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国，男，汉族，1968年6月17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诉讼代理人彭雄飞，云南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双罗，男，汉族，1948年3月22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诉讼代理人赵波，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金国因与上诉人李双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1755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公证费1200元、鉴定费25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告李金国从案外人唐亮处租赁位于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阿拉街道办事处海子旧村的厂房经营家具生产。2014年2月份左右，被告李双罗在与原告李金国相邻的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阿拉街道办事处白水塘村打靶场旁荒山上推土坪地并在向下正对原告租用厂房处形成一块缺口。在被告推土坪地期间，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被告李双罗推土坪地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违反《城乡规划法》为由，向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被告不允许在所推土地上建设任何建（构）筑物。2014年6月28日，昆明地区降雨量较大，原告租用厂房临被告所坪场地一侧的部分墙体垮塌，雨水混合泥沙从墙体垮塌处冲入原告所租用厂房，造成放置厂房内物品受损。2014年6月30日，原告及案外人唐亮向昆明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对位于旧村××××水塘交界处打靶场旁边狠虎箐沟的荒沟地上的厂房及厂房里的木制品被毁坏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4年7月4日，昆明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4）云昆国信证字第26188号公证书并附照片伍拾捌张。为此，原告支出公证费1200元。2014年7月3日，原告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水淹事件所造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2014年9月6日，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天禹司鉴字2014第（0832629）号《2014年6月28日水灾造成李金国租赁的昆明经开区白水塘与海子旧村交界处狠虎箐沟的厂房内资产损失评估鉴定意见书》。因鉴定事项，原告支出鉴定费25000元。现原告以其租赁厂房墙体垮塌系因被告在厂房上面小山包挖出缺口形成大沟致使雨水从小山包缺口顺着沟道形成泥石流所致并造成其损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1217550元并承担公证费1200元、鉴定费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所经营厂房墙体垮塌及厂房物品受损与被告推土坪地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被告对原告所受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损失范围应当如何认定？关于因果关系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在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阿拉街道办事处白水塘村打靶场旁边的荒山上推土坪地，该行为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已由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部门认定属于违反《城乡规划法》的违法行为。根据一审法院从昆明市公安局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阿拉派出所调取的现场勘查照片，可反映出2014年6月28日大量雨水通过被告所坪场地临原告租用厂房一侧缺口处顺着山体沟壑流下，而原告租用厂房正对被告所坪场地缺口处及山体沟壑的墙体垮塌，并有大量泥沙及雨水侵入厂房，厂房内有物品被泥沙掩埋或泥水浸泡。根据上述照片所反映情形、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所掌握地势状况，依生活常理可认定原告租用厂房部分墙体垮塌与大量泥水混合物冲击有关联。而原告租用厂房建于地势低洼处，相应建设行为未经规划审批，房屋与山体相邻但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排水设施简陋，且垮塌墙体异于其他墙体，相对低矮，外力承受能力较弱。故原告租用厂房墙体垮塌系大量泥水混合物外部冲击及房屋建设本身存在缺陷所致，而被告推土坪地形成缺口容易导致雨水汇集从缺口排出，增加山体泥沙下滑的概率。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邻近原告租用厂房山体上推土坪地并形成缺口的行为与原告租用厂房墙体垮塌并造成厂房内物品受损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同时，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推土坪地形成缺口行为占涉案损害后果原因力的40%。被告关于原告伪造事故现场以及原告厂房墙体垮塌并造成厂房内物品受损系自然力所致的抗辩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责任承担及损失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擅自推土坪地，该行为与原告租用厂房墙体垮塌并造成厂房内物品受损具有因果关系，且被告主观上具有过错，故其应当对原告厂房墙体垮塌并造成厂房内物品受损的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损失范围，原告于事发后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评估。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评估鉴定范围与对象包括：被淹埋的床、衣柜以及木材、油漆、烤漆房、机器设备等，鉴定意见为：2014年6月28日水灾造成李金国租赁的昆明经开区白水塘与海子旧村交界处狠虎箐沟的厂房内资产损失为1217550元。本案庭审中，本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对鉴定时间、鉴定方法、损失物品清点、评估价格确定方式等进行了说明。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情况表明，在涉案损失鉴定过程中，对于被泥沙掩埋的物品未进行清理清点、漆类物品未开封检查是否实际受损、清点过程无中立第三方参与且清点过程仅留存部分影像资料。基于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事故损失评估过程中对物品清点未能完全保证其客观性，一审法院指令该中心在原、被告参与下再次对受损物品进行清点。针对再次清点情况，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说明》，说明再次清点结果与2014年7月3日清点相对比，部分物品数量增多、部分物品数量减少、部分物品无法一一对应，并表示由于距离现场勘察时间过去5个月，且期间大部分物品均被搬移原摆放位置，部分损坏物品经清理现场时丢弃或损坏无法复原，致使现场清点的数量与评估鉴定勘察时的数量存在差异。基于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天禹司鉴字2014第（0832629）号鉴定意见书的形成具有瑕疵，无法确保损失评估的客观性，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独立采信。