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河刑初字第00060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
被告人伍某。
辩护人方某某，陕西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以白检公诉刑诉（2014）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伍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吉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伍某及辩护人方某某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白河县民政局于2008年在白河县城关镇向荣村四组新建白河县民政局救助管理站，次年投入使用（与白河县城关镇敬老院在同一大院内）。2010年3月白河县民政局党组分工确定副局长被告人王某某分管救助站等工作。2011年白河县在落实安康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工作中，明确白河县民政局负责全县城乡救助等工作职责、内设社救股等股室。同年5月经白河县民政局党组决定，被告人伍某任救助站站长、负责救助站全面工作。被告人伍某及救助站工作人员实际未在救助管理站上班，将被救助人员管理工作委托白河县城关镇敬老院代办。
2014年6月17日下午，白河县卡子镇工作人员在白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将该镇桂花村村民黄某某（当时在城区租住）接走，准备次日带其外出检查治疗。该镇领导请求被告人王某某帮助解决黄某某当日住宿等救助问题。被告人王某某在明知黄某某不符合纳入救助管理站救助的条件时，仍然于当日下午7时许电话安排被告人伍某接受黄某某进入救助站给予救助。被告人伍某接到王某某电话后未提出异议，后又接到卡子镇政府护送黄某某的工作人员电话说明请求救助等具体情况，并说明在救助站门口等候。被告人伍某未到救助站，在家用电话通知安排白河县城关镇敬老院工作人员代救助站接受黄某某暂住一晚，并嘱咐注意事项。随后卡子镇、村两人将黄某某移送交给白河县城关镇敬老院工作人员。敬老院工作人员发现黄某某烦躁不安想要离开，便安排住院人员陪同到夜晚11时，并安排住院人员黄某甲在一楼四号房同住照顾。当晚12时许黄某某从三楼楼梯间窗户翻窗外出时，摔至窗下地面致颅脑重型损伤，经送白河县医院抢救无效于6月18日凌晨4时死亡。事发后，白河县民政局和白河县卡子镇人民政府给予黄某某亲属经济赔偿和救助。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白河县民政局救助管理站的主管领导，不严格执行国务院、民政部关于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的相关规定，滥用职权将明知不符合救助条件的人员安排下属接受救助；被告人伍某身为救助站站长，不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责，对领导安排救助的对象不审查是否符合救助条件，救助后又不妥善的安置管理，从而导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人王某某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伍某构成玩忽职守罪。应当依法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指控事实一致。
本案审理查明事实，被告人王某某、伍某当庭表示无异议，且有经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立案决定书审批表、立案决定书、补充立案决定书。证实白河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于2014年8月26日对伍某玩忽职守案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王某某涉嫌共同犯罪，于同年9月11日对王某某滥用职权案并案补充侦查。
2、户籍信息复制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白河县医院急诊抢救日志。证实黄某某户籍在白河县卡子镇桂花村七组。2014年6月18日因重型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
3、接处警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6月17日14时许，白河县公安局接乐某电话报警，称有一疑似精神病人在顺风肥牛店内有伤人迹象。民警出警后经寻找将其（黄某某）带回派出所。当日下午18时许，卡子镇桂花村支书将其接走。18日2时45分，白河县公安局接伍某电话报警称，白河县救助站有一疑似精神病人从三楼坠楼摔伤。
4、王某某、伍某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二被告人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5、白河县民政局白民函（2014）41号复函。证实白河县民政局救助站于2003年7月31日由收容遣送站更名而来，2008年按县政府要求在白河县城关镇向荣村四组新建房屋，2009年投入使用。
