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瑞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宫春笋，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海疆，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继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建业，内蒙古铁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文全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审判员赵国栋、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军、委托代理人宫春笋、黄海疆，被上诉人建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建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云程公司（需方）与建发公司（供方）自2010年11月至2011年9月5日共计签订四份合同。其中，2011年9月5日合同约定：“一、到港：曹妃甸、秦皇岛；发热量：4800；9月16320吨、10月40800吨、11月10800吨、12月10800吨；二、价格及交货方式：港口交货（曹妃甸港），若到秦皇岛港则价格下浮铁路运费差价。9月份两列按照655元／吨结算，10月份五列按照665元／吨结算，热值高低奖惩每大卡0.136元。三、质量验收标准及方法：煤炭到港后，由港口具有国家级检验资质的机构进行检验，煤炭质量以检测报告为结算依据。四、数量接收方法：以到港轨道衡计重为准（需方承担每列60吨的路途损耗）。五、货款结算方式：当月发运计划下达后，需方预付货款购货。若货物在规定时间内未发出，未经需方同意供方无权转卖。装车10日内，按质量标准和实际入港数量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一列一清。六、若供方未按照合同执行每月计划，则供方需按照银行最高利率支付需方利息，遇不可抗力除外。七、其他约定事宜：若市场发生较大变化，双方协商解决，价格随行就市，并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传真件有效。”其余三份合同均约定低位发热量≥4800大卡且均未就利息作出相关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云程公司共计给付建发公司煤款73360800元，建发公司发运煤炭价值71696375.452元，云程公司应承担损耗费、铁路计划费等其他费用765301.14元，建发公司尚欠云程公司煤款899123.4元（73360800元-71696375.452元-765301.14元）。其中，建发公司共开具煤炭增值税发票69101830元。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李建新、李瑞丰在煤炭确认单签字的效力问题，向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京粮食销区中心供应库（以下简称华粮中心供应库）及李建新进行了核实，证实云程公司所经营的煤炭项目是与华粮中心供应库的合作经营项目，李建新是华粮中心供应库的副总经理，是派往云程公司处经营该项目的负责人。李建新与云程公司的派出代表李瑞丰共同负责煤炭采购合同的洽商签订工作，在采购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经营决策及签字全部有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四份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及供货义务，对于未供货的煤款建发公司应退还云程公司。一、关于应退煤款数额。双方对于云程公司汇付煤款73360800元、建发公司向云程公司发送煤炭118330.65吨、每批煤炭基本价格等均无争议，仅对应由哪方承担其他费用存在争议，致使总的货款价格计算不一。根据双方及华粮中心供应库的证明和陈述，可以认定李建新是华粮中心供应库派往云程公司的代表，云程公司所经营煤炭项目的日常运营李建新有权处分且该处分均与云程公司工作人员李瑞丰共同所为。云程公司对李建新、李瑞丰部分签字的认可行为也证明了其有签字确认权，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云程公司对李建新、李瑞丰所签字不认可的部分是超越权限的越权代理行为，故对其全部的签字确认行为应予以确认。故，尽管建发公司提交的全年业务汇总无双方的签字，但该汇总表是根据李建新、李瑞丰、杨继娥所确认的煤炭结算确认单计算而得，其结算客观、真实应予以确认。由此确定建发公司已供应煤炭合款72461676.592元，建发公司应退还云程公司已付煤款899123.4元。二、关于税金问题。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已开票数额为69101830元，该数额应予确认。对于未开票部分，建发公司应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补开，以保证税法得以实施。云程公司要求建发公司赔偿税金损失的请求因有双方共同规避纳税之嫌，不予支持。具体问题，由双方根据税务部门的规定严格执行。三、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前三份合同未就利息问题予以约定，故不予支持云程公司对于该三份合同的利息要求。对于第四份合同，双方虽约定“若供方未按照合同执行每月计划，则供方需按照银行最高利率支付需方利息”，但因云程公司未能提供“建发公司未按照合同执行每月计划”的相关证据，且双方所签合同是按列发运，建发公司庭审中主张因云程公司剩余款项不足一列，云程公司又未再付款，无法继续供货的陈述真实可信，未能继续供应的责任不在建发公司，不应认定建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对该份合同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云程公司煤款899123.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起诉之日起于煤款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云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程公司负担10000元，建发公司负担24040元。
上诉人云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只应退还上诉人煤款899123.4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货款1517424.55元，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证据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765301.14元煤炭损耗费、铁路计划费等费用，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2.关于税金问题，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金额为69101830元，少开票2741545.45元，给上诉人造成了1021401.42元税金的损失，该笔税金已由上诉人上缴税务机关，即使被上诉人补开发票该税金也无法退回，被上诉人理应赔偿。而一审判决认为“对于未开票部分，被上诉人应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补开，以保证税法得以贯彻实施”，但在判决部分并没有把判令被上诉人补开发票判列其中，表现出对被上诉人的偏袒；3.关于利息问题，在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即不向上诉人继续供货，亦不退还货款，且不按交易足额开具发票，直接导致被上诉人因其违约获得货款孳息的不当得利和造成上诉人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应退还自其停止履行供货义务之日起至其实际退款之日止产生的利息，偿付上诉人此期间的利息损失。而一审法院却以双方签订的前三份合同未约定利息及第四份合同虽有利息约定但不应认定被上诉人违约为由，只支持上诉人从起诉之日起至煤款还清之日止的部分煤款利息损失有失公正。
二、一审判决程序有误。1.一审判决在当事人没有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下，即单方向李建新等调查收集证据不当；2.对于上述调查笔录，在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即认定该调查笔录并以此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违反了程序规定和质证、认证原则；3.一审法院对李建新的调查笔录不能采信，其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意思表示。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1517424.55元，支付税金及利息损失1582585.14元，共计3100009.69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云程公司对其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了变更，其称：1.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货款本金899123.4元无异议；2.货款利息应从双方业务已经结束的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上诉人实际贷款的利率1.08分计算；3.由于少开了3359846.592元的增值税发票，造成上诉人增值税损失488182.84元，城建税损失34172.8元，教育费附加损失24409.14元，所得税损失703270.45元，共计1250035.23元；4.税款也应计算利息，双方最后所开发票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上诉人认为应自2012年3月31日开始按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156316.9元；5.对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不再主张。
