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嵘，男，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洁，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荷花，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元新，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友，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晓嵘因与被上诉人鲍荷花、吴元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0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晓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鲍荷花、吴元新归还吴晓嵘借款本金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24%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并支付吴晓嵘律师代理费1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鲍荷花、吴元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实际交付借款为60.48万元，2.52万元未交付有误。因吴晓嵘恰好有部分现金，且鲍荷花、吴元新急于用钱，故吴晓嵘先支付了2.52万元现金，后为凑整63万元借款，又转账支付10.48万元，符合常理。借条中空白部分，除各自签名之外都是吴晓嵘填写，鲍荷花、吴元新是在吴晓嵘填写所有空白部分后签字确认。鲍荷花、吴元新对出借款项63万元部分无异议且按手印确认，表明吴晓嵘出借了63万元。若利息和收到现金的内容未填写，按常理应划去该空白部分。双方当事人非亲非故，不可能无息出借款项。利息是事后添加的说法不合常理。二、原审认定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4%有误。借条约定利息3%，无法得出每月利息2.52万元，且该款是现金交付的借款，鲍荷花、吴元新对借款总额按手印确认，表明该款已交付。原审以63万元按4%利率计算一个月利息为2.52万元为由认定双方实际利息为4%且2.52万元系预扣利息有误。三、原审认定2014年4月23日、6月26日、2015年9月11日三笔款项是归还本金，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借期内利率为月利息3%，如逾期不还则应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结合本案情况，鲍荷花、吴元新支付的款项应作为到期利息先扣除，不能全部视为归还本金。
被上诉人鲍荷花、吴元新辩称，一、关于交付的款项。吴晓嵘在原审中承认“收条”内容系其填写，而鲍荷花、吴元新辩称吴晓嵘是在事后单方填写。鲍荷花、吴元新对于借条中关键性的借款数额、履行方式、借款人身份确认等均按手印确认，但对“收条”中吴晓嵘填写的内容未按手印，有违常理。根据民间借贷惯例，收条应由本人出具或填写。故2.52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该款实为预先扣除的利息。二、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月息按4%计算，符合当时社会上对于未曾有过往来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债权人要求先扣除第一个月利息的现象极普遍。鲍荷花、吴元新为得到借款，只能按照吴晓嵘的意思预扣利息。且鲍荷花亦在实际汇款10.48万元处按手印确认。此外，原审证据及吴晓嵘在原审中变更诉请亦进一步证实鲍荷花、吴元新是按月息4%付息。故原审认定月利息4%符合双方约定。三、关于三笔还款。基于借款期限系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月16日，且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原审认定三笔还款系归还本金并无不当。更何况，吴晓嵘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是从起诉时提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晓嵘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鲍荷花、吴元新共同归还借款63万元并支付利息13.86万元（从2015年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暂算至2016年1月14日止，此后利息仍按上述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鲍荷花、吴元新共同支付吴晓嵘花费的律师费用1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7日，鲍荷花、吴元新向吴晓嵘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兹有鲍荷花因生产经营资金周转急需，向吴晓嵘借款人民币（大写）陆拾叁万元正元整，小写￥630000.00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07日起至2014年元月16日止。若发生纠纷不归还借款，则借款人应承担支付催讨中所发生的费用，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案外人单冠群在借条中担保人一栏签名。吴晓嵘在借条中备注：“鲍荷花6228480382181208515，壹拾万肆仟捌佰元正，张万笋，农行伍拾万元正，转借”。吴晓嵘自认借条中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及收到现金的内容均为其本人所写，但鲍荷花、吴元新认为借条中“该借款利率按月利息百分之3（%）支付”、“收到现金（人民币）贰万伍仟贰佰元正”的内容系吴晓嵘事后自行书写。同日，吴晓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鲍荷花借款10.48万元。嗣后，吴晓嵘根据鲍荷花、吴元新的指示将50万元借款以银行本票的方式交付给案外人张万笋，用于归还鲍荷花、吴元新拖欠张万笋的借款。鲍荷花、吴元新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4月23日、6月26日、2015年9月11日支付吴晓嵘2.52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27.52万元。现吴晓嵘以鲍荷花、吴元新未归还上述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吴晓嵘因本案诉讼支出合理律师代理费75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晓嵘实际支付给鲍荷花、吴元新的借款金额为多少及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多少？二、鲍荷花、吴元新至今尚欠吴晓嵘借款金额为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吴晓嵘主张交付给鲍荷花、吴元新的借款为63万元，其中10.48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中2.52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其余50万元以银行本票的方式交付给案外人张万笋。鲍荷花、吴元新主张其向吴晓嵘借款为63万元，但实际仅收到借款60.48万元，其余2.52万元作为利息予以预扣。对此，分析如下：一、一般情况下，借条不仅能证明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同时也是借款已经交付的重要证据。但在借款人对借款的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情况下，借条对借款交付的证明力就有必要结合案情进行考量。