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开民初字第05386号
原告：侯凤杰。
委托代理人：王涛，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学术。
被告：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学术，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冬艳，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侯凤杰诉被告谭学术、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大民三终字第9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涛、被告谭学术、丰盛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冬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凤杰诉称，原告与谭有堂系再婚夫妻，被告谭学术系谭有堂之子、原告继子。谭有堂于2014年9月29日病故。被告丰盛公司系谭有堂与原告婚后设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谭有堂持有全部股份。原告于谭有堂去世后清理遗产时，发现谭有堂已于2014年3月27日将其与原告共有的丰盛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谭学术。原告认为丰盛公司股权系原告与谭有堂夫妻共有的大额财产，在处分时应该取得夫妻一致同意。而谭有堂在未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丰盛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谭学术，系无权处分。被告是原告继子，应当知晓丰盛公司的股权为谭有堂与原告夫妻共同财产，其对案涉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谭学术与谭有堂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无效；2、确认被告谭学术签署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任命文件》、《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监事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聘总经理证明》无效；3、被告谭学术、丰盛公司将大连市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登记在被告谭学术名下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10万元股权恢复登记于谭有堂名下。
被告谭学术、丰盛公司共同辩称，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应该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股权是指股东享有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参与者的权益，不是单纯的财产权，而是与社会属性、人身权相关的特殊财产权。《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的限定条件为“经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而并未限定必须经过配偶或者家庭成员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对离婚案件分割股权作出了限定，说明了非股东的配偶一方并不享有股权，只享有股权的价值中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分割的一部分。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夫妻之间互有家事代理权，他人有理由相信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夫妻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方。股权转让时，丰盛公司亏损经营，现被告谭学术经工商管理部门合法登记已经善意取得案涉股权，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居民户口本、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卡、居民死亡销户证，证明原告与谭有堂于1997年结婚，婚生一子谭某，被告谭学术系谭有堂之子、原告继子，谭有堂于2014年病故，继承人有原告侯凤杰、被告谭学术、案外人谭某；2、丰盛公司私营企业注册内容查询卡、工商登记变更查询卡、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证明被告丰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现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谭学术；3、股权转让协议、丰盛公司股权变动系列文件，证明谭有堂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有的股权，由此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衍生的其他公司文件均属无效；4、土地承包合同，证明丰盛公司的资产超过注册资本金；5、原、被告谈话录音及主要部分的文字整理材料，证明谭有堂在将丰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谭学术时，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谭学术亦为明知，且原告在询问谭学术如何取得丰盛公司股权时，谭学术表示不清楚，可见其并未支付对价，并非善意取得。
被告谭学术、丰盛公司共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不持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享有股权价值收益，而不是股权；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租赁协议针对的是土地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土地资产不属于丰盛公司所有；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录音是从谈话中间截取的，书面资料亦不完整，且与录音内容有出入，不具有客观性。但同时认为该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原告知悉股权转让的事实，以及丰盛公司存有债务。
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谭学术、丰盛公司共同提供证据如下：1、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决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2、丰盛公司通用记帐凭证、专用收款收据、实收资本明细分类帐、库存现金明细分类帐，证明丰盛公司收取谭学术投资款10万元，并以库存现金的形式返还给原投资人谭有堂；3、丰盛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开户许可证，证明谭学术受让丰盛公司股权业经有权部门审核批准并办理相关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4、资产负债月报表、大连市地方税收纳税申报表、小企业会计准则资产利润月报表，证明被告谭学术受让丰盛公司股权时，该公司负资产为1403707.31元；5、大连昶德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明被告丰盛公司至2014年年末企业净资产为负值，负资产为144913.07元。
原告侯凤杰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均系被告谭学术在出任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出具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股权转让款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方式由转让方直接交付出让方，与常理不符，也不能证明谭有堂实际收到转让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5的真实性未发表意见，认为该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认为公司所经营的园林及房屋未列入报表，被告谭学术存在转移丰盛公司资产的嫌疑。
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举示的证据1、2、3，被告举示的证据1、2、3，与原告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等诉请有直接联系，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4、被告举示的证据4、5，因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评析。原告举示的证据5，因系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明力，不作为定案证据采信。
根据原、被告自认及各方在庭审中的一致陈述，本院对下列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告与谭有堂于1997年8月29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01年1月31日婚生一子谭某。被告谭学术系谭有堂之子，原告继子。谭有堂于2014年9月29日病故，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原告侯凤杰、被告谭学术、案外人谭某。