鉴于本案审理时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在参考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的基础上，根据采证影像资料，并考虑受损家具及材料仍有残值的前提下，酌情确认本案原告租用厂房内物品受损损失为960000元。此外，原告因证据保全事项、鉴定事项所支出费用26200元，亦系因相应损害事故所产生费用，一审法院一并确定为受损范围。结合上述一审法院对被告推土坪地行为与原告租用厂房墙体垮塌及厂房物品损失之间原因力大小的认定，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94480元。对于造成原告受损的被告行为以外原因力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告可另行主张或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双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金国损失394480元；二、原告李金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宣判后，李金国、李双罗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金国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方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217550元；2、请求判令对方承担公证费1200元、鉴定费25000元；3、对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违法推土平地，驳回了地貌，导致雨水冲塌上诉人厂房。在此之前，从未因下雨导致该种事故发生。且周围的厂也是四周是山，这些厂也没被淹。鉴定程序及结论是合法的，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李双罗答辩称：我方推土坪的行为不是建设行为，认定为违法行为太过牵强。我方只是将自己土地平整以后栽种果树，是农业开发行为。厂房是违章建筑，地理位置是三面临山，从事实发生以后，泥沙、泥石流是否是从我方平地冲入的没有证据证实，拍摄的相应照片也反映不出来。2014年6月28日发生事故，直到6月30日才做证据保全，7月3日才做鉴定，自己东西被水淹了，也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不符合常理。
上诉人李双罗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对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遗漏重要事实。被上诉人财产受损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财产受损状况，视频不清晰、公证照片是三天后才照的。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其是受损财产的所有权人。厂房后的山沟是自然形成的。上诉人平整的土地上临厂房一面不会汇聚雨水流。原审说理、定性错误，判决明显错误。上诉人平整荒山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过错。原审判令上诉人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李金国答辩称：每年6、7月份都要下雨，一直都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唯独李双罗将土包移平，下雨形成泥石流，造成我方厂房被淹。李双罗推土坪行为违法，经派出所调查，有相应笔录与照片。公安派出所一审法院均到过现场，一审认定墙体垮塌，雨水泥沙从墙体垮塌处冲入我方厂房，该墙体垮塌系对方造成。一审法院对损害进行比例认定并不恰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方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217550元；请求判令对方承担公证费1200元、鉴定费25000元；对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中，李双罗提供经开区管委会、阿拉社区居委会证明各一份、照片一组。证明其没有违法推地及水患发生于其无关。
李金国质证认为：对管委会证明不予认可，行政部门不能在民事案件中以通知形式作证，形式上没有负责人签字不认可，对一份行政处罚以通知形式进行说明不认可。对居委会证明认为与李双罗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对照片认为与一审到公安处调取的及公证处的照片不符，不认可。
本院认为：对两份证明因加盖了单位公章，对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阿拉社区居委会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中从一审法院自派出所调取的照片可以看到照片拍摄时尚有较大水流自李金国工厂上方山凹缺口处流下，李双罗提供的居委会证明与该事实情况不符，本院对该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管委会证明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判。对照片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针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李双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李双罗认为其推土行为并非违法行为且水流不是由其推土处流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双罗推土行为是否为行政部门所禁止及是否被行政处罚并不影响该行为的民事责任认定，只要系该行为造成了他人损害且行为人存在过错即符合侵权行为要件。其次，本案中李双罗对李金国工厂上方的荒山进行推土坪地并在山体上形成了一个缺口，从事发时照片可以看到有水流从该缺口处流下，而流下的水流造成了李金国财产损害。综上，李双罗认为其推土坪地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财产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金国在事发后申请进行了财产损失评估，但在诉讼中，一审法院经询问评估人发现对部分被掩埋的物品评估人并未逐件清点。考虑到事发现场现已不能再现，一审法院对评估价格未清点部分酌情作了扣减的处理趋于公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三、对李金国是否被损财产所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金国已在诉讼中提供了租房合同证明其自唐亮处租房开办工厂且在一审自派出所处调取的唐亮笔录中其亦陈述是李金国租其房屋开厂。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四、对李双罗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李金国上诉认为本案损失应由李双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双罗推土坪地虽导致了水流容易自上体缺口处流下，但李金国所办工厂位于山下地势低矮处，该位置在遇到大雨的情况下，存在发生水患的隐患。另外，从一审现场勘查及现场照片均可看出，李金国工厂附近并无良好排水系统及防止水患的预付设施，上述两点也是造成本案损失的原因力。故，一审判决确定李双罗承担40%的赔偿责任趋于公平、并无不当。综上，李金国、李双罗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93元，由上诉人李双罗承担7996.50元（其所预交上诉费15993元予以退还7996.50元）、由上诉人李金国承担7996.50元（其所预交上诉费15993元予以退还799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彭 韬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