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02刑初44号
公诉机关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明贵，男，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生于忻州市忻府区，播明镇小檀村人，曾任小檀村村委主任、村党支部书记，忻州市开发区瑞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曾因犯盗窃罪于1985年被原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又因犯挪用资金罪于2012年7月被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现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8月27日被忻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决定刑事拘留，2015年10月13日被执行刑事拘留，2015年11月19日被忻府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批准逮捕，2015年11月20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6月6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武建国，山西惠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检察院以忻府检刑诉[20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明贵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新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明贵及其辩护人武建国，鉴定人徐银泽、李元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忻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10月至2011年8月，被告人杨明贵任忻府区小檀村村委主任；2008年1月至2011年8月还任村党支部书记。2005年1月23日，以小檀村村委为主体注册成立忻州市开发区瑞鹏实业有限公司，同年11月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忻州市开发区瑞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鹏公司”），杨明贵为法定代表人至今。2005年至2010年间，小檀村委及瑞鹏公司承诺较高利率并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以集资入股及借款的方式，吸收本村村民及社会人员519次，累计资金4136.36万元，至今仍有数额巨大资金未退还。2009年，该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占用村西的集体耕地8695平方米，合13.0425亩，建成村星光音乐广场，造成被占用耕地的种植条件严重破坏。
庭审中，公诉机关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明贵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明贵辩称，一、起诉书指控没有道理，向村民吸收存款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没有花一分，也没有拿一分，另外，起诉书指控的金额也不对。二、关于起诉书指控的破坏耕地，村委建广场是造福于民、没有破坏耕地。
辩护人武建国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无论是吸收公民存款还是占地修建音乐休闲广场，都不是由被告人杨明贵一人所作决定，其作为村委会主任和瑞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起组织和主持作用，如起诉书指控的两罪成立，本案也是单位犯罪，而不是个人犯罪。二、杨明贵的行为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本案借贷对象绝大部分为本村村民，少数非本村村民也是会计的朋友，故不是面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其次，瑞鹏公司将吸收的存款全部用于小檀村的发展和村民生活的改善，其行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也没有扰乱金融秩序。即使构成犯罪，因该款主要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且能够即时清退所吸收的资金，对杨明贵亦可免除刑事处罚。三、关于非法占用农用地，小檀村修建音乐广场不属于我国司法解释规定的8种耕地大量毁坏的任何一种形式，修建音乐广场是全村村民共同意志的反映。其次，在2014年，包括音乐广场在内的耕地被征用为忻府区棚户区改造的建设用地，即使构成犯罪，也应当对杨明贵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
2004年10月份，被告人杨明贵经村民选举，当选为忻府区播明镇小檀村村委会主任。从2004年10月起至2011年8月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从2008年1月至2011年8月兼任村支部书记。2004年12月21日，经杨明贵召集，小檀村召开群众代表会议，研究开发本村第七、八匡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会议决定号召凡本村有地、有户的村民入股，每股5000元，多入股者不限，群众代表和党员每人至少入4股，股民只享受定额分红，不负责亏损，并决定通过广播黑板报对本次会议内容进行宣传。2005年1月23日以小檀村委为主体注册成立忻州市开发区瑞鹏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杨明贵，注册资金400万元，出资比例为小檀村委会出资201.5万元，由李贵全担任理事长的由本村38名村民组成的第一合股基金会，出资96.5万元，由岳某某担任理事长的由本村另外36名村民组成的第二合股基金会，出资102万元，经营范围为经销建材和房屋修缮。2005年11月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忻州市开发区瑞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增加为500万元，出资比例上小檀村委增加为301.5万元，经营范围变更为房地产开发、房屋修缮，其他情况不变。公司成立后，共吸收本村村民499人资金2634.27万元，非本村人员20人，资金1502.09万元，至今仍有数额巨大资金未退还村民。2014年8月26日，忻州市公安局接到小檀村村民赵某某的举报，遂对本案决定立案侦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书证—户籍证明、播明镇人民政府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明贵的身份情况及任职情况。
2、书证—忻州市开发区瑞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证实该公司的成立、变更及相关情况。
3、书证—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明贵在其家中地下室被抓获的情况。
4、书证—不特定人员明细表，证实小檀村委及瑞鹏公司吸收资金的人员中有20人为非本村村民。
5、书证—小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村委及瑞鹏公司吸收村民的资金情况及所收资金全部用于生产经营，至今欠村民420万余元。
6、书证—小檀村委会会议记录，证实小檀村委会召开群众代表会议，决定号召村民入股进行房地产开发的事实。
7、书证—小檀村委会、瑞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实吸收村民集资款后将资金用于公司开发建设的情况。
8、书证—瑞鹏公司章程、第一第二合股基金会决议、村民借款利息支付表等，证实瑞鹏公司的组织机构入股情况及向村民支付利息的情况。
