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靖安。
委托代理人周平，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韦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解平。
委托代理人周韦丰（受陈红军、周解平共同授权委托）。
上诉人陆靖安因与被上诉人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民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靖安原审诉称：2012年9月，被告周韦丰、周解平向其借款20万元，约定利息为每月5000元，借期为4个月。其于2012年9月14日将20万元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汇至被告所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之后，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10000元，其余本金及利息至今仍未支付。周韦丰与陈红军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时两人夫妻关系尚存。现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原审辩称：向陆靖安借款20万元属实，后利息总共支付5000元，本金归还44500元。陆靖安在其书写了借条以后，直接扣除了5000元利息，汇至其账户上的是195000元；其于2012年12月1日归还了借款利息2000元，于2012年12月12日归还了借款本金2500元，于2013年1月30日归还了借款本金4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陆靖安与周韦丰系朋友关系，周解平与周韦丰系父子关系。2012年9月14日，周韦丰、周解平向陆靖安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陆靖安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人周韦丰、周解平，以房产证作抵押。当日，陆靖安以银行汇款方式分别将2000元、198000元两笔款项汇至周解平指定的银行账户。为保证能够及时归还借款，周韦丰将其与陈红军共同共有的香山名园3-303室房产证交付陆靖安，但双方并未办理该房屋的他项权证。周韦丰与陈红军于2005年11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1月1日离婚。
一审中，陆靖安向原审法院提供记账单一份，用以证明该笔借款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5000元，周韦丰已向其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共计10000元。该记账单载明：“2012年：9月15日、利息：5000元正（9月15日-10月15日）；2012年：11月2日付3000元，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周韦丰；2012年：12月1日还2000元，10月份清。”陆靖安与周韦丰一致认可：在记账单上除“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周韦丰”系周韦丰书写之外，其余内容均由陆靖安书写。另周韦丰对该份记账单的质证意见为：其对陆靖安的记账单不予认可，其在写“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周韦丰”之前支付了3000元利息，后又支付2000元，共付利息5000元。
周韦丰提供银行汇款凭据三份，用以证明其已归还本金44500元。汇款凭据载明：2012年12月1日，12月12日，2013年1月30日，周韦丰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陆靖安汇款2000元、2500元、40000元。陆靖安对三份银行汇款凭据的质证意见为：周韦丰所汇的该三笔款项44500元，其中第一笔2000元系周韦丰向其支付的利息，另两笔42500元系周韦丰归还其另一笔于2012年10月11日的借款47500元，该笔借款其通过妻子钱建兰银行转账借给周韦丰。周韦丰对汇款2000元系归还的借款利息予以确认，对钱建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47500元无异议，但认为该款系陆靖安与其合伙做生意的投资款，同时提供一份证明佐证，该证明内容如下：“2012年8月26日，我（何佩娟），接待了周解平、周韦丰、陆先生和戴先生一行四人到上海洽谈。特此证明何佩娟150214619162013.12.18格洛博商务咨询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印章）”。陆靖安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往来明细、结婚证、离婚证、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陆靖安提供的借条及汇款凭据证实其借给周韦丰、周解平本金20万元，被告辩称其仅借到本金195000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借款后，周韦丰于2012年12月1日，12月12日，2013年1月30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陆靖安汇款2000元、2500元、40000元，陆靖安称其中2000元系归还的利息，周韦丰对此予以确认，故认定该笔2000元系周韦丰向陆靖安所支付的借款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系每月5000元还是借款期限内共计5000元；2、周韦丰向陆靖安所汇的4万元及2500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本金还是归还之前陆靖安向周韦丰出借的47500元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陆靖安虽向法院提供一份由其制作的记账单，但记账单中，周韦丰仅认可由其书写的“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周韦丰”内容，对陆靖安所书写的其他内容真实性均不认可；借条中未有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周韦丰自认借款期限内利息共计为5000元，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故对该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因陆靖安自认收到周韦丰所支付的款项共计10000元，故另外5000元应视作周韦丰向陆靖安归还的借款本金，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周韦丰已向法院举证证明其在本案借款之后向陆靖安通过银行汇款归还42500元的证据，故对该款是否归还本案所借款项应由陆靖安进行进一步举证。陆靖安虽陈述该42500元汇款系周韦丰向其归还47500元借款的本金，但其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周韦丰存在47500的借款借据，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47500元的借款关系；再者，陆靖安虽向法院提供其妻子钱建兰于2012年10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周韦丰的47500元的银行汇款票据，但该汇款票据无法证明陆靖安与周韦丰存在借款关系，亦无法证明该47500元系借款，更无法证明周韦丰向陆靖安所汇的42500元系归还的该笔借款本金。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陆靖安无法举证证明周韦丰向其所汇的42500元非归还本案的借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周韦丰向陆靖安所汇的425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韦丰、周解平向陆靖安借款，事实清楚，应承担还款义务。