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宝华。
委托代理人唐侃，上海市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海兵。
委托代理人丁辉，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辉，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耿蕾。
委托代理人丁辉，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辉，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一公司）、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宠程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一公司委托代理人唐侃，上诉人宠程公司委托代理人丁辉（又系耿蕾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2日，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K2012／9／22／C-0049，货品为短羽绒，款号为KLDM469，单价为人民币11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数量为600件，合计金额为68，4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款号KLDM469的短羽绒服装合同价值750元／件，共600件，合同价值共计450，000元；第十一条约定未经凯一公司许可，宠程公司不得将完成加工货品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宠程公司私自委托第三方完成本合同项下加工任务或主要工作的，视为宠程公司违约，本合同确定的加工费凯一公司有权不予结算支付；第十三条约定因宠程公司原因致使凯一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凯一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因一方违约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一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本合同确定的总加工费的50%；因宠程公司原因造成货品短缺或损坏时，宠程公司应根据实际数量按本合同第二条确定的价值对凯一公司予以赔偿，宠程公司除按上述条款支付违约金外，对于给凯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大于违约金数额的部分，应进行相应赔偿；第十五条约定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耿蕾为宠程公司保证人，保证人就宠程公司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确保宠程公司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及时、全面履行义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宠程公司违约时应向凯一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损失补偿金及凯一公司因追索前述费用（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取证费用、诉讼／仲裁费用、聘请律师费用以及其他所有应付费用。耿蕾在该合同落款“保证人”处签字。
2012年12月11日，凯一公司致函宠程公司要求宠程公司将KLDM469款成衣送达凯一公司。
2012年12月21日，宠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兵出具《关于KLDM469短羽绒服延期问题的沟通》（以下简称《沟通》），载明本次延期的主要原因是宠程公司接单后将该单给了与宠程公司相邻近的案外人吕建国开的小工厂，吕建国将该单业务发到案外人张某某的工厂，张某某又将该单业务发给案外人罗木华任厂长的一家工厂；宠程公司联系罗木华，罗木华表示与张某某约定的加工费为200元／件，要求带款提货，宠程公司又与张某某联系，但无法取得联系，目前仍在与上述相关工厂联系。该份文件最后由李海兵签字确认。
2012年12月22日，凯一公司致函宠程公司告知由于宠程公司迟迟无法将KLDM469款短羽绒服交货，故凯一公司对KLDM469款短羽绒服做出拒绝接受的处理方式。2012年12月24日，宠程公司收到上述信函。凯一公司由于宠程公司没有按约履行承揽义务，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宠程公司支付未履行合同的违约金34，200元；2、宠程公司赔偿KLDM469款短羽绒服损失450，000元；3、宠程公司支付凯一公司律师费10，000元；4、耿蕾对上述第1至3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2013年7月9日，上海市信义律师事务所向凯一公司开具发票，载明收到本案律师费1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2012年12月22日，凯一公司致函宠程公司拒绝收货，系其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该合同自通知到达宠程公司时解除。宠程公司于同年12月24日收到上述信函。宠程公司、耿蕾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要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凯一公司、宠程公司间合同自2012年12月24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
凯一公司提出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宠程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层层转包，导致货物无法找到，故迟迟无法向凯一公司交货，宠程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宠程公司则认为合同解除系凯一公司作为定作人的权利，但是宠程公司迟交货物系因为凯一公司迟延交付原材料，凯一公司对于宠程公司转包系明知且没有防止损失扩大，并且在宠程公司交货时凯一公司拒收，因此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对于合同解除都有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12月21日《沟通》中载明的转委托后的加工费单价，宠程公司系将承揽货品的主要工作进行转委托，违反《加工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并且《沟通》表明宠程公司迟延交付涉案货物的主要原因系由于宠程公司层层转委托后无法从实际生产厂商取得货物造成，从当时的情形分析，凯一公司依据《加工合同》第十三条于次日发函宠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宠程公司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宠程公司已经明确表示造成迟延的主要原因在于层层转委托后无法联系相关厂商，与凯一公司迟延交付原材料无直接必然的关联性