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向红，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市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益龙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东八间房村168号。
法定代表人赵益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曦，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向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益龙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龙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志斌、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向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维云，被上诉人益龙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永福、孙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龙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28日，益龙腾公司与杨向红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杨向红向益龙腾公司购买汽车起重机一台，价款为150万元，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杨向红支付首付�13万元，并提走车辆至今，但之后拒不配合办理融资租赁手续，也不通过其他方式支付，致使益龙腾公司至今没有收回剩余货款。故益龙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向红支付货款137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杨向红在一审中答辩并提起反诉称：双方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后，杨向红支付首付款13万元，并就剩余货款的月还款的支付方式与益龙腾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即剩余137万元自第二年起分5年还清，每月还款22833元，自2013年4月28日起支付第一个月的还款。同时益龙腾公司对杨向红所购车辆有2年的三包期。自杨向红提车后，因车辆质量存在严重瑕疵，经常在电路和油路方面出现故障，给杨向红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2013年5月6日，杨向红将车辆送回益龙腾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家修理，但益龙腾公司以杨向红没有按时支付第一个月的月还款为由将车辆扣留，至今未交付杨向红使用，故双方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事实上已经于2013年5月6日解除。现杨向红提出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3年5月6日解除，益龙腾公司赔偿杨向红经济损失15万元。另外，2012年7月26日，杨向红在操作车辆作业时，车辆突然翻车，损失严重，益龙腾公司对该车进行修理，保险公司理赔款524911.1元全由益龙腾公司领取，但基于发生事故时，车辆仍在三包期内，故益龙腾公司应当承担免费维修的义务，车辆理赔款应由杨向红获得，现杨向红主张将上述理赔款抵偿货款。
益龙腾公司在一审中针对杨向红的反诉答辩称：双方就合同解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杨向红自2013年5月6日未将维修好的车辆提走，具体原因益龙腾公司并不清楚。杨向红主张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车辆出现问题，益龙腾公司应承担的是保修责任，并非赔偿杨向红损失责任。故益龙腾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及赔偿杨向红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7日，杨向红支付北京京城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城公司）货款13万元，京城公司交付杨向红北起牌重型专项作业车一辆（发动机号×）。2012年5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为杨向红办理了上述车辆的注册登记手续，载明上述车辆的所有人为杨向红。2012年9月3日，益龙腾公司作为出卖人与杨向红作为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为汽车起重机，型号为QY55H，整机编号为30028，数量为1台，单价为150万元；运输方式为自提，结算方式为融资租赁。双方确认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载明的起重机即为上述京城公司交付杨向红的车辆。
2012年3月28日，北京京城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租赁公司）和杨向红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就涉案车辆投保车辆险，保险费4500元，保险责任期限为2012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7日，唯一受益人为租赁公司，租赁公司及杨向红为共同被保险人。2012年7月26日上午9：30左右，杨向红操作涉案车辆在北京大兴区华佗路中国食品药品验定研究院工地内吊装钢筋时，因新款车是手柄式的，在降大臂时的动作过大，大杆下降过快，杨向红在停止大臂下降时吊着的钢筋将车辆向后拉倒，车尾部着地坐立起来，造成吊车吊臂及油缸多处受损。经北京中达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认定，上述事故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财产工程险赔款，确认赔款金额为524911.1元。
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上述理赔款支付益龙腾公司。
一审庭审中，杨向红表示其在使用车辆时，车辆多次出现质量问题，致使杨向红承�的工程不能如期完工，造成杨向红承包费损失11.77万元；另杨向红将车辆出租给陈立江，因车辆质量问题造成杨向红赔偿陈立江损失15000元，并向该院提供吊装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及陈立江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益龙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为杨向红单方形成，且杨向红提车后从未向益龙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杨向红的损失与车辆质量无关。
诉讼中，杨向红为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向该院提交雇员李升国证言予以证明，李升国称：2012年3月28日，杨向红雇佣李升国到工地开吊车，但当天下午四点，机器就不能正常运转，后杨向红给厂家打电话，厂家的维修人员到现场维修，修到夜里一、两点才对付的修好，之后杨向红要求厂家换车或退车，但厂家不同意，并称这是最好的车；后来五天我就使用该台吊车干活，但因为吊车不行，我就�干了。益龙腾公司对李升国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为×，与杨向红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
另，杨向红表示其于2013年5月6日将涉案车辆交由京城公司修理完毕后至今未返还，但车辆现已维修好，具备交付条件。益龙腾公司确认车辆现在京城公司处，且具备交付条件。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益龙腾公司与杨向红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益龙腾公司在杨向红支付首付款13万元后，已向杨向红交付车辆，杨向红应支付益龙腾公司剩余货款。虽杨向红主张双方就剩余货款已达成分期付款的约定，但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杨向红主张应用车辆维修的理赔款冲抵剩余货款的答辩意见，因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且保险理赔款的支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该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杨向红应支付益龙腾公司剩余货款137万元。
