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维（CHENWEIWEI）。
委托代理人应越，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非。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葛珊南，上海市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维维（CHENWEIWEI）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陈雪非、陈某某系夫妻关系。陈某某1系二人之子，陈维维（CHENWEIWEI）（以下简称陈维维）系陈某某1的妻子，婚后未生育子女。陈维维系＊＊＊国国籍。陈某某于2012年1月30日报死亡。陈某某1于2015年2月12日报死亡。
系争的上海市五原路＊＊＊弄＊＊＊号251-253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处有陈雪非（1992年＊月＊＊日迁入）、陈＊＊2（2010年＊月＊日迁入、系陈雪非之子），陈＊＊3（2010年＊月＊＊日迁入、系陈雪非之女）的户口。陈某某1的户口于1990年2月迁入系争房屋，后因死亡已注销。
系争房屋中252-253室系陈某某单位分配，251室是2009年经承租权转让取得。2010年5月5日，陈雪非、陈某某1签署《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购买系争房屋，使用了陈某某的工龄、职级。同年5月21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受理。同年6月3日，系争房屋经核准登记为陈雪非、陈某某1共同共有。（注：陈雪非、陈维维均称，购房及办理手续时，陈＊＊2、陈＊＊3均知晓。）
另，陈某某1、陈维维签署《承诺书》，载明：其夫妻二人现居住系争房屋，该套房产权属陈某某1父母所有。其二人很感谢全家人在住房上对其的支持，让其二人长期居住。而且为便于陈维维办理中国绿卡﹤长期居住证﹥，允许陈某某1在该房产证上挂名。为此其二人承诺，尽管系争房屋房产证上有陈某某1的挂名，但该房产权属于父母，其二人绝无占有的目的和意图，该房产将来去向归属均由父母决定。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陈雪非、陈维维均确认《承诺书》实际形成时间为系争房屋房产证办理之后。
2012年3月28日，陈＊＊3因继承陈某某的遗产而申请公证。经公证处询问查实，所有法定继承人明确陈某某生前无遗嘱，公证处亦未查询到公证遗嘱。上海市五原路＊＊＊弄＊＊＊号531-533室房屋因继承人陈雪非、陈＊＊2、陈某某1放弃继承，该房屋由陈＊＊3一人继承。
系争房屋现由陈维维居住。
原审审理中，陈雪非请求判决确认上海市五原路＊＊＊弄＊＊＊号251-253室房屋归陈雪非一人所有，陈维维协助陈雪非将上述房屋权利人变更登记为陈雪非一人。
陈维维辩称，不同意陈雪非的诉讼请求。1、陈维维的丈夫陈某某1具有购买系争房屋的资格，陈＊＊2、陈＊＊3户籍是2010年3月迁入，并不符合购房资格，故符合购房资格的只有陈雪非、陈某某1。产证上有陈某某1的名字并不是挂名行为，就是实际购房，购房款也是陈某某1支付的。2、购买房屋后，陈＊＊2、陈＊＊3有意见，陈某某1夫妻为了平息家庭矛盾才书写《承诺书》。《承诺书》写房屋归父母所有，意思是“该财产现在是我所有，但是以后会转让给父母”。但是此后从未将该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或转让份额于他人，故《承诺书》不能成为陈雪非要求确认房屋权属的依据。3、《承诺书》的内容虚假。陈维维自2000年起一直办理临时住宿单，此并不需要提供房产证，仅户口簿、护照即可。4、系争房屋内陈雪非一半权利应属其夫陈某某，陈某某2012年死亡后并未继承，陈雪非不能独享系争房屋全部权利。5、陈雪非在办理家庭另一套房屋继承时，并未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提出任何异议，故陈雪非对系争房屋权属是认可的。
原审中，陈雪非提交2010年《我们的遗嘱》一份，载明：“我们夫妻无论谁先去，所有家产留给另一方”，落款处有陈某某、陈雪非、陈＊＊2、陈某某1、陈＊＊3五人的名字。陈雪非以此证明陈某某死亡后，其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归陈雪非所有。陈维维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称违反了遗嘱的形式要件，且与2012年3月28日的公证书相矛盾。
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三个实质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系争上海市五原路＊＊＊弄＊＊＊号251-253室房屋登记为陈雪非、陈某某1共同共有。此后，陈某某1、陈维维夫妻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该套房产权属陈某某1父母所有”、“尽管系争房屋房产证上有陈某某1的挂名，但该房产权属于父母”，陈某某1、陈维维签署《承诺书》的民事法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实质有效条件，依法具有约束力，故系争房屋产权应属陈雪非、陈某某夫妻所有。陈维维辩称，《承诺书》提及“为便于陈维维办理长期居住证”不属实，但无论陈某某1、陈维维基于何原因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中关于系争房屋归属的意见系陈某某1、陈维维的真实意思表示。陈维维还辩称《承诺书》出具后并未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转让、过户手续，但此亦不影响《承诺书》依法具有的效力。陈维维上述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陈某某已经死亡，陈雪非现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陈维维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并无不妥，予以支持。