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刑三终字第2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斌，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蒙阴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树森，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德刚，农民。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2年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被逮捕，同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世保，农民。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2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被逮捕，同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斌犯故意杀人罪、张德刚、张世保犯窝藏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金凤、付德红、董英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二年九月六日作出（2012）临刑一初字第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三年五月六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礼权、王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斌及其辩护人吴树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13日下午，被告人张斌与张某某因琐事发生争执，张斌持肉摊的砍刀、尖刀挟持张某某至其住处东侧，对张某某及张某某之女梁某进行威胁、恐吓，扬言砍死二人。周围的邻居欲夺下张斌所持刀具未果，张斌将梁某砍伤。东关居委会居民董某某试图劝阻张斌并欲夺取刀具时，被张斌捅刺胸部一刀，致左心室破裂、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梁某经鉴定构成轻微伤。在明知张斌杀人的情况下，被告人张德刚、张世保仍为其提供现金200元、食宿、棉帽等协助其逃匿。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人张某某、梁某、李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单刃尖刀、木把砍刀、衣物等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斌持刀捅刺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德刚、张世保明知张斌系犯罪的人，仍然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情节严重，其行为妨害了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已构成窝藏罪。因被告人张斌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德刚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被告人张世保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被告人张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金凤、付德红、董英乐经济损失共计523565元。宣判后，被告人张斌以“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具有自首情节，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斌对持刀捅刺致死被害人董某某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解自己随手捅的，没有选择捅刺部位。