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耀忠，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周，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肉禽蛋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望春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傅鹏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石岩，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东安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曙光路******号。
法定代表人：钱水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耀忠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肉禽蛋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肉禽蛋市场）、宁波市江东安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的（2O16）浙0204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10日，被告陈耀忠以被告安源公司名义与原告肉禽蛋市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被告安源公司承包原告禽类区钢结构大棚工程建造施工工作；安源公司施工必须遵守安全生产、治安管理条例和文明施工，工程施工现场的安全由安源公司自行负责，施工中若发生安全问题，包括人身安全事故均由安源公司负全部责任，并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合同落款处加盖有被告安源公司公章，陈耀忠作为承包方代表人在落款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陈耀忠联系王某，双方口头约定由王某负责具体施工，陈耀忠负责款项和材料，工程实际施工人员由王某负责召集。
2014年6月6日10时10分许，王某在棚顶作业时，不慎自棚顶跌落地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4年6月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陈耀忠支付10万元。
2014年6月10日，在宁波市海曙区望春街道办事处组织下，原告与王某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告代付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住宿费、抢救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00万元，并于当日付清全部款项。
2014年8月5日，宁波市海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事故调查报告一份，其中认定原告肉禽蛋市场、安源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王某对此负直接责任，陈耀忠对此负一定责任。2014年8月19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该事故调查报告。
另查明，死者王某系农业户口，于1975年4月30日出生，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事故发生时暂住地为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古林村周家花园137号3。
涉案工程建设时未取得临时规划许可证，被告安源公司无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被告陈耀忠借用被告安源公司营业执照，长期以被告名义承接工程业务。
2014年9月29日，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赤民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支付王某死亡赔偿款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04300元，此判决后经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院维持。
王某死亡后，被告陈耀忠先后支付了6407.60元。
原审原告肉禽蛋市场于2014年12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已由原审原告先行垫付的死亡赔偿款100万元；2.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年利率5.6%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4年12月10日为2.7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原、被告间的责任形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根据该条规定，本案中，被告陈耀忠作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即被告安源公司的营业执照承接工程施工，该挂靠行为为国家法律法规所明确禁止。被告安源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却承接涉案工程。原告将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故原告与两被告应当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原告对内行使追偿权，故在原、被告间应为按份责任。
二、原、被告间的责任比例。
原告作为发包人，在签订施工合同时，未尽到审查施工相对方资质的义务，且涉案工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故应承担30%责任。死者王某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10%责任。被告陈耀忠以挂靠方式对外承接业务，且明知安源公司无承接涉案工程的资质，故应承担30%责任。安源公司无承接涉案工程的资质，且出借营业执照给无资质的自然人，故应承担30%责任。
三、原告对外赔偿的款项是否合理。
王某虽然属于农村户籍，但在死亡前居住于城乡结合部，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有关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其于2014年度死亡，故根据上一年度的宁波市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其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38880元、丧葬费为2446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尚不包含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共计1113343.50元。结合各方的过错比例，原告对外赔偿的款项基本合理。
现原告对内行使追偿权，故被告安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为333333.33元。因被告陈耀忠对外支付6407.60元，应按赔付比例予以扣除，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为329061.60元。
四、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有据可依。
因原告先行对外垫付赔偿款项，故其有权向被告追偿，但原、被告间责任比例之前并未确定，故赔偿金额不明，两被告不存在拖欠支付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无相应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市江东安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市肉禽蛋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赔偿333333.33元；二、被告陈耀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市肉禽蛋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赔偿款329061.60元；三、驳回原告宁波市肉禽蛋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43元，由原告与两被告各承担三分之一。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耀忠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陈耀忠与安源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王某与陈耀忠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某并非陈耀忠的雇员。王某与陈耀忠之间系分工合作关系，两人共同负责涉案工程。原审将王某的身份确定为雇员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事故经政府部门调查后，明确肉禽蛋市场、安源公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对事故承担直接责任，陈耀忠负有一定责任。从事故调查报告来看，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肉禽蛋市场、安源公司、王某三方，陈耀忠负有的一定责任是与肉禽蛋市场法定代表人、安全生产负责人相并列的作为企业内部管理人员应承担的内部管理责任，而非与上述三方并列的民事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陈耀忠应承担责任，承担的比例应低于肉禽蛋市场与安源公司。另外，王某对事故承担直接的责任，原审确定王某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3.原审认定本案的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费用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从王某的户口本以及古林派出所的证明可知，王某为农业户口，暂住地为农村而非城镇，故本案对王某的相应赔偿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肉禽蛋市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安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耀忠借用被上诉人安源公司的营业执照承接涉案工程属我国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挂靠行为，被上诉人安源公司无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却出借营业执照给陈耀忠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接工程，肉禽蛋市场将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施工主体违反我国建筑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故原审认定上诉人陈耀忠与被上诉人肉禽蛋市场、安源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肉禽蛋市场对内行使追偿权，原审依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的过错程度确定肉禽蛋市场、安源公司以及陈耀忠各自承担事故30%的民事责任，王某承担10%民事责任，应属合理。上诉人主张其与安源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王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因其在事故发生前从事建筑行业，其主要收入应来源于城镇，故原审对王某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费用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对王某的相关赔偿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5.92元，由上诉人陈耀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