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庆，男，195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英（李国庆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营业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里屯一号院。
负责人：王松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强，男，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助理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急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庆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北京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8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调整护理费金额。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李国庆出院后护理费标准为60元/日过低，应按照150元/日为标准计算。但考虑到李国庆是大部分护理依赖，上诉请求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和急救中心分别按照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120元/日向李国庆支付护理费。
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上诉。已生效判决已经将护理费计算到2011年11月9日，本案一审判决护理费的起算时间是2011年3月21日，多算了八个月。不同意李国庆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国庆出院后的护理程度不应参照住院期间的标准。且一审法院支持的护理费从2011年起算，2011年的护理费标准显然低于李国庆提交的2014年150元/日的标准。法院综合上述因素酌定的护理费标准合理。
急救中心辩称：与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国庆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赔偿其2011年3月2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医疗费11209.32元，交通费659.2元，住院护理费（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9天）540元，住院伙食补贴费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84元，护理费126720元，营养费请法院酌定。2、要求急救中心赔偿其2011年3月2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医疗费2802.33元，交通费164.8元，住院护理费（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9天）135元，住院伙食补贴费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6元，护理费31680元，营养费请法院酌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29日下午3时30分左右，李国庆因头晕、呕吐被同事送入北京工业大学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急性脑血管病、高血压急症、脑出血待除外？”随后，李国庆随行同事拔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中心车辆于2004年9月29日下午3时55分到达北京工业大学医院，将李国庆从北京工业大学医院送往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诊治。李国庆2004年9月29日至2004年10月26日在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住院治疗。
李国庆于2006年对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北京工业大学和急救中心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下称法大鉴定所）对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北京工业大学和急救中心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李国庆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法大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一）被鉴定人李国庆目前的残疾程度为四级（残疾率70%）；（二）北京工业大学医院的医疗行为无明显过失与不当；（三）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参与度C级为宜；（四）现有治疗难以认定急救中心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其参与度以不高于B级为宜。2008年12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李国庆与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均提起上诉。2010年11月，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调解，李国庆与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和急救中心达成调解协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05966号民事调解书。
2011年，李国庆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及急救中心赔偿其定残之后的各项损失。2011年11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08088号民事判决。李国庆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2599号民事判决。李国庆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经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高民抗字第4338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275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二中民终字第0259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0808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件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一）李国庆主张的定残后的各项费用与（2009）二中民终字第05966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各项款项并不重合，李国庆主张定残后赔偿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受理。本案系再审发回重审案件，审理范围因当以李国庆在原一审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为限，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为2011年11月9日，此日期应为其明确诉讼请求的截止日期，故本案仅审理李国庆诉讼请求中此日期之前的部分。（二）根据法大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酌定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急救中心的过错责任比例为10%。诉讼期间，李国庆申请对其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申请对李国庆就医发生的医疗费是否与武警北京总队医院、急救中心的诊疗行为相关、合理进行鉴定。2016年5月5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定李国庆定残后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期限为长期，护理人数建议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日为宜，其日护理费鉴定人不宜评定。就医疗费的相关性、合理性问题，经法院核对，除“氯雷他定片”外，李国庆主张的药费均与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诊疗行为有关。2016年12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再初字第27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按照各自自认比例对李国庆定残日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11月9日期间的损失予以赔偿。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3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3民再49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期间，武警北京总队医院、急救中心对李国庆诉讼请求中医疗费部分与其诊疗行为是否具有相关性、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此申请鉴定。
就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国庆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相应举证情况、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质证情况如下：
就医疗费，李国庆提交了2011年3月25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处方及医疗费票据共计27926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和急救中心认为，李国庆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都是治疗其原发疾病的，与其无关。急救中心认为，根据法大的鉴定结论，李国庆的后遗症包括重度共济失调、霍氏综合征，这两种后遗症均没有治疗方式。故李国庆在本案中主张的所有后续治疗行为均与其无关。
就交通费，李国庆提交出租车发票44张，共计1700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认可上述出租车发票，主张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急救中心主张，李国庆主张的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与本案无关。
就住院护理费，李国庆提交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30日住院期间护理费1450元发票。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对上述住院护理费予以认可；急救中心主张李国庆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与本案无关。
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国庆主张按照100元每日标准，自2014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900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主张李国庆的计算标准过高，应该按照5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急救中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与其无关，不同意给付。
