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外号地主），男，198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男，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启明，贵州省修文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福，男，195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系林某2父亲。
原审被告：林某3（外号毛开贤），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现于贵州省金西监狱第五监区一分监区服刑。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原审被告林某3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林某1并未直接导致林某2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林某2与林某3双方曾就医疗费的负担达成协议，各承担一半，另外，一审判决酌情支持了精神抚慰金，但致伤者林某3已受到刑事处罚尚在服刑，伤者及其家人在精神上理应得到了安慰，故不应再判精神抚慰金。以林某1所谓的先行行为（其实就是酒后说的几句酒话）是事件的原因，判定林某1承担30%的责任太过牵强。故请二审法院依法在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改判为谢。
林某2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9252.89元、误工费3090.74元（按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3590.00元／年÷12个月÷20.83天×23天）、护理费2616.62元（按居民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8437.00元／年÷12个月÷20.83天×23天）、交通费酌情主张2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00元（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100.00元／天×23天）、营养费2300.00元（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100.00元／天×23天）、残疾赔偿金40027.32元（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20年×30﹪）、被抚养人生活费17812.16元（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17.80年×30﹪÷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共计179399.73元。庭审中，原告变更医疗费金额为89340.83元、残疾赔偿金为16251.11元，总金额变更为119978.30元；并要求二被告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且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某2与被告林某3、林某1三人系堂兄弟关系。2015年08月01日，村民林明东家嫁女办喜酒，原告林某2、被告林某1、林某3都到场帮忙。晚宴时，原告及二被告三人均饮过酒。当晚21时，林某2与林某1相约到村民唐廷勇家吃烧烤、喝酒，期间林某2与林某1因谈论林某3妻子的相关问题而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抓扯。林某2弟弟林开松看到后便上前帮忙，后经村民劝解，三人各自回到家中。不久，林某3来到林某1家，得知林某1与林某2发生矛盾的原因后，感到气愤，便想教训一下林某2、林开松，于是回家拿出长刀一把，并携带跳刀一把，准备前往林某2、林开松家打架，途中，长刀被村民肖培章抢下。此时，林开松、林某2得知林某3持刀前来，林开松亦提刀冲到林某1家，准备与林某1打架，被村民林开伦、胡海菊夫妇拦住将刀抢下。随后林某2与林某3在途中相遇，双方发生抓扯、互殴，期间林某3用携带的跳刀将林某2刺伤后，随即逃跑。原告林某2受伤后随即被送往贵州省扎佐林场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1687.94元。因伤情严重，次日零时许转院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季肋区锐器伤：1、失血性休克；2、脾裂伤、胃破裂。2015年08月23日，原告林某2治愈出院，共计住院23天，花费医疗费87652.89元。出院劝告为：1、加强创面换药，促进创面生长，根据创面情况缝合创面；2、注意监测血常规、血生化；3、定期复查腹部CT，了解腹腔情况；4、不适随诊。2015年08月04日，林某3到公安机关自首。2015年08月17日，经修文县六屯镇陆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林某3愿意支付林某2医疗费，林某2不要求追究林某3的刑事责任。林某2为林某3出具了谅解书。当月20日，林某3通过其亲属林开顺支付林某2现金10000.00元，该款由林某2父亲林明福收取。2016年04月27日，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6.d条之规定，林某2因锐性外力致脾裂伤经修补术治疗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6.a条之规定，林某2因锐性外力致胃破裂经修补术治疗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林某2支付鉴定费700.00元。2015年10月09日，经贵州省修文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林某2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修文县人民检察院以林某3涉嫌故意伤害罪，向修文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11月13日，修文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修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被告林某3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被告林某3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5年12月18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刑一终字第69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原告林某2系修文县六屯镇高峰村（现陆丰村）大寨组村民。原告林某2住院期间由弟弟林开松护理。林某2、林开松主要收入均来源于农业。2015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2013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35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林某3在得知林某1与林某2发生矛盾后，不但未协助化解矛盾，而是加入个人感情因素，携带刀具欲伤害原告林某2泄愤，致使事态恶化，并在与原告林某2互殴时将其刺伤，被告林某3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健康权，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林某1随意议论他人是非的先行行为，是引发打架事件的最初原因，之后又将此事告诉被告林某3，未充分考虑到被告林某3的感情因素及可能引发的后果，从而导致被告林某3产生伤害他人泄愤的想法，并最终致使原告林某2受伤，被告林某1的先行行为使他人陷入危险状态，其在事件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林某2随意议论他人是非的先行行为，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在事件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在得知被告林某3准备持刀伤人后，不但未采取合法方式消除危险、化解纠纷，反而与被告林某3互殴，在事件处理方式上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因二被告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也没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但二被告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最终导致原告受伤，二被告仍属于共同侵权，依法应按各自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林某2在打架的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林某3、林某1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对原告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本院综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的经过、侵权的手段、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原告林某2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被告林某3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林某1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5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89340.83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计算为89340.83元；2、误工费3090.28元，原告主张按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3590.00元／年计算误工费，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方式有误，应为33590.00元／年÷（365-104-11）天×23天=3090.28元；3、护理费2616.25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弟弟林开松护理，其主张按居民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8437.00元／年计算护理费，原告该项主张较为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为28437.00元／年÷（365-104-11）天×23天=2616.2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00元，原告主张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贴100.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为100.00元／天×23天=2300.00元；5、营养费2300.00元，原告主张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100.00元／天×23天计算营养费2300.00元，原告受伤处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住院期间确需加强营养，对原告该项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为100.00元／天×23天=2300.00元；6、残疾赔偿金14676.68元，原告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方式有误，应为6671.22元／年×20年×（10﹪＋1﹪）=14676.68元；7、交通费1000.00元，原告主张200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支出票据予以证实，因原告受伤后检查、治疗、鉴定，客观上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100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因原告身体受伤有两处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20000.00元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手段、场合及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上述8项损失共计119324.04元。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7812.16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及被抚养人的情况，对原告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已充分考虑到二被告的责任比例，故在计算二被告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时，该项费用不再按比例计算。根据法院酌定的二被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扣除被告林某3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00元，被告林某3应赔偿原告林某2（119324.04元－4000.00元）×50%﹢4000.00元－10000.00元=51662.02元，被告林某1应赔偿原告林某2的损失为（119324.04元－4000.00元）×30%﹢4000.00元=38597.21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某2损失51662.02元；二、被告林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某2损失38597.21元；三、驳回原告林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4.00元（系缓交），由被告林某3负担838.00元，被告林某1负担626.00元，原告林某2负担480.00元。鉴定费700.00元，由被告林某3负担450.00元，被告林某1负担250.00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没有直接伤害林某2的行为，但生效的（2015）筑刑一终字第690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是因谈论他人是非引发伤害案件，故对林某2的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酌情认定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害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害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尚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侵权行为人以尚失人身自由为代价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对被害人而言是一种最大的精神抚慰，本案中，侵权行为人林某3也因受到刑事处罚并尚失了人身自由，故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4000元应予扣减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3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某2损失34597.2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林某2负担380元，由林某1负担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红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