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权，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昌兵，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能强，广西灵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大涛，男，1983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明，广西灵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因与被上诉人蒋大涛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325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韦怡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国良、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文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能强，被上诉人蒋大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被上诉人蒋大涛跟随二上诉人去荔浦县，并不是帮助二上诉人购车，纯属在桂林偶遇后跟随去玩耍的。被上诉人在制止交通肇事者张千健逃跑的过程中被张千健持刀捅伤，这个行为与购车行为没有半点关联性。被上诉人的损害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义务帮工”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不可预见的意外事件。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张千健造成的，应由张千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已经由荔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荔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所确认，张千健赔偿被上诉人56960.54元，该判决被上诉人已经申请执行，执行了多少法庭并没有查明，只是判决书下发前张千健已经赔偿30000元的事实可以确定。而一审法院却将荔浦县人民法院判决了的56960.54元中的26960.54元重复计算，导致判决数字重复计算。一审判决由二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百分之五十的补偿责任，这一比例超出了立法精神赋予的“补偿”的意义。司法实践中，补偿责任都难找出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案例。因为超出过错责任中的次要责任的范围，就失去了补偿的意义。另外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大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大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蒋文权、蒋昌兵赔偿蒋大涛经济损失257333.04元（分别为医药费40946.04元，误工费234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1776元，营养费480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400元，伤残赔偿金986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2747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从2011年11月开始至2014年4月期间系被告蒋文权所有的桂Ｃ×××××水泥罐装车的专职司机，4月份后该车由他人接手驾驶，但原告蒋大涛与被告蒋文权之间仍系好朋友关系。2014年8月9日上午，被告蒋文权及蒋昌兵准备去荔浦县购车，便由被告蒋文权驾驶其所有的黑色别克小轿车在途中好意邀请原告同行。下午15时20分许，两被告购车未果返程途中被第三人张千健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桂Ｈ×××××黑色本田小轿车追尾，原、被告便下车要求张千健赔偿，后发生争执。被告蒋文权怕张千健开车逃跑，便叫原告坐上张千健驾驶车辆的副驾驶位置以阻止其逃跑。张千健发动汽车欲逃跑，原告在阻止过程中被张千健拿一把长约42CM单刃刀连刺数刀。事发后，原告先后被送至荔浦县人民医院和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抢救治疗。2015年5月14日，张千健被荔浦县人民法院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原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院判决张千健赔偿原告56960.54元，原告实际获得赔偿30000元。现原告以两被告是合伙前去购车，是该次购车活动的共同发起者、组织者和受益人，要求两被告赔偿未果后诉至该院，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7333.04元。
另查明，原告父亲蒋正付及母亲黄桂英婚后生育两子，蒋大辉及蒋大涛。原告父亲蒋正付出生于1950年11月20日，母亲黄桂英出生于1952年4月10日。原告蒋大涛与杨媛枝婚后于2008年10月17日生育长子蒋知言，2013年3月24日生育次子蒋金辰。原告及其父母、子女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广西兴安县。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涉及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被告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是多少；四、原告的损失如何分担。
一、关于原告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该案中，原告于2014年8月9日因第三人侵权受伤向荔浦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该案审结后，原告于2016年5月20日以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提起诉讼，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二年进行计算，因此原告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原、被告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其注重行为过程。帮工关系是指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帮工人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从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帮工人具有自主性。该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证实2011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受雇于被告蒋文权，被告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被告在与原告委托代理人蒋义成的谈话录音中也提及桂Ｃ×××××货车已由别人在驾驶，证人唐某证实桂Ｃ×××××货车从2014年4月开始由其驾驶，在其生病期间让原告代开过一次，于是被告蒋文权准备去荔浦县再购买一辆货车回来交由原告驾驶。因此两被告合伙去荔浦县购车，而是否购车成功无法确定，原告的同行只是提供了原告与被告蒋文权、蒋昌兵成立雇佣关系的可能性，是否成立雇佣关系也是不确定的，原、被告之间不是一个等价有偿的关系，因此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义务帮工关系。
