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天中山大道与团结路交叉口路西。
法定代表人：周少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付中，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振海，男，193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井荣，女，194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某，女，198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200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法定代理人：屈某，系吴某母亲。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仙正，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荣准，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121号。
负责人：王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森，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振海、赵井荣、屈某、吴某、乔荣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郑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3民初8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安达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2016）浙1003民初813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保郑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吴振海、赵井荣、屈某、吴某的经济损失（不服金额为53645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吴振海、赵井荣、屈某、吴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且被上诉人吴振海、赵井荣在事发时仍在微山县居住生活，其生活消费支出是在农村，又由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是以被抚养人自身的居住地是农村还是城镇为依据的，而不是依据抚养人的居住地是农村还是城镇为依据的，因此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人保公司没有尽到如实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投保单记载“该车赔案及退保手续由骏驰公司代为办理”清楚地表明，骏驰公司没有代为投保的权利，对此人保郑州公司是明知的，所以人保郑州公司侵害了上诉人的知情权，也规避了自己的如实告知、解释说明义务。更为重要的是，人保郑州公司在向骏驰公司办理投保事宜时，仍没有向骏驰公司进行告知和明确说明解释，也没有向骏驰公司交付相应保险条款。虽然上诉人事后认可了骏驰公司代为投保的行为，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人保郑州公司的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由此，应当认定人保郑州公司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采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是错误的，应当使用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实习期内的驾驶员在三年以上驾龄司机的陪同下可以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行使。该条第一款是
--般性条款，而第二款是特殊条款，也就是说实习期内不允许驾驶机动牵引车是--
般性规定，但在三年以上老司机陪同下是可以的根据特殊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本案应当优先适用该条第二款之规定。四、本次事故与实习期间驾驶的禁止性规定没有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本次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乔荣准实习期间驾驶车辆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且该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人保郑州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吴振海、赵井荣、屈某、吴某共同答辩称，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当按城镇标准，理由是死者为宁波某公司的职工，长期有参加养老保险，死者在城镇购买了商品房居住，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不管父母居住在哪，只要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抚养人也是按城镇标准算的。同意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来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次投保单位是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但一审提供的保单上面投保人是上诉人，但盖章并不是上诉人而是骏驰公司，明显没有达到告知义务。上诉人有没有委托骏驰公司办理保险业务，至今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委托代理手续。保险公司程序规定必须要投保人进行签字或盖章。本案可能存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与骏驰公司打印了一份合同，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当赔付商业险。
乔荣准答辩称，其交了保险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来赔偿案涉赔偿款。
人保郑州公司答辩称，对赔偿标准，依据法律规定由二审法院以一审查明的事实及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据予以查证是否符合城镇标准。针对上诉人保险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道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出事故的无须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保单特别约定骏驰公司代为办理，针对投保人的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受委托人签订的相关文书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中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是从原始的投保单中，是真实的。结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免责，保险条款及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和免责义务，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法律适用问题，应当按照道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次事故实习性驾驶与本案事故没有因果性关系是错误的，作为实习期内驾驶已经违反了禁止性规定，事故认定书认定是驾驶行为不正当，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显然与本案事故有因果关系。一审对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吴振海、赵井荣、屈某、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乔荣准赔偿647955元，被告陆安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变更诉讼请求）；2、被告人保郑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承担优先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下事项双方对第二、五、六、八至十五项有争议，其余事项均无争议。一、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11月8日01时30分许，G15（沈海）高速往福建方向1662公里+200米路段，吴尊广驾驶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追尾碰撞由被告乔荣准驾驶的豫Ｑ×××××/豫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造成吴尊广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事故责任：交警部门认定吴尊广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同等责任；乔荣准持准驾A2的实习期驾驶证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在高速公路正常情况下以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且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负事故同等责任。三、受害人及家属情况：死者吴尊广，男，1981年9月1日出生。原告吴振海系死者吴尊广的父亲，原告赵井荣系吴尊广的母亲，吴振海和赵井荣共生育包括死者在内2个儿子。原告屈某系吴尊广的妻子，屈某与吴尊广共生育一子，即原告吴某。四、保险情况：肇事车辆豫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向被告人保郑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投保单记载被保险人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特别约定：该车赔案及退保手续由河南骏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代为办理。该投保单有骏驰公司的盖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五、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吴尊广生前工作、生活在城镇范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主张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29288元[（6年+4年/2）*28661元/年]，由于抚养人吴尊广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该主张亦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本项合计1103568元。六、丧葬费：25860元。七、误工费：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982元，该主张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八、住宿费：原告主张7500元，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考虑4500元。九、交通费：原告主张16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考虑60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及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考虑20000元。十一、受偿情况：被告乔荣准已支付10000元。十二、其他情况：豫Ｑ×××××/豫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在被告陆安达公司名下（挂靠关系），实际车主为被告乔荣准。乔荣准的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1月1日，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等内容。发生事故时胡耀宗坐在副驾驶室陪同乔荣准，胡耀宗于2000年持有准驾车型为A2类机动车驾驶证。以上合计人民币1162910元（含被告乔荣准已支付的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过错方应根据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被告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不当，死者吴尊广应负主要责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辩称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肇事车辆豫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向被告人保郑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被告人保郑州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原告合理损失为114291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剩余1032910元，根据事故责任及本案实际，该院确定由被告乔荣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36455元（1032910元*50%+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陆安达公司作为挂靠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人保郑州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责任。被告人保郑州公司认为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告乔荣准在实习期内发生事故，本案商业险不应理赔。被告乔荣准和陆安达公司认为发生事故时由有持A2驾驶证三年以上驾驶经验的人陪同，且投保单是骏驰公司盖章，不是陆安达公司，人保郑州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应该理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院认为根据投保单的记载“该车赔案及退保手续由骏驰公司代为办理”，以及投保人签章处盖有骏驰公司的公章等情况来看，该保单的投保人为骏驰公司，被告人保郑州公司已向投保人骏驰公司告知了免责条款，应视为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同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被告乔荣准持有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且该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其既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又违背了保险合同的约定，故被告人保郑州公司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拒赔的辩称，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吴振海、赵井荣屈某爱吴某良因交通事故造成吴尊广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乔荣准赔偿原告吴振海、赵井荣屈某爱吴某良因交通事故造成吴尊广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536455元（含已支付的10000元），被告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吴振海、赵井荣屈某爱吴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0元，减半收取1820元，由被告乔荣准负担；被告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骏驰公司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向其卖保险的时候没有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对该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书面证明系民事诉讼证据中的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证人无特殊情况原则上应出庭作证，故该证言无法接受当事人当庭询问，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何标准计算；2、人保郑州公司是否尽到了告知和说明义务而免责条款生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受害人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已购买养老保险的，其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吴尊广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上述两项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十八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可见保险人明确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河南骏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保郑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河南骏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谢林林代办了相关手续，并确认收到了保单中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人进行了告知说明，故人保郑州分公司向投保人河南骏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尽到了告知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而作为第三人利益合同的一种，被保险人是保险合同的关系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当然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陆安达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受免责条款约束。焦点3，关于上诉人提出应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而非第一款的意见，本院认为，第一款明确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的车辆类型，包括案涉的驾驶的车辆不得牵引挂车。而第二款规定在实习期内可由具备特定条件的驾驶人陪同而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理解为在驾驶第一款规定的之外的车辆，故本案并不适用第二款。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案涉事故与乔荣准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因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已认定乔荣准在实习期内驾车系事故原因，上诉人该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陆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上诉人驻马店市陆安达运输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庞 威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