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2民终5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川，男，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于泓泽，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山，男，196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开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钻石街33-11号。法定代表人：张忠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红，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阳，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川因与被上诉人杨玉山、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于泓泽，被上诉人杨玉山，被上诉人万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红、李月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川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未认定2001年5月18日,上诉人向万众公司交付10万元车位款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在杨玉山本人否认曾委托姜红(上诉人母亲)向万众公司交付任何购买房屋及车位款项的情况下,仅凭万众公司的陈述认定姜红代杨玉山交付车位款等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万众公司在2001年开具车位款发票后,并没有将发票原件交给上诉人徐川是错误的。4.一审没有认定2003年5月13日,万众公司向杨玉山出具10万元车位款发票的原因是事实认定不清。5.一审认定万众公司为涉案车位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涉案车位的使用权系用益物权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5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涉案车位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违反了物权法定的基本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依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本案中,万众公司显然并非物权法规定的”登记机构”。一审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以万众公司出具的发票作为物权登记内容,进而认定杨玉山享有涉案车位使用权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以万众公司2003年出具的发票作为物权凭证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做出认定。”发票作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之一,必须建立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之上。一审在没有查清2003年5月,万众公司为杨玉山出具涉案车位款发票原因,即没有查清2003年5月发票与2001年发票两者究竟哪一个是基于合法买卖合同而出具的这一基本事实,仅以发票作为物权凭证进而认定涉案车位使用权归属是适用法律错误。杨玉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以前的审判中称发票丢失了，法庭应询问是什么时间丢失的，是在车位使用前丢失的还是在车位使用后。上诉人既然称车位发票丢失了，又是通过什么关系获得物业同意使用案涉车位，是有关领导同意还是口头或书面通知单，对此上诉人应举证说明。上诉人称发票丢失，应举证相关部门证实发票丢失的书面材料。万众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车位归属的前提有两个，一是车位费10万元由谁支付，二是上诉人主张车位归其所有的证据是否充分。对于车位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5月18日，万众公司收到杨玉山、徐川及案外人张爽共同支付的煤气费、印花税、车位款等杂费共计111,671元，并按照三人要求，向经办人姜红出具了收据，其中10万元为预付房款收据，在办理正式销售发票时万众公司已将该收据收回。也就是说，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10万元是其个人交付的。同日，万众公司填写了记载徐川名字的10万元预付房款发票（NO0032550），但该发票的三联一直留存于万众公司处，并未交付给上诉人，原因是万众公司不清楚姜红代交款的车位究竟归三人中哪一个人所有。车位费10万元的交纳时间为2001年5月18日，2003年5月13日杨玉山未付任何款项。杨玉山要求万众公司将车位发票开在其名下，因为当年车位并未最终确定是分配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人，所以万众公司留存着当时开具的发票的三联。直至三方都协商好，确定是开给杨玉山，万众公司就出具发票给杨玉山，2003年5月13日，万众公司向杨玉山出具记载杨玉山名字的10万元车位款发票（NO0057506）第二联。2016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判决案涉车位使用权归杨玉山所有。上诉人主张车位使用权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能提供的仅是发票第三联的复印件，而这一联是归财务人员留存的，仅是财务人员当年记载预交房款的凭证，而且是在诉讼前上诉人的母亲姜红以税务局查账的名义从万众公司复印的，不能代表徐川和万众公司之间存在车位买卖的法律关系。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物业费收据，因为万众房地产公司与物业公司是两家各自独立经营的公司，物业公司并没有详细审查徐川的车位购买手续，仅提供了管理服务从而收取了服务费。又因为徐川的母亲姜红是当时三套房屋买卖的交款人，在尚未确定车位所有权时，只有徐川入住了当时购买的三套房屋中的一套，所以物业公司认为这三套房屋的房主都可以使用该车位。徐川对车位的使用行为无法证实徐川对车位享有所有权。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在我国未对用益物权登记做出明确规定之时，万众公司作为案涉停车位的所有权人，其关于案涉停车位使用权出让的记载应当视为案涉车位用益物权的变更登记，即万众公司所出具的关于案涉停车位使用权的正式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付款发票应当作为案涉车位用益物权归属的根本性证据。因为车位购买发生在2001年，诉讼时已经是十年之后，在多次的诉讼过程中万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换了，股东也都更换了，万众公司找当年的材料非常困难，包括财务材料都比较麻烦，特别是姓迟的出纳员也是后来才找到的，包括发票的那几联都是后来找到的，所以万众公司确实有与之前案件不一样的说法，但是根据万众公司了解的情况，也找到了出纳人，现在才是事件的真实情况。