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颜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玲，重庆山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
法定代表人：徐应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重庆盛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兆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周晓玲，海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海源公司支付兆高公司工程款及质保金106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海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从涉案工程投入使用时的2015年11月9日开馆开始计算，未超诉讼时效。2、本案系总价包干合同，兆高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履行了合同义务，海源公司就应当支付合同款项。
海源公司答辩称：本案双方从未签订过排水系统销售合同，该合同对海源公司无约束力。兆高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实施了约定工程。按兆高公司一审陈述于2012年完工，并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已超诉讼时效。
兆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源公司支付兆高公司工程款106000元（包含95%工程余款95200元及质保金10800元）；2、海源公司支付兆高公司违约金10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海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自然博物馆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工程是由海源公司从项目的总承包方处分包而来的。
兆高公司（乙方）与海源公司（甲方）于2010年7月8日签订了《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材料供应及安装。该系统销售及安装包干价为216000元。质保期为一年，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5%。第六条，付款方式：1、正式安装全部系统材料到场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50%，金额为108000元；2、虹吸系统工程竣工验收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金额为97200元；3、虹吸系统质保期到后且无质量问题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5%，金额10800元。第十条，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毁约，任何一方不能按以上合同条款执行，均属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赔付合同总额5%的违约金。落款“甲方”处盖有“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自然博物馆·项目部”的印章。2010年12月28日，海源公司向兆高公司出具了《罚款通知》，内容为：“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兹你司在自然博物馆新馆工程屋面虹吸雨水斗开孔施工中野蛮施工，导致屋面积水全部经贵公司所开之洞流入主管内，导致土建部分墙面粉水损坏和淹没我公司防排烟材料堆放场地致使材料及机器损坏并造成加工场地无法施工，同时贵公司施工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开孔下方未派人看护，水钻开孔后有直径150左右高200的圆柱形混凝土块坠落，严重威胁了其他施工人员的生命安全，经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和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商议决定对贵公司处以1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仟元整）的罚款，所罚款项将在你方工程款中扣除。希望贵公司在以后的施工中提高安全和协同作业意识！”。该通知落款处盖有“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自然博物馆·项目部”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海源公司承建了涉案工程，按常理一般工程会设立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印章，海源公司否认从未刻制项目部印章有违常理。其次，海源公司虽辩称其为实际施工人，但对工程的具体范围及施工情况表示不清楚，有悖常理，一审法院对海源公司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由此，认定兆高公司与海源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合同及海源公司向兆高公司出具了《罚款通知》。根据《罚款通知》的内容，可以确定兆高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本案，海源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将涉案工程再分包给兆高公司，故合同无效。对于兆高公司主张海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08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兆高公司主张海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含质保金）问题。兆高公司主张2012年10月达到了海源公司支付工程款95％即205200元的条件，以及在2013年9月26日前达到了海源公司支付兆高公司质保金10800元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兆高公司未举示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兆高公司至迟要在2014年10月前主张工程款及在2015年9月25日前主张质保金的权利。兆高公司表示在2015年12月通过邮寄《律师催告函》向海源公司催收过工程款（含质保金），但也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兆高公司要求海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含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于兆高公司要求海源公司支付95%工程余款95200元及质保金10800元，共计10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6元，减半收取1318元，由原告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兆高公司提交了网页查询打印件3页，拟证明涉案项目未竣工验收，是2015年11月9日投入使用，依法应从投入使用时起算诉讼时效，兆高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海源公司质证表示，证据在起诉前已形成，不属新证据；重庆市自然博物馆是大工程，兆高公司的合同只是对排水系统，不能按整个工程使用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对网页打印件本身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确认事实，兆高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仅有防水材料的销售，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兆高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兆高公司（乙方）与海源公司（甲方）于2010年7月8日签订了《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销售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有兆高公司合同专用章。重庆市自然博物馆于2015年11月9日投入使用。
本院二审确认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海源公司主张无项目部印章，否认与兆高公司签订了《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销售合同》和发出了《罚款通知》，并自己施工了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但其未举示经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映证，也未提交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施工资料证实，海源公司反驳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现有书面证据，采信兆高公司与海源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合同及海源公司向兆高公司出具了《罚款通知》。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情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兆高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仅有防水材料的销售，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且兆高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兆高公司与海源公司签订的《重庆市自然博物馆项目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销售合同》包含了虹吸屋面雨水排水系统的建筑施工安装，因此，违反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强制规定，所签订合同依法属无效。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没有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该合同施工部分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现重庆市自然博物馆于2015年11月9日投入使用，依法可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兆高公司依法可依据本案合同约定请求支付价款。海源公司抗辩兆高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却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剩余应付工程款应付款时间依法为2015年11月9日重庆市自然博物馆投入使用时，合同约定一年的质保金也于2016年11月8日应予支付。相应付款的诉讼时效也应分别从该两个应付款时间点计算。为此，兆高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2年，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兆高公司自称的已达付款条件的2012年10月和2013年9月26日作为其请求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海源公司作为本案合同的付款义务一方，未举示已付款凭据。兆高公司的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请求金额也与合同约定相符，故本院依法支持兆高公司的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请求的金额106000元。因合同无效，兆高公司主张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兆高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工程余款及质保金共计106000元；
三、驳回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元，由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8元，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重庆兆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6元，重庆海源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