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2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修先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常功，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8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斌，被上诉人三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常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股东身份及持股期间的认定。胶州法院（2017）鲁0281民初329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具有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是本案中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基础。但本案中胶州法院以三联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自公司退休后，公司有权收回其全部出资”合法有效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办理股权回购手续，首先，暂不论上述章程规定在制定程序上是否符合公司法及章程规定，单就合理性及操作性就存在重大问题。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无法持有自身股权（上市公司除外），也就无法收回出资，即便公司可以收回出资，该章程中对此也未明确对价数额，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因此该规定无法操作。其次，（2017）鲁028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中提及“因双方未实�办理股权回收手续，刘芳的股东资格仍然存续，至于双方的股权收回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可另行解决”。而本案股东知情权纠纷，三联公司提及的所谓股权回购问题与本案亦无关联，不应审查。但一审法院却在刘芳与三联公司并未办理股权回购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只持续到2016年11月退休的时间，自相矛盾。且至少截至（2017）鲁028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作出的时间2017年6月30日上诉人仍应具有股东资格。并且，三联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第二次股东大会第一次决议内容，上诉人明确表示对此没有印象，签字仅是会议签到签名，并非在同意退休退股的决议上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只能查阅复制三联公司自2000年4月18日至2016年11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资料确系错误。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履行前置程序为由驳回上诉�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依据不足。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交申请书等证据证明在一审起诉前已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修先敏寄出申请，签收后在十五日内并未得到回复，已经完成前置程序，证据形成优势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前置程序的目的在于保障股东在查阅权受到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经营。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自2016年11月始不具备股东资格为由明确拒绝上诉人查阅、复制，上诉人有充分理由认为查阅权受到侵犯，一审法院应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作出实体处理，不宜再以上诉人未履行前置程序驳回，增加当事人诉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如所请。三联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股权由公司工会代持，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公司�张股东知情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联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载明的公司股东分别是社团法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工会和自然人修先敏，股权比例分别占总出资的58.2%、41.8%，上诉人不直接持有公司股权，由工会持股会代持。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系实际出资人，有别于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名义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出资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实际出资人享有何种权利由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约定来确定，系合同权利，而非股东权利。（2017）鲁028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但其股东身份未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公司章程，未经工商登记，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向公司主张专属于股东的知情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知情权应通过公司工会代为行使。上诉人应向公司工会提出，由公司工会向公司提出，公司工会怠于履行的，上诉人可以诉诸法院，公司怠于履行的，公司工会可以诉诸法院。二、上诉人起诉时不享有股东权利，无权查阅或复制公司的文件材料。三联公司“第二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及“关于修改章程的方案”已对股东因各种原因离开公司后的股东出资作出了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于2016年11月已退休，2017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通知书，要求其办理退股手续，但其拒绝办理。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表示不退股，其继续持有公司股份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一审判决以另案判决为依据确认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并享有知情权，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事实上已经丧失持有公司股份的合法依据，应限制其行使股东权利。三、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未向公司说明目的，未完成法定前置程序，且公司会计账簿只能查阅不能复制。四、上诉人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凭证、与银行或企业之间拆借的法律文书等材料已经超出了股东知情权的法定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刘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联公司提供自2000年4月18日起至今的全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与银行或企业之间拆借的法律文书等材料供原告和刘芳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2.判令三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0年4月11日，刘芳出资20000元，入股三联公司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并于同年4月18日取得股权证。后刘芳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并向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交纳了协议中的出资款。2017年，刘芳起诉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8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刘芳在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2006年11月16日通过的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第二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及“关于修改章程的方案”载明：“股东因各种原因离开本公司以及退休、死亡，公司有权将该股东的出资全部收回”；“收回后的出资经董事会批准，由其他股东优先购买。股东依法转让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2016年11月，刘芳从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退休。2017年10月18日，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向刘芳发出通知书，通知刘芳收到通知后2日内到公司领取股金并办理相关退股手续。经一审法院询问，刘芳当庭表示不同意退股。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调解。