徐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述案件中杨玉山的诉讼请求，确认涉案66号车位使用权归本案原告徐川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争车位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丹东街52号清华园小区66号停车位。2001年5月18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被告杨玉山、原告徐川及案外人张爽共同支付的煤气费、印花税、车位款等杂费共计111,671元，并按照三人要求，向经办人姜红出具了相关的收据，其中10万元为预付房款收据。同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填写了记载徐川名字的10万元车位款发票（NO0032550），但该发票第2联和第3联一直留存于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并未交付原告。2003年5月13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杨玉山出具记载杨玉山名字的10万元车位款发票（NO0057506）第二联。2008年9月26日，原告开始向大连清华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纳车位管理费。2009年5月18日，原告与大连清华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清华园物业停车管理服务协议》。2013年，被告杨玉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其对大连市中山区丹东街52号清华园小区66号停车位享有合法使用权。2016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判决：大连市中山区丹东街52号清华园小区66号停车位使用权归杨玉山所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曾以第三人身份请求参加诉讼，但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批准。2013年，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杨玉山及被告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其对大连市中山区丹东街52号清华园小区66号停车位享有合法使用权，案号为（2013）中民初字3211号，同时原告请求将（2013）中民初字3211号案件与（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案件合并审理，但未得到一审法院答复。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中民初字321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徐川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2013）中民初字32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19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即本案一审。2017年5月31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上诉一案作出（2017）辽02民终2398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2013）中民初字32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川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用益物权系物权的一种，而物权的设立、变更依法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作为根据。本案中，在我国未对用益物权登记作出明确规定之时，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停车位的所有权人，其关于案涉停车位使用权出让的记载应当视为案涉车位用益物权的变更登记，即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出具的关于案涉停车位使用权的正式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付款发票应当作为案涉车位用益物权归属的根本性证据。而记载原告姓名的正式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付款发票一直未曾交付给原告，原告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作为非正式收据亦不具有对抗正式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付款发票的法律效力，据此，持有案涉停车位正式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付款发票原件的被告杨玉山应当认定享有案涉停车位的使用权。故原告主张确认涉案66号车位使用权归其所有之诉请，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民事权利的主张并未成立，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并未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原告主张撤销一审法院2016年10月26日做出的（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的请求亦不成立，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川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徐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2001年5月18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被告杨玉山、原告徐川及案外人张爽共同支付的煤气费、印花税、车位款等杂费共计111,671元，并按照三人要求，向经办人姜红出具了相关的收据，其中10万元为预付房款收据。”一节事实中，一审关于三人共同支付款项并按照三人要求向姜红出具了收据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同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填写了记载徐川名字的10万元车位款发票（NO0032550），但该发票第2联和第3联一直留存于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并未交付原告”一节事实中，该发票记载的内容并非直接体现车位款，一审对于此节事实认定不准确；另外，各方当事人对于该发票是否曾向徐川交付的事实存有争议，而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观点，故本院对发票是否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1年5月18日，万众公司开具大连市商品房预收款专用发票，该发票一式三联，第1联”由开票单位留存”、第2联”买房单位作报销凭证”、第3联”由财会收款记账”。