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04刑初69号
公诉机关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男，汉族，1972年1月5日生，个体经营户，户籍地址江苏省邳州市，
诉讼代理人喻学辉，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凯，男，汉族，1989年10月12日生，初中文化，江苏邳州市人，个体经营户，户籍地址江苏省邳州市，现住江西省南昌市，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2月4日被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经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成新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刑诉〔2018〕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凯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管希仲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喻学辉，被告人王凯及其辩护人成新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凯因与被害人郭某同时经营炒货店而产生纠纷，于2017年11月20日晚上18时30分许，被告人王凯在南昌市青云谱区迎宾北大道采矿小区的“山东小郭炒货”店门口用跳刀将被害人郭某的腰部、背部、腹部刺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的成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轻伤一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情节。提请法院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王凯与原告人郭某因经营炒货店生意产生纠纷，王凯一直寻找机会伺机报复。2017年11月20晚，王凯趁郭某没有防备，用事先准备好的跳刀向郭某连捅两刀，并一直追杀，最后共捅了三刀，导致郭某重伤住院。从犯罪过程可以看出，被告人王凯追求或放任郭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杀人的故意；客观上虽然没有造成死亡的结果，是因为郭某抢救及时且自身体质较强，属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故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王凯定罪量刑，请求依法追究被告王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同时，判令被告王凯赔偿原告郭某医疗费73800.33元（其中急救费130元、门诊和住院医疗费73486.33元、保温桶55元、医药费129元）、护理费3359.46元、营养费2580元、交通费474.7元、误工费10851.41元，共计91065.9元。
为支持其诉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郭某身份证复印件。2、郭某在武警江西总队医院治疗的出院记录。3、武警江西总队医院医疗费发票、司法医学鉴定费发票、急救费票据、药房医药费、保温桶收款收据、出租车发票。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称：1、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王凯定罪处罚。王凯和郭某经营炒货店虽然发生过纠纷，但已经调解完毕。现在双方无争执和冲突的情况下，王凯突然在傍晚时分趁郭某不备手持跳刀行凶，且在连捅郭某两刀之后，在继续追杀郭某的过程中又捅了一刀，不放弃追杀行为，之后因人劝阻且有人已报警等原因，才不得不停止追杀行为，导致郭某失血过多以致失血性休克。综上，王凯的行凶行为表明其是早有预谋，并在主观意图上就是直接追求或放任郭某死亡结果的发生。王凯侵犯的是郭某的生命权，没有造成郭某的死亡结果是王凯犯罪意志以外的原因，属于犯罪未遂，轻伤一级的结果只能作为量刑的依据，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王凯构成故意杀人罪。2、王凯的此次犯罪行为，对郭某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极大的精神损害，而郭某并无任何过错责任，王凯应当全额赔偿郭某的经济损失，请依法支持郭某的赔偿请求。
被告人王凯当庭自愿认罪，但辩称在本案发生前，其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经常受到被害人郭某欺压，已经被扰乱到了正常的生产生活，且郭某曾对其实施过暴力。本次事件是因为其长时间受到压迫作出的过激行为，对此郭某也有一定的责任。同时，被害人郭某索赔的金额过高，其已经在郭某住院治疗期间支付了4.5万元医疗费。
被告人王凯的辩护人辩称：1、对被告人王凯犯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2、被告人王凯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犯罪行为，具有自首情节；2）系初犯、偶犯，没有前科劣迹；3）被告人及其家属已支付了4.5万元的医疗费，并积极表示愿意赔偿，但因被害人的主观原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协议，垫付的医疗费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4）本案事出有因，为此提供了一份西湖公安分局出具的现场调解协议书，载明郭某于2016年9月16日曾殴打王凯并赔偿了医药费，郭某承诺不再到王凯店内进行骚扰的情况。