，因此，宠程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合同于2012年12月24日解除的原因与凯一公司无关；第二，对于宠程公司所称凯一公司事先明知宠程公司转委托行为，宠程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第三，对于凯一公司是否具有减损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宠程公司未能依约交货所产生的实际损失和可预见损失是确定的，对于上述损失凯一公司不存在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及责任；第四，宠程公司对其所提出的先付案外服装的货款再交本案货物没有提供双方的约定依据，故对于宠程公司上述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五，对于宠程公司所称凯一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拒收一节，宠程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材料，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宠程公司迟迟无法交货导致合同解除系由于其违反合同约定层层转委托的行为造成，应当由宠程公司对合同解除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凯一公司要求宠程公司支付违约金34，200元的诉请，根据合同约定，因一方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一方应支付总加工费的50%。宠程公司对此认为违约金明显偏高。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以补偿性为原则，兼顾考量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等因素，该违约金不存在缺乏公平性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宠程公司应支付凯一公司违约金34，200元。
对于凯一公司诉请要求宠程公司赔偿损失45万元，凯一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因宠程公司原因导致货品短缺或损坏时，宠程公司应根据实际数量的货品价值赔偿凯一公司。宠程公司认为该诉请与违约金的诉请重复，并且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应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第十四条系对不同违约情形的约定，其中第三项应系针对宠程公司部分不履约行为，而非完全不履行合同约定。因此，该约定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对于凯一公司因《加工合同》解除所主张产生的损失，依法可以与违约金共同主张。损失的范围应当包括凯一公司为涉案服装所支付的面料采购费用等成本及其预期利益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凯一公司所提出的采购面料的费用220.48元／件以及凯一公司的广告、人工、运营等支出，结合宠程公司所提出的凯一公司经营状况等酌定损失为300元／件，共计18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宠程公司应对给凯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大于违约金数额的部分，进行相应赔偿，因此，宠程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为凯一公司的损失18万元扣减宠程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34，200元后的金额145，800元。
关于凯一公司要求宠程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应当依据承揽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双方应当履行的义务。合同所约定的保证担保范围系建立于宠程公司应当向凯一公司承担各类费用的基础上，但合同并未约定宠程公司应当承担凯一公司聘请律师等费用。因此，凯一公司要求宠程公司支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
关于凯一公司要求耿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加工合同》的约定，耿蕾系宠程公司的保证人，保证担保应当依附于主债务的存在及主债务的范围。尽管根据《加工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耿蕾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宠程公司违约时应向凯一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律师费，但是其中律师费超出原审法院确定的宠程公司应承担的主债务范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耿蕾应当对本案所确定的宠程公司所承担的违约金及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与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2日签订的《加工合同》（合同编号为K2012／9／22／C-0049）于2012年12月24日解除；二、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违约金34，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赔偿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损失145，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四、耿蕾对上述第二、三项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3.00元，由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539.51元，由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耿蕾共同负担3，173.49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凯一公司上诉并答辩称：由于宠程公司擅自转委托导致加工服装去向不明，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甚至无法在约定期限后的合理期限内提供。凯一公司基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过错在宠程公司。对于宠程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因宠程公司违约导致整单货品不能交付，对凯一公司而言即是全部货品的缺损，根据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宠程公司应根据实际数量按合同第二条确定的价值对凯一公司予以赔偿。在合同第二条中，双方对于合同价值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每件750元。