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朱平，男，196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江林，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壶山街道黄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子康，经理。
原审原告朱平与原审被告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武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金检民（行）监[2016]330700001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浙07民抗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全、贾妙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朱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江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公安机关对朱平、何子康、杨安庆所作的讯问笔录可以证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金武商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所依据的借条是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徐丹恶意串通而伪造，虚增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朱平与杨安庆之间借款提供担保。朱平依据此借条单独起诉担保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骗取法院民事调解书，进而参与执行分配，降低他人的执行受偿比例，该行为损害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扰乱司法秩序，损害司法公信力，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系虚假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再审中朱平辩称，其借款给杨安庆700万元属实，该借款原由李国杨、徐广法担保，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徐丹提出愿意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该借款担保，因杨安庆在外地，由朱平代杨安庆写了借条，事后杨安庆补写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朱平代其书写借条，对检察机关认为该案是虚假诉讼有异议。现已查清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是事后担保，该行为是否虚假，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由法院裁判。
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案涉借条所对应的借款事实客观存在，杨安庆知晓并同意朱平在案涉借条上代签“杨安庆”名字，此后又通过出具授权委托书进行了追认，故案涉借条客观真实，并非伪造。二、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其所担保的债务客观存在。相关司法解释并不禁止第三方提供担保，即使原债务人不知情，其也可依法提供担保。其财产虽被保全，但法律亦未规定禁止被保全财产的市场经营主体进行对外担保。即使认定其担保动机不当，其行为在民法上至多属意思表示不真实，现行法律并未将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行为认定为虚增、伪造行为，将本案的担保行为认定为虚假诉讼中的虚构事实无法律依据。三、如认定案涉借条为伪造，各方当事人存在着骗取法院调解书的事实，那么损害的只是第三人利益，并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的抗诉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朱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代为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经调解，朱平、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前归还朱平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案件受理费30400元（已减半），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定于2014年9月20日前交纳。2014年8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再审中，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下列证据：武义县公安机关分别于2016年3月12日、2016年2月2日、2016年4月14日对朱平、何子康、杨安庆所作的讯问笔录各一份及原审法院作出的《被执行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案件分配方案》一份，证明案涉民事调解书系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恶意串通向法院骗取，该行为已扰乱司法秩序。
朱平提供下列证据：2013年3月13日杨安庆书写的委托书一份及借条二份。
经庭审质证，朱平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笔录内容并不完整，朱平在书写案涉借条前与杨安庆联系过，杨安庆知道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因朱平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讯问笔录中朱平明确陈述杨安庆并不知道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本院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朱平提供的证据，根据上述已经确认的讯问笔录及朱平的庭审陈述，可认定保证人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的真实出具时间为2014年7月。
本院经再审审理，认定：2014年3月17日，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分别向朱磊借款200万元、500万元，并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约定借款期限为30天、60天，借款人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自愿缴纳守约保证金7万元、175000元；如借款人违约，保证金没收，实现债权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该两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当日，朱磊将该两笔款项汇入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同日，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汇入谢笑笑账户49万元，其中245000元作为上述两笔借款的守约保证金。朱磊为实现上述债权支出律师费206000元。借款到期后朱磊经催讨无果，于2014年6月12日以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一、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对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偿付朱磊的借款本金675500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93万元的逾期利息从2014年4月16日起，借款本金4825000元的逾期利息从2014年5月1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对浙江武义旭正宠物用品有限公司偿付朱磊的实现债权费用206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朱磊的其它诉讼请求。
2014年7月，在朱磊因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了该公司财产后，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徐丹商定，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朱平出借给杨安庆的7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并由朱平与徐丹另行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一份，借款人杨安庆处“杨安庆”的签名由朱平代为书写，徐丹在连带责任保证人处加盖了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的公章。2014年8月6日，朱平持该借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代为清偿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2014年8月26日，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前归还朱平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案件受理费30400元（已减半），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定于2014年9月20日前交纳。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制定了《被执行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案件分配方案》，朱平以该700万元债权参与分配，分配可得数额为1124219元，分配比例为16.06027％。武义县人民检察院根据利害关系人申请，对该执行案件进行了审查，认为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涉嫌虚假诉讼，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于2015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发出武检民（行）执监[2015]33072300003号检察建议，建议中止对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案执行分配方案进一步实施。同年6月3日，原审法院函复检察机关同意中止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分配方案。
2015年5月21日，武义县人民检察院以徐丹、朱平、何子康等人涉嫌犯罪将案件移送至武义县公安局处理。武义县公安局于2016年5月3日作出武公（刑大）诉字[2016]l0200号起诉意见书，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2016年11月12日，武义县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诉刑诉（2016）556号起诉书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2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浙0723刑初570号刑事判决，以徐丹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朱平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四个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据以认定保证关系成立的借条，系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徐丹明知案外人朱磊申请法院保全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后，与朱平经串通而伪造。朱平持该伪造的借条单独以保证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在无实质性诉辩对抗的情况下即达成调解协议，取得民事调解书后，又以该民事调解书为据申请参与了被执行人为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的资产分配，其目的在于增加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的对外担保债务，减少朱磊在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财产分配中的受偿金额。朱平与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恶意串通，以伪造的借条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并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义县人民法院（2014）金武商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朱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400元（减半收取），由朱平负担15200元，由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