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峰，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普金特种材料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二区683号楼9层916室。法定代表人：范海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力，女，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万峰与上诉人北京中科普金特种材料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普金公司）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2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峰、上诉人中科普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科普金公司赔偿万峰838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普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科普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7年10月10日就已知晓专利号为ZL201010238697．8专利权的终止情况，但在2017年10月13日万峰购买时仍没有作出更改，仍继续对包括万峰在内的消费者进行欺诈，中科普金公司明知该专利权早已失效却故意隐瞒事实。因专利权的失效不再受法律保护，其他任何厂家经营者都可以生产销售该商品，该商品不再唯一可由中科普金公司销售。销售者欺诈购买者是销售者的单方行为，一审庭审中经审判长释明，中科普金公司依然作出虚假陈述，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并且涉案商品并未使用ZL201010238697．8号专利，实际使用的是ZL201510146146．1号专利。中科普金公司辩称，不同意万峰的上诉请求，涉案商品宣传和实际使用的都是ZL201010238697．8号专利。中科普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万峰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案中，万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品网页宣传页面，以证明涉案商品宣传内容含ZL201010238697．8号专利。后一审法院又向第三方商业主体调取了万峰购买时的交易快照，内容为：“中科院金属所研发抗菌不锈钢材料，国家发明专利号ZL201010238697．8。”中科普金公司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万峰提交和法院调取的两份证据的形式均为网页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分类可知，两份证据在证据的分类上仅可以勉强算为书面证据，但因该两份证据具有依附原始网页的特点，且在现有科学技术下，网页证据的内容完全可以进行变更，以满足诉讼一方的主张。因此，上述两份证据在都为复印件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是否与原始的网页内容一致。即使一审法院进行了调取并由第三方盖章确认，但是因第三方仅为商业主体，其所出具的证据本身就存在商业性质，不具有足够的证明力，无法证明与原始的网页内容具有一致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增加了中科普金公司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专利权终止前依法在专利产品、依照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标注专利标识，在专利权终止后许诺销售、销售该产品的，不属于假冒专利行为。根据上述规定，结合中科普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涉案专利产品是在专利有效期内生产的，可以在ZL201010238697．8号专利终止后对外进行销售，销售时可以在专利产品或其包装上标注专利标识。本案中，假设涉案商品网页宣传页面与万峰主张的一致，但是涉案商品作为在专利有效期内生产的产品，根据上述规定是可以继续对外标明专利号并销售的，中科普金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假冒专利行为，不具有任何欺诈，也不属于不诚信行为，所作出的销售行为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超出万峰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万峰并非基于中科普金公司的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并购买涉案商品，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并未予以支持。在此情况下，万峰在一审中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时，一审法院应当驳回万峰的诉讼请求。《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八十四条已经明确规定，涉案商品可以标注专利号对外销售，在万峰未提供足够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中科普金公司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系增加了中科普金公司的责任承担，明显错误。四、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公开发文限制“职业打假人”，对于“职业打假人”牟利性的打假行为应当进行遏制。中科普金公司通过了解，万峰为“职业打假人”，已经在北京市多个法院、多次利用法律的漏洞和商家的疏于管理向商家攫取利益。其动机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万峰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应当对这种牟利性的打假行为进行制止，还市场一个纯净的环境。本案中万峰在2017年10月13日购买涉案商品，2017年10月18日便以专利终止为由提起诉讼，说明万峰自身对涉案商品相当了解，是在主观上明知的情况下进行的购买，并非是因中科普金公司故意告知或故意隐瞒。而且中科普金公司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万峰多次以商家存在欺诈进而实施敲诈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应属于靠打假牟利的行为，应当进行制止。综上，中科普金公司认为，涉案商品的销售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不诚信的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万峰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仅未作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裁判，反而增加了中科普金公司的责任承担明显错误。万峰辩称，中科普金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万峰提交的证据为伪证或经篡改，因此应当认定证据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中科普金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货退款，中科普金公司退还货款2796元并支付三倍赔偿款8388元，合计11184元；2．诉讼费由中科普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万峰向中科普金公司在京东商城经营的店铺购买“极泰（jitai）304抗菌不锈钢材料内胆保温杯子480ml男女商务户外真空水杯银银色”4个，单价699元，共计付款2796元。万峰于2017年10月15日签收所购买商品，于2017年10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万峰提交商品网页宣传页面，证明涉案商品宣传内容含ZL201010238697．8号专利。中科普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其于2017年10月10日已知晓该专利终止的情况并及时更改了宣传页面，故万峰于2017年10月13日购买时宣传页面上没有就该专利的宣传。经万峰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调取了涉案商品万峰购买时的交易快照。交易快照显示涉案商品宣传页面含以下内容：“中科院金属所研发抗菌不锈钢材料，国家发明专利号ZL201010238697．8。”一审法院经查，ZL201010238697．8号专利为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中科普金公司为被许可使用人，实施许可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12月9日至2020年12月9日。因未按时缴纳年费，该专利于2016年4月5日终止。一审法院另查，万峰当庭出示了所购买的商品实物，该商品为硬纸盒包装，内含杯体一个，无产品说明书。包装上标注型号为：JT01-480银色；外包装及杯体上均未标注上述专利信息，亦未标注生产日期等信息。一审法院再查，涉案商品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上显示的购买人名称为万峰。订单详情上显示的收货人为“老万”，手机号码为186……1744；经当庭拨打，该号码由万峰使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万峰不申请对涉案商品是否实际使用了ZL201010238697．