关于杨向红主张因车辆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并要求益龙腾公司赔偿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虽杨向红提供李升国证言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但鉴于李升国曾为×，与杨向红存在利害关系，且杨向红未提供其他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另，双方确认车辆现已维修完毕，亦不具备鉴定的条件。故杨向红主张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向红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因双方就解除合同并无约定，现杨向红单方主张解除上述合同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决：一、杨向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益龙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37万元；二、驳回杨向红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向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益龙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未依杨向红申请追加京城公司为被告，侵害杨向红的诉讼权利，也造成了本案的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产生联系的时间是2012年7月26日，涉案车辆在作业中发生向后坐立，造成车辆起吊臂的损伤，益龙腾公司是涉案车辆的维修�承揽了该车的维修；2012年9月3日，益龙腾公司将车辆维修完毕，杨向红提车其要求与杨向红签订一份协议，否则不给车辆，这份协议就是《工业品买卖协议》。而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于2012年9月3日前由京城公司转移至杨向红，益龙腾公司在签订本合同时对标的物不具备所有权及其他相关权益，因此，签订这份协议时标的物益龙腾公司无权处理，而且杨向红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而本案中益龙腾公司除了这份协议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实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之间买卖关系。2.一审法院对杨向红购买汽车起重机的支付方式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支付货款的方式应该是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按月结算，5年支付完毕，向租赁公司支付，而并非一次性支付货款。3.杨向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车辆多次出现事故�因为设计本身的不合理造成。而且由于车辆的保修和维修资料均由益龙腾公司与生产商保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举证责任倒置，益龙腾公司应当就产品缺陷进行免责举证。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向红的上诉请求。
益龙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杨向红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1.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的买卖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合法有效的，益龙腾公司向杨向红出具了发票，上面明确记载益龙腾公司是车辆的实际销售单位，同时也为杨向红办理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现车辆登记在杨向红名下。益龙腾公司是工程机械车辆的经销商，京城公司是厂家，通过经销商来销售车辆，本案的车辆是通过益龙腾公司向杨向红销售的。2.杨向红�然向京城公司支付首付款，但实际买卖关系的建立是与益龙腾公司建立的，前期支付的13万元也视为支付给益龙腾公司，最后由益龙腾公司与生产商结算。3.关于款项支付方式问题，买卖合同订立之时确实是想通过融资租赁方式来支付的，但是益龙腾公司是作为出卖人，融资租赁是需要杨向红配合，签了买卖合同之后，杨向红不配合融资租赁手续，不按月支付款项，所以益龙腾公司作为出卖人有权利向杨向红主张支付车辆的一次性支付剩余的款项。4.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车辆出现问题在工程施工中是常见的，而且问题已经解决了，本案也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综上，益龙腾公司向杨向红交付了车辆，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有权要求杨向红支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审理�下事实：
杨向红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是2012年11月16日由涉案车辆的保险公司出具的一份工作报告，证明2012年10月18日作业中起吊臂折断，保险公司认为这是产品责任，拒绝赔偿；证据2是一份光盘，光盘中记录的为2012年11月18日吊车发生二次事故的现场拍摄的照片，照片的来源是从保险公司的系统调出，两份证据均用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益龙腾公司针对杨向红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因为证据1上并无公章，故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证据2，因车辆质量问题不能通过照片反映出来，故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益龙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是车辆的销售发票，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2年4月7日，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的销售单位是益龙腾公司，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且，杨向红也使用该发票实际�该车辆办理了登记手续。证据2为京城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益龙腾公司有权出售。对于益龙腾公司提交的证据，杨向红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证据1，发票杨向红第一次看到，不能代表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存在销售关系，而且，发票应该交付杨向红，不应该保存在益龙腾公司；对于证据2，对于京城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其证明的内容与案件事实相悖，当时向杨向红出售车辆的主体是京城公司，而不是益龙腾公司，益龙腾公司无权出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机动车登记信息、收款通知单及杨向红提交的吊装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陈立江证言、保险单及条款、公估报告、财产工程险赔款、理赔款明细表、李升国证言、证明、发票、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益龙腾公司与杨向红针对涉案车辆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杨向红主张其系与京城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益龙腾公司无权处分涉案车辆，故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应系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杨向红系与益龙腾公司签订的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虽然其系向京城公司交纳的13万元首付款，但京城公司亦认可益龙腾公司有权出售涉案车辆，故杨向红关于合同无效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杨向红还主张上述协议系其受胁迫签订，但关于其该项主张亦无证据支持，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系杨向红与益龙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显示，益龙腾公司在杨向红支付首付款13万元后，已向杨向红交付车辆，故杨向红应支付益龙腾公司剩余货款。关于货款的支付方式，虽杨向红主张双方已约定以融资租赁的方式支付货款，由杨向红向租赁公司按月支付货款并在五年支付完毕，但因杨向红在购买涉案车辆后，并未与租赁公司订立融资租赁合同，故益龙腾公司主张由杨向红一次性支付剩余137万元货款，杨向红应当予以支付。杨向红主张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杨向红对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应负有举证责任，但目前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杨向红应向京城公司支付137万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向红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全部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杨向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杨向红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杨向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