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文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兵，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芹。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华添栋，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峰。原审被告：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路99号。法定代表人：张金清，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秦文荣因与被上诉人王小芹，原审被告张峰、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文荣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用于仁信公司与无锡苏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嘉公司)共同开发房地产项目均无异议，张峰借款的行为不是行使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故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小芹辩称：本案的借款虽然是由仁信公司实际使用，但张峰是仁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可以从公司盈利中获益，该获益将是张峰与秦文荣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借款应属张峰、秦文荣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张峰、仁信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王小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峰、秦文荣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仁信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峰、仁信公司一审辩称：1、2013年5月14日《借款合同》是由张峰与李强签订的，故《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是李强而非王小芹。2012年张峰与李强曾签订借款合同，2013年5月14日借款用途系归还上述2012年借款，实质上是延长2012年借款的借款期限，故2013年5月14日借款与2012年借款系同一笔借款。2、《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确认本案借款按照365万元结算，故仅应当归还借款本金365万元。3、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张峰总计支付利息225万元，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应抵充本金。4、2012年张峰向李强的借款用于仁信公司经营，2013年5月14日的借款用于归还前述向李强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秦文荣一审未作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峰、秦文荣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8月25日登记结婚。李强与王小芹系夫妻关系。仁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金清，注册资本2000万元，张峰认缴279.8万元，张峰同时担任该公司监事。江苏金清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清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金清。2012年，张峰向李强借款500万元，李强实际支付478万元。张峰就上述款项的用途陈述如下：2012年因金清药业公司需向银行申请贷款，而银行需要审核金清药业公司的资金往来，故其收到478万元后将该款打入金清药业公司账户。最终金清药业公司将该款打入仁信公司账户。后仁信公司与苏嘉公司合作开发房产，该478万元被投入上述合作事宜。王小芹于2013年5月3日11时16分许，向张峰转账支付500万元。当日11时21分许，张峰向李强转账支付500万元，该笔转账为张峰清偿其于2012年向李强的借款。就2013年5月3日的500万元，2013年5月14日王小芹（出借人、甲方）、张峰（借款人、乙方）、仁信公司（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载明：1、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500万元。2、借期自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11月13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3、如乙方到期不还，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等均由借款人承担。4、丙方自愿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等，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5、落款甲方处为王小芹签名，乙方处为张峰签名，丙方处为仁信公司盖章。对于上述《借款合同》签订的经过，张峰陈述，合同签订当时，借款金额及借期起始日期系张峰书写，张峰在乙方落款处签名、丙方落款处加盖仁信公司印章，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借款期限、借款截止日、借款利率、落款甲方处均为空白，上述内容系他人后补。王小芹陈述，合同的签订由李强具体操办，《借款合同》签订时，内容齐全，并无张峰所称的上述空白，仅有甲方落款处系李强将合同拿回后由王小芹签名。张峰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6月17日、7月16日各支付利息22.5万元、于2013年8月14日支付利息10万元、于2013年8月29日支付利息12.5万元。张峰陈述，其与李强曾口头约定利息按照月利率4.5%计算，故张峰每月支付利息22.5万元。2013年12月2日，张峰以一套房屋抵充2013年5月14日借款的相关款项，抵充金额为453180元，并已办理房屋产权移转手续。张峰为此签署了仁信公司费用开支审批单，该审批单载明：申请事项还款，实付金额453180元，李强在审批单经办人处签名。王小芹、张峰、仁信公司一致确认用于抵充款项的房屋已经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王小芹认为该笔款项系冲抵利息，张峰、仁信公司则认为该款系冲抵本金。2014年1月8日，王小芹（甲方）、张峰及仁信公司（乙方）、苏嘉公司（丙方）签订了《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该协议抬头处的“王小芹”、“张峰”、“仁信公司”、“苏嘉公司”均为打印形成。该协议载明：1、2013年12月26日，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乙方向甲方借款550万元，根据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以365万元结算，其中250万元在2014年7月10日前支付，余额115万元在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2、根据2010年6月16日乙、丙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乙方就《联合开发协议》仍享有部分收益权。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将享有的剩余收益权内365万元在借款合同债务限额内转让给甲方用于抵偿乙方的借款。3、丙方根据本协议于2014年8月31日前将乙方的目标收益权分配所得仅向甲方直接支付，该支付视为对乙方的目标收益权的分配，如2014年8月31日前，甲方获得的目标收益权及乙方其他方式的还款额不足365万元，甲方仍有权向乙方主张550万元的权利。王小芹、张峰、仁信公司一致确认，该协议载明的550万元中，500万元为借款本金，50万元为利息。