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碧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晓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文良，南充市顺庆区东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克卫。
委托代理人徐鹏程，四川金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家丰时装有限公司，住南充市仪陇县工业集中区，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7614655-9。
法定代表人许锐生。
委托代理人葛宾，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碧芳、吕晓凤、李军、冯克卫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家丰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文良、上诉人冯克卫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鹏程与被上诉人家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殷碧芳生于1940年7月，系死者李某某的母亲，除李某某外另有两个女儿。吕晓凤生于1968年5月，系李某某的配偶，李军生于1988年6月，系李某某的儿子。案外人吕青松系吕晓凤兄弟。李某某生于1968年2月6日，于2009年购买了南充市顺庆区芦溪场镇住房一套，殷碧芳在其丈夫2010年去世后一直随李某某在芦溪场镇生活。李某某自2014年2月起一直在家丰公司工作。公司为其提供员工宿舍，并制定有员工宿舍管理制度（贴于宿舍内门边墙上），该制度第六条内容为“洗漱、淋浴、洗衣等注意节约用水、用电，用热水器时要保持开窗通风。”2014年12月13日早上，李某某被发现死于家丰公司提供的宿舍淋浴间内，呈赤裸跪姿，当时淋浴器水龙头呈开放状态。经南充市通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某某之死非工亡。同时查明，家丰公司已向李某某的亲属支付了100，000元赔偿款。另查明，事发淋浴间系在厕所内设置的独立格子间，淋浴间上方未单独盖顶。厕所内靠窗位置装有一台12升史密斯烟道式热水器，厕所内未安装排气装置，热水器也未安装烟道伸出窗外。此台热水器系冯克卫于2013年10月销售并有偿安装，其本人及其直接从事安装的作业人员，没有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热水器上印有注意事项“热水器必须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房间内，并保证有足够的新鲜空气补充。（平衡式可安装在浴室内）……按说明书要求安装烟道，将废气排到室外”。
原审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且各方当事人对李某某的死亡原因均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责任主体、责任划分及赔偿标准。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李某某在洗澡时因热水器中燃气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最后导致李某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洗澡使用的热水器系家丰公司为其员工提供，在淋浴间设置热水器时未按照要求确保安全，是导致李某某洗澡时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其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其责任比例酌定为50%；对于家丰公司辩称热水器生产者有一定的责任，但其申请追加被告时未要求追加热水器生产者也未提供本案热水器质量不符合安全标准方面的证据，因此，家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对此答辩主张不予支持。冯可卫作为引发李某某死亡事故的热水器的销售者，有偿提供安装业务，其直接从事安装的作业人员，没有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同时根据《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对用户提供的不符合标准的燃气燃烧器具或者提出不符合安全的安装要求时，安装作业人员应当拒绝安装。冯可卫称其安装人员系按照家丰公司的指示及预留的自来水、天然气接点安装热水器，即使家丰公司确有指示其将热水器安装在预留的自来水、天然气接点上方，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安装人员应当拒绝消费者不合理的安装要求，因此，冯可卫的上述免责主张不能成立，冯可卫应对李某某之死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对其责任比例酌定为30%；家丰公司制定了员工宿舍管理制度，并将其粘贴在宿舍内门边墙上，李某某在公司上班达十个月之久，对员工宿舍管理制度上的内容应该有一定的熟悉度，其在使用热水器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赔偿标准。李某某自2009年购买位于芦溪场镇的房屋起，一直在城镇生活，且二被告对其应按城镇人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案外人吕青松与死者李某某之间不属于直系亲属关系，对三原告主张吕青松参加处理李某某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原告方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4，381元／年×20年）＋18，027元／年×6年÷3人］523，674元；2.丧葬费（45，697元÷2）22，848.5元；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住宿费酌定为2，100元、伙食费酌定为400元，合计4，5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为（45，697元／年÷365天／年×2人×10天）2，503.9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以上共计603，526.45元。家丰公司应向原告方赔偿603，526.45元×50%=301，763.2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0元，家丰公司还需向原告方支付201，763.23元；冯克卫应向原告方赔偿603，526.45元×30%=181，057.94元，其余部分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判决如下：一、家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殷碧芳、吕晓凤、李军赔付201，763.23元；二、冯克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殷碧芳、吕晓凤、李军赔付181，057.94元；三、驳回殷碧芳、吕晓凤、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殷碧芳、吕晓凤、李军承担460元，由南充家丰时装有限公司承担1，150元、由冯可卫承担690元。
殷碧芳、吕晓凤、李军上诉称，李某某与家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李某某林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意外死亡，上诉人只主张了由家丰公司承担责任，并未要求冯克卫承担责任，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不当。家丰公司并未在员工宿舍张贴管理制度，事故热水器已经使用多年并未发生事故，李某某没有义务注意热水器安全问题，也没有甄别热水器是否安全的能力，李某某对自己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确定家丰公司承担50%责任没有体现主要责任所在，冯克卫承担30%责任偏高，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吕晓凤处理该事故持续误工不止一月，一审计算误工费不当，应予增判误工费3，754元。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冯克卫上诉称，一、上诉人系热水器的代销点，是受厂家委托安装热水器，家丰公司一直未提供热水器的保修卡和使用说明书等凭据，导致无法追加厂家为责任主体。本案原告方主张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并未主张热水器销售商承担责任，一审确定案由以及判决冯克卫承担责任不当。家丰公司的热水器使用年限已经超过一年，应当按照规定进行维修检测，但家丰公司在公共浴室安装热水器供多人使用，从未进行维修保养，热水器安装位置也系家丰公司指定，热水器安装后仍在供气使用，供气部门对此也有责任。二、李某某系农村居民，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和长期居住地在城市，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冯克卫系失业人员，没有固定收入，对李某某的死亡没有能力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家丰公司答辩称，李某某并非上班期间意外死亡，不属于工伤。家丰公司对员工进行了依法管理，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健全，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对热水器的安全使用都有注意义务。一审中，殷碧芳、吕晓凤也明确表示要求冯克卫承担责任，冯克卫作为销售者应当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生产厂家追偿。冯克卫要求供气公司承担责任没有道理，其一审中也未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的是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本案中，李某某在家丰公司员工宿舍洗澡时因热水器中燃气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最后导致李某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李某某非上班期间意外死亡，不属于工伤，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并无不当。
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有过错的，应减轻侵害人的责任。作为涉案房屋的家丰公司，负有保障其员工宿舍及其设施符合安全使用条件的义务，并负有妥善维护、修缮和管理之责。作为热水器的销售者和安装者，应确保涉案热水器的质量和安装符合安全使用标准。一审中，家丰公司提供了税务发票证明事故热水器系冯克卫销售并向冯克卫支付了安装费，冯克卫明知家丰公司指定的地点安装热水器不符合规范但没有提出异议，仍然实施安装，且未按规定安装排烟管道，对李某某的死亡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使用热水器要注意通风、换气，在明知家丰公司提供的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仍然使用该热水器，未尽必要的通风等注意义务，导致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李某某自身亦存在过错，应相应减轻家丰公司、冯克卫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后果以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本案责任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某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系家丰公司员工，以在家丰公司务工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也居住在家丰公司员工宿舍，一审对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确定本案的其他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均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026元，由殷碧芳、吕晓凤、李军负担1，336元，冯克卫负担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樊 俊
审判员 曾小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赵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