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张斌构成故意伤害罪，张斌归案后认罪悔罪，其近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方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张斌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斌与张某某因感情不和于2003年协议离婚，但仍共同居住。2012年2月13日下午，因言语不和二人在电话中发生争执，张斌遂前往蒙阴县兴华商场，持卖肉摊主李某某肉摊上的砍刀一把、尖刀一把，将正在肉摊前的张某某挟持至兴华商场东段张某某住处东侧，威胁、恐吓张某某、梁某母女，并扬言砍死二人。在场人员欲上前夺下张斌所持刀具，均未果。期间，张斌用砍刀砍击梁某左前臂、左腕部等处，致梁某轻微伤。蒙阴县蒙阴街道办事处东关居委会居民董某某试图劝阻张斌，在上前夺取张斌所持刀具时，张斌持右手尖刀捅刺董某某左胸部，致董某某左心室破裂、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审被告人张德刚、张世保在明知张斌杀人的情况下，仍分别为张斌提供现金200元、食宿、棉帽等协助张斌逃匿。2012年2月17日7时许，张斌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及二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梁某证实，2001年母亲张某某与张斌结婚，婚后关系一般，2003年妹妹张某出生，因为落户口的事，张斌和母亲协议离婚，但一直在家里住着，还经常和母亲吵架，让他走，他也不走。2012年2月13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张斌想骑电动车去接妹妹张某，没找着电动车钥匙，就骂其母亲，骂得很难听，其嫌他骂人，就当他的面把钥匙拿了起来。张斌见其把钥匙收起来了，就坐在炉子边没搭腔。母亲理完发后将张某接了回来，其和母亲一块去了菜市场，后其想回家问问张某想吃什么，回来时见张斌在屋里喝酒，就领着妹妹去市场找母亲。见张斌右手拿着砍刀，左手拿着尖刀，一边骂着一边推着母亲向家这边走，周围有很多人围着他们。母亲让其打110，其就在约17时30分左右打了110，后张斌和其母亲，还有菜市场的人都到了其家东边的空场里了。张斌用右手拿刀架母亲脖子上骂，还拿刀乱挥，不让人靠近。其将母亲从他跟前拉走了，张斌又想靠近，说让其和妈妈都死，就用砍刀砍其，其用左胳膊挡了一下，把左前臂砍伤了，他又向其身上砍了几下，把其的羽绒服弄破了，梁某某把其拉到她家门口，周围的邻居都围着张斌劝他，想把刀给他夺下来，张斌挥动着刀子不让靠近，其听着有人说捅人了，看见张斌双手都拿着刀，周围没有人了，他回过头来拿着刀就追其，其见一个人在路口拐角处捂着肚子向后倒在了地上，就向那个人跑了过去，那人被扶起来，脸色发白，左手捂着左肋部，全是血。张斌向东跑了，当时手里还拿着刀。有人就打了120，其又拨打了一遍110。另证实，张斌平时好吃懒做，在家里骂骂咧咧的，说话很少，胆小自私，经常和其母亲吵架，以前就有拿刀吓唬其妈妈的这种情况。
（2）张某某证实，2001年12月份，经人介绍和张斌结婚，婚后二人经常打仗。2003年2月份，女儿张某出生，因为张斌喝酒就找茬和其打仗，他们都不愿意过了，就协议离的婚。离婚后，张斌赖在家里，其让他走他也不走，从去年开始，其二人一打仗，他就拿菜刀威胁其，说些要杀其之类的话。2012年2月13日下午，其和梁某出去买东西，而后去了菜市场。在菜市场李某某肉摊子前，张斌拿着两把刀，把砍刀架其脖子上，让其回家，嘴里骂骂咧咧，说要砍死其之类的话。到自家楼房南边路口时，遇见梁某和张某，其害怕张斌伤着俩小孩，就跑上前推她们赶紧走，张斌追到理发店门口，用刀子朝其身上捅，梁某护着其，其记着张斌朝梁某捅了几刀。后李某某和董某某都过来了，李某某问张斌要刀，董某某也叫他放下刀。其看见董某某伸手要夺刀，因李某某正好挡着其的视线，其没看清怎么着，董某某就捂着胸腹部往南走，有人喊被捅了，张斌拿着刀不知跑哪去了。