另需要指明，本案虽确认系争房屋归陈雪非所有，但并未排除陈某某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对系争房屋享有的权利。至于陈某某在系争房屋权利处理、继承等问题，因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由有关权利人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上海市五原路＊＊＊弄＊＊＊号251-253室房屋归陈雪非所有，陈维维（CHENWEIWEI）协助陈雪非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计13，400元，由陈维维（CHENWEIWEI）负担。
判决后，陈维维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四点基本事实。1、陈某某分得系争房屋与陈某某1有重大关系。系争房屋原系陈某某从单位分得的公房，但根据陈某某的职级最多只能分80平方米的房屋，其之所以能分得两套房屋共计160平方米，是因为与陈某某同住的还有陈某某1和其姑姑两位单身大龄人员，故陈某某1也是系争房屋的受益人之一。2、系争房屋公改私时的购房款系由陈某某1支付。3、陈某某1享有系争房屋的购房资格并负责办理了整个购房手续，付清了全部交易税费。4、陈某某1在世时，陈雪非、陈＊＊3及陈＊＊2对陈某某1享有系争房屋权属原本并无异议。综上，陈某某1之所以登记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是基于享受国家福利并购买系争房屋的结果，且整个家庭对该权属登记本无异议。二、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系陈维维、陈某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误。陈维维、陈某某1在《承诺书》上的签名不能简单等同于“真实意思表示”，而应考量《承诺书》形成的时间、内容是否真实、出具的原因及其背景予以认定。涉案《承诺书》形成于购买系争房屋之后，由于陈某某1已出资购买并正当、合法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故所谓的挂名显然是虚伪表示而与既定事实不符。《承诺书》称陈某某1挂名的原因是为了陈维维办理中国绿卡，但陈维维从未办理过中国绿卡，故所谓的挂名原因纯粹是为了出具《承诺书》而杜撰的。由于陈＊＊2、陈＊＊3认为在父母尚未去世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登记至陈某某1名下不妥，在陈某某、陈雪非的要求下，陈某某1、陈维维为平息家庭矛盾才以杜撰的理由出具涉案《承诺书》，但《承诺书》出具后，陈某某1、陈维维一直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此外2012年陈＊＊3独得陈某某在另一套房屋中的全部遗产，故整个家庭内部对陈某某1拥有系争房屋原本是没有争议的（陈＊＊2在继承中获得陈某某的现金财产）。综上，由于涉案《承诺书》系单独虚伪表示且陈雪非、陈＊＊2及陈＊＊3对此系明知，故其不能发生相应法律效力。三、确认系争房屋权属，应当考量陈某某1购房时的真实意思及购房的实际情况，陈某某1事后的虚伪表示不能使已经正当、合法取得的物权发生变更，故涉案《承诺书》不能作为确认房屋权属的依据，也无法发生变更房屋权属的效力。综合上述三点，原审判决的根本错误在于原审法院既未查明陈某某1购买系争房屋的具体经过，又未考虑陈某某1先于《承诺书》取得房屋权属的法律意义，以虚伪表示作为判决房屋权属的依据，损害了陈某某1及陈维维的财产权益。四、原审判决还剥夺了陈维维日后主张归并系争房屋的基本权利及陈维维在系争房屋中15年的居住权，使陈维维无家可归、无房可住。更为严重的是，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既未征求陈维维、陈＊＊2、陈＊＊3的归并意愿，也未询问并考量陈雪非的购买能力。若陈雪非无能力在继承案件中偿付陈维维房屋补偿款，则将造成陈维维既无房又无钱之窘境。但若在继承案件中，法院判决陈某某的遗产由各继承人共有，则将与原审判决发生矛盾。由此，原审法院在没有考虑继承纠纷以及征求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草率判决系争房屋归属陈雪非一人所有，致使陈维维的居住权利及财产权利受到严重损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雪非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陈雪非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雪非称原审判决遗漏四点事实纯属虚构，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实。1、系争房屋完全是陈雪非的丈夫陈某某按照职级（正局级）分配所得，与陈某某1无任何关系。2、2000年陈雪非长子陈＊＊2、女儿陈＊＊3户口也在系争房屋内，也是符合条件的购房人，故不仅仅陈某某1是购房资格人。3、系争房屋公改私时的购房款是由陈雪非与陈某某支付的，陈某某1未支付任何费用，仅仅是挂名购买系争房屋。二、陈维维及其丈夫陈某某1签署的《承诺书》是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陈某某1、陈维维都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其二人在《承诺书》上签名即是一个有效的法律行为，现陈维维说该《承诺书》非其与陈某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系争房屋产证上写陈某某1名字是为方便陈维维办理中国绿卡的说法是承诺人自己写的，现陈维维称这个说法是杜撰的，则此也是陈维维、陈某某1所为，不能得出《承诺书》非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更不能证明系争房屋是陈某某1的财产。