之后，王小芹并未收到该协议载明收益权分配的相应款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李强陈述、借款合同、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卡取款凭条、费用开支审批单、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小芹是否是本案出借主体《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人为王小芹，相应的出借款项也系王小芹转账支付张峰；《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上载明合同相对人也为王小芹，张峰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故张峰、仁信公司认为王小芹不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本金是否应以365万元计算《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约定2014年8月31日前王小芹获得还款额不足365万元，有权按照550万元主张权利。现王小芹并未收到该协议载明收益权分配的相应款项，故张峰、仁信公司主张以365万元作为欠付本金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之前支付的利息是否抵充借款本金张峰、仁信公司提出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张峰总计支付利息225万元，但并未提供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之间支付利息的相应证据，更何况该期间早于本案借款的发生时间，故该期间即使支付了利息也不应充抵本案借款本金。张峰于2013年5-8月份每月向王小芹支付利息22.5万元，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充本金。因张峰在上述月份均按月支付利息，故抵充截止日应确定为每月的13日。故此，2013年6月13日，结余借款本金即为492.5万元{500万元-[22.5万元-（36%÷12个月×500万元）}。以此类推，截至2013年9月13日，结余借款本金即为468.6227975万元。关于453180元以房抵债款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张峰提供了2013年12月2日的审批单，其上仅载明“申请事项还款”，但该内容并不足以证实王小芹、张峰等合意该453180元系归还本金。现张峰、秦文荣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归还借款本金，故应优先抵充利息，如有剩余再抵充本金。以结余本金468.622797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36%为标准，自2013年9月14日至2013年12月2日的利息为374898.238元，故453180元中的374898.238元应抵充利息，剩余78281.762元应抵充本金，也即自2013年12月3日起的本金基数为4607946.213元。对于王小芹主张的利息，依法调整为以4607946.213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3年12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故讼争债务发生在张峰、秦文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则上应认定为张峰、秦文荣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按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构成以下两种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1.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夫妻双方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告知债权人的。夫妻一方参与公司经营的收入系家庭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夫妻共同生活密切相关，夫妻一方因公司经营产生的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张峰就2012年向李强所借款项用途的陈述，该笔借款最终被用于仁信公司与案外公司合作开发房产。张峰作为仁信公司的监事，参与该公司的管理、经营，同时作为公司股东，享受公司经营带来的收益。因此上述债务属于张峰因公司经营产生的债务，应作为张峰、秦文荣的夫妻共同债务。现讼争500万元借款系用于清偿上述夫妻共同债务，故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秦文荣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关于仁信公司的连带还款责任仁信公司对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异议，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即为结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也即本金4607946.213元及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峰、秦文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王小芹借款本金4607946.21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为标准）；二、仁信公司就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张峰、秦文荣、仁信公司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50元，由王小芹承担5495元，张峰、秦文荣、仁信公司承担49455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2013年12月2日，仁信公司以其与苏嘉公司合作开发的龙栖湾楼盘中的一套房屋以销售价453180元折抵本案债务，之后王小芹又将该房用以抵偿自己的债务。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应认定张峰与秦文荣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立法本意可以看出，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需要夫妻共同偿还。“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均应视为共同债务。(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013年5月14日，王小芹与张峰、仁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的用途是“经营需要”；2013年12月2日，张峰、仁信公司用于抵债的是仁信公司与苏嘉公司合作的房产，而不是张峰的个人或家庭财产；2014年1月8日，各方签订的《收益权优先受让协议》也是议定由仁信公司的收益权折抵本案借款；综上，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借款是用于仁信公司经营，而不是用于张峰家庭生活，秦文荣对本案借款没有举债合意。王小芹称张峰是仁信公司实际控制人和股东，仁信公司的盈利将使张峰个人收入增加，秦文荣可从中获利。经查，张峰仅是仁信公司的众股东之一，其通过认缴出资额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享有公司收益等权利，而不是通过本案借款直接获取利益。故王小芹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秦文荣未从本次借款中分享利益，王小芹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据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所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二、张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王小芹借款本金4607946.21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仁信公司对张峰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小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峰、仁信公司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50元，由王小芹负担5495元，张峰、仁信公司负担49455元(王小芹已预交，张峰、仁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王小芹)；二审案件受理费49950元，由王小芹负担(秦文荣已预交，王小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秦文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崴代理审判员  刘家强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