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兴，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泽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凡凤，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泽福。
原审被告：文顺通，农民。
原审被告：赵永虎，农民。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德本。
上诉人张玉兴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1）夏民重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文顺通在河北雄县承包了大片农田种植地瓜，经张保栋介绍购买被告张玉兴的地瓜苗，并将栽地瓜苗的工作发包给张玉兴，约定每亩160元，文顺通负责工作人员的食宿，由张玉兴组织人员来此插秧。此后张玉兴在夏津当地通过村广播召集28名农民去河北栽种地瓜苗，约定管吃住、交通，每人每天90元，并于临行前每人预支了300元。2011年4月27日下午由中间人张保栋带车将以上人员（包括张玉兴）运送到河北省雄县大营镇文顺通家，文顺通安排了食宿，第二天即投入插秧工作。2011年4月29日早晨，文顺通的女婿赵永虎无偿驾驶农用六轮车将地瓜秧、工具及部分工作人员拉到农田地头，乘车人员坐在地瓜秧上，停车后，下车过程中，原告被摔倒在地，致背部、腰部严重受伤，在场人通知张玉兴等，原告被送至当地卫生院抢救，后转入河北省高碑店市时氏济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共计花费医疗费34224.39元，2011年8月25日，经德州德广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冉凡凤因伤致“腰2椎体压缩骨折”致九级伤残。2、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四个月。3、需二次手术去除内固定钢钉，手术费5000元人民币。治疗期间，文顺通给付原告药费、车费等共计4万元，经原告丈夫吴（武）玉华、儿子吴越（武建月）与文顺通协商达成了书面协议，不再追究文顺通责任。原告向被告张玉兴索赔遭拒。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及当事人以下举证证明。原告举证如下：1、原告户籍卡、身份证、高碑店市时氏济民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证、住院收费单据一宗，证明伤情、治疗经过、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34224.39元等事实。并要求误工费943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被告对住院花费无异议，认为误工费过高，应按农民收入标准计算。2、被告家庭户籍卡，原告之子武建超、武建月身份证、锦丹保持器厂工资表4张、证明一份，证明武建超月工资1700元，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郑家河沿派出所证明1份，证明武建月为该所聘用人员，月工资1700元，要求护理费5O元／天。共计7000元。3、德广司法鉴定书1份，证明原告伤残、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二次手术费用等，鉴定费单据1份2000元，要求伤残赔偿金按农村人均收入计算为37784元，鉴定费200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4、120急救费单据两张共计2000元。原告并申请证人冉凡华（原告妹妹）、冉凡芳（原告姐姐）出庭作证，证明张玉兴雇佣原告、证人等28人去河北插地瓜苗的事实，被告张玉兴异议为：证人与原告关系密切，不应采信。被告张玉兴举证张善海等10人书面证言一份（证人未到庭），证明与张玉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与被告文顺通、赵永虎异议为：证人未到庭，不应采信。被告文顺通举证如下：原告方收据一份，协议书一份，证明已支付4万元，不应再承担责任。原告异议为：未经原告本人确认，协议无效。被告赵永虎举证：六轮车侧面示意图一份，以证明驾驶人无责任，原告负重大过错。原告异议为：与本案原告摔伤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的，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文顺通将插地瓜秧的工作以每亩160元价格发包于张玉兴，应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张玉兴组织人员，按每日90元发放工资雇佣原告等栽种地瓜苗，双方应认定为劳务关系。赵永虎无偿为文顺通驾驶农用六轮车运送工作人员、地瓜苗、工具等，赵永虎与文顺通之间为无偿帮工关系。对以上法律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冉凡华、冉凡芳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被告张玉兴提交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不予采信。对原告所受伤害，被告张玉兴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下车过程中不注意安全，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自己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文顺通作为定做人和义务帮工的受益人，对驾驶农用车的司机选任有重大过失，致使发生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永虎作为义务帮工的驾驶人不遵守交通法规，驾驶农用车非法载人，在停车后原告下车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原告摔伤，有一定责任，但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义务帮工人，不应承担责任。治疗过程中，原告丈夫、儿子已代理原告与文顺通达成书面协议，接受4万元治疗费及交通费后不再追究其责任，对此原告知情并接受赔偿，应认定原告对两人的代理行为已经追认，代理行为有效，对此协议予以维护。原告医疗费应以医院正式收费单据为准，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依法应按法庭辩论终结上一年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故原告变更诉讼标的额依法应予准许。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计算30元／日，护理费按当地护工标准计算50元／日。其他依原告证据计算，综上，将原告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34224.39元，伤残赔偿金37784元（9446×20×20％），误工费2976.14元（9446／365×115），护理费7000元（50×15×2＋50×120=7500元，原告要求7000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15），二次手术费5000元，根据原告伤残级别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000元，以上共计93434.53元，对此损失应由原告冉凡凤、被告张玉兴、文顺通各承担1／3责任，即张玉兴31144.84元，文顺通31144.84元，其余冉凡凤自己承担。因文顺通已支付4万元，双方并达成协议，不再赔偿。文顺通与张玉兴并非共同致害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张玉兴应赔偿原告31144.84元。因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1年8月2日，依法不超过诉讼时效，追加被告后一并审理，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诉讼资源，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玉兴赔偿原告冉凡凤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共计31144.84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被告文顺通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原告对被告赵永虎的诉讼请求。其他损失由原告自己负担。如未按规定时间履行支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原告负担800元，被告张玉兴负担700元。
