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2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劲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超，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彭晓梅，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平，农民，系吴允江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农民，系吴允江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松，农民，系吴允江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彩，农民，系吴允江之女。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娟，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劲松因与被上诉人张翠平、吴中、吴松、吴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李民初字第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劲松的委托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吴中、吴松、吴彩及其与张翠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娟到庭参加诉讼。后孙劲松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上诉人亲属吴允江与孙劲松是同村居民。2013年3月28日19时许，孙劲松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沿官窦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km处时，与同方向吴允江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一起道路交通事故，吴允江倒地受伤。孙劲松认出是同村居民吴允江，遂拨打急救电话，将吴允江送往睢宁县人民医院救治。
吴允江伤情经睢宁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挫伤、硬膜下血肿、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在睢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自2013年3月28日至2013年4月29日，共花费医疗费78354.75元。由于术后吴允江一直昏迷不醒，后转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术后，肺部感染，双侧丘脑、脑干梗塞，给予相应治疗后，患××危的情形。吴允江在该院住院治疗11天，共花费医疗费46808.11元，期间遵医嘱又在彭济药房购买亚胺培南花费3640元，在裕盛堂药房购买替考拉宁花费3960元，病人家属要求终止治疗，于2013年5月9日出院。由于吴允江的伤情一直没有好转，其亲属又于5月9日将其送往睢宁县五一卫生院继续治疗，2013年10月21日，吴允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去世，在睢宁县五一卫生院共花费21337.7元。期间吴允江两次转院共花费救护车费用1400元。事故发生后孙劲松为吴允江支付医药费13983.50元。
吴允江亲属于2013年4月6日到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报案。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立案调查后，于2013年6月26日出具了睢公交认字（2013）第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因事故为事后报案，且事故双方车辆痕迹无法确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处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之规定，特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权利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死者吴允江出生于1949年8月14日，农村户口。
在审理过程中，张翠平、吴中、吴松、吴彩于2013年10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吴允江的死亡与2013年3月28日的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2月12日出具徐医司鉴所（2013）病鉴字第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吴允江符合交通事故后恶病质死亡。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2、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即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问题，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来分析，可以认定是孙劲松驾驶的车辆在经过事发现场时与吴允江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至吴允江倒地受伤，理由有以下几点：1、事发地点道路平坦，无障碍物，且吴允江平时身体××，可以排除吴允江因自身××或遇到障碍物等原因而自行倒地的情形；2、根据被告陈述的现场情况，因吴允江驾驶的车辆无与第三人接触的可能，可以排除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吴允江倒地受伤的情况；3、孙劲松一直不否认其驾驶的车辆与吴允江的车辆刮碰，只是在相碰的时间上作了辩解，但如其辩解成立，则不能正当解释如不主动报案、吴允江的亲属到医院后，仍为其支出医药费、在吴允江亲属的质问下，不否认碰到吴允江等行为表现。鉴于以上几点，原告已有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孙劲松否认撞到吴允江本人，认为自己的刮碰行为与吴允江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抗辩观点不予采信。发生交通事故后，吴允江处于昏迷状态，孙劲松和吴允江亲属均未有及时报案，为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酌情确定孙劲松承担本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即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吴允江亲属主张医药费154517.06元（其中包括救护车费用），提供了医药费发票、住院病案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关于在睢宁县五一卫生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用问题，由于吴允江经手术治疗后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其亲属放弃在医疗条件较好的市级医院治疗，为延续其生命，又将其送往睢宁县五一卫生院继续治疗，并没有故意扩大损失，应当属于赔偿范围。
吴允江亲属主张护理期间、营养费期限计算至吴允江死亡之日共计207天，予以支持；吴允江亲属主张护理人数为两人，医疗机构没有明确要求必须两人护理，故原则上应当认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吴允江亲属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酌情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5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护理费计为10350元（50元／天×207天）。吴允江亲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140元（20元／天×207天）、营养费3105元（15元／天×207天）、死亡赔偿金195232元（12202元／年×16年）、丧葬费22993.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吴允江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六十周岁，吴允江亲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存在合理收入，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吴允江亲属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予以证实，鉴于吴允江亲属对吴允江送院救治及护理、转院的实际陪护需要，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允江亲属主张由于吴允江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伤害，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定为30000元。