其中第1联记载”购房单位徐川、建筑面积165.87㎡、楼号5#-1-13-①、三室户、预交金额100,000元、预付房款、支付方式现”，第2联除第1联记载内容外，在徐川的名字后用铅笔标注”（杨玉山）”，在”预付房款”后标注”（车位款）”，中间部位用较大字体手写”换名作废”。第3联在徐川的名字后面没有内容，在”预付房款”后标注”（车位款）”，但该处车位款三个字与第2联字体明显不一致。该发票的三联原件现均在万众公司处保管。徐川以该发票第3联的复印件主张权利，并称该复印件系从万众公司财务账中复印得来。徐川称其本人持有的发票原件已丢失。根据万众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现金收入凭证记载，万众公司于2001年5月18日收到111,671元款项，款项来源为房款。徐川主张该款项系由其母亲交纳，但无法提交相应交款凭证，徐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支行查询2001年5月18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11,671元现金交款单涉及到的相关业务的单据。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向徐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下发调查令。2018年8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支行向本院递送回执，记载：”根据贵院要求，我行查阅了现有档案资料，查询到了持令律师提交的2001年5月18日大连万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11,671元现金交款单，确认该笔业务属实，但除该现金交款单外再无与此笔业务相关联的其他单据。特此说明。”万众公司提交的2001年5月21日通用记账凭证记载，”借方科目：车位款（徐川）100,000元、杂费（徐川）3889元、杂费（张爽）3889元、杂费（杨玉山）3893元；贷方科目：煤气源费9000元、杂费2671元；合计111,671元。”一审庭审中，万众公司对此解释为”当时交钱的时候没有给我方详细的说明，我家会计在做账的时候，暂记在徐川的名下，所以徐川没有拿到10万元车位款的发票”。杨玉山现持有2003年5月13日由万众公司开具的发票第2联原件（买房单位作报销凭证），记载”车位款（66#），预交金额1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车位使用权的权利归属问题。本案中，徐川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主张其对案涉车位享有使用权，并要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当事人对生效判决的效力提出异议并提出确权主张，则当事人必须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车位确定的享有权利。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徐川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车位享有权利，理由如下: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徐川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为2001年5月18日发票第3联的复印件，而该份发票复印件，徐川也认可系从万众公司的账目之中复印而来（该联用于”由财会收款记账”），该复印件并非徐川对其原始所持发票复印所得，也就是说，徐川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万众公司曾向其交付或其曾实际持有该份发票。通常情况下，只有当收票一方持有发票时，该发票才有可能作为支付价款或享有权利的凭证。从这一角度而言，即使发票上记载了徐川的姓名，但因徐川并未实际持有该份发票，也就缺乏认定徐川取得相应发票权利的依据。而且，2001年发票的三联原件现全部由万众公司持有，如果徐川所称发票原件丢失的事实属实，而该原件又恰巧重新回到了万众公司手中，该过程显然过于巧合，不符合一般情理。另外，从2001年发票的内容看，发票中记载的是徐川名下住宅房屋的房号和面积，注明事项为”预收房款”，虽然第2联的和第3联在”预收房款”后添加了”车位款”字样，但两联书写的字体明显不同，第1联又没有”车位款”字样，无法确认该内容的书写人和书写时间，该发票存在涂改、添加的可能，是否系用于购买案涉车位亦难以确定。第二，如果案涉车位系由徐川购买，徐川应保留有原始交款的凭证，但徐川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为查清款项支付的情况，本院依徐川的申请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下发了调查令，经收款银行查询，并无相关凭证能够显示该笔款项的实际交付人。而且，该笔款项的实付金额为111,671元，也并非案涉车位的出售价款10万元。而对于徐川认为万众公司在记账凭证中将10万元车位款的权利记载在其名下一节，诉讼中，万众公司称案涉车位款及当时购买的三套房屋购房款系由三方（徐川、杨玉山、案外人张爽）共同支付，万众公司因无法确定车位的归属而采取暂记的方式，也因此并未实际交付过该份发票，但徐川、杨玉山对此均表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在徐川和杨玉山之间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万众公司所作陈述及其自行制作的内部款项分配记录，均不能作为认定徐川和杨玉山之间权利争议的依据。第三，案涉车位系由万众公司开发、建设并对外销售，本案当事人均认可案涉车位只享有使用权，在没有物权登记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应以万众公司开具的发票确认车位使用权的归属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和市场现状。因案涉车位并未订立使用权合同，彰显使用权的主要依据应为万众公司作为建设和销售方出具的销售发票，现杨玉山持有记载有案涉车位具体编号的销售发票的原件，而徐川仅能提交一份从万众公司账目中复印得来的发票底联复印件，除此之外未能提交其他对案涉车位享有权利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杨玉山提交的权利凭证显然更具有证据优势，徐川的本案主张并不能对抗杨玉山持有的发票原件的证明力。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徐川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车位享有使用权，徐川要求确认车位使用权归其所有及要求撤销（2013）中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的请求均不具备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徐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烨审判员  王亮审判员  张钱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