就营养费，李国庆主张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从2011年3月2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共计104050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主张李国庆没有需要加强营养的遗嘱，也没有相关鉴定，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给付。而且每日50元的计算标准过高，应该不超过30元每日。急救中心主张李国庆的营养期没有定终身，而且李国庆也没有需要大量补充营养的医嘱，不同意给付营养费。
就残疾器具辅助费，李国庆提交轮椅助行器发票4张，共计3960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主张该项费用由法院酌定；急救中心主张李国庆有共济失调，可能需要轮椅。但是李国庆开具的发票都是同一天、同一个地点，每一张都是990元，对真实性存疑。
就护理费，李国庆主张按照150元每日的标准，自2011年3月2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共计316800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主张李国庆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期间错误，且患者是大部分护理依赖，在家护理期间的护理标准不应该超过100元每日；急救中心主张李国庆的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是75%以下的，其他意见同武警北京总队医院。
上述事实，有病历、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护理费票据、轮椅助行器发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为2017年11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李国庆已经构成四级伤残，其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予赔偿。
本案中，李国庆主张的是2011年3月2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本案辩论终结之日为2017年11月21日，此日期应为其明确诉讼请求的截止日期。且，另案的（2015）朝民再初字第27876号、（2017）京03民再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李国庆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3月17日之间的医疗费、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3月20日之间的交通费、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3月20日之间的营养费、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3月17日之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8年6月2日至2009年9月15日之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11月9日之间的护理费部分进行了判决，故本案仅审理李国庆诉讼请求中2017年11月21日之前且另案尚未处理的部分。
就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过错比例问题，另案的（2015）朝民再初字第27876号、（2017）京03民再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急救中心的过错责任比例为10%。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虽不认可上述过错责任比例，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相反证据，故法院认定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急救中心的过错责任比例为10%。
就医疗费，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虽然主张李国庆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诊断证明系治疗其原发疾病的，与本案无关，但均未申请对上述医疗费票据与其诊疗行为的相关性、合理性进行鉴定，故法院对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的主张不予采信。李国庆2011年3月18日至2017年11月21日之间发生的医疗费用，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该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向李国庆赔偿。
就交通费，李国庆就医确实会发生交通费支出，但其没有证明其提交的出租车发票与就医情况的关联性，故法院根据其就医的实际情况对交通费酌定交通费1000元，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该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向李国庆赔偿。
就营养费，李国庆2011年3月20日之后的多次诊断证明均医嘱增加营养，故此项开支系合理花费，但李国庆要求的数额过高，法院酌定营养费标准为30元每日，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该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向李国庆赔偿。
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国庆主张的标准及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该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向李国庆赔偿。
就残疾辅助器具费，考虑到李国庆的残疾程度，确有购置轮椅助行器的必要，李国庆提交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佐证，虽然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主张李国庆提交的四张发票有造假可能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故法院对李国庆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予以采信，急救中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应该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向李国庆赔偿。
对于护理费，根据另案鉴定结论，李国庆定残后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期限为长期，护理人员为2人，出院后1人。就护理费标准，李国庆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工护理费用有护理费发票佐证，法院予以采信。其他人员护理费用，李国庆未提交证据佐证，但综合考虑鉴定结论及李国庆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该护理费标准为60元每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国庆医疗费一万一千一百七十元、交通费四百元、护理费五万一千二百六十八元、营养费二万四千九百七十二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五百八十四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八十元；二、北京急救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国庆医疗费二千七百九十三元、交通费一百元、护理费一万二千八百一十七元、营养费六千二百四十三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三百九十六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十五元；三、驳回李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审判决书第七页所载“就住院护理费，李国庆提交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30日住院期间护理费1450元发票”有误，护理费发票金额应为1350元，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5日作出的《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其中“文证审查意见”载明：“（一）被鉴定人李国庆定残后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期限为长期，护理人数建议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为宜，其日护理费用鉴定人不宜评定。”鉴定意见对“大部分护理依赖”所需护理人数进行了明确，现需法院进行确定的是护理费标准问题。李国庆诉请的住院期间为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9天），在此期间由护工和家人共同护理。针对住院期间的护工护理费用，李国庆提供1350元发票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可。结合已生效判决确定的护理费标准、李国庆于2014年4月实际发生的护理费标准等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护理费标准过低，本院调整为150元/日。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关于护理依赖赔付比例的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应赔偿80%护理费用。故武警北京总队医院、急救中心应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李国庆120元/日护理费用。已生效的（2015）朝民再初字第27876号、（2017）京03民再49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李国庆2008年6月2日至2011年11月9日之间的护理费部分进行了判决，结合李国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对2011年11月10日至2016年12月31之间的护理费进行判决。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8186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国庆医疗费一万一千一百七十元、交通费四百元、护理费九万零五百七十六元、营养费二万四千九百七十二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五百八十四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八十元；
三、北京急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国庆医疗费二千七百九十三元、交通费一百元、护理费二万二千六百四十四元、营养费六千二百四十三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三百九十六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十五元；
四、驳回李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6元，减半收取计1913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北京急救中心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北京急救中心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付 辉
审 判 员 周熙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衡珊珊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