金牛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金牛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系2009年8月、10月金牛公司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谢慕村经济合作社、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谢慕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中有关拆迁补偿的约定以及嵊州市拆迁政策所获得的拆迁款，与许苏兰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无权要求法院查封、扣押、冻结金牛公司依照协议及政府所获得的拆迁款。同时，以许苏兰为被告的民事判决中，其中许苏兰借款的目的以及借款款项的用途指向并未涉及金牛公司，更未将所借款项投入金牛公司，故金牛公司拆迁补偿款与许苏兰涉及的民事判决并无关联，法院亦无权查封、冻结金牛公司所属的拆迁款。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姚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许可执行（2013）绍嵊执民字第30-3号执行裁定书，对被告许苏兰以嵊州市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名义在嵊州市开发区谢幕村的拆迁补偿款135000元进行执行；2、本案执行异议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的（2012）绍嵊商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许苏兰返还姚美云借款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姚美云依法申请执行，该院于2012年12月3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绍嵊执民字第30号。因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绍嵊执民字第30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0月，原告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3）绍嵊执民字第3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被执行人许苏兰及其以金牛公司的名义在嵊州市开发区（浦口街道）谢慕村的拆迁补助款135000元。案外人金牛公司以自2012年3月28日起，其与许苏兰无经济上的瓜葛，许苏兰不再为其股东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款项135000元的扣留，该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浙0683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2013）绍嵊执民字第30号案中对金牛公司的拆迁补助款135000元的扣留措施。姚美云不服裁定，遂成讼。另查明，金牛公司于2005年8月9日依法设立，许苏兰原为该公司股东，持有公司89.29%的股份，2012年3月28日，许苏兰将该股份无偿赠与吕培。目前公司股东为吕培，持股比例为89.29%；许人永，持股比例为10.71%。因城中村改造，金牛公司获得拆迁补助款997199元。2017年1月6日，喻志坚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许苏兰、吕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无偿赠与协议，该院受理后，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浙0683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许苏兰于债权成立后实施的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判决撤销许苏兰与吕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无偿赠与协议》的股权转让行为，撤销的范围以该院已生效的（2013）绍嵊商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喻志坚享有的债权为限。该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许苏兰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该院有权对许苏兰所有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许苏兰无偿转让金牛公司股权的行为已由生效判决撤销，许苏兰仍然拥有金牛公司的股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54条的规定，法院可以依法冻结许苏兰所有的在金牛公司的股权并依照法定程序对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予以拍卖、变卖或以其他方式转让。但公司股权并不等同于公司财产，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股东一旦把自己的财产投入公司，就丧失了所有权，而取得股权，公司财产的支配权行使只能由公司独立行使，股东投资后对被投资公司只享有股权，但股权本身并不体现为具体财产，未经法定程序，法院不能直接执行该公司的财产。金牛公司在嵊州市开发区谢幕村的135000元拆迁补偿款属于公司的财产，法院并不能直接执行该拆迁补偿款。故原告要求准许执行金牛公司在嵊州市开发区谢幕村的拆迁补偿款13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姚美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姚美云、许苏兰各半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金某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许苏兰以金牛公司名义将单身公寓出租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光盘一张，用以证明单身公寓租给租户，钱是许苏兰在收并用于归还个人借款。金牛公司质证认为，金牛公司只承认与施泽波的转让协议是合法的，对其他人金牛公司没有租出去的协议。被上诉人金牛公司二审中提交署名为该公司财务会计魏樟良的金牛公司财务报表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金牛公司目前已亏损到资产总额为零。上诉人姚美云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向证人金某及金建钧做了调查笔录各一份。综合本院调取的证据及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金某证明，经本院向金某本人核实，其证言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结合原审收集的借款人为许苏兰的借条两张，能够证明金牛公司股东许苏兰将公司租赁房屋处置用以归还个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一份，因未提交完整的文字记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2、被上诉人金牛公司提交的魏樟良出具的情况说明，按照被上诉人陈述，魏樟良为该公司财务，其与被上诉人存在明显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其证明内容与另案上诉人喻志坚提交的金牛公司财务报表相悖，本院不予采纳；3、本院调取的金某及金建钧证言，经庭审出示，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09年8月1日，10月1日，金牛公司与原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村经济合作社、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两份，由金牛公司向原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村经济合作社、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村村民委员会租赁该村集体房屋。两份协议均由金牛公司股东许苏兰签字。2011年7月19日，许苏兰与王建新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将前述租赁的部分房屋（登记面积400平方米）及附属设施、机械加工设备等出租给王建新。2012年11月24日，金某与金牛公司签订房屋转租协议，租赁期为五年，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该协议由许苏兰签字。2012年12月1日，许苏兰向金某出具借条两份。双方同意以前述房屋的租金折抵许苏兰借款。又查明，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金牛公司向嵊州市地方税务局及浙江省嵊州市国家税务局的纳税记录为零。金牛公司财务报表显示，截至2016年12月31日，金牛公司资产有盈余。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姚美云对于涉案拆迁补偿款135000元能否申请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金牛公司股东许苏兰在债权成立后将个人股权无偿转让给儿子吕培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撤销，虽然判决载明的撤销范围以嵊州市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3）绍嵊商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喻志坚享有的债权为限，但由于股权转让行为系不可分割行为，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后，许苏兰仍然拥有金牛公司89.29%的股份，姚美云无需另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金牛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金牛公司有两位股东，二者系姐弟关系，其中许苏兰占89.29%的股份。被上诉人金牛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拆迁补偿款的补偿对象为金牛公司，而本案被执行人为许苏兰。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只有在金牛公司与许苏兰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方能直接执行金牛公司的财产。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许苏兰存在以个人名义将公司租赁物出租他人，并将公司租赁物转租他人用于偿还个人借款行为，对此，金牛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否认前述事实，可以认定许苏兰与金牛公司人格混同存在高度盖然性。许苏兰作为公司最大股东，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在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两到三年内基本解决执行难”的背景下，对失信被执行人不应放纵其规避执行行为。鉴于此，有必要刺破金牛公司的面纱，在许苏兰股权范围内准予执行该拆迁补偿款。由于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扣留的嵊州市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原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村（现嵊州经济开发区谢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拆迁补偿款135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嵊州市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许苏兰负担。前述案件受理费限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建荣审 判 员 孙志萍审 判 员 王普庆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卓佳书 记 员 范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