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洋坨粮库院内CZ0075室。
法定代表人：杨柯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玮，北京市欣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秀娟，女，1974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奥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天哲，女，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菁，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梅，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柯男，男，1969年3月27日生，满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龙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秀娟、于天哲、杨柯男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海龙安公司上诉请求：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四海龙安公司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偏颇，案件处理有失公正。一审判决第6页称“因此该书面合同也未成立”而判决第9页“苏秀娟有权依法解除双方的设计合同”，既然合同没有成立，苏秀娟如何解除合同，相互矛盾。如果合同没有成立，可一审法院引用的法律规定却都是合同成立后的法律规定，如何合同成立，按一审法院则是选择性的应用合同条款，对苏秀娟有利的按约定处理，对苏秀娟不利的，按法律规定处理。另，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工期顺延3天有误，双方没有具体约定是月25日至28日哪天付款，一审法院无依据认定28日付款，工期顺延3天。2.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了管辖法院为净月区法院。
苏秀娟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于天哲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与于天哲有关的事实部分正确，一审法院保全于天哲财产错误，于天哲保留赔偿的权利。
苏秀娟一审提出诉讼请求：⒈三被告共同返还苏秀娟已付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杨柯男、四海龙安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苏秀娟给付合同的剩余款项900000元；2、苏秀娟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因苏秀娟经营的名仕美发及SPA会所项目存在装修设计需求，苏秀娟找到曾经有过合作的朋友于天哲，于天哲向苏秀娟推荐了设计师杨柯男。之后苏秀娟与杨柯男对装修设计事宜进行了协商，并于2017年7月18日成为微信朋友，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当天杨柯男自称正在“放图”，苏秀娟表示“就交给你了”，杨柯男承诺“一定能做好”。2017年7月22日，杨柯男通过微信向苏秀娟发送了一份《长春名仕设计合同》文件及合同附表（2）文件，该合同文本中委托方空白，设计方为四海龙安公司；设计规模共1998平方米（其中名仕美发面积400平方米，SPA会所面积1598平方米）；付款方式为共分四期付款，第一期在合同生效后三天内委托方付款455000元，第二期在设计方交付效果图A4小样审核通过后三天内委托方付款520000元，第三期在设计方交付A3尺寸施工图一套审核通过三天内委托方付款260000元；第四期在装饰施工完毕三天内委托方付款65000元。合同附表中体现名仕美发的外立面设计及室内的部分方案设计、部分施工图的设计周期为2017年8月15日前完成，前提条件为合同在2017年7月25日前签订并在合同签订3日内收到首付款。7月23日，苏秀娟在微信中提到“合同没问题，美发在8月15日开始装修，十月之前弄完”。杨柯男表示“没问题，全力配合。”同时苏秀娟强调当面签合同。7月31日，苏秀娟与杨柯男联系付款事宜，杨柯男个人账户于当日收到苏秀娟支付的设计费400000元，同时，苏秀娟表示钱不够，先汇400000元。之后双方在微信中就设计的具体要求进行沟通。苏秀娟在微信中多次询问杨柯男设计进展情况，并多次表示时间紧迫，装修务必在十月之前完成。杨柯男向苏秀娟介绍设计进展时也多次表示没问题，正在抓紧设计。8月16日，苏秀娟要求杨柯男先提供效果图做宣传用。8月17日，杨柯男陆续向苏秀娟发送了美发部分的设计效果图，苏秀娟使用其中3份效果图用作企业宣传。自8月19日开始，苏秀娟反复在微信中催要施工图，并要求杨柯男到现场看一看。杨柯男表示不会让苏秀娟停工，并于8月21日称安排“小郑”去现场。8月22日，苏秀娟表示设计人员去现场了，但设计与实际有出入。8月26日苏秀娟在微信中表示“来的人都不懂，我认为是你主控，但你未操作……”。8月28日苏秀娟在微信中明确表示终止合同。此后苏秀娟在微信中向杨柯男主张返还设计费，杨柯男表示同意退还150000元，而苏秀娟仅同意承担30000元，其余应全部返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苏秀娟委托吉林省深装总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名仕美发进行设计、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1.苏秀娟与杨柯男在于天哲的介绍下相识，双方就设计事项进行协商。于天哲基于朋友情谊向苏秀娟推荐了设计师杨柯男，并没有证据证明于天哲参与了双方设计合同的协商及履行，因此于天哲并非设计合同的当事人。通过苏秀娟与杨柯男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的意愿，但仅通过双方的微信记录无法确认双方对合同主体、标的及数量达成了一致意见。虽然2017年7月22日杨柯男提供了一份设计方为四海龙安公司的书面设计合同，该份合同对设计范围、设计费用及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有明确规定，然而苏秀娟虽口头表示合同没问题，但并未在此合同上签字确认，因此该书面合同也未成立，合同条款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只能通过双方的民事行为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通过杨柯男提供的合同及微信记录内容可知，杨柯男是以四海龙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协商并履行合同，苏秀娟虽然一直强调是找杨柯男进行设计，但并未否认四海龙安公司系合同主体这一事实，因此本案纠纷系苏秀娟与四海龙安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2.7月31日苏秀娟向杨柯男的账户内转款400,000.00元，并表示“今天到账钱没够，首批四十五万，我先汇四十万去，这两天到账后及时……”。对此笔款项，虽然双方解释不同，但可以认定是苏秀娟支付的部分设计费用。在微信记录中，苏秀娟多次强调其美发部分应于8月15日开始施工，并于10月前完工，由此可知，美发部分设计完成的时间是苏秀娟提出的重要的设计要求之一。