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瀚河园90号楼1层2单元101。
法定代表人:朱向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悠,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盛兴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旧城镇池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德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水季公司）与被上诉人黄骅市盛兴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骅盛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58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水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黄骅盛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玻璃钢罐体是否调试完成的基础上,仅仅依据合同外第三方回函中声称的“几经调试”就主观的推断出设备安装调试已经完成的结论,事实认定不清。其次,一审法院没有实际调查。而且，仅从字面含义判断,“几经调试”与“调试完成”存在明显区别,一审法院将“几经调试”认定为“调试完成”显然属于证据不足。实际情况是,该玻璃钢罐体在净水设备运行时出现多次漏水,测试性能及其质量均达不到设计参数指标,至今不能正常使用,迫使整个工程因该罐体的质量问题不能正常运行,导致新水季公司的工程未能验收合格。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真相的情况下,采取推测及字面判断的方式作出不利于新水季公司的判决,严重侵害了新水季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新水季公司与黄骅盛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中付款条件明确约定“经甲方监理试水验收、项目工程验收合格后”,其内容明确、具体,在监理方未经验收的前提下,其付款条件不成就。而且,新水季公司与监理方广州新珠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早于《委托加工合同》的签订日期。监理方于2016年3月2日出具的《未验收证明》确系本案诉讼中形成,为了向一审法院证明该工程未达到验收标准,不具备验收条件。而没有验收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黄骅盛兴公司提供的玻璃钢罐体存在质量问题。但一审法院仅以两年时间未验收而认定新水季公司恶意拖延试水时间,阻碍付款条件的成就,其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
黄骅盛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黄骅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水季公司支付合同款417600元及逾期利息(以417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结算,自2014年11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新水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新水季公司(委托方、甲方)与黄骅盛兴公司(揽方、乙方)签订《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黄骅盛兴公司为新水季公司加工玻璃钢反应器8台,单价为87000元总金额为696000元,8月28日前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设备交货之日起保质期1年,在保质期内因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到达甲方现场,乙方负责免费修理更换零部件或退换,在质保期内,乙方应对设备出现的质量及安全问题负责处理、解决,因设备质量发生争议,由甲乙方所在的技术单位进行质量鉴定。关于设备的安装、调试及验收,合同约定为:1、甲方对乙方所交设备依照国家有关技术标准和双方确认的技术标准进行现场验收；2、甲方收货时对产品的外观检查或所箱清点,不能免除乙方对产品内在质量的责任。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为:1、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2、设备完工后,由甲方人员到生产地,按图纸所规定的数量、规格型号进行验收,确定合格后发货,货到现场付10％;3、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监理试水验收、项目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5％;4、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届满后支付;5、乙方在甲方每次付款前开具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双方还签订关于上述合同的补充说明,变更合同第4.2条为因设备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的技术单位进行质量鉴定,同时变更合同第10条争议解决条款。
2013年10月15日至17日,黄骅盛兴公司依约供货。2013年8月5日,新水季公司向黄骅盛兴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0％预付款28.88万元;2013年11月5日,新水季公司向黄骅盛兴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10％到货款6.96万元。合同总金额55％调试验收款及合同总金额5％质保金尚未支付。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本案设备的实际使用方为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2006年6月7日,一审法院向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发送协助调查函,调查如下事项:1、本案所涉项目是否调试验收合格及调试验收合格时间;2、本案所涉项目是否已实际投入使用及实际投入使用的时间;3、广州新珠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是否本案所涉项目的监理单位;4、未验收证明是否属实。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管理处于2016年6月15日回函称:1公园管理处未参与项目调试验收,该项目为新水季公司为翠湖湿地改善补水水质而自筹资金实施项目,湿地公园提供项目实施场地,项目实施事项均由新水季公司负责;2、该项目的目的系为公园补充净化处理过的水源,但几经调试,水质未能达到公园要求标准,故此项目未实际投入使用;3、经管理处询问新水季公司,广州新珠工程监理是本项目的监理单位，由新水季公司聘请,我处未参与监理公司的聘请事宜;4、该证明由监理单位出具,管理处无法进行判别是否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1日黄骅盛兴公司与新水季公司签订的《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及上述合同的补充说明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关于《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55％调试验收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经甲方监理试水验收、项目工程验收合格。