但在本案中，吴晓嵘完全具备将13万元借款全部转账交付给鲍荷花、吴元新的条件，在大部分借款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情况下，再将小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鲍荷花、吴元新对吴晓嵘借款交付的数额提出异议存在合理性，本案借条不能单独作为借款已经全部交付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表达一致达成了借款合同；二、吴晓嵘自认借条中关于借款利率及鲍荷花、吴元新收到吴晓嵘现金交付2.52万元的内容均为其本人书写，而鲍荷花、吴元新对该部分内容也不予认可，根据鲍荷花、吴元新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本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0‰的情况，以吴晓嵘主张的63万元借款为基数进行计算，鲍荷花、吴元新应支付给吴晓嵘一个月的利息为2.52万元，恰好与其主张现金交付的2.52万元及鲍荷花、吴元新主张预扣借期内的利息2.52万元相一致。综合上述分析，确认双方口头约定本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0‰，吴晓嵘已实际交付鲍荷花、吴元新借款为60.48万元，其余2.52万元并未交付。针对争议焦点二，鲍荷花、吴元新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4月23日、6月26日、2015年9月11日支付吴晓嵘2.52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27.52万元。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及原审法院确认的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同时结合鲍荷花、吴元新支付款项的时间，上述款项依法应先支付按月利率30‰计算自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月16日止的利息，超出部分则视为归还借款本金。经计算，2014年1月23日的2.52万元款项抵充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月16日期间的利息24192元，其余1008元视为归还本金，截至2014年1月23日，剩余本金为603792元；2014年4月23日、6月26日、2015年9月11日的5万元、10万元、10万元款项因涉案借款已到期，而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该三笔款项应视为归还本金，故鲍荷花、吴元新尚欠吴晓嵘借款本金为353792元。鲍荷花、吴元新经催讨后仍未及时归还全部借款，属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利息，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期内月利率40‰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原审法院调整为月利率20‰，故吴晓嵘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吴晓嵘的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鲍荷花、吴元新主张其已归还本案部分借款的辩称，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鲍荷花、吴元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吴晓嵘借款本金35379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17日至1月23日以本金604800元为基数、2014年1月24日至4月23日以本金603792元为基数、2014年4月24日至6月26日以本金553792元为基数、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9月11日以本金453792元为基数、2015年9月12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353792元为基数，均按月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二、鲍荷花、吴元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吴晓嵘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500元。三、驳回吴晓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6元，由吴晓嵘负担2859元，由鲍荷花、吴元新负担872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吴晓嵘因本案诉讼支付合理律师代理费7500元”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吴晓嵘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已经交付60.4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剩余的2.52万元借款，吴晓嵘主张向鲍荷花、吴元新支付了现金，而鲍荷花、吴元新认为该款是预扣的借款利息。本院认为，吴晓嵘确认借条中关于收到现金2.52万元的内容系由其书写，而该款与鲍荷花、吴元新主张的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计算预扣的利息数额相吻合，综合吴晓嵘在二审中确认鲍荷花、吴元新向其借款且双方商谈借款利息时，案外人张万笋也在场，而张万笋陈述借款利息是4分，以及鲍荷花、吴元新在2014年1月份亦向吴晓嵘归还了2.52万元等情况，鲍荷花、吴元新关于借款交付及利息约定的陈述较可信。鉴于吴晓嵘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均已交付，现仅凭案涉借条中记载的收款内容尚不足以证明该笔2.52万元现金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故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实际交付60.48万元及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并无不当。鲍荷花、吴元新未及时按约向吴晓嵘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均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鲍荷花、吴元新于2014年1月23日、4月23日、6月26日及2015年9月11日分别向吴晓嵘归还2.52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经核算，截至2015年9月11日，鲍荷花、吴元新尚欠吴晓嵘借款本金551164.8元及利息143614.84元。至于律师代理费，吴晓嵘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等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1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根据案涉借条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鲍荷花、吴元新承担。综上，原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吴晓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01122号民事判决；
二、鲍荷花、吴元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吴晓嵘借款本金551164.8元及利息143614.84元（利息已计算至2015年9月11日，之后利息从2015年9月12日起以本金55116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鲍荷花、吴元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吴晓嵘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四、驳回吴晓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6元，由上诉人吴晓嵘负担525元，由被上诉人鲍荷花、吴元新负担11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1元，由上诉人吴晓嵘负担297元，由被上诉人鲍荷花、吴元新负担4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