而杨柯男在微信中也多次对此日期表示没有问题，同时，由杨柯男提供的合同附件中也体现8月15日这一关键时间节点可知，四海龙安公司对此也是充分了解并予以认可的。依据杨柯男提供的合同内容可知，四海龙安公司于8月15日前完成名仕美发的外立面设计（包括不含结构的方案设计、施工图）及室内部分方案设计、部分施工图的条件是“合同在2017年7月25日前签订并在合同签订3日内收到首付款”，即最晚在2017年7月28日前收到首付款的前提下，四海龙安公司保证在8月15日前完成前述设计工作，此部分设计周期约为18天。因此即使苏秀娟支付首笔设计款的时间为7月31日，四海龙安公司也应于8月18日前完成名仕美发部分的设计工作。然而在双方的微信记录中，无法体现四海龙安公司在8月18日前向苏秀娟交付了施工图。虽然四海龙安公司表示已将方案及施工图发到了苏秀娟的邮箱（5605905＠qq.com），从四海龙安公司当庭提供的邮件发送记录中，仅能体现2017年8月17日向上述邮箱中发送了标题为《国际名仕效果图》及《国际名仕效果图外立面+室内》的两份邮件（两份邮件附件均为设计效果图）。并且直到8月22日（四海龙安公司的设计人员携图纸到施工现场），四海龙安公司仍无法提供符合施工要求的施工图纸，导致苏秀娟对四海龙安公司的设计工作产生不满，进而导致苏秀娟于8月28日在微信中明确提出“终止合作，算一下账”。因四海龙安公司无法提供满足施工条件的设计图纸导致杨柯男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苏秀娟有权依法解除双方的设计合同。在合同于2017年8月28日解除后，应确认双方已履行部分的设计费，但双方对设计费用无法达成共识。3.2017年8月27日四海龙安公司一方向苏秀娟的邮箱发送了一份标题为《长春国际名仕美发》的邮件，四海龙安公司认为能够证明其已履行了向苏秀娟交付设计成果的义务。但四海龙安公司当庭所举的证据无法确认邮件及附件的具体内容，即使该邮件内容系四海龙安公司完成的施工图，也无法证明该施工图符合苏秀娟的施工要求，因此无法认定四海龙安公司已向苏秀娟交付了符合苏秀娟要求的设计成果。四海龙安公司曾于8月17日通过邮箱向苏秀娟提供了若干效果图，苏秀娟选取了其中三张用作其商业宣传（在名仕美发店长岳超发的微信广告中有体现），视为苏秀娟认可了三张效果图的设计方案，该效果图作为设计成果视为四海龙安公司已向苏秀娟进行了交付。根据四海龙安公司已实际交付的设计成果，并结合其与双方协商设计范围的比例，本院酌定保护设计费90,000.00元。至于四海龙安公司当庭提交的大量设计成果（包括施工图及效果图）及四海龙安公司主张的已完成了全部设计工作一节，因四海龙安公司没有向苏秀娟交付全部设计成果，因此无权要求苏秀娟支付全部设计费用。对于四海龙安公司主张的因苏秀娟未支付下一期设计费，故四海龙安公司不能向苏秀娟交付施工图一节，因四海龙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苏秀娟主张下一期的设计费，无法证明其未交付设计成果与苏秀娟未支付下一阶段设计费用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四海龙安公司应返还苏秀娟多付的设计费310000元，杨柯男与四海龙安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苏秀娟设计费310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苏秀娟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柯男、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340元及保全费2533元，合计9873元，由原告苏秀娟负担1853元，被告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020元；反诉费6400元，由反诉原告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由四海龙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柯男与苏秀娟微信往来记录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对案涉项目施工设计由四海龙安公司设计达成了合意，苏秀娟收到了四海龙安公司制作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电子版，但苏秀娟亦表示合同需当面重新签署，且该《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第十七条亦载明“本合同经过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后生效”，然而截止双方之间纠纷发生，双方之间并未对此设计合同进行签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及第三十三条“当事人采用信件、数据电文等形式订立合同的，可以在合同成立之前要求签订确认书。签订确认书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并未成立及生效，该设计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对双方并不具有约束力，但因双方针对四海龙安公司设计案涉项目形成了部分合意，孙秀娟亦预付部分款项，故针对四海龙安公司在签署案涉合同前，双方磋商过程中所付出的部分劳动成果，苏秀娟应给付报酬。2.关于报酬金额如何确定问题。由双方微信来往可知，四海龙安公司先期设计的任务类别为美发部分400平方米，占《室内装饰设计合同》总面积1998平方米的20%，《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约定每平方米设计费为650元，如四海龙安公司分阶段审核通过全部设计任务，美发项目设计费应为26万元，然而双方却因合同价格、设计图是否具备可操作性以及工期问题发生争议，导致最终合同未能签署，未能就费用金额达成合意，苏秀娟亦未采用四海龙安设计图，而是委托他人完成设计及装修。针对这一后果，双方均存在过失，在合同并未签署成立的情况下，双方基于朋友介绍的信赖基础，草率给付预付款，盲目组织设计，但发生争议却无有效合同条款规制对方，致使双方均遭受损失，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双方的过失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美发项目金额标准认定苏秀娟承担35%的费用过低，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应调整为50%为宜，即苏秀娟应向四海龙安公司支付13万元的报酬，四海龙安公司应返还苏秀娟27万元。3.关于四海龙安公司反诉主张苏秀娟应支付全部剩余设计费问题，因《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并未成立，其主张剩余设计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四海龙安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问题，因其未在答辩期内提出，且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苏秀娟设计费270000元；
三、驳回北京四海龙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30元及保全费2533元，合计9873元，由苏秀娟负担2873元，四海龙安公司负担7000元。反诉费6400元，由四海龙安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苏秀娟负担1900元，由四海龙安公司负担140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