9、书证—2005至2009年的会计凭证，证实村委会记录的村民入股的具体情况。
10、书证—审计报告、证实瑞鹏公司吸收存款人数、金额，返还金额、支付利息等情况。
11、证人焦庆和证言，我从2010年10月份开始担任瑞鹏公司会计，瑞鹏公司成立后开发了集贸住宅小区，由于资金短缺，就向村民借款并承诺一分钱的利息。现在公司已不再吸收借款了，这笔账务也转到了村委会名下，村委会还是按照一分钱的利息连本带利归还村民，瑞鹏公司收取的这部分款主要是用于后来注册成立的瑞鹏供热制冷公司的建设、设备、管网、变压器等。
12、证人岳某某证言，2005年我已借款的形式存入瑞鹏公司10万元，第一年的利息是二分，至今公司欠我12.9万元。至2005年以来，我每年都要存进公司一部分钱，到了后来，只让取，不让存，到现在都能正常结息。
13、证人赵某某证言，我从2005年就将部分现金放到公司了，当时存了35000元，当年的利息是二分，是以借款的形式放进公司的，我从2005年以来就陆续放钱进公司，不是一次存的，到现在都能正常结息，当时村民们都是通过群众代表通知和村委广播通知的。
1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瑞鹏公司向我借款16万元，经手人是公司的女会计，当时筹钱时是村委主任杨明贵召集的，当时还开了社员代表会，开会内容是从村民手中筹款，然后把款统一交给瑞鹏公司投资房地产，收益后给村民分红，这个事是面向全村村民的，大家都知道。
15、证人李某某证言，杨明贵担任我村主任以来要发展我村，但村里没钱，就开始向我村村民集资，我就存到村委14.5万元。因为我是村民代表，当时参加了村委组织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上决定向村民集资的。
16、证人杜某某证言，2010年春节前，我通过朋友们得知，瑞鹏公司急需资金，付得利息比银行高，我就通过我朋友联系上了瑞鹏公司的财务人员，前后两次借给公司150万元人民币，这些钱瑞鹏公司大约用了两三个月就全部还了我，并按照当初约定的利息付给了我。
17、任某某证言，2009年初，瑞鹏公司总经理赵某某找我借钱，因为我没钱就帮忙给他筹借，正好我朋友杨全生经营一家典当行，我向杨某某说明借款的用途后，他同意出借，于是就按照我的意思将100万元转账给瑞鹏公司，利息是月息4分，因为赵某某向我借钱，所以瑞鹏公司记账时就写上我的名字，瑞鹏公司按照四分钱的月息给我以后我再交给杨某某，具体数目记不清了。
17、证人李某某证言，2009年4月份，赵某某向我借钱，我朋友杨某某正经营一家典当行，我就将杨某某的典当行介绍给了赵某某，但杨某某向外借款需要我担保，于是就以我的名义借给瑞鹏公司350万元。
18、被告人杨明贵供述，证实其实施的具体行为。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均予核实。
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2008年4月3日下午，小檀村委会在本村村委会议室召开全体党员、村民代表会议，会议由杨明贵主持。应到党员23人，实到18人，应到村民代表19人，实到19人。会议决定在本村三栋村民住宅楼后，建筑长250余米，宽30米左右，有水、有花、有树、有音乐和活动健身器材的广场。会议结束后，小檀村委在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开工建设，2009年，音乐广场建成使用。2012年，全国土地调查时，该音乐广场占地依据现状被确定为建设用地。2014年8月，包括音乐广场在内的小檀村的部分耕地被忻府区征用为棚户区改造的建设用地。2014年10月17日，小檀村民赵某某向公安机关举报小檀村非法占用耕地的问题。2014年10月20日，忻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决定立案侦查，12月5日该局委托忻州市国土资源局忻府分局进行土地资源破坏程度鉴定，2015年11月4日，忻州市国土资源局忻府分局复函“2014年8月小檀村进行棚户区改造，已拆除音乐广场，恢复了土地原状，不能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3日，忻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再次委托忻州市国土资源局忻府分局进行鉴定，经忻府分局向上委托，忻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2日作出鉴定报告，小檀村音乐广场耕地10.1869亩，属严重破坏。
认定上述的证据有，1、书证—忻府区国土资源局对小檀村非法占地的处罚决定书，证实2006年4月27日忻府区国土局对小檀村在忻顿路西建设临街门市的行为予以处罚。2008年5月8日忻府区国土局对小檀村占用集体耕地建住宅楼的行为予以处罚。2008年9月22日忻府区国土局对小檀村在本村门楼旁建办公写字楼的行为予以处罚。2008年9月23日、2009年6月8日、2009年12月28日、2011年9月14日，忻府区国土局对小檀村在大运路西集体耕地上安置忻台线拆迁户、建简易房的行为予以处罚。
2、书证—忻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函、忻州市国土局忻府分局复函，证实2014年9月16日公安机关接到村民举报后向土地局发函要求土地部门对小檀村作出行政处罚的土地进行梳理核实，如涉嫌犯罪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14年10月17日，忻府分局回函，经该局调查发现小檀村委于2008年10月在本村村西所建星光音乐广场，地类为一般耕地，实际占用面积13.04亩。
3、鉴定报告，证实2016年4月12日经忻州市国土资源局鉴定，小檀村音乐广场耕地10.1869亩，属严重破坏。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均予核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明贵作为村委会主任，为发展本村经济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向本村村民筹集资金，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出现了非本村村民参与的情况，共涉及20人，资金1502.09万元，合计519人，累计资金4136，3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忻府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小檀村委会向本村村民筹集资金并非杨明贵个人决定，所收取的资金也全部交于村委和瑞鹏公司，并非由杨明贵个人掌握，且收取的资金全部用于瑞鹏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对被告人杨明贵可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武建国辩护意见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起诉书指控的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杨明贵同样作为村委会主任，通过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决定修建音乐广场，破坏耕地10.1869亩，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忻府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考虑到在本案中，被告人杨明贵并非个人决定，其主观上也是为了本村公益事业，而非为个人牟利，被占耕地现在又被征用为棚户区建设用地，对被告人杨明贵可免予刑事处罚。由于被告人杨明贵身犯两罪，对其应当予以数罪并罚。综上，为了保护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和公民财产权，为了保护国家的耕地、林地等农用地管理制度，打击犯罪，同时也为了教育、挽救罪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明贵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免予刑事处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永林
审判员 高慧娟
审判员 吕秀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李 娟
赵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