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116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奎和，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宋秀荣，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系王奎和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娟，女，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鸡东县支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牟丽华，黑龙江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奎和因与被申诉人张永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0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1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环宇、张家玮出庭。申诉人王奎和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秀荣，被申诉人张永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牟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7日，一审原告张永娟起诉至鸡东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2月22日，一审被告王奎和向其借款18万元用于买车，月息1分，王奎和为其出具欠据一份，经多次索要，至今未还，现诉至法院请求王奎和给付其欠款本金18万元，利息93600元，利息延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被告王奎和辩称，其欠张永娟18万元欠款未还不是事实，2009年其与潘福军合伙购买吊车，潘福军向张永娟借款13万元，后潘福军退出合伙，潘福军欠张永娟的13万元债务转给王奎和。此后，又向张永娟借款5万元，合计18万元，月息1分。2012年12月3日，其与张永娟二人将双方往来借款一并结算，张永娟承认尚欠15.8万元，因实际欠款为12.8万元，二人未达成一致意见。在二人同居期间，其多次想还清欠款以解除同居关系，张永娟不同意，并非拖欠不还，现同意偿还张永娟欠款本金12.8万元及利息。
鸡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22日，王奎和向张永娟借款180000元、利息93600元，合计273600元。
鸡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当事人的争议来看，张永娟提供了王奎和出具的18万元欠据来证实欠款的事实。王奎和抗辩称，该笔欠款不全是从张永娟处所借，其中13万元是潘福军将其对张永娟的债务转移给他，且已向张永娟偿还5万元欠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虽张永娟曾于2012年12月3日书写欠据一份，但没有二人的签字，双方未达成合意。故王奎和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王奎和向张永娟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王奎和应承担给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张永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鸡东商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王奎和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张永娟欠款本金180000元、利息93600元（自2009年2月22日至2013年6月22日），合计2736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4元，由王奎和承担。
王奎和不服一审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其已偿还部分欠款，有双方于2012年12月3日结算的欠据为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被上诉人张永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鸡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永娟主张欠款的事实有王奎和出具的借据为证。王奎和上诉称已偿还部分欠款，并提供双方于2012年12月3日结算的欠据予以证明，但因该欠据没有双方签字，因此，一审认定双方没有达成合意，不予采信其抗辩理由并无不当。综上，王奎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鸡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奎和不服二审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其没有在2009年2月22日向张永娟出具过18万元欠条。其通过牡丹江市立新法律事务所于2014年7月9日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2009年2月22日欠据”进行笔迹真伪司法鉴定。经鉴定，2009年2月22日欠据（复印件）中在欠款人处复印的“王奎和”签名字迹不是王奎和本人书写。请求法院依法再审。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因王奎和在一审、二审均未对2009年2月22日欠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针对欠据中欠款数额提出异议，且未提出要求进行文字鉴定。二审判决生效后，王奎和单方通过牡丹江市立新法律服务所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齐（科文）鉴字（2014）第1400951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不能对抗王奎和的自认，故王奎和的此项申请理由不成立。王奎和与张永娟何时同居，不影响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故王奎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鸡民申字第6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奎和的再审申请。
王奎和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奎和欠款18万元，且有张永娟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现经王奎和通过牡丹江市立新法律服务所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的齐（科文）鉴字（2014）第140095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为“欠据上欠款人处的王奎和的签名字迹不是王奎和本人书写”。首先，本案主要定案依据的“欠据”经鉴定证实并非王奎和本人签名，判决认定王奎和具体欠款数额的唯一书证已不再具有证明效力。其次，王奎和在庭审中也承认欠款行为，但王奎和自认的欠款金额并非18万元。最后，张永娟在与王奎和同居析产一案中，已经在该案起诉状中自认王奎和的欠款数额并非18万元。综合以上事实，判决认定王奎和欠款18万元，此认定事实显属错误，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奎和称，张永娟提供的欠据上的签名不是王奎和本人书写，二审后委托鉴定意见也说明不是其本人签名。一审庭审中对欠据进行质证时，回答无异议是认识错误，欠据数额不是真实的，对该事实在与张永娟同居析产一案中张永娟也自认欠款并非18万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其欠款18万元与事实不符。
被申诉人张永娟辩称，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检察院抗诉。
本院再审庭审中，检察机关与王奎和将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第140095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作为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意在证明案涉欠据中欠款人处王奎和签名并非王奎和本人书写。
被申诉人张永娟质证称，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理由为：以形成于2009年的复印件与2013年庭审笔录的签名作为鉴定鉴材取样不合法，应选取同一年同一时间的鉴材。
本院认证意见为，经查明，王奎和无论在一审庭审抗辩还是二审庭审中，均未对案涉欠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针对欠据中欠款数额提出异议，未提出要求进行文字鉴定，且其在二审上诉状中明确表述“借据是买吊车以后打的，因为买吊车时潘福军与我合伙，因其无钱，从张永娟处借13万元，三个月后潘不干了，把13万元债务转给我，加上我原先欠张永娟5万元，合起来18万，打条时按原5万元借款时间一并出的借据。”，故王奎和的陈述依法属于自认。王奎和于二审判决生效后通过牡丹江市立新法律服务所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第140095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并依据该意见书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对先前诉讼行为进行全盘推翻。但王奎和就其推翻其在一审、二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作出说明时，仅以“自己文化水平有限、法院按照我的解释套用到欠条上来了”作为理由，同时，在本院再审庭审中，王奎和向法庭陈述案涉欠条所约定利息问题时，仍作出“我和潘福军合伙买吊车，潘福军把欠款转给我了让我向张永娟偿还，利息是他们约定的”陈述。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认为，王奎和就其推翻其先前诉讼行为所作的说明理由不成立。据此，由于本案争议主要在于王奎和是否已经偿还部分欠款，因此，即使上述欠据中王奎和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结合王奎和的先前诉讼行为及本案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亦不影响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故王奎和于二审判决生效后通过牡丹江市立新法律服务所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第140095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不属于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
张永娟向法庭提交2009年10月2日王奎和替代他人处理交通事故时达成的交通事故调解书原件一份，意在证明该调解书上的签名与案涉欠据上的签名均是王奎和本人书写。王奎和对该调解书上的签名承认是其本人书写。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不予认证。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2月22日，王奎和向张永娟出具欠据一张，欠据内容为买车用人民币18万元整，并口头约定月利率1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张永娟持有王奎和出具的欠据，但王奎和抗辩其已经偿还5万元借款。王奎和的此种抗辩产生两个法律效果：一是等于承认了5万元借贷关系确已发生，收到过张永娟支付的借款，这也意味着张永娟可以不必再为该部分借贷关系的成立负举证责任；二是王奎和对其已经偿还借款的抗辩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此，王奎和为证明其已经偿还5万元，举示了张永娟自认为其亲笔书写的欠据一份、录音资料一份。本院认为，王奎和举示的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明经双方结算并于2012年12月3日形成了尚欠15.8万元的欠据，其证明逻辑为该欠据中不含有5万元这笔欠款，即为已经偿还，否则会在该欠据中写入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王奎和举示的该两份证据虽有一定的证明力，但张永娟予以否认，且持有18万元的欠据，因此，王奎和以2012年12月3日未签名的15.8万元的欠据主张已经偿还5万元欠款的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诚实守信是人类社会普遍崇尚的基本价值，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人民法院对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加以规制进而通过诉讼诚信建设促进司法公信，也是人民法院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举措。本案中，王奎和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基于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第140095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对其在一、二审中的诉讼行为进行全面推翻，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有违诉讼诚信，属于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理应加以规制。
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璞
代理审判员 刘生亮
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