被上诉人建发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二审不应突破一审判决的审理范围，如果在一审审理范围内，被上诉人可以答辩，一审时上诉人提出的税金损失为1021401.42元，超出一审的部分，被上诉人认为不应审理。利息部分，超出一审的范围，也不应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时云程公司2012年8月21日的民事起诉状载明，其诉讼请求为：1.要求建发公司退还货款1517424.55元，支付税金及利息损失1262692.14元，共计2780116.69元；2.建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2013年8月5日的庭审笔录第2页记载，云程公司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建发公司退还货款1517424.55元，支付税金及利息损失1582585.14元（计算至2013年8月5日），共计3100009.69元。云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建发公司全年业务发票、货款、利息等汇总表载明，其所主张的利息241290.72元是按照建发公司所欠货款1517424.548元以及所欠税金1021401.42元之和即2538825.97元作为基数，以利率1.08%计算，自2011年12月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共计264天的利息。云程公司二审所主张的由于建发公司少开增值税发票造成其税金损失1250035.23元的税费损失清单中列明：增值税488182.84元，城建税34172.8元，教育费附加24409.14元，所得税703270.45元。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欠煤款数额为899123.4元，未开票部分货款数额为3359846.592元，以及双方业务结束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最后一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庭审中，上诉人云程公司认为税金部分的利息应按银行基准利率自2012年3月31日开始计算。
上诉人云程公司所主张的建发公司所欠煤款的利息是按照其向信用社实际贷款的利息1.08分计算的。庭审中，本院已经释明其应提交向信用社贷款的相关合同等证据，在指定的期限内，上诉人云程公司未提交此部分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云程公司二审庭审时当庭认可了建发公司所欠煤款数额899123.4元的事实，放弃、变更了其上诉状中所列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应依据云程公司变更后的请求予以审查。双方对所欠煤款899123.4元无异议，原审判决对此数额认定事实清楚，建发公司应退还此部分煤款。关于所欠煤款的利息问题，双方2011年9月5日《煤炭买卖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约定：“当月发运计划下达后，需方预付货款购货”；“若供方未按照合同执行每月计划，则供方需按照银行最高利率支付需方利息。”2011年12月1日，双方之间的业务客观上已经结束，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按照约定，当月发运计划下达后，云程公司预付货款购货，建发公司未依照合同执行发货计划，实际上占用云程公司此部分购煤款，应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以云程公司未能提供建发公司未按合同执行每月计划的相关证据等理由对其此部分诉求不予支付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中“按照银行最高利率支付需方利息”的约定既未说明银行的种类，也未明确利率的时段，为约定不明，庭审中云程公司称应按其向信用社实际贷款的利息1.08分计算，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原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比较客观公允。由于云程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诉讼请求的利息数额为自2011年12月计算至2012年8月20日的利息，但在一审庭审中，其又变更诉讼请求，将利息延展至2013年8月5日。故，此段期间内的利息为其一审最终的诉讼请求数额，其上诉再增加计算利息时间的部分，属于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涉及，原审判决将此部分利息计算至煤款还清之日止超出了云程公司一审已经列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税金问题，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审中对于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数额为3359846.592元无异议，对此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建发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的行为违反了《煤炭买卖合同》第五条关于“装车10日内，按质量标准和实际入港数量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一列一清”的约定，属于未按照合同全面适当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造成云程公司不能依法抵扣进项税款，本应由建发公司负担的此部分增值税款转由云程公司负担，给云程公司造成损失，建发公司对此部分损失应予赔偿。原审判决以双方共同规避纳税之嫌未予支持不当。本院对云程公司二审主张的增值税损失488182.84元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城建税34172.8元和教育费附加24409.14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以及《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凡缴纳增值税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按照增值税税额同时缴纳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税，税率分别为7%和3%。上诉人主张的教育费附加税税率5%有误，该税款应为14645元，故本院对城建税34172.8元、教育费附加税14645元予以支持。云程公司主张的所得税系与增值税相互独立的税种，其上诉主张的所得税税款703270.45元与建发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之间欠缺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予以驳回。关于税金利息问题，按照《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建发公司应按质量标准和实际入港数量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一列一清，负有及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建发公司未能足额开具发票的行为，造成云程公司不能及时抵扣进项税款，并负担本不应当由其缴纳的增值税附加税即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税，形成垫资损失，由于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主张了税金部分的利息，并非被上诉人建发公司所称的超出一审请求二审不应审理的范围。庭审中，云程公司主张自2012年3月31日按照银行基准利率开始计算税金利息，并未明确基准利率的种类，本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但应以其一审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截止日2013年8月5日为限。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建发公司所欠云程公司煤款数额的事实清楚，但对煤款是否计息和税金损失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煤款899123.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3年8月5日）；
三、被上诉人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的增值税税款损失488182.84元、城建税税款损失34172.8元、教育费附加税税款损失14645元，共计537000.6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3月31日计算至2013年8月5日）；
四、驳回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520元，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被上诉人包头市建发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900元，上诉人秦皇岛云程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5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文全
审 判 员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