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也未能协商查阅、复制的地点和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自公司退休的，公司有权收回其全部出资，该条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刘芳2016年11月已从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退休，双方均应依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办理股权收回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的规定，在刘芳持股期间，即2000年4月18日至2016年11月，其有权查阅、复制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刘芳的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查阅、复制的时间、地点，双方在庭审中未能协商确定，一审法院从便于查阅、复制及不影响三联公司经营秩序的角度考虑，酌情确定查阅、复制地点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时间为：在三联公司正常业务时间内不超过10个工作日内完成。刘芳诉请查阅三联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其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以便公司审查其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现刘芳并未举证已完成上述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刘芳诉请复制三联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与银行或企业之间拆借的法律文书等材料，不属于股东知情权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刘芳诉请三联公司提供公司的上述特定资料供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因中介机构的查阅系为弥补股东专业知识不足的辅助性措施，一审法院准许在刘芳可查阅、复制材料范围内，在刘芳在场的情况下，准许其聘请的负有保密义务的注册会计师辅助其进行查阅、复制。综上，刘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刘芳查阅、复制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自2000年4月18日起至2016年11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提供必要条件；查阅、复制地点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查阅、复制时间为：在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时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二、在刘芳在场的情况下，刘芳可以聘请负有保密义务的注册会计师辅助行使上述第一项中权利。三、驳回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由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联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10月30日三联公司章程，调取自胶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证明：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并未登记在公司该章程中；该章程第38条载明长期不在工作岗位上的人员（包括退休、离职、死亡、服刑、调动），在离岗60日内应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上诉人在退休后没有按照章程的规定，经过公司通知后仍然没有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有过错。上诉人质证称，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与关联性不予认可，（2017）鲁0281民初329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本案被上诉人也未上诉，现对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提出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诚信原则。证据二、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4份及股金发放明细表3份，三联公司留存，证明：与上诉人情况相同的四位股东退休后将其股份进行了转让，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的工会，转让的价格按照股权本金外加20%的红利。上诉人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1、对4份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4份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他人转让与否与上诉人是否进行股权转让或退股无关；且协议书应在登记机关予以备案，但被上诉人称该4份协议是公司留存，与其所述自相矛盾，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明细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从明细的金额及形式看，明细载明的是工资且金额也与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吻合，无法看出与股权转让协议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对此解�称，上诉人不是经过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与上诉人相同情况的股东的股权转让无需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也无法办理。证据三、《中共胶州市委常委会议决定事项通知》（【2000】第8号）、《胶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关于同意青岛三联金属结构集团公司改制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批复》（胶体改发【2000】16号）、《关于改制为青岛三联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请示》（青联集字（2000）第21号）、青岛三联公司改制方案及出资人协议书、胶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关于对青岛三联金属结构集团公司向企业内部职工出售产权方案的批复》（胶国管发【2000】17号），证明：三联公司原来是国有企业，后2000年该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与外资合资成立中外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外资撤出，成为内资有限责任公司，目前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同公司章程。上诉人刘芳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关于真实性、合法性因历时久远，且上诉人确未经手上述文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便证据属实，亦只能证明三联公司原是国有企业，2000年改制，外资进入和退出的具体细节和事实无法证实。（2017）鲁0281民初3294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了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身份，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定如下：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一、2011年10月31日三联公司章程载明：三联公司股东为三联公司工会出资额1534.734万元，占58.2%，修先敏出资额1102.266万元，占41.8%。第十一条：股东享有如下权利：……（四）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三十八条：长期不在工作岗位上的人员（包括退休、离职、调动、死亡、服刑），在离岗60日内应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芳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在本案中三联公司系由国有企业依据胶州市政府相关文件改制而来，�司章程对公司及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刘芳具有三联公司的股东资格，三联公司在本案中抗辩刘芳不具有股东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作为三联公司的股东刘芳对于公司的经营情况享有知情权，三联公司的章程明确约定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并约定股东因各种原因离开公司应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三联公司已通知刘芳领取股金并办理退股事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芳就2000年4月18日至2016年11月持股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行使知情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刘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梅审判员  盛新国审判员  温 燕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润之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