综上，张翠平、吴中、吴松、吴彩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为：医药费154517.06元、营养费31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0元、护理费1035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95232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对于吴允江亲属的上述损失应由孙劲松承担赔偿责任303936.29元［（医药费154517.06元＋营养费31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0元＋护理费1035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95232元＋丧葬费22993.5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其已付的13983.50元，尚应赔付289952.79元。遂判决：孙劲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翠平、吴中、吴松、吴彩各项损失289952.79元（已扣除孙劲松给付的13983.50元）。
上诉人孙劲松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允江的伤亡与孙劲松无关。2013年3月28日，孙劲松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官窦线由南向北行驶到1km处，见前方10多米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孙劲松即减速，车停下时正好与地上倒着的电动自行车微微相碰，孙劲松与坐在其车后的家属彭晓梅下车查看，发现地上还有大锤等物，再向附近查看发现好几米处躺着个人，近看发现是本村的吴允江。孙劲松家属出于职业习惯，当即对伤者进行施救，见无反应，便拨打“120”求救，10分钟后“120”到现场，因无法联系伤者家人，孙劲松和彭晓梅将伤者抬上救护车，一同到人民医院并主动代交抢救费用。伤者家属到医院后，孙劲松要求吴允江亲属报警。报警后，公安机关到现场发现有车辆碎片，是属第三人车辆，但没有调查，同时该路段两头都有摄像头，只要调取录像，便可查出事故真相。交通事故证明能够证明孙劲松是刮碰到倒地的电动自行车并没有碰到人。故伤者应在孙劲松到达之前已发生事故或伤者自行造成。2、一审对事实没有彻底查实即判决是错误的。一审没有查清是孙劲松刮碰到倒地的电动车还是刮碰行驶的电动车。一审认定车辆发生碰撞致吴允江倒地受伤，并机械的认定吴允江平时身体××，排除了吴允江自己倒地的可能，并排除了第三人接触的可能，是错误的。3、本案责任分配错误。即使是车辆发生碰撞致吴允江倒地受伤，在无法查明事故成因的情形下，也应按同等责任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翠平、吴中、吴松、吴彩答辩称：1、事发当天孙劲松和吴允江是同向行驶，在对面有车灯亮时，其由于车速过快，且后面载家属，撞到了前面吴允江所骑的电动车，导致吴允江摔倒受伤，一审中吴允江亲属已提供证据证明案发时孙劲松撞到了吴允江所骑的电动车且听到声音，此时孙劲松把吴允江送到医院，并不是好意施救行为，后来看到吴允江病情严重才改口是撞到了电动车没有撞到人；2、一审判决按三、七开承担责任，吴允江亲属认为孙劲松是从后面追尾撞到伤者，应承担全部责任，但考虑到亲戚关系和经济因素，对一审按三、七开承担责任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应该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公安机关未对本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本案中双方的责任可依据公安机关对事故各方的调查笔录和当事人在本案的陈述作出认定。
1、孙劲松在2013年4月7日的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当到赵庄南北水泥路上我们车电不足，骑不动，晚上又刮大风，又特别黑，沿边过来一辆三轮摩托车灯比较亮，非常刺眼，我们骑得又慢，到了出事地点的时候，看到一个电动车东西方向倒在地上，我们转头擦到那个电动车了，那辆三轮摩托车还在路北边，距离我们车多远，我不太清楚，我听到了擦到车的声音，我们车就停下来了，我下来看到人是倒在西半个，腿弯着在路下，头是朝东的，距离电动车有两米左右，三轮摩托车一两分钟就到跟前了，站了一下就过去了…”，还陈述：“我们车灯光不太亮，对面摩托车灯光一照过来，正好我们车到跟前了，就蹭到电动车了。”公关机关询问：“当时你们车还倒地了吗？”孙劲松答：“也歪倒了，朝东边倒的。”公关机关询问：“当时路上还有其他车？”孙劲松答：“我不知道。”案外人窦恒庭在2013年5月23日的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孙劲松怎么跟你描述的？）当时对面来了一辆摩托车灯光比较刺眼，看不到前面的路，听到‘嘭’一声，撞到什么东西，看到是一辆电动车，但是没有看到电动车上有人，就下来找人，说吴允江的车回头朝东，地上躺着电动车没有灯，也没有看到有人，人在那边了，一看是吴允江是自己庄上人，就抢救人了。”窦恒庭还陈述“孙劲松（聊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把电动车放在我家，等吴英来了之后，孙劲松从我这里拿了七百元钱，吴英就骑着摩托车带着孙劲松走了”、“孙劲松在第二天早上来牵车子了，说人伤的怪狠，有点麻烦…”案外人赵计清在2013年5月23日的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彭晓梅牵吴允江的电动车来俺家的，就说把车子放这里了，车上还有个撬放你这里了，我就问怎么这么晚还交车子在这里，彭晓梅说从街上洗澡刚回来，我原以为是彭晓梅的车子，后来听人讲说是吴允江被碰到了，过了几天吴允江侄媳子来把车子牵走了…”孙劲松的妻子彭晓梅在2013年4月7日的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到了那个地点时，对面来了一辆马自达，灯光比较亮，我车是从南向北去走路东边，距离路边多远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车是走路边上”、“我车轮胎撞到对方车车头，具体哪我不知道”。公安机关询问：“你联系到吴允江家里人后，既然没有撞到，为什么还给那么多钱？”彭晓梅回答：“当时认为是我撞的，后来我想起来了，就不给他钱了，这不是我的责任。”而彭晓梅作为孙劲松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如果他救醒后可以证明我是好意施救行为，所以我才给他支付医药费的。”
2、孙劲松在二审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晚上风大，回来在村1公里处就发生事故了，到跟前看到有人，我的车被一个倒在地上的电动自行车挂到，当时下来看车上没有人，西边看到有人，水泥路边上，人斜躺在地上，我家属看认识，因为是医生，施救了一会。打了镇上的120，然后车来了，然后帮着把人抬上去，当时电动车方向已经扭曲到一边了，车上有锤，铁锹，榔头，我把对方的车推到路边别人家里。然后我通过一个庄的人接着通知伤者的家人。然后我就和伤者的侄子一起去医院了，我给伤者家属解释不是我们撞的，我们送来的，伤者家属认为是我们撞的，把我扣在哪了，我认为我要拿钱，伤者过几天能醒过来，伤者就能说话了，能证明不是我撞的。”
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孙劲松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前方吴允江的涉案事故电动自行车发生接触后，孙劲松拨打了120，彭晓梅将吴允江的涉案事故车辆从事故现场推至案外人家中。后孙劲松通知了吴允江的家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之规定，孙劲松在骑电动自行车与吴允江的涉案事故车辆发生接触后，未妥善保护现场，现场事故车辆发生变动，亦未及时报警，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原审法院根据事故现场各方当事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认定孙劲松与吴允江发生事故，并结合孙劲松发生事故后未报警存在过错，酌定孙劲松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孙劲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元，由孙劲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