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设备已安装,黄骅盛兴公司称已调试完毕,但新水季公司称并未进行调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述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货物到达现场后安装调试义务的承担方,双方均认可设备已安装,且根据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对协助调查函的回函,设备已几经调试,因此应视为设备的安装调试已完成;其次,结合上述合同约定和一审庭审查明情况,黄骅盛兴公司按照新水季公司提供的图纸购买原材料并制作玻璃钢反应器,设备完工后,北京新水季公司人员到生产地确定产品合格后发货,由此可见,黄骅盛兴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完成定作产品,现产品已完成且运送至现场并安装调试,因此黄骅盛兴公司已完成主要合同义务;第三,根据合同全文的表述,新水季公司应为合同起草方,而合同中并未明确监理方,新水季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其向黄骅盛兴公司披露过监理方或监理验收结果,新水季公司提供的监理方未验收证明系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形成,距离到货时间已逾两年,该验收证明表述为正做试水前准备工作,因此新水季公司以其不作为行为阻碍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第四,根据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对协助调查函的回函,设备已几经调试,但水质依然未能达到公园要求标准,故此项目未实际投入使用,因新水季公司为设备的图纸技术提供方,且依据合同其应在完工后到生产地确定产品合格后发货,因此新水季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项目未实际投入使用的原因为黄骅盛兴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55％调试验收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黄骅盛兴公司要求新水季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38.2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5％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为:质保期届满后。本案中,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设备自交货之日起保质期1年,质保期已于2014年10月17日届满,新水季公司亦未就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黄骅盛兴公司要求新水季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3.4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新水季公司虽称黄骅盛兴公司延期交货,但未提起反诉或就抵扣合同款情况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骅盛兴公司称本案设备已超过法定最长两年的质量检验期,应视为设备合格,但其引用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有误,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利息损失一节,新水季公司逾期未支付合同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因黄骅盛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安装调试的具体时间,故对其要求新水季公司就调试验收款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骅盛兴公司就其部分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水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骅盛兴公司剩余合同款4176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4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骅盛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新水季公司向本院提交1份新证据：新水季公司称其于2014年7、8月份对黄骅盛兴公司加工的玻璃钢罐体内部的过滤层拍摄的7张照片,用以证明该罐体质量不合格,活性炭外溢,导致试水调试无法完成。经质证，黄骅盛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打印的照片,是复制件,而且照片形成的时间、地点是否与涉案设备有关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经审理认为，无法证明该证据的拍摄对象即为涉案设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补充查明，2013年6月25日，新水季公司作为委托人，与作为监理人的广州新珠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工程名称为：翠湖湿地补水水质净化工程。2016年3月2日，广州新珠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一份《未验收证明》，内容为：翠湖湿地补水水质净化工程正做试水前准备工作，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尚未进行工程验收，特此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新水季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55％调试验收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首先，《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第六条“设备的安装、调试及验收”部分约定:新水季公司对黄骅盛兴公司所交设备依照国家有关技术标准和双方确认的技术标准进行现场验收。新水季公司对涉案设备确认合格后，黄骅盛兴公司将涉案设备发到新水季公司指定地点，故可以认定黄骅盛兴公司已完成主要合同义务。到货后，根据上述第六条约定，由新水季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现场验收，而且此时涉案设备在新水季公司掌控下，因此调试、验收的主动权及相应的合同责任应在新水季公司处，其应当及时进行调试、验收，包括及时要求其指定的监理单位进行调试、验收。如果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与黄骅盛兴公司联系、沟通。但新水季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及时进行了调试、验收，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交证明其就此问题与黄骅盛兴公司进行过联系、沟通。另外，补充合同约定了：因设备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新水季公司所在地技术单位进行质量鉴定。因此，若新水季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与黄骅盛兴公司发生过争议，理应进行质量鉴定，但新水季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
其次，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湿地公园对协助调查函的回函称“项目几经调试”,按正常理解，可视为项目调试的程序、步骤从头到尾进行过几轮。在这个意义上，加之考虑到货到现场已多年，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涉案设备的调试已完成并无不当。涉案设备调试完成之后，除非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质量问题，否则新水季公司应依约支付货款，但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再次，虽然新水季公司提交的监理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但监理单位出具的《未验收证明》形成于本案诉讼中，此时距货到现场已长达两年多，且《未验收证明》表述的仅是工程正做试水前准备工作，因此《未验收证明》无法证明货到后新水季公司及时要求监理单位进行调试、验收，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相反，新水季公司以其不作为阻碍付款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玻璃钢罐体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55％调试验收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64元，由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