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刑终434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仕木，曾用名杨平友，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于贵州省六枝特区，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住六枝特区，因本案于2016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郑，浙江南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仕木犯抢劫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孙某、陈某2、陈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浙03刑初1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杨仕木不服原判刑事部分的判决，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某1、检某上诉人杨仕木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8年12月，被告人杨仕木伙同付东平（又名付小英，另案处理）在位于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老殿后安澜路220弄6号一楼北面的出租房内从事色情盗窃活动。同月16日18时许，付东平站街招嫖到被害人陈某1后，随即通知杨仕木伺机盗窃。杨仕木在该出租房门外等待时机，当付东平与陈某1进行性交易时，杨仕木趁机入内盗窃。杨仕木在窃取陈某1财物时，被陈某1发现。为抗拒抓捕，杨仕木、付东平与陈某1发生拉扯，并殴打陈某1。后杨仕木持水果刀捅刺陈某1一刀后逃离现场。陈某1追赶几米返回出租房后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左前胸遭他人用长刃锐器刺击，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仕木在结伙窃取他人财物过程中被人发现，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其犯罪手段恶劣，犯罪后果严重，主观恶性大，罪行极其严重，应予严惩。杨仕木对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杨仕木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被告人杨仕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孙某、陈某2、陈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孙某、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仕木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均提出：杨仕木和付东平实施色情盗窃被发现后，为挣脱被害人殴打、逃离现场而情急之下用刀刺了被害人，主观上没有杀死或严重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系转化型抢劫，主观恶性比直接杀人抢劫小。杨仕木上诉还提出，其很悔恨其行为给被害人家属带来不幸和经济上的负担、精神上的伤痛，对不起被害人家属，其和家庭会尽最大努力赔偿。杨仕木辩护人辩护还提出：1.杨仕木在警方没有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也无从获悉杨仕木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主动交代真实身份，并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加上如实交代，成立自首，一审不认定杨仕木自首错误。2.即使不认定杨仕木成立自首，也应该充分考虑其坦白交代对于迅速破获积案，抓获同案犯，节约司法资源起到的积极作用。3.杨仕木认罪态度、悔罪深刻，虽然家庭经济困难，但愿意尽力赔偿给被害人家属。上诉及辩护均提出，上诉人杨仕木不属于罪行极其严重必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罪犯，请求二审对杨仕木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出庭检察院认为：1.本案通过现场遗留手机的通话话单分析锁定被告人杨仕木等两人，杨仕木因赌博被抓而归案，侦破过程自然；认定被告人杨仕木及付东平作案证据充分。2.杨仕木归案具有被动性，还假冒他人身份，也不属于供述司法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且其归案后对用刀捅刺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没有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3.杨仕木预谋盗窃再转化为抢劫，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致命位置致死，具有杀人的故意。4.杨仕木未实质对被害人方作出赔偿，未取得被害方谅解，原判以抢劫罪判处其死刑符合法律规定。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有证人蔡某1、蔡某2、孙某、谢某兰、廖某、胡某2、杨某1、杨某2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温公（物）鉴（DNA）字（2008）163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扣押清单、辨认笔录、查获经过、关于杨仕木抓获经过说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仕木亦供认不讳，另案处理的共犯付东平对其和杨仕木与被害人起了冲突并让杨仕木到场解决冲突亦有供认在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所列的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公开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开庭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杨仕木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杨仕木没有杀人故意和主观恶性小的上诉及辩护意见。
经查，杨仕木明知使用尖刀对人捅刺会发生被捅刺者死亡的后果，但为抗拒抓捕，仍不计后果持刀捅刺被害人并致其死亡。杨仕木并不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其放任自己有意实施的行为造成死亡结果，依照刑法关于故意犯罪的规定，原判认定其具有杀人故意并无不当。关于杨仕木没有杀人故意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信。杨仕木系盗窃为抗拒抓捕而捅刺被害人，主观恶性程度确与以直接故意杀人进行抢劫有一定差别。因此，关于杨仕木主观恶性相对小于直接杀人抢劫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尚能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2.关于辩护人提出杨仕木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
经查，案发后，瓯海区公安分局经过走访等排查工作，在2008年12月18日锁定被告人杨仕木有重大作案嫌疑，并进行网上追捕。杨仕木因赌博被贵州省安顺市经济开发区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在被调查时隐瞒真实身份。公安机关通过人口信息网查询揭穿了杨仕木虚构身份的事实，怀疑其目的是为隐瞒犯罪事实，故对其进一步调查。杨仕木无奈之下交代了真实身份，公安机关根据其交代的杨仕木身份，从公安追逃内网上查询得知杨仕木被网上追逃及其涉嫌犯罪的情况。杨仕木之后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第一次讯问时，交代了曾经在2008年在温州实施色情盗窃和他人起冲突的事实，但没有交代其伤害或杀害被害人的事实，避重就轻，没有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因此，杨仕木不具备自动投案的自首成立条件，原判认定其不成立自首并无不当。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信。但杨仕木在此之后均能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对查清案件事实起了作用，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3.关于杨仕木不属于罪行极其严重必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罪犯，请求改判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上诉及辩护意见。
经审理认为，杨仕木盗窃转化抢劫致人死亡，犯罪主观恶性小于直接杀人抢劫，归案后从第二次讯问开始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对查清案件事实起到作用，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在本院审理期间由其家人代为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综上，可以认定杨仕木尚不属于罪行极其严重必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罪犯。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仕木在实施盗窃行为被发现后，为抗拒抓捕，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依法已构成抢劫罪，犯罪后果和社会危害严重，应予严惩。杨仕木归案后能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对查清案件事实起到一定作用，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对其判处死刑，依法不必立即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刑初1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杨仕木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杨仕木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宣告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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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管友军
审判员 徐爱明
审判员 韩大可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