（3）李某某证实，2012年2月13日下午5点多钟，其在蒙阴县兴华商场大棚底下卖猪肉。在兴华商场开理发店的张某某到其摊位来还猪肉钱，她接了个电话，说：“妈了个X的，你又喝多了吗！我在商场里边！”张某某说了几句话就挂了手机，对其说：“张斌又喝酒了。”张斌喝了酒经常和张某某打架，商场里的人都知道。这时张斌从东边十字路口过来，走到其摊位西侧伸手就从案板上拿起一把砍刀架到张某某脖子上，说“今天我就要你死的！”其一看张斌动了刀，就对他说：“有什么事还动了刀？你快放下，别耽误我用。”其一边说一边走出摊位夺张斌手里的砍刀，趁其走出摊位的空，张斌又伸手从其案板上拿起一把尖刀，其上去夺刀，张斌对其说：“你别拉，谁拉我就砍谁！”张斌就右手拿砍刀左手拿尖刀朝其乱挥舞，把其右手中指划破了。张斌右手拿砍刀在张某某脖子前面对她说：“你走，咱家走。”张斌用右胳膊揽住张某某的脖子押着她向东走，一边走一边用左手拿着尖刀比划着不让别人靠近。张某某大女儿从东边走过来，被张斌推着转头一块向东走。其包了手指就想赶紧去拉架，在兴华商场东侧大空场，其看到张某某和她大女儿在理发店大门外转着圈跑，张斌拿着尖刀、砍刀乱挥舞着追张某某娘俩，周围也有不少看热闹和拉架的人。张斌还吆喝着对他们说“你们谁拉我砍谁！”其走过去距离他们有七八米远对张斌说：“你把刀给我拿来，我还等着用来。”其看着怪危险也没敢靠近，董某某从南向北走过去了，其一看董某某过去了也跟着走过去。董某某一边走一边对张斌说“你把刀给我来。”走到张某某理发店门口东边有10米远左右的地方，董某某面朝北，张斌面朝南，两人面对面走一块去了。张斌右手拿着尖刀，左手拿着砍刀冲着董某某乱挥舞，其看见张斌右手拿尖刀直着向前一伸捅到董某某胸膛左侧上了，张斌接着拔出尖刀来，董某某胸膛左侧就淌血了，董某某用左手捂着胸膛转身向南走了二三步，其迎上去扶住董某某，董某某对其说“他（张斌）捅着我了。”又向南走了五六步就仰面朝天，头南脚北躺倒在地上去了。后其和董某某的家人抬着董某某上救护车去了医院，医生说董某某不行了。
（4）邢某某证实，2012年2月13日下午5点多钟，其从兴华商场自己开的羊肉馆向南走到董家粮店找董某某买面，走到外边听见在张某某家外边有争吵的声音，就过去了。在张某某开的理发店外边空场上，张斌左手拿一把砍刀，右手拿一把杀猪的尖刀追张某某和梁某。小褚（梁某某的对象）在那儿拉架，叫张斌把刀子放下。其也过去喊张斌叫他把刀子放下。卖肉的李某某过来找张斌要刀子说：“你给我刀子来，我还得卖肉。”张斌又拿着砍刀和尖刀要杀李某某，把李某某吓跑了。董某某从他粮店卸完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对张斌说：“你把刀给我来。”没想到张斌又冲着董某某来了，拿着尖刀从董某某正面捅到董某某胸部，董某某用手捂着胸膛向南走了四五米远，嘴里还说什么话，接着就面朝天躺地上去了。张斌还是左手拿砍刀右手拿尖刀向东南走了。另证实，张斌和张某某是二婚，两个人为了要二胎离了婚，后来他两口子经常打架，各人过各人的。张斌好喝酒，一喝多了就打架，周围的邻居都知道。
（5）褚某某证实，2012年2月13日下午17点30分左右，其在自家院子门口，看见张斌右手拿着一把卖猪肉砍骨头用的砍刀，在那追他老婆和他女儿，张斌边跑边喊“我砍了你，我杀了你”一类的话。其看见事不好，赶紧跑过去，把她娘俩拉到身后，站在张斌和她娘俩之间拉架。其说：“张斌，你干啥，吓着小孩。”其也没想到他真砍，这时张斌右手抡起砍刀，说“不该你的事”，这时右手举起的砍刀朝其砍过来，其用左手挡了一下他拿砍刀的胳膊，把他胳膊挡开了，他左手又从下面向其捅过来，其一看他左手也拿着一把刀，吓得赶紧向后退出去二三米。张斌右手拿着砍刀，左手拎着卖猪肉用的剔骨刀，举着追她娘俩。一个在市场卖猪肉的人，朝张斌走过来，边走边喊“你把刀给我，你耽误我卖猪肉！”其喊：“卖猪肉的，你还要刀？他一手里拿着一个刀。”卖猪肉的就站那没有再走。小付他姐夫（董某某）穿着一个蓝色的大衣，往张斌这个方向由南向北跑，跑到张斌家门口前方四五米处，在一辆白色的富康轿车车尾左侧拉住张斌，具体怎么拉的其没看清，就见张斌向南一转身，随后两个人就分开了。这时小付他姐夫向南边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后就躺下了，这时就有一个女的喊“张斌，你捅了人了”。张斌也听到那个女的喊了，拿着刀向东南方向紧走，走了有20多米的距离，把另一个手的刀并到一个手里去了。另证实，张斌两口子关系平时就一般，经常吵架。
（6）梁某某证实，2012年2月13日下午5点多钟，看见张斌一只手拿了一把刀，是卖猪肉的那种砍刀和尖刀，在其理发店南边十字路口由西往东走，张某某和她女儿梁某在前面走，张斌拿刀从后边用刀指着张某某，嘴里还一边说“今天我杀了你”，说了好几遍，张某某就从后边挣着梁某往东走。其一看这个样怪吓人就回店里了，后听到屋后边吵吵起来了，过了一会褚某某进来，说张斌用刀子把董某某捅了。
（7）张某某证实，张斌是其的一个侄子。2012年2月14号早上7点30分左右，其在家中时，张斌来了，他说：“二叔，我作下了，我捅死了个人。”其一听就气得打他肩膀两下子，他说他和张某某打仗来，一个卖面的去拉仗，他把卖面的捅死了。其就让他走，他就走了。
（8）李某（原审被告人张德刚之妻）证实，张斌是其大爷家的大儿子。其听说张斌在大集场子把人给捅死了。2012年2月13日晚上大约7点多，有人敲其家窗子，其过去一看是张斌，就叫张斌和他们一块吃饭，他不吃，坐在一边喝茶。张斌问其对象借去了200元钱，他什么时候走的其说不上来。次日早上，其公公、二大爷，张德亮等人在其家说张斌捅人的事时，其才看到在家中西屋北墙靠东侧的大理石桌上放了两把刀，一把30多公分长的砍骨头用的砍刀，一把20多公分长的剔骨刀，刀刃是白的。