2011年6月28日，谭有堂出资10万元设立丰盛公司。2011年7月5日，被告丰盛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登记股东为谭有堂。
2014年3月27日，谭有堂与被告谭学术签订《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谭有堂将其持有的被告丰盛公司的全部10万元股权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谭学术；谭学术于同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交付给谭有堂；被告谭学术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行使股东权力、履行股东义务；协议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被告丰盛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谭有堂与被告谭学术作为股东参会并共同签署《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该决定内容为：对被告丰盛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股东姓名由谭有堂修正为被告谭学术；谭有堂将全部10万元股份转让给被告谭学术；任命被告谭学术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于同日，谭有堂与被告谭学术签署《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被告谭学术作为全资股东签署《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任命文件》、《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监事任命书》及《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聘总经理证明》等系列文件，确认对被告丰盛公司的章程进行相应修改，明确被告谭学术系被告丰盛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首届监事及总经理的身份。
2014年3月27日，被告丰盛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登记。次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被告丰盛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谭学术。
根据本案证据，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26日，被告谭学术向被告丰盛公司交付10万元投资款。2014年3月31日，被告丰盛公司将该10万元支付给谭有堂。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有堂与被告谭学术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围绕该焦点主要体现在：本案的法律适用以及对谭有堂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谭学术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司法认定。
1、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股权是股东基于出资行为而取得的特定民事权利，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双方另有约定或法律另有规定外，夫妻一方或双方用共同财产投资所得的原始股权及一方或双方所得的继受股权，均属于双方共有财产。夫妻一方转让共同共有股权，将直接导致夫妻共有财产的变化，而公司基于人格独立，其名下财产不会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与否而发生改变。所以，因夫妻一方擅自转让其名下股权，另一方诉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实际上属于家庭财产纠纷案件，应首先适用民法、婚姻法等法律。故，二被告认为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应优先适用公司法和合同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谭有堂是否构成无权处分的问题。本院认为，谭有堂系在与原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设立丰盛公司，现无据证明夫妻之间就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有特别约定，则当时登记在谭有堂名下的案涉股权应属于夫妻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谭有堂要处分该财产，应经过原告同意，否则即构成无权处分。本案中二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同意谭有堂处分案涉股权，故谭有堂构成无权处分。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股权转让属于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重要事项，应由夫妻双方协商一致作出决定，任何一方均不适用“家事代理”。故，二被告认为谭有堂基于“家事代理”，有权处分案涉股权的观点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谭学术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案涉股权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应满足受让人受让案涉股权时是否为善意这一条件。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当事人谭有堂与谭学术系父子关系，谭有堂在病重期间，未经再婚妻子即原告的同意，将本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谭学术，谭学术作为谭有堂的儿子及原告的继子，对丰盛公司成立于2011年、谭有堂持有100%股权，而谭有堂与原告于1997年登记结婚，其受让案涉股权为谭有堂与原告夫妻共有财产这一事实应为明知。鉴于原告、谭学术及谭有堂三方的亲属关系，谭学术对于原告是否同意转让案涉股权应不难了解，对此谭学术作为受让人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现谭学术无据证明原告同意处分案涉股权，且原告事后对谭有堂的转让行为亦未进行追认，故谭学术受让股权的行为无法认定为善意，其对案涉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被告认为案涉股权已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谭学术支付了对价，属于善意取得的观点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谭学术与谭有堂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谭有堂无权处分、谭学术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情况下应属无效，由股权转让协议衍生的系列公司文件亦属无效，原告要求确认前述协议及文件无效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股权本应恢复到股权转让前的公司股东谭有堂名下，但因谭有堂现已病故，主体资格已经消灭，故原告该项诉请客观上难以实现，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以另案起诉继承，维护自己的权益。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谭学术与谭有堂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无效；
二、确认被告谭学术于2014年3月27日签署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任命文件》、《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监事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聘总经理证明》无效；
三、驳回原告侯凤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 妮
审 判 员 范西文
人民陪审员 关志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成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
（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法律文书审批表
发文字号：（2015）开民初字第05386号
缓急：
份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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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发：
拟稿部门：
拟稿人：
标题：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拟裁决主文：
一、确认被告谭学术与谭有堂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无效；
二、确认被告谭学术于2014年3月27日签署的《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任命文件》、《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监事任命书》、《大连丰盛园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聘总经理证明》无效；
三、驳回原告侯凤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