6、白河县人民政府白政任字（2008）4号文件、中共白河县民政局党组文件及会议记录复印件。证实2008年12月22日，王某某被任命为白河县民政局副局长，2014年3月24日经党组会议研究决定，王某某分管救助站等工作。2011年5月26日，伍某任救助站站长，负责救助站全面工作。2010年3月初，白河县民政局党组会议记录明确敬老院、救助站合用一个办公点，敬老院由城关镇进行管理，救助站由民政局安排三人负责流浪人员的救助。
7、白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证实白河县民政局内设社救股等股室，主要职责包括负责全县城乡社会救助体系建设，负责临时救助、无着人员救助工作。
8、安康市人民检察院办案介绍信、手机机主信息、通话时间记录清单复制件。证实2014年6月17日19时09分41秒，王某某接到卡子镇刘某电话，同日19时09分54秒，伍某接到王某某电话，后又相继接王某甲、柳某等人的电话。
9、案件照片。证实白河县民政局救助管理站概貌，死者黄某某系从该站三楼坠楼身亡。
10、证人乐某（顺风肥牛店员工）证言。证实2014年6月17日，黄某某进入顺风肥牛店内，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还说要找妻子回家。当天下午2点左右，服务员说黄某某手持十字镐挖她店的后门，她就打电话报警。随后民警将黄某某带走。
11、证人余某某（黄某某房屋出租人）证言。证实黄某某及其妻子吴某某自2009年7月一直租住在他家。黄某某是个酒疯子，不喝酒时挺正常的。
12、证人柯某某（黄某某邻居）证言。证实他与黄某某租住在一起，是邻居关系。黄某某平时爱喝酒，疯疯癫癫的，周围邻居多次报警。自从黄某某妻儿离开后，黄表现很异常。2014年6月17日下午2点多，看见黄某某用十字镐挖顺风肥牛的后门。
13、证人吴某某（黄某某同居女友）。证实她和黄某某育有两个子女，但没有办理结婚证。黄某某身体没有病，精神上也正常，就是酒后爱发酒疯、打人骂人。2014年6月18日早上9点左右，她接到娘家大姐的电话才得知黄某某出事死亡，在这之前没有其他人和她联系。事发后，民政局对其本人和子女进行了民政救助。
14、证人刘某（卡子镇镇长）证言。证实2014年6月17日，白河县城关派出所打电话到卡子镇办公室，要求镇上安排人将桂花村村民黄某某接走。办公室向他汇报后，他安排桂花村村支书王某甲及镇干部柳某一同接人。开始的方案是将黄某某送安康精神病医院治疗，后由于相关手续来不及办理，又考虑连夜送不安全，协调在派出所过夜未果的情况下，他给民政局副局长王某某打电话，称黄某某是卡子镇桂花村人，长期在城关居住，在外面精神病发病打人，家属联系不上，送精神病医院的手续来不及办，请其帮忙安置在救助站一晚。王某某答应帮忙，联系安排到救助站。他又将救助站伍某的电话发给王某甲、柳某，让他们与伍某衔接。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王某某打电话说昨天安排的那个人昨晚坠楼死亡。
15、证人王某甲（桂花村支书）、柳某（卡子镇政府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4年6月中旬的一天，王某甲接到卡子镇办公室电话，说他们村上的黄某某在县城乱跑，要打人，让其到城关派出所了解情况。王某甲到镇上将黄某某的情况给刘镇长进行汇报，刘镇长说如果精神上有问题，就到民政局办手续，将人送到安康检查治疗。王某甲到派出所发现黄某某一只眼睛有伤且神志不清，刘镇长后来又安排柳某出来帮忙。因为送安康精神病院治疗的手续没有办好，又联系不上黄某某妻子。刘镇长了解情况后联系了民政局副局长王某某，还将救助站站长伍某的电话给了王某甲、柳某，让他们和伍某联系。王某甲和柳某将人送到救助站，电话联系伍某，是一个女的接收的，伍某还和那个女的通了电话。王某甲交代黄某某精神有问题，第二天就送到安康医院。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王某甲正在民政局办理手续时，接到刘镇长电话，得知黄某某昨晚凌晨时分翻窗坠楼抢救无效死亡。
16、证人周某某（城关镇敬老院院长）证言。证实白河县救助站与敬老院在一个院子里。2014年7月份以前，白河县救助站没有常驻工作人员，救助站相关工作是伍某口头委托敬老院代管，遇到具体工作伍某电话联系他。伍某是救助站站长，平时在民政局上班，有事了才到救助站。2014年6月份的一天，伍某给他打电话说有一个精神病人要送到救助站来。他当时说不能收留精神病人。伍某说住一个晚上就送安康精神病院去。他就给当晚的值班人员贺某某和程德侠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一个房间，晚上派人看着。黄某某是作为临时救助对象被接收的，接收人是贺某某，救助站没有工作人员到场。当天晚上，贺某某打电话给他称黄某某坠楼。他立即给伍某打电话。当时黄某某受伤严重，通过白河县医院120急救无效死亡。
17、证人贺某某（敬老院员工）证言。证实白河县救助站没有固定工作人员，伍某是站长，没有固定在救助站上班。有救助人员时，伍某送来并将相关工作安排给敬老院的工作人员。救助站的日常管理工作由敬老院代管。2014年6月中旬，卡子镇两个干部将精神病人黄某某送到救助站，她不敢接收。卡子镇的干部就给伍某打电话，伍某在电话上交代送来的人多少有点精神病，让安排房间锁着，好好看管。办理交接时没有相关手续，救助站工作人员没有到场。黄某某进来后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来回走，似乎要找地方出去。当天晚上，她安排一楼四号房间的黄某甲与黄某某一起睡，并让其帮忙照护。当晚12点多，黄某甲找到她说那个人在后屋檐沟哼。她们起来发现黄某某从救助站三楼楼梯间窗户翻出去，掉在后屋檐沟。她立即给院长周某某打电话。周院长进来后又给伍某打电话，伍某来之后就给医院及派出所打电话，不久救护车就把人送往医院。