8号专利（一种抗菌不锈钢及其热处理方法和应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万峰通过网络形式从中科普金公司经营的网店购买了涉案商品并支付了货款，且实际收到商品，双方成立事实上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科普金公司辩称万峰并非商品购买人，根据涉案商品的发票信息及一审法院当庭核实情况，对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构成欺诈应符合以下要件：1．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事实；2．相对人因此陷入错误认识；3．相对人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万峰应对中科普金公司存在欺诈，且其因受到欺诈而购买涉案商品承担举证责任。万峰作为一名理性消费者，其于2017年10月13日购买商品，于2017年10月18日即以专利终止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如果其系因中科普金公司对专利的宣传陷入误导而购买商品，在其自身完全有能力且明知如何查询专利有效期的情况下，上述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另，专利权终止意味着专利权人丧失法律保护，其他人可以无偿使用，但在商品本身确实利用了该项发明的情况下，对于购买人万峰的权益及购买行为并不产生实际影响。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万峰并非因中科普金公司的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进而购买涉案商品，故对其要求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科普金公司自认于2017年10月10日已知晓专利权终止的情况，但未及时修改网络宣传页面，存在明显不当，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万峰所收到的商品无产品说明书，亦未标注生产日期等信息；故对万峰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京0115民初22805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中科普金特种材料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万峰货款2796元，同时万峰向北京中科普金特种材料技术发展有限公司退还购买的“极泰（jitai）304抗菌不锈钢材料内胆保温杯子480ml男女商务户外真空水杯银银色”4个；二、驳回万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万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专利号ZL201010238697．8的知识产权查询页1份，用以证明中科普金公司于2014年就开始缴纳ZL201010238697．8号的专利费，由于中科普金公司停止缴费才导致专利失效，中科普金公司故意隐瞒该专利失效的事实并进行虚假宣传。2．截至2018年3月5日二审询问之时涉案商品的宣传网页1份，用以证明中科普金公司在被起诉后仍虚假宣传涉案商品是中科院的专利。3．专利号ZL201510146146．1的知识产权查询页1份，用以证明该项专利并非中科院专利，其申请人为中科普金公司，并且申请时间为2015年，正是专利号ZL201010238697．8停止缴费的时间，中科普金公司故意告知万峰虚假专利。中科普金公司对以上3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据2和证据3，因相关网页及专利信息并非万峰购买时涉案商品所标注的信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2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二审中，中科普金公司称在万峰购买涉案商品之前已发现ZL201010238697．8号专利权终止，准备修改网页，但万峰购买时尚未修改。万峰称涉案商品不具有使用说明书及合格证。中科普金公司虽称涉案商品的外包装内有使用说明书及合格证，但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万峰称于2017年10月15日收到涉案商品，于同月16、17日得知ZL201010238697．8号专利权终止，于同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目前涉案商品一直未使用。中科普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法律文书若干份，用以证明万峰系“职业打假人”，不是普通消费者。万峰认可除本案之外，其还提起过其他消费者权益纠纷诉讼，但表示具体数量记不清了，以法院登记信息为准。经查，自2017年1月至本案二审期间，万峰作为当事人在本院的消费者权益纠纷诉讼共有16件。本院认为，万峰与中科普金公司之间因买卖涉案商品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万峰是否有权要求中科普金公司退货、退款；第二，万峰要求中科普金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能否成立。一、关于万峰是否有权要求中科普金公司退货、退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根据中科普金公司的陈述，在涉案商品销售给万峰之前中科普金公司已知晓ZL201010238697．8号专利权终止的情况，但中科普金公司在未修改网络宣传页面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商品销售给万峰，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具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万峰提供涉案商品实物及照片，证明涉案商品不含有合格证明。中科普金公司虽称销售时涉案商品包装内含有合格证明，但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中科普金公司亦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的上述规定。中科普金公司销售涉案商品不符合法律规定，万峰要求中科普金公司予以退货、退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科普金公司虽上诉时对万峰提供的购买涉案商品时的网页页面予以否认，但在二审中认可在万峰购买涉案商品之时网页尚未修改，故中科普金公司关于不认可万峰提供的网页页面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中科普金公司还引用《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上述规定所适用的是专利权终止前已在产品或包装上标注专利标识的情形，与本案中科普金公司在专利权终止后仍在产品相关网页上宣传该专利权本质不同，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中科普金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判超所请一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中科普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万峰要求中科普金公司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万峰要求中科普金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中科普金公司构成欺诈行为。关于欺诈行为，《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上述规定，构成欺诈行为除要求行为人实施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之外，还要求具备相对人因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这一结果要件。从本案看，专利权终止的法律后果是专利权人对相关发明丧失法律保护，其他人可无偿使用，在商品本身利用了该项发明的情况下，专利权终止并不对商品的使用性能产生影响，不足以影响普通消费者关于涉案商品实际质量及使用功能的判断以及据此作出的购买行为。并且，专利权信息在公开网络上即可查询。万峰称于购买涉案商品之后才获知相关专利权终止，但其于2017年10月13日购买涉案商品，于当月15日收货后未予使用，于当月18日即以专利权终止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有悖常理。结合万峰自2017年以来提起多起诉讼进行索赔的情况，本院有理由认为，万峰系明知涉案商品存在专利权终止问题而购买，其并不存在错误的意思表示。尽管中科普金公司实施了故意隐瞒专利权终止情况的行为，但并未导致万峰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具备认定欺诈行为的结果要件。关于万峰上诉称涉案商品未实际使用相关发明技术一节，万峰应对此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其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万峰关于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万峰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峰、中科普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万峰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中科普金特种材料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