上诉人张玉兴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在河北省雄县大营镇租赁过任何集体土地，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劳务关系，载客大巴车及农用六轮车亦非上诉人提供或雇佣，上诉人从未与文顺通达成任何形式的承揽协议，一审判决将我与文顺通认定为承揽关系，与冉凡凤认定为劳务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文顺通除口头陈述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而文顺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其陈述不应采纳，且证人冉凡华、冉凡芳是被上诉人的亲姐妹，一审判决采信其所作证言，实属证据认定错误。四、冉凡凤起诉要求赔偿的数额为68088.75元，而一审判决却将冉凡凤的损失数额认定为93434.53元，并以该数额为基础进行判决，违反了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证据认定错误，违反了法院不告不理的中立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补充上诉意见，上诉人方一审提供的所有证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采纳，更没有陈述没有采纳的理由。
被上诉人冉凡凤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文顺通系承揽关系，与答辩人系劳务关系的事实依据有二：一是本案事实以及证人证言，两份证据符合《民诉法》第六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二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只是自身主张而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再者，根据一审查明以及冉凡凤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冉凡凤是上诉人招聘去的河北、劳动任务是上诉人分配的，工资是其支付的，二者之间形成了权利义务的关系。因此说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护。二、对证人证言的认定正确。原判决严格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认定准则，依法据实认定有关证据。被上诉人方的两个证人都是和被上诉人一样被招用提供劳务的，并且目睹了从开始到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中受损害的全过程。她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证言真实有效。且两位证人在一审开庭时也已出庭作证，上诉人一方依法进行了质证，完全符合法律程序，原审判决对本案证据认定正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对赔偿数额的认定，不违反法律的基本原则。原判决认定的数额，不超出受害人应得到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赔偿项目的范围，符合《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对该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文顺通、赵永虎答辩称，对上诉人张玉兴的上诉意见，我方同一审文顺通、赵永虎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玉兴提请证人赵红卫出庭作证，证实张玉兴与冉凡凤不是雇佣关系，当时是因案外人河北的张保栋到村里喊才去的河北栽地瓜苗。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应当在一审提供，且栽地瓜苗具体派活、发钱都是张玉兴负责，若非张玉兴召集，被上诉人不会去河北干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张玉兴与冉凡凤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张玉兴是否应对冉凡凤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冉凡凤所受损失为93434.53元是否超出冉凡凤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冉凡凤、原审被告文顺通的陈述、证人冉凡华、冉凡芳的证言及原一审证人孟宪军、刘庆林的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冉凡凤到河北栽种地瓜苗系由张玉兴组织，其在栽种过程中受张玉兴指挥、安排，文顺通将栽种地瓜苗的工作以160元／亩的价格交与张玉兴，张玉兴组织人员栽种，并按每人每天90元的标准给冉凡凤等栽种人员发放报酬。因栽种地点在河北本地，故由本地人文顺通负责食宿、交通等保障工作，具体指挥、安排栽种工作的为张玉兴，且张玉兴在此过程中赚取利润，因此可以认定张玉兴与文顺通间为承揽关系，张玉兴与冉凡凤间为劳务关系。上诉人方证人赵红卫也是栽种人员之一，其在原一审、二审及庭审时均可出庭作证，但一直未出庭，因此本次出庭不属于新证据，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受害人冉凡凤系受张玉兴招募到河北栽种地瓜苗，受张玉兴管理、指挥，与张玉兴存在人身隶属关系。至于谁负责食宿与交通，是张玉兴与文顺通在承揽与定做过程中的内部分工和约定，第三人冉凡凤对此并不知情，因此该项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冉凡凤。此外，冉凡凤乘坐农用车也是到地里进行栽种的必经过程，与栽种活动密不可分，因此，张玉兴作为雇主应对冉凡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冉凡凤下车过程中不注意自身安全，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对自身损害承担部分责任，原审判决对于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冉凡凤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其应当得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被上诉人冉凡凤请求的赔偿数额为68088.75元，其中不包括医疗费用，原因是冉凡凤住院期间原审被告文顺通为其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故被上诉人冉凡凤原一审时未列文顺通为被告，也未将医疗费列入赔偿明细中。重审时原审法院追加文顺通为被告，并判决其对冉凡凤的损失承担1／3的赔偿责任，因此应对冉凡凤的所有费用一并计算，故原审法院将医疗费纳入赔偿范围予以认定正确，并未超出冉凡凤的诉讼请求。因文顺通已支付冉凡凤40000元，且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故文顺通可不再对冉凡凤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元，由上诉人张玉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飞雁
审判员 郭依静
审判员 姜 南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于帮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