（9）张某甲（原审被告人张德刚之父）证实，2012年2月13号晚上7点半左右，其接到张斌给其打来的电话，张斌说：“我跟张某某打架，人家来拉架，把人捅了，我在俺家南面，你来看看怎么样？”其不愿意去，就把电话挂了。晚上8点左右的时候，张某某给其打电话，其老婆接的，张某某说：“张斌捅的那个人死了，你来看看吧！”其说不去了，接着给张德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张斌捅死人的事，要是张斌和张某某打电话的话别接。张德刚说知道了，还说张斌就在他家里，其就叫张斌接电话，其和张斌说：“你杀了人了，要么你跑，要么就去投案自首，别上俺家里来。”说完就扣了电话。第二天早上7点来钟，其二哥张先举的儿子张德亮给其打电话说：“张斌真杀了人了，你来看看吧，这种事他跑是够呛，你来咱找找他。”其吃完饭以后，大约在早上9点就骑摩托车去了赵峪村儿子家。过了大约有五六分钟的时间，张德亮和公安局的小李一块到了，张德亮看见屋里厨房做饭的台子上放着两把刀，说：“这两把刀是你的吗，你家怎么还有这种刀？”其说：“这不是俺家的刀，俺家没有这样的刀。”张德亮说：“这不是杀人的那两把刀么？”其说：“不知道，你赶紧打电话报警吧。”小李说：“我打电话让警察来取，你们赶紧找人去找找张斌。”他们没找到张斌，也不知道张斌去哪儿了。
（10）王某某（上诉人张斌之表弟）证实，其知道张斌于2012年2月13日下午将人捅死的事。2月14日早上八九点钟，张斌去了其家的养鸡厂，问其借钱，其让他自首，这时狗叫，张斌就从养鸡场的北墙爬跑了。2月15日晚上八九点钟，张斌从大门里进来，其劝他自首，他就从桌上拿起煎饼就跑了。
2.勘验、辨认笔录
（1）山东省蒙阴县公安局出具的蒙公（刑）勘（2012）K371328300000201202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2月13日18时20分至2012年2月14日10时10分，蒙阴县公安局刑侦技术人员在见证人张乐君、王凯颖的见证下，对位于蒙阴县兴华商场东段张某某住宅东侧进行了现场勘查，勘查见张某某住宅北侧为梁某某住宅，东侧为集市，南侧为杨振刚住宅，西侧为兴华商场商品房。张某某住宅院门北侧堆放有大量木段及塑料布等杂物，院门东侧头西尾东停放一白色东风雪铁龙轿车，无牌照。轿车左后尾灯及相应处车体上在35×42cm范围内有大量溅状及滴落状血迹。上述血迹范围下侧地面向东120cm，向南210cm在150×270cm范围内有一成趟滴落状血迹及血泊。现场勘验检查用棉棒擦取提取车上、地面上血迹两处并拍照。
（2）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3月23日，在见证人田利的见证下，上诉人张斌对公安人员提供的刀具12把进行辨认，确认编号为3号的砍刀系其作案时使用的砍刀，8号尖刀系其捅刺董某某的尖刀，该两把刀具被其作案后放到张德刚家中。
（3）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3月23日，在见证人王元龙的见证下，李某某对公安人员提供的12把刀具进行辨认，确认从李云家扣押的编号为3号的砍刀和编号为6号的尖刀系张斌作案时从其肉摊上所拿砍刀及尖刀。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蒙阴县公安局出具的公（蒙）尸鉴（法）字（2012）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董某某系被单刃刺器捅刺左胸部致左心室、肝脏破裂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山东省蒙阴县公安局出具的公（蒙）伤鉴（法）字（2012）04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梁某左前臂皮肤并软组织损伤，左腕部软组织损伤，构成轻微伤。
（3）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出具的公（临）鉴（刑）字（2012）10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白色塑柄单刃尖刀上及棉棒提取的现场地面西南方向、东西方向、南北方向滴落状血样斑迹为人血，是董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0532×1020。
4.物证
（1）物证单刃、塑料柄尖刀一把，木头把砍刀一把，经一审当庭向上诉人张斌出示，张斌确认该两把刀子系自李某某肉摊上所拿，其是单刃尖刀系其捅刺董某某之作案工具。