三、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问题。关于原告蒋大涛主张的损失，作如下确认并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1、关于医疗费。原告于2014年8月9日被张千健刺伤后到荔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医疗费23974.48元，后转至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7天花医疗费16467.56元，出院后依医嘱回门诊复查一次花医疗费504元，有医疗发票、住院病历证实在该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共40946.04元，故对原告的上述医疗费40946.04元予以认定。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其补助费标准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6项的规定计算为：100元/天×24天=2400元，故对伙食补助费2400元予以认定。3、关于护理费。根据原告病情及医院证明，原告住院期间有一人护理，其护理费标准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4项的农业规定计算为：（27071元/年÷365天=74元/天）×24天=1776元。4、关于误工费。该案原告诉称按照交通运输行业的赔偿标准计算，但原告提供的《工作证明》只能证实原告在定残日后受聘于兴安泰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任专职司机，也未提供收入证明，原告系农村户口，其误工费应按照从事农业人员标准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2015年1月10日）前一天，应为151天。原告误工费标准应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4项的农业规定计算为：（27071元/年÷365天=74元/天）×151天=11174元。5、关于营养费，原告并无医疗机构证明证实需加强营养，因此不予支持。6、关于交通费，考虑到原告的病情及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7、关于鉴定费，原告为伤情鉴定，实际产生鉴定费1500元，有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8、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农村户口，构成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1项的农业规定计算为：7565元/年×20年×20%=30260元。9、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及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共有四人，均为农村户口，其标准应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2项的农业规定计算：原告父亲蒋正付的生活费为6675元/年×14年×20%÷2=9345元，原告母亲黄桂英的生活费为6675元/年×16年×20%÷2=10680元，原告长子蒋知言的生活费为6675元/年×10年×20%÷2=6675元，原告次子蒋金辰的生活费为6675元/年×15年×20%÷2=10012.5元，四人共计36712.5元。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案中原告的损失是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该案被告并不是侵权人，因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蒋大涛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共计125168.54元。
四、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分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侵权者张千健已赔偿原告30000元，被告蒋文权庭审中提出已垫付医药费24000元，原告予以否认，被告蒋文权提供了三单荔浦县人民医院住院预收医疗款收据，共计9000元，予以认定。因此原告合理损失范围内未获赔偿的仍有125168.54元-30000元-9000元=86168.54元。两被告在庭审中认可两被告原系合伙买车，原告在同行中为了两被告利益受到损失，两被告应给予原告适当补偿，酌情由两被告共同补偿原告未获得赔偿范围86168.54元的50%，即43084.27元。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由被告蒋文权、蒋昌兵连带补偿原告经济损失43084.27元。案件受理费178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200元，两被告负担587元。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补偿责任比例是否过高；四、侵权人张千健应当赔偿的损失26960.54元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因2014年8月9日被上诉人蒋大涛被张千健侵权引发的纠纷。张千健已经荔浦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刑案审结后，被上诉人蒋大涛于2016年5月20日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起诉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根据法律规定，该类纠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与被上诉人蒋大涛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2014年8月9日下午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开车去荔浦县购车，被上诉人蒋大涛同行。当车停在荔城镇五里蔬菜批发市场门口时，被张千健驾驶的桂Ｈ×××××号黑色本田小轿车撞到，蒋文权见张千健欲开车逃跑，就叫蒋大涛坐上黑色本田小轿车的副驾驶位置以阻止其逃跑，随后，蒋大涛被张千健刺伤。从这一案发过程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蒋大涛是在为了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利益不受到损害而进行的帮助行为，将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利益受损减至最低，且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等价有偿的服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补偿责任比例是否过高的问题。在民事活动中，对为避免他人损害而使自己遭受损害的受害人，由受益人给予补偿。补偿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一定程序的弥补，不完全遵循赔偿原则。被上诉人蒋大涛是为了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利益不受到损害而被张千健刺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被上诉人蒋大涛的各项损失费用为125168.54元，荔浦县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张千健承担56960.54元，余下的损失可以由被帮工人即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给予补偿。对于补偿的比例，一审法院从客观实际出发，结合本案的情况，酌情确定补偿比例为50%是法官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充分体现，并无不当。
四、关于侵权人张千健应当赔偿的损失26960.54元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张千健赔偿蒋大涛56960.54元，张千健已赔偿原告30000元，余下的26960.54元仍应由张千健履行判决即从本案中扣除这笔数额。因此，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还应当补偿被上诉人蒋大涛（125168.54元-56960.54元）×50%-9000元=25104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上有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325民初92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连带补偿被上诉人蒋大涛2510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蒋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共计2374元，由上诉人蒋文权、蒋昌兵负担1787元，由被上诉人蒋大涛负担587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怡运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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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