在确定该合同价值时，既考虑了凯一公司出售给加盟商的价格，也考虑了凯一公司整个公司销售成本后能接受的最低销售价格。确定该合同价值也是明确了凯一公司在依约履行合同后可以取得的合理利润。故宠程公司在签约时已能够预见其一旦不履行合同违约时的法律后果。当其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其结果当然应为赔偿凯一公司的全部合同损失。原审法院对凯一公司的损失作酌情认定为300元／件，既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也明显不足以弥补凯一公司在正常履行合同后的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此外，本案系因宠程公司违约引起诉讼，并且合同在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中对律师费的承担有过约定，据此可以推定宠程公司、耿蕾应承担因违约发生诉讼时产生的律师费。综上，凯一公司请求撤销原审第三项、第五项判决，改判宠程公司赔偿凯一公司损失人民币415，800元并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对于宠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宠程公司上诉并答辩称：由于凯一公司未按期交付用于生产大货的面、辅料等原料，导致宠程公司延后交货。宠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羽绒服生产完毕，并且在合理的交货期内交货，但凯一公司却以各种理由在羽绒服销售旺季的12月份拒绝收货。凯一公司对于宠程公司转委托加工是知晓的，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都有责任，原审法院以总加工费的50%作为违约金明显过高。合同解除后，因凯一公司拒绝收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600件羽绒服实际成本和可得利益计算。600件羽绒服的原材料成本为130，000元，凯一公司主张的广告、人工和运营费用不能作为成本，无论凯一公司是否委托宠程公司加工服装都是需要支出的，和600件羽绒服无关。根据宠程公司提供的凯一公司连续三年的财务报表证明凯一公司三年的平均销售利润率为9.2%，按此计算，宠程公司最多应该返还凯一公司原材料和可得利益合计为154，127元。原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过高，应予调整。此外，对于凯一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在合同范围内，并且数额过高，故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宠程公司请求驳回凯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二、三项判决，改判宠程公司向凯一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合计人民币140，000元。
耿蕾同意宠程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合同履行中，凯一公司于2012年12月22日书面致函宠程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宠程公司与凯一公司各执一词。根据合同约定，“未经凯一公司许可，宠程公司不得将完成加工货品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宠程公司私自委托第三方完成合同项下加工任务或主要工作的，视为宠程公司违约”，在2012年12月21日宠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兵出具的《沟通》中载明，延期交货的主要原因是宠程公司接单后将业务转给他人加工，并且无法联系生产厂商。虽然宠程公司辩称，凯一公司明知其转让加工业务，并且交货延期的原因在于凯一公司迟延交付原料，但是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解除系因宠程公司违约所致并无不当，宠程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凯一公司因此而产生的损失。
根据合同约定，“因一方违约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一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本合同确定的总加工费的50%”。合同实际履行中，宠程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将加工业务转交他人，并且由此致使合同不能按约履行，原审法院基于合同履行情况、宠程公司的违约程度判决宠程公司支付违约金34，200元合法有据，可予支持。对于凯一公司要求宠程公司按照合同第十四条第3项进行赔偿一节，该条款记载内容为“因宠程公司原因造成货品短缺或损坏时，宠程公司应根据实际数量按本合同第二条确定的价值对凯一公司予以赔偿。宠程公司除按上述条款支付违约金外，对于给凯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大于违约金数额的部分，应进行相应赔偿”，从上述约定内容看，该条款是在宠程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并出现瑕疵履行的情况下予以适用，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宠程公司尚未履行供货义务，因此，本院亦认定该项约定不适用本案情形。至于因宠程公司违约而给凯一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凯一公司采购面辅料的费用为每件220.48元，虽然凯一公司提供了该公司的广告、人工及运营支出等证据，但是上述费用系用于凯一公司整体生产经营，并非因系争羽绒服而特别发生，故不能完全采纳。现原审法院根据面料采购费用，结合凯一公司费用支出、经营情况、销售收益以及尚未支付加工费等因素，酌情确定每件服装的损失金额为300元亦属合理。本院据此对于原审法院判决宠程公司支付凯一公司违约金34，2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45，800元予以支持。
本案《加工合同》涉及到两个合同关系，一是凯一公司与宠程公司的承揽合同，另一个是耿蕾为宠程公司提供担保的保证合同，其中承揽合同是主合同，保证合同为从合同。在《加工合同》第十五条记载的保证担保范围中虽然包含了聘请律师费用，但是该些内容存在于担保条款，并不能推定凯一公司和宠程公司之间也就该项费用承担做出约定，因此凯一公司依据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要求判令宠程公司承担律师费不能予以支持。此外，耿蕾作为宠程公司的保证人，虽然其承诺的保证范围内包含了聘请律师费用，但是其实际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还应限于宠程公司所承担的责任范围，故耿蕾也不应承担凯一公司主张的聘请律师费用。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87元，由上诉人上海凯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87元，上海宠程服饰辅料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毛昱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