（2）棉袄一件、牛仔裤一条、休闲鞋一双，经一审当庭向上诉人张斌出示，张斌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5.书证
（1）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2012年2月14日，蒙阴县公安局办案人员自李云家扣押砍刀一把、剔骨刀一把。
（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2012年2月17日，在见证人孙莹的见证下，蒙阴县公安局办案人员扣押张斌外灰色、里棕色棉袄一件，圆形、外黑灰相间、里米黄色棉帽一件，蓝色华昌牌塑料杯一个，褐色BULAILE牌棉袄一件，蓝色森马牌牛仔裤一件，双星牌鞋一双，两张百元面值人民币。
（3）户籍信息证实，上诉人张斌、原审被告人张德刚、张世保及被害人董某某的身份情况。
6.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1）上诉人张斌供称，张某某以前的男人死了，2001年带着孩子梁某和其结婚，2003年生了女儿张某，其想再要一个儿子，就和张某某办了离婚手续，但还在一起生活。自从有了张某后，其和张某某、梁某母女的关系就不好，张某某嫌其不干活，好吃懒做，其没事爱喝点酒，喝了酒就生闷气，耍酒疯，他们经常打架，张某某、梁某动不动就撵其走。2012年2月13日下午4点来钟，其想去接张某，但梁某把电动车的钥匙拿了起来，意思不让其骑她的电动车。其就坐在炉子边生闷气，张某某将张某接回来后，就和梁某去买东西了，其热了剩菜，开始喝酒。大约5点半时，梁某自己回了家，其想让张某某回来给张某做饭，就给张某某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张某某说“你喝死了么？”其知道她又嫌其喝酒了，就骂她“想死了，妈了个X”的话。因听见张某某旁边有李某某的声音，其就知道她在李某某卖肉的摊子那，想去找她闹事，吓唬吓唬她。去了李某某的肉摊子后，看见摊子上有剁骨头的砍刀，其就摸起砍刀架在张某某的脖子上，吓唬她说要砍死她，她说其不敢。李某某又从摊子里走出来问其要砍刀，其又摸起了摊子上的割肉的尖刀，比划着不让李某某靠前，还把李某某的手划破了。周围的人也都让其放下刀，谁说让其放下刀，其就朝谁挥舞尖刀，好不让他们靠近。大约5分钟后，其左手拿砍刀架张某某脖子上，右手拿尖刀顶着她的后背，张某某在前，其在后往家里走。其和张某某到商场东头出口时，梁某领着张某去了。梁某看其拿刀顶着张某某后，就骂其，骂得怪难听。张某某推着梁某往家走，到了家门口东边的空场上，梁某又打电话，又骂其，骂得其很上火，就想用刀子吓唬梁某，嘴里喊着砍死她娘俩的话，拿刀奔她娘俩去了。其追着梁某，朝她身上划拉刀，张某某就拉着梁某躲。具体怎么划拉的细节想不清了，但其印象里划拉到梁某的衣裳了。周围的邻居把梁某拉走了，其把砍刀又架张某某的脖子上了，右手拿着尖刀。李某某又跑过去问其要刀，其朝他挥舞尖刀不让他靠前。董某某从南边跑过去，也叫其放下刀，其也拿尖刀指着董某某，让他别过去。董某某没听，到其跟前伸手抓住了其右胳膊，其怕被他拿去了刀，其转身，右手往外稍微一使劲就挣开了。其看他还有想上来的意思，就想刺他一刀，让他知道逼其的厉害，让他不再上来夺刀，就右手拿尖刀朝董某某身上捅了一刀，正好捅他左胸口上了，拔出尖刀后，看见他被捅的部位淌血了，董某某捂着左胸口往南走，其害怕，就拿着两把刀跑了。
捅完董某某后，其就想到张德刚家去躲躲，大约晚上8点来钟，其去的张德刚家，其把那两把刀放炉子北边放菜板的大理石台子上了。和张德刚说了半天的话，其很害怕，就问张德刚要了200块钱，说是出去躲的路费。从张德刚家出去后，又去了张世保家，其跟他说了捅死人的事，张世保给其提供了食宿。第二天早上7点来钟，其又向他要了一个黑色棉线帽子走的。后其去了张立先和表哥王文堂家，他们都劝其去自首，大约晚上七八8点钟，其又去了张世保家，问他要吃的，还向他要了棉袄穿，他给了其一件灰色的破棉袄。17号早上大约7点来钟，其沿205国道想去洪山躲来，半路上被警察逮住了。
（2）原审被告人张德刚供称，2012年2月13号晚上大约7点来钟，张斌从外面敲窗户的玻璃，其给他开的门，张斌也没有说话，进去西屋就坐西边的床上去了，低着头嘴里光说“毁了、毁了”。其闻着他身上有酒气味，他指着左胸的位置问：“这是哪里？”其说是心脏，他又说毁了。其就一边点炉子，一边听他说，他说：“以后不能拉架，那个人走了几步就躺下了，这个刀子真快，刀子上还有血来，人可能死了，张某某又把我害了。”他用下巴指了指炉子北边放菜板的台子，其往台子上看了看，发现菜板东边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尖刀、一把砍刀，尖刀刀身上有血。那时候其就寻思张斌肯定用刀子捅人了，人都躺下了，肯定死了。其没有问他具体怎么回事，他从身上掏出7块钱，出去买了一包红塔山的香烟回来了。其那时就点好炉子了，其热菜准备吃饭，其父亲给其打电话说：“你别接张斌和张某某的电话，张斌捅人了，你别叫他到家里去啊。”其说：“张斌在这里。”其父亲就叫他接电话，其把电话给了张斌，没有听见父亲说什么。后张斌又问其：“逮住的话，厉害吧？”其说：“没法说，赔偿四五十万，也得判一二十年。”他接着说“下辈子毁了，我得走。”然后张斌问“家里有钱吗，给我点使。”。其知道他想借钱跑，没敢多说，叫媳妇给了他200块钱，他拿出钱包把钱放了进去。张斌又叫有空去看看张某，又喝了一杯水，就步行走了。
