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6民终2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住所地：凤城市石桥路**号。
负责人：刘少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苏祥，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金，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住凤城市四门子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花，女，1970年5月13日出生，，住凤城市四门子镇。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润，男，1987年12月15日出生，住凤城市刘家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玉（系被上诉人曾祥润父亲），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住凤城市刘家河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运革，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住凤城市通远堡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丹东市法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市通利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凤城市通远堡镇小黑山村*组。
法定代表人：张成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杜运革、曾祥润、凤城市通利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矿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辽068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人保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苏祥，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被上诉人曾祥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玉，被上诉人杜运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通利矿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上诉理由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七）项规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合理损失。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故应当先处理刑事案件，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另外，根据法律规定，涉及刑事案件的民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于赔偿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将此案发回重审。
张兆金、赫花辩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运革辩称，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性条款，加大了投保人的责任，商业险部分应当予以理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应当不予赔偿。
曾祥润未作答辩。
通利矿业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张兆金、赫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名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65619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2月12日9时5分，被告曾祥润持有超过有效期限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超载的辽F565**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林湾线冰雪路面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行驶至凤城市四门子镇陈小岭村二组路段，与对向刘忱斌驾驶的辽FY21**号小型轿车相撞，致辽F565**号重型自卸货车侧翻，辽FY21**号小型轿车车辆受损，驾驶人刘忱斌及乘车人张虹当场死亡。此事故经凤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曾祥润驾驶车辆在冰面路面超速、超载，且持有超过有效期未换的驾驶证，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辽FY21**号小型轿车驾驶人刘忱斌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张虹无责任。被告曾祥润驾驶的辽F565**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通利矿业，实际车主为被告杜运革，该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赔偿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和500000元（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被告杜运革，保险期间为2015年5月14日至2016年5月1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死者张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原告张兆金和母亲原告赫花，张虹户籍所在地为凤城市四门子镇陈小岭村六组，�前系辽宁石化职业技术学院大三学生，该学校坐落于辽宁省锦州市。2015年11月25日与盘锦浩业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并自2015年12月起在该公司实习。事故发生后，被告杜运革支付二原告20000元。二原告因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其他合理损失。本案中，被告曾祥润驾驶车辆造成原告受伤，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曾祥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忱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其应承担70%事故责任为宜。关于被告人保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因被告曾祥润持超过有效期未换的驾驶证行驶且有超速、超载行为第三者责任险拒绝赔偿一节�根据法律规定，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持证人应当到车辆管理所换证。车辆管理所应结合审验对持证人进行身体检查、审核违章、事故是否处理结束,对审核合格的,应换发驾驶证。因特殊情况不能按期换证的,应当事先申请提前或延期换证,事先未申请并超过有效期换证的,依法处罚后予以换证。本案被告曾祥润所持的驾驶证于2015年9月18日到期换证，其可在到期后一年内即2016年9月18日前向交管部门申请换发新证，交管部门可在进行处罚后办理换证事宜，在此期间驾驶人员的驾驶资格并不必然灭失，并且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被告杜运革与被告人保公司之间签订，不能对抗受害的第三人，故对被告人保公司拒绝理赔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被告曾祥润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双方按照事故责任进行赔偿。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被告曾祥润系被告杜运革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当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张虹和刘忱斌死亡，雇主被告杜运革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曾祥润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可认定其有重大过失，应与雇主被告杜运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杜运革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曾祥润追偿。