陈维维称《承诺书》系为平息陈＊＊2、陈＊＊3的不满而出具毫无依据。2、陈维维称陈某某1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后才出具《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不能推翻既定事实的说法实在荒唐。《承诺书》是对真实情况的一种承诺，事实是陈某某1对陈某某承诺日后绝不争产权后陈某某才同意系争房屋挂上陈某某1的名字，然后陈某某1、陈维维再出具正式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对系争房屋真实权属状况的确认，合法有效。《承诺书》的效力与系争房屋产权获得的时间先后顺序并无关系，陈维维的观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至于陈雪非拥有的系争房屋产权中有其丈夫陈某某份额则系另一个法律关系，陈维维系＊＊＊国国籍，并不当然享有系争房屋的居住权，陈某某1留给陈维维的遗产价值不菲，陈维维有能力在他处购房、租房或回＊＊＊国居住。陈维维以居住权为由要求二审法院改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维维的上诉诉请，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陈雪非提供两份《上海市住房调配通知单》及陈某某的离休证，旨在证明陈某某有资格分得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相关房屋，系争房屋的取得与陈某某1没有关系。陈维维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系争房屋调配单上写明系给陈某某及其家属居住，当时陈某某1在服刑以后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故家属是包括陈某某1的；离休证上仅写明干部陈某某的原职务系顾问，工资级别系行政10级，故无法证明陈某某有权分得多少面积的房屋。
二审中，陈维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案外人中波＊＊＊＊公司分房的相关规定，旨在证明按照陈某某当时的职级无法分得两套房屋，故陈某某分得系争房屋系其单位考虑陈某某家庭人员和居住情况，而并非按陈某某的职级分配所得。对此，本院认为，因陈雪非在二审审理中提供的系争房屋的《上海市住房调配通知单》已能反映相关事实，故对陈维维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首先，陈维维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遗漏基本事实，实际是想从系争房屋的来源、出资等方面证明陈某某1对系争房屋享有实质性权利，由此反证陈某某1、陈维维出具放弃系争房屋产权的《承诺书》并非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就陈维维关于系争房屋的分得与陈某某1有重大关系的主张，根据在案证据，系争房屋的调配通知单上载明的新房受配人并无陈某某1，而调配单位意见中“此房分配给陈某某同志及其家属居住”的表述也并不能证实陈维维上述主张。就陈维维关于系争房屋公改私时的购房款系由陈某某1支付、陈某某1负责办理整个购房手续并付清全部交易税费的主张，因陈维维原审时提供的证据仅能表明陈某某1当时是系争房屋的购房人而无法充分证明系陈某某1实际支付相关房款及税费。就陈维维主张陈某某1在世时，其他家庭成员对陈某某1享有系争房屋权属并无异议的主张，陈维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由此，陈维维主张原审判决遗漏基本事实，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就陈维维关于涉案《承诺书》系单独虚伪表示而非陈某某1、陈维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相关当事人对此系明知，故不能发生相应法律效力，不能作为确认系争房屋权属依据的主张。对此，陈维维并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涉案《承诺书》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此其一。陈维维主张确认系争房屋权属应当考量陈某某1购房时的真实意思及购房的实际情况，但陈维维主张的相关事实并无充分依据证实，且即便陈某某1对系争房屋的取得确有一定贡献，此也并不妨碍其在登记成为系争房屋权利人之后作出系争房屋归他人所有的意思表示，此其二。陈维维主张其并未办理过中国绿卡故《承诺书》中关于陈某某1挂名的原因系杜撰，但《承诺书》系陈某某1、陈维维出具，如果该原因确系杜撰，此也只能理解为系陈某某1、陈维维为达到陈某某1能挂名为系争房屋权利人的目的而编造理由以骗取家人信任，但此并不能否定其二人在《承诺书》中关于系争房屋权利归属的意思表示，此其三。由此，就陈维维对涉案《承诺书》效力所持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第三，就陈维维关于原审判决剥夺其日后主张归并系争房屋的基本权利及陈维维对系争房屋居住权的主张，因原审法院已在其判决理由中明确本案判决并未排除陈某某对系争房屋的权利，相关当事人可就此依据所属法律关系主张相应权利，此并未剥夺和损害陈维维的合法权益，故对陈维维该项主张本院仍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涉案《承诺书》系陈某某1、陈维维的真实意思表示，陈维维的上诉诉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上诉人陈维维（CHENWEIWEI）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盛伟玲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