另供称，张斌留下的两把刀，一把是杀猪用的尖刀，白色塑料把，塑料把上缠着黑布，刀身大约有20来公分长，单刃很锋利，刀尖上有血。另一把是一把剁骨头用的砍刀，木头把，砍刀刀身大约20公分长，刀身黑色，很厚重。
（3）原审被告人张世保供称，2012年2月13日晚上七八点钟，其在家里都躺床上准备睡觉了，张斌走着进了堂屋喊其的名字，其起来穿上衣服，张斌对其说：“今天下午，我喝了酒和俺老婆打架来，用刀把一个拉架的捅死了。”其问张斌捅的什么人，张斌说是付家粮店的一个男的。其问张斌吃饭了吗，张斌说没吃，其就炒了一个蒜薹，炒了一条鱼，给张斌下了一碗面条吃了。张斌吃了饭要在俺家里住下，其安排张斌在堂屋西边床上住下的。第二天早晨快7点了，张斌起床要走，其给张斌热了点剩面条，拿了一盒将军烟给他，张斌又向其要个帽子戴，其把自己戴的一个黑色线帽子给了张斌，张斌顺路向南走了。当天晚上七八点钟，张斌又到了其家，其对张斌说：“你杀了人别在俺家住了。”张斌说一天没吃饭了，其叫家属给张斌拿了一点藕和馒头，找了一个蓝色塑料杯子装上热水给了张斌，其又给他半盒将军烟，张斌还问其要大衣穿，其找了一个灰色的破棉袄给了张斌，张斌拿了这些东西走了，去了什么地方其也不知道。
7.其他证据
（1）山东省蒙阴县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上诉人张斌、原审被告人张德刚、张世保的到案情况。
（2）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上诉人张斌在逃编号T3713280009992012020001，案件编号A3713280009992012020001，于2012年2月17日巡逻设卡堵截抓获。
上述证据已经一审、二审开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
关于上诉人张斌所提“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现场多名证人证实，张斌手持从肉摊上拿的砍刀、尖刀挟持张某某，并对企图拉架的现场人员挥舞着砍刀及尖刀，扬言“谁拉就砍死谁”，并向试图拉架夺刀的李某某、褚某某挥砍，将李某某右手中指划破，将梁某左臂砍伤。在被害人董某某试图夺刀时，张斌明知自己所持尖刀足以致人性命，捅刺董某某左胸部，且未对被害人实施任何救治而自行逃离，放任了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斌所提“系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蒙阴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张斌作案后，公安机关已组织人员对其实施抓捕，在205国道蒙阴县蒙阴街道办事处公家城子村路段发现提手提袋，上身着灰色棉袄，头戴绒线帽，带口罩的可疑男子张斌后，公安人员欲对其盘查，张斌见状后向路边逃窜，在追出1000余米后，将其抓获，上诉人张斌二审当庭亦供认在205国道被抓时有逃跑行为以躲避抓捕，因此，上诉人张斌既非主动到案，也非仅因形迹可疑被盘查时主动交待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斌所提“愿意积极赔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张斌认罪悔罪，近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方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并不予谅解，该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手段凶狠，犯罪情节恶劣，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吴月臣
代理审判员 陈新厂
代理审判员 王 平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