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和丧葬费24555元，张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自2013年9月起就读于辽宁石化职业学院，已经稳定地在城市学习生活，其主要生活、消费均已发生在城市，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5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29082元计算20年，丧葬费为24555元，原告此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在庭审中辩称此案被告曾祥润因涉及刑事犯罪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中的赔偿损失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并且侵权责任法是法律，出台在后，效力上高于作为司法解释的《最高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应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故对被告此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张虹在此次事故中死亡，给其家属造成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30000元为宜。此次事故造成张虹、刘忱斌二人死亡，刘忱斌损失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1078.50元；张虹损失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人共计损失数额为1423468.50元，超出肇事车辆投保的赔偿限额610000元（交强险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二人应按照各自损失数额所占比例对保险赔偿数额进行分配，张虹应得的交强险赔偿份额为49159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151078.50元）×110000元﹞；刘忱斌应得的交强险赔偿份额为60841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151078.50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581640元﹢30000元﹢24555元+151078.50元）×110000元﹞，张虹余下赔偿款587036及刘忱斌余下赔偿款726342.50元通过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双方当事人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
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兆金、赫花关于张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19159元，共计49159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兆金、赫花关于张虹的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及丧葬费5396元，共计587036元中的70%即410925.20元中的223467.86元﹝（581640元﹢5396元）÷（581640元﹢144792.50+581640元﹢5396元）×500000元﹞；三、被告杜运革、曾祥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兆金、赫花关于张虹余下的赔偿187457.34元，扣除被告杜运革已经支付的20000元，尚须支付167457.34元，被告杜运革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曾祥润追偿。四、驳回原告张兆金、赫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5260元，由原告张兆金、赫花承担1580元，被告杜运革承担36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供投保人声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在投保时已履行声明义务，被上诉人杜运革已经明确条款内容。
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的质证意见为，该声明是格式条款，投保人到保险公司投保都需要签订声明，签订声明时，保险公司并没有明确内容。
被上诉人杜运革的质证意见为，保险人为了规避法律，在每一份保险合同中均加入该声明，保险条款没有给杜运革，也没有对此进行详细说明。
被上诉人曾祥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本院不予以采信。
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张虹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606195元(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另案刘忱斌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757273.5元(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1078.5元)。张虹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在交强险限额赔偿金额为48905.75元[606195元÷(606195元+757273.5元）×110000元]，刘忱斌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额为61094.25元（757273.5元÷(606195元+757273.5元）×110000元]；张虹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557289.25元（606195元-48905.75元）、刘忱斌超交强险限额损失696179.25元（757273.5元-61094.25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曾祥润驾驶证过期是否是第三者险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曾祥润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保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保险公司设立该免责条款的目的在于，避免不具有驾驶资质的人员驾驶保险车辆，导致被保险车辆的危险性显著增加，进而导致出险概率大为提高。因此，确定保险公司是否免责，也应依据“驾驶人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否明显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加以衡量。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原因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曾祥润驾驶机动车在冰雪路面超速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曾�润持有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及案外人刘忱斌亦未按规范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曾祥润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并不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不能认定该行为明显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故无论上诉人人保公司是否向被上诉人杜运革履行了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均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故对于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其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保险公司是基于和投保人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参加到诉讼中来，其对被侵权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亦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应当由投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保险限额内的替代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曾祥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则由作为雇主的杜运革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杜运革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则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由上诉人人保公司承担。因被上诉人曾祥润犯交通肇事罪，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就精神损失提起的赔偿请求不能予以保护，因此上诉人人保公司可以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对此予以保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48905.75元。原审法院基于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各方过错程度，确定被上诉人杜运革、曾祥润对张虹的死亡后�承担70%的责任。据此上诉人人保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222298.87元{（557289.25元×70%）÷[（696179.25+557289.25）×70%]×500000元}。在被上诉人杜运革、曾祥润承担责任范围内超出保险限额未获赔偿部分147803.61元（167803.61元-垫付20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杜运革、曾祥润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48905.75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222298.87元；
被上诉人杜运革、曾祥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兆金、赫花147803.61元，被上诉人杜运革在承担责任后可向被上诉人曾祥润追偿。
驳回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5260元，由原告张兆金、赫花负担1901元，被告杜运革承担3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负担4339元，由被上诉人张兆金、赫花负担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淑晶
审 判 员 曹振宇
代理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