陈红军系周韦丰配偶，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红军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周韦丰的个人债务，故陈红军应对周韦丰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周韦丰仅收到195000元的辩称意见，因该辩称与其所认可向陆靖安借款2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且陆靖安亦提供了其出借20万元的凭据，周韦丰亦认可，故对周韦丰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现陆靖安要求归还上述借款本金中15250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陆靖安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因双方在借条中对利息并未有约定，结合双方诉辩称及相关举证，确认该借款期限内利息为5000元，因该利息已支付，故对陆靖安要求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权利人可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双方对借款期限陈述不一且陆靖安亦无证据证明借款存在的期限及借款到期后向周韦丰进行过还款主张，故对陆靖安要求支付的利息中以1525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期间内的利息诉请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归还陆靖安借款本金1525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152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6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陆靖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0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6840元，由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负担4920元，陆靖安负担1920元。
陆靖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借期内的利息为5000元错误，从记账单的内容看，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息为每月5000元，且有周韦丰的签字确认，其也认可收到了两个月的利息共计1万元；2、其在2012年10月11日通过妻子钱建兰的账户转账借给周韦丰47500元，周韦丰于2012年12月2日、2013年1月30日支付的共计42500元系归还该笔借款，而非归还涉案的20万元借款。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被上诉人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答辩称：1、当时约定总共借款利息是5000元，而没有约定每月利息5000元。2、两笔共计42500元归还的是本案借款本金，并非陆靖安所说的其他借款上的还款；如果本案中的借款尚未还清，陆靖安不会再借47500元给其；本案20万元借款发生之前，钱建兰还向周韦丰借款5万元未归还，钱建兰汇给周韦丰的47500元系对该5万元的还款。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利息如何确定；二、争议的两笔共计42500元如何处理；三、欠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记账单所载内容的位置并结合书写习惯，可以反映陆靖安先书写了“2012年：11月2日付3000元”，接着周韦丰书写了“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周韦丰”的内容。本案2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2年9月14日，根据记账单中关于“付3000元”、“欠2000元10月份欠”、“（10月15-11月15日）利息”的表述，可以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为月息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期内的利息为5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陆靖安提供了其妻子钱建兰汇款47500元给周韦丰的凭证，周韦丰对汇款事实无异议，但一审中其认为该款系陆靖安与其合伙做生意的投资款，二审中又认为该款系对之前钱建兰向其借款5万元的还款。因周韦丰对该47500元的解释前后不一致，也未能举证证明钱建兰向其借款5万元的事实，故应作出对周韦丰不利的认定。退一步讲，即使之前钱建兰向周韦丰借款5万元，因陆靖安与钱建兰系夫妻，则周韦丰向陆靖安借款20万元时就应直接抵扣该5万元，而无需借款20万元后再由钱建兰归还47500元。因此，周韦丰支付的两笔共计42500元应认定为其向钱建兰借款47500元的还款，陆靖安自认周韦丰另行支付5000元还清了该47500元，并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和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确认。故陆靖安认为两笔共计42500元与本案20万元借款无关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月息5000元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已还款项中包含超过部分利息的，该超过部分可冲抵本金。根据记账单关于利息支付的记载，自2012年9月15日起至2012年11月15日（2个月），周韦丰共计支付利息8000元。陆靖安主张的借款期限为4个月，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6%（6个月以内），则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2个月的利息为7467元（0.056＊4／12＊2＊20万元，取整），超出部分533元应当抵扣本金，即至2012年11月15日的欠款本金为199467元。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2012年12月15日（1个月）的应付利息为3723元（0.056＊4／12＊199467元，取整），周韦丰于2012年12月1日归还了2000元，不足3723元，故该2000元应在2012年11月16日之后的利息中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民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
二、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靖安借款本金199467元以及利息（以199467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再扣除2000元）；
三、驳回陆靖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6840元，由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负担6755元，由陆靖安负担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负担976元，由陆靖安负担12元。上述费用均由陆靖安交纳，周韦丰、陈红军、周解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部分直接支付给陆靖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