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1，男，200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2，系熊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罗某，系熊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2，男，197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女，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鑫、范述喜，贵州九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杨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阮某，女，197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杨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久安乡中心完小（以下简称久安中心完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表人：代传锦，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一村，贵州齐之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直属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省府路6号1层。
负责人：严慧蓉，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熊某1、熊某2、罗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久安乡中心完小、保险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某2、罗某及上诉人熊某1、熊某2、罗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鑫、范述喜，被上诉人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杨某2、阮某，被上诉人久安中心完小的法定代表人代传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一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1、熊某2、罗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依法应当追加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久安中心完小应承担被上诉人杨某1受到伤害的全部赔偿责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杨某1受害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赔偿项目的依据或标准明显错误或者不合理，本案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作为基数计算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不合理，营养费无依据，交通费过高，医疗费计算错误，精神抚慰金过高。
被上诉人杨某1答辩认为，被上诉人受到伤害是事实，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久安中心完小辩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熊某1的监护人与我方责任划分合法合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所提的商业保险与本案无关，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熊某1、熊某2、罗某、久安中心完小赔偿原告204519.01元（庭审中变更)具体赔偿标准明细为伤残赔偿金147477.84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500元，护理费7465.9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300元，医疗费8275.2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1与被告熊某1系被告久安中心完小的学生。2014年9月3日12时50分左右，原、被告在操场上自由活动，被告熊某1所扔飞碟刺中原告左眼，当日原告被送往贵州省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内炎，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裂孔，左眼视网膜脱落”。原告受伤当日即到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5天后出院。后因需要继续治疗，2015年8月8日至8月18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5年至2016年8月期间，原告因复查眼部多次到贵州省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原告杨某1因医治眼部共产生医疗费26606.82元，其中被告熊某1、熊某2、罗某支付23304.42元，原告自行支付3302.4元。2016年7月11日，因原告第一次鉴定意见适用鉴定标准有误，经原告申请重新鉴定，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杨某1眼部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杨某1因外力致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内炎，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裂孔，左眼视网膜脱离，经行多次手术治疗后，现遗留左眼视力已达盲目4级，右眼视力1.0，构成八级伤残。2016年5月3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杨某1护理期评定为3045日，营养期评定为3045日。另查明，1、原告杨某1户口登记为家庭户；2、贵阳市花溪教育局为久安中心完小购买了校方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3、久安中心完小学生在学校吃午餐后至下午上课期间系自由活动，吃饭时间有老师陪护，饭后自由活动时间无老师陪护。久安中心完小平时通过家长会、主题班会等形式向该校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告知学生不准带玩具到学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熊某1在玩耍过程中扔飞碟刺中原告杨某1左眼，原告因受伤产生的财产损失及遭受的精神损失应由被告熊某1承担主要责任，但因熊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监护关系并未转移，故应由其法定代理人即被告熊某2、罗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久安中心完小所举证据仅能证实该校对学生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但原告杨某1、被告熊某1在本案发生时均未满十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自我控制能力较差，学校仅进行安全知识的告知而无其他的安全保障措施，不能最大限度防范不安全因素，故被告久安中心完小虽尽了一定教育、管理职责，但并不充分。在学校午休时间无老师或工作人员对低年级学生进行必要的管理、陪护、提醒，在管理上有一定疏漏，故被告久安中心完小对原告损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被告熊某1的监护人与学校的责任应以6:4的比例确定为宜。被告久安中心完小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在其责任限额内对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向原告直接赔偿。关于原告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147477.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3、护理费4623.3元。4、营养费3800元。5、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6、鉴定费1300元。7、医疗费，原告实际产生的医疗费总金额为26606.82元，扣除被告支付的23304.42元，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3302.4元，对于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原告杨某1因被告熊某1的侵权行为共计产生经济损失180003.54元，其中60%即108002.1元由被告熊某2、罗某赔偿，40%即72001.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对反诉原告熊某1、熊某2、罗某的反诉请求，因反诉第三人久安中心完小不应承担反诉被告杨某1的全部损失，反诉原告应对反诉被告杨某1的60%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前，且反诉原告垫付的费用已在医疗费的认定中予以扣除，故反诉原告对于反诉被告仍有赔偿责任，故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七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某2、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02.1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直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校方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72001.4元；三、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熊某1、熊某2、罗某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5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某1承担306元，由被告熊某2、罗某承担134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直属支公司承担8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3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熊某1、熊某2、罗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利益条款、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伤残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学生儿童定期寿险（A款）利益条款及查询清单三份，被保险人清单二份欲证实其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之间有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如购买了商业保险，可直接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本案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户籍证明、结婚证、久安中心完小证明、小学生素质发展报告册、住院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用药物品清单、医疗费发票、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护理期及营养期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工资证明、家长会记录、家长座谈会签到册、主题班会记录、校方责任险保单、保险费统计表、记账凭证、发票、在校人数明细表、校方责任险学生名册、保险条款等证据证实，并均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某1因上诉人熊某1投掷飞碟的行为受伤，被上诉人久安中心完小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熊某1、久安中心完小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遗漏依法应当追加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之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与本案有法律关系，本案为在校内发生的健康权纠纷，上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判决并不影响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去主张自己的权益，保险公司并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所提久安乡中心完小应承担被上诉人杨某1受到伤害的全部赔偿责任之上诉理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熊某1在玩耍过程中扔飞碟刺中杨某1左眼，杨某1受伤是由于熊某1的行为造成的，熊某1应承担与之行为相应的侵权责任，但学校在午间休息时间放松对在校学生的管理、教育，存在一定的管理疏漏，学校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认为应由学校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赔偿项目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标准问题，杨某1随其父母居住在花溪，户籍登记为家庭户，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杨某1受伤后，在鉴定机构对护理期、营养期做了相应的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上诉人并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不需要护理或者护理费的计算有误，且此次受伤的损害部位是眼睛，加强营养补充也是情理之中的，故原审计算的护理费、营养费并无不当。杨某1受伤住院，来回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审酌情支持2000元并无不当。熊某1的此次侵权行为导致杨某1左眼八级伤残，这对其未来的生活、学习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原审酌情支持15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一审相关费用计算不合理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但是一审中对杨某1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总额中，涉及到医疗费的部分先扣除了熊某1、熊某2、罗某支付的23304.42元，再进行责任分担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即杨某1因被告熊某1的侵权行为共计产生经济损失为203307.96元，其中60%即121984.78元由被告熊某2、罗某赔偿，扣除已支付的23304.42元，还应支付98680.36元，40%即81323.18元由保险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熊某1、熊某2、罗某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对损失额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熊某1、熊某2、罗某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熊某2、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98680.36元；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直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校方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81323.1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熊某1、熊某2、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丹
审判员 罗晓珊
审判员 朱小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明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