证明双方素有积怨，被害人郭某存在一定过错，才导致双方矛盾激化，被告人属于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同时按过错相抵的原则，请酌情减少被告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5）医疗费、交通费诉请过高，依法应予以核减；护理费、住院营养费、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庭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凯与被害人郭某因同时在南昌市青云谱区迎宾北大道采矿小区附近经营炒货店而产生纠纷。2017年11月20日晚18时许，被告人王凯在南昌市青云谱区迎宾北大道采矿小区的“山东小郭炒货”店门口用跳刀将被害人郭某的腰部、背部、腹部刺伤，郭某转身逃跑，王凯持刀追赶时遇吴某阻拦后放弃继续行凶，并拨打了报警电话自首。经南昌市青云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郭某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案发当日，郭某被送入武警江西省总队医院抢救，并于2017年12月29日出院，住院39天，花费医疗费用人民币73948.33元。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2017年12月29日，王凯的亲属向郭某赔偿了医疗费45000元。
另查，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因本案于2017年11月21日对被告人王凯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五百元，收缴管制刀具一把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信息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凯犯罪时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且无违法犯罪记录。
2）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凯在案发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系投案自首。
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王凯因用刀捅伤郭某，于2017年11月21日被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五百元，收缴管制刀具一把的行政处罚。
4）收缴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王凯持有的本案凶器跳刀被依法收缴。
5）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吴某受聘在郭某位于青云谱区采矿机械场小郭山东炒货店做事。2017年11月20日晚18时许，吴某看见一名男子持刀冲到店门口，向郭某右后腰捅了一刀，郭某转身后两人纠缠在一起，该男子又捅了一刀，郭某就捂着后腰往小区里面跑，该男子围绕着车子追赶郭某，并说：“这个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吴某看见郭某身上有血就给110、120打电话，该男子看见吴某报警后说：“我今天就是要弄死他，你报警，我也报警，我去自首，大不了坐牢”。随后，吴某就上前阻止该名男子继续行凶，直到120来了后，该名男子才放弃追赶郭某。郭某被120拉走后，该男子一直站在路边等110直到把他带走。经辨认，该名男子系被告人王凯。
6）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1月20日18时30分许，我突然看见山东小郭炒货店老板郭某在他店门口倒下了，然后他立马爬起来就跑，后面一个大约30来岁的男子拿着一把刀追郭某，边追边说：“你弄得我过下去，我也让你不得好过”。郭某就开始绕着车子跑，那名男子还一直在后面追，转了两圈后郭某停下来说：“你捅了我，我打110报警了”。那名男子说：“不用你报警，我杀了人我自己会报警”。后来120把郭某接到医院去了，那名男子就在原地等110警车自首。经辨认，该名男子系被告人王凯。
7）被害人郭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1月20日18时许，郭某在老店门口背对着马路整理货物，突然间就有一个男子跑过来，朝郭的右后腰捅一刀。郭回头看到是王凯，这时王凯又朝郭的肚子上捅了一刀，当时郭就被捅倒在地上。王凯说：“我弄死你”，郭某就赶紧爬起来往小区里跑，王凯拿刀在后面追。郭某店里的吴某就挡在王凯前面不让王凯靠近。为了躲避王凯的追杀，郭某围着一辆汽车绕圈。王凯边追边说：“今天我和你一命换一命，大不了坐牢，出来后我还是和你没完”。后来旁边的人说：“赶紧打120急救，流血太多了，怕吃不消”。吴某就打了120急救电话并报警了。王凯也报警了，并就走到了迎宾大道上等警察，之后郭某被送到医院。
2016年7、8月份的时候，王凯到象湖农民公寓菜场附近开了一间“山东炒货”店。因为王凯这家店离郭某所有的其中一家店太近了，生意不好做，郭某就找了一些王凯的亲戚朋友和王凯商量，给予王凯一定的经济补偿，让王凯找过一个地方开店。但因为王凯索赔过高，双方没有谈拢，之后两人就开始经常吵架。2016年10月，郭某和王凯还在洪城大市场打了一架，派出所出面调解后，郭某赔偿王凯5000元。2017年5月份，王凯卖西瓜，郭某也卖西瓜。王凯就不让郭卖，并故意到店里找茬，还用汽车堵在郭的店门口，郭某报警后双方到岱山派出所进行了调解。
8）被告人王凯的供述，王凯在案发当天看到郭某站在店门口整理货物，就冲过去朝郭的后面捅了两刀。郭看见王凯后开始跑，还边跑边骂：“你等着，我让你以后在这里开不了店”，王凯就在后面追，并说：“我让你以后还欺负我，不要以为我老实”。追了10来米，王凯觉得已经捅了郭某几刀，差不多解了恨、报了仇，加上有人阻拦，就没有继续追。两人就站在原地对骂，没有再动手了，直到120车子把郭某送去医院。王凯也打了110电话投案自首。
王凯供述因长期受到郭某的逼迫和欺负，精神压力很大，就想报复、教训郭某一下，并不是想杀死郭某。事发时，其在捅郭某几下后，就已经解气了，也放弃了继续捅郭的想法，但是想着如果不追上去，郭某会觉得其没胆量、没骨气，还是好欺负，所以就追上去想吓唬一下郭某，但当时并没有尽全力去追。其用南昌本地的方言说“杀他”，意思只是打他、捅伤他，不是说一定要杀死他。