18、证人黄某甲（敬老人员）证言。证实2014年6月17日，民政局送来一个姓黄的人，眼睛受伤发肿，敬老院领导安排和他起一住，并说姓黄的人有精神病，让他好好看护。他睡觉的时候姓黄的人出去了，后来姓黄的人从敬老院三楼翻窗跳下去了，没有被救活。
19、白河县救助站救助档案资料。证实对实行救助的对象一般做法是先登记、领导审批、救助对象拍照，调取的档案资料里没有黄某某的入站登记情况等信息。
20、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关于黄某某事件的思想认识。证实王某某自2008年至今一直担任白河县民政局副局长。2010年救助站建好后，当时的民政局党组班子开会商量决定委托敬老院的工作人员代管救助站，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在民政局负责救助工作，救助站内没有人进行24小时值班。2011年伍某担任救助站站长后，伍某将救助站的日常管理工作口头委托敬老院的周某某院长和另外两个管理员管理。2014年至今他分管救助站等工作。2014年6月17日下午7点左右，他接到卡子镇刘某的电话，刘某说他们镇上有个村民，精神有点问题，派出所让接走，但没有联系上家属，准备第二天送安康检查，请求放救助站暂住一晚。他就问这个人有没有暴力倾向，刘某说没有。他让刘某派镇干部将人送到救助站，和救助站伍某联系。他给伍某打电话说，卡子镇要送一个人到救助站暂住一晚，让伍某将情况核实后安排好。18日凌晨1点多，伍某打电话说昨晚接收的那个人可能想从救助站跑，从三楼翻窗户摔下去了。他就让伍某联系110、120。40分钟过后，伍某打电话说人已经死亡了。事后，民政局会同卡子镇对黄某某事情进行善后处理，将黄某某安葬，并对黄某某妻子和子女安排了民政救助。对黄某某事件的认识：没有按救助工作程序履行报批手续，虽觉得黄某某不属于救助对象，但为了帮助基层政府解决困难，越权同意接收黄某某进入救助站。
21、被告人伍某的供述、关于黄某某事件的思想认识。证实2011年至今，他担任救助站站长，平时在民政局上班。在他担任救助站站长之前，救助站的日常管理工作委托给敬老院代管，他上任后也沿用之前的工作方式。因救助站人员不够，没有安排人24小时值班。2014年6月17日下午6点多，他接到王某某局长电话，说卡子镇要送一个人在救助站暂住一晚，第二天送到安康精神病院检查，让他安排好。随后卡子镇工作人员打电话说是卡子镇人，精神上不正常，派出所接管此人，请求帮忙安排住宿一晚。他给敬老院周某某打电话无人接听。卡子镇工作人员将人送到救助站门口时，给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对敬老院一个女管理员交代接收安排。考虑到只住一晚，且人是从派出所接过来的，就没有对其身份进行核对，也没有办理接收手续。18日凌晨1点多，周院长打电话说昨晚接收的人坠楼了。他给王局长汇报后，按王局长指示到现场查看，发现人还在哼，王局长叫打110、120。120将人拉到医院抢救，凌晨3点多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死亡。在处理善后事宜过程中，才得知黄某某有家人。民政局负责安葬黄某某，对其家人安排民政救助。对黄某某坠楼死亡事件的认识：1、没有按政策、程序办事；2、对救助站管理不到位。
上述证据合法、真实、关联，全部予以认定。被告人伍某当庭提交的工作表现证明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谅解书不予认定，该情节在科处刑罚时酌情参考。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白河县民政局救助管理站的主管领导，不严格执行国务院、民政部关于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的相关规定，将明知不符合救助条件的人员安排下属进行救助，对分管救助工作管理不到位；被告人伍某身为救助站站长，对领导安排救助的对象不审查是否符合救助条件，盲目接收后又不妥善安置管理，从而导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人王某某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伍某构成玩忽职守罪。虽然二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救助的初衷是出于好心为基层政府解决实际困难，但不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实现其自认为的好心，属于未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正确履行职责而造成严重后果，理应惩处，以教育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要严格依法行政。然事发后，二被告人所在单位对黄某某死亡赔偿问题进行了善后处理，到案后自愿认罪、悔罪；二被告人主观上是替基层政府解决实际困难，没有谋取私人利益；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确与所在单位物质装备和管理不善有关。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伍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熊英俊
审 判 员 庞启霞
人民陪审员 陈明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