9）南昌市青云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青公鉴（活）【2017】15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郭某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10）指认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王凯指认现场的情况。
11）郭某在武警江西总队医院治疗的出院记录。证实：（1）郭某被人用刀刺伤致全身多处疼痛伴出血，被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刀刺伤；腹部闭合性损伤：右肾挫裂伤、右肾包膜下血肿、右肾周血肿；肋间血管断裂；右后肋骨折；胸腔积液（中量）。（2）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支持。
12）武警江西总队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证实因王凯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郭某入院治疗39天，医疗费73948.33元，其中急救费130元、门诊和住院医疗费73818.33元。
13）收款收据一份。证实王凯的亲属在2017年12月29日向郭某赔偿了医疗费45000元。
14）西湖公安分局现场调解协议书。证实2016年9月16日，郭某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对王凯进行了殴打，经公安机关调解后，郭某向王凯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并保证以后不再对王凯的炒货店进行骚扰，双方生意和平交往。
关于被害人郭某和辩护人提出的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王凯定罪处罚的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人王凯无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在郭某受伤体力不济后，并未继续追赶杀害郭某，大部分都是言语威胁、恐吓，遇人劝阻后也没有其他过激行为，且未阻拦他人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同时在客观行为方面，王凯趁郭某不备时，持刀伤害的也并非是要害部位，结合其行为的后果，对被告人王凯的行为应定为故意伤害罪。故对被害人及辩护人提出改变定性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本案中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且赔偿金额也应适当扣减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当事双方在本案事发前夕并未发生冲突，被告人王凯实施的伤害行为系临时起意，被害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也不应在民事责任中承担责任。故该辩护和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凯持凶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从重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凯主动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凯的犯罪行为同时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被告人王凯应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遭受的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出院后误工期、营养期按3个月计算的意见，有出院记录中载明的休息3个月及加强营养的医嘱予以证实，诉请合理，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其中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73800.33元的请求合理，有73948.33元的医院收据及疾病证明书等证据证实，故予以支持；护理费3359.46元（86.14元/天*39天）、营养费2580元【20元/天*（39天+90天）】，计算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工作及收入情况，按照江西省在职人员最低工资收入1680元/月计算，本院酌定误工费为7224元【56元/天*（39天+90天）】；交通费以实际提供的票据96.7元为准。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被告人赔偿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经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7060.49元，扣除被告人已支付的45000元，剩余42060.49元由被告人王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各诉讼参与人提出与本案查明事实一致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的事实与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
二、被告人王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2060.4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涂春建
人民陪审员 林新干
人民陪审员 熊秋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