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孟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档案局。
法定代表人＊＊＊，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希文，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孟超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殷孟超原与案外人马××相识。2014年10月，昆山市档案局因编纂《昆山名人相册》需要而委托马××等人至殷孟超处搜集作为昆山籍伤科名医的殷孟超父亲殷××的照片、奖状、证书、著作手稿、处方手迹等有纪念意义的个人档案材料。当月18日，马××经事先联系后至殷孟超家中，并在殷孟超帮助下扫描复制了两本老相册中的殷××生平照片，当殷孟超在客厅内调试扫描机期间，马××又将放置在客厅中的殷××部分手书药方等手迹、昆曲资料以及十余件扇子、扇面拿至相邻的客厅，并摆放在床上进行了照相，其中包括一把题为梅兰芳、俞振飞所书画并赠与殷孟超的纸质折扇。2014年10月27日，殷孟超致信马××，指称其在未征求殷孟超意见的情况下“私自瞒拍”了殷孟超家的伤科用药秘方等及前述梅兰芳、俞振飞所书画的扇子并在拍摄过程中致扇面损坏。马××则回复称“至于您说的秘方及令尊的医著，我真的没注意秘方，拍令尊的医著等物，是为了搜集他的手迹，想来您会同意的，想不到您会如此强烈的不同意，这是我做法欠妥处，请您谅解”、“二是因为我观察迟钝、那天只管扫描照片，没有看出您的不快而停止扫描，而造成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确实是我的责任”、“梅俞两位大师合作的扇面真的不是我弄坏的，拍摄的时候就已经有裂痕了，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你放在桌上就近10把扇子和四五件你父亲的著作处方，我想抓紧时间完成，在你安装调试扫描仪时，就同时进行拍摄。你当时也没说这些东西不允许拍摄，现在却变成‘偷拍’、‘瞒拍’”。另在2014年11月3日殷孟超致马××的信中陈述“损毁梅俞两位大师的照片（扇子），你进我家门后即告诉你，这照片已拍过，你只须再下载即可，你不听劝阻，要到我儿子房内采自然阳光，硬性要把扇子压平了拍，结果坏了，你还不坦白告诉我”。2014年11月23日殷孟超致昆山市档案局工作人员的信中陈述“期间我特别郑重向他提出，对梅兰芳、俞振飞二位大师的扇面，你不用拍了，因现成有照片，可是他不听劝阻在以后瞒了我本人，要求照片质量、要有自然光线把扇子压平了拍，就此压破了”。
因双方就此事件未能沟通一致协商解决，殷孟超遂于2015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马××的偷拍行为造成殷孟超珍藏的系争折扇扇面损坏、“殷氏伤科传代秘方”泄密等。为此要求：一、判令昆山市档案局赔偿殷孟超国宝级珍品扇面（梅兰芳、俞振飞合作书画）一幅的贬损价值计人民币200，000元（币种下同）；二、判令昆山市档案局赔偿因偷拍、乱拍殷孟超持有的“殷氏伤科传世秘方”而泄密的损失100，000元；三、判令昆山市档案局返还复制有殷孟超家族照片的移动硬盘；四、判令昆山市档案局赔偿殷孟超精神损失费20，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昆山市档案局负担。
昆山市档案局辩称，从在案证据来看，马××拍摄相关资料是经过殷孟超同意的，并不存在偷拍行为。马××在拍摄该系争折扇时，并未造成扇面损坏或扩大损坏。殷孟超所称的“殷氏伤科传代秘方”相关医术来源于昆山闵氏，闵氏后人已将秘方给了昆山中医院并生产了相关药品。且殷××去世已满50年，根据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殷孟超所谓的秘方早已超过著作权保护期限，昆山市档案局也没有实际使用或者出售殷孟超秘方并获益。现要求驳回殷孟超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审理中，殷孟超为证明系争扇子扇面被马××损坏的事实，提供了纪录片《绝版赏析》录像一份，其称在事发前一个月左右该纪录片摄制组曾拍摄了系争扇面，经原审法院审阅该片中的系争折扇已有部分损坏之处，同时由于系影视片，故在与马××拍摄的照片及在案殷孟超提供的实物进行比对后，无法通过辨识明确认定马××拍摄时是否造成了扇面损坏或原有损坏的扩大。
为解决本案纠纷，昆山市档案局提出同意为殷孟超修复涉案折扇，并称根据该折扇之原有状况，经咨询江苏省档案局数字中心技术部及苏州市级非遗项目、苏州原扇庄手工艺人，可以将折扇恢复至五六成。殷孟超则表示如由昆山市档案局修复，则昆山市档案局需事先交付保证金200，000元，修复满意后殷孟超才退还保证金。同时对于仅可以修复至五六成，殷孟超表示不能接受。
另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殷孟超撤回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同时，对于其第三项诉讼请求，因昆山市档案局方当庭承诺已全部删除复制在移动硬盘上的涉案资料并愿意为该承诺担责，故殷孟超亦申请撤回该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案外人马××受昆山市档案局委托至殷孟超家中搜集有关殷孟超父亲的素材，事先已与殷孟超联系且至少大致表明了来意，故殷孟超应已有所准备。从常理而言，殷孟超对于其常住住所内的环境及物品的存放显然更为清楚，本案中对于至其家中的马××也有能力进行管控，如殷孟超不同意马××对某些照片、物品进行复制或拍照完全可以予以掌控，但显然其并未明确予以拒绝。故虽然当时马××因追求素材的全面性及其质量，而在搜集时显得随意、未逐一征求殷孟超意见，从情理而言有欠妥之处，但从法律层面而言并不属于偷拍、瞒拍行为。其次，结合在案双方的来往信件及当时马××拍摄的系争折扇照片可以认定，其在拍摄系争折扇时确实有将扇面展平以利于拍摄的行为，由于涉案扇面系纸质扇面且年代已久，加之确实已有部分损坏，故马××的拍摄行为很可能造成扇面的进一步损坏，对此原审法院可予以推定，故作为委托方的昆山市档案局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就殷孟超而言，事发时其明知马××要拍摄系争折扇，仍未将之予以妥善保管，也未告知该折扇的老旧状况，本身亦存在过失。且从系争折扇目前状况来看，显然殷孟超并未将之作为珍品予以特殊保管。故综合考虑系争折扇的书画者情况、折扇本身的自然状况及其对于殷孟超的特殊意义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昆山市档案局应就该折扇的损坏向殷孟超赔偿5，000元。再次，本案殷孟超主张昆山市档案局赔偿精神损失费，但根据本案相关事实，难以认定殷孟超因马××的涉案行为而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故对于殷孟超该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殷孟超自愿撤回其余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昆山市档案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孟超系争折扇扇面损坏损失5，000元；二、驳回殷孟超要求昆山市档案局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殷孟超负担2，275元，昆山市档案局负担25元。
原审判决后，殷孟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昆山市档案局赔偿上诉人梅兰芳、俞振飞合作画扇贬损价值100，000元；2、昆山市档案局赔偿剽窃上诉人家传伤科秘方的损失50，000元；3、昆山市档案局赔偿上诉人因偷拍照片编纂《昆山名人相册》谋利出版的工本费用12，500元；4，昆山市档案局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20，000元；5、一审案件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昆山市档案局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上诉人就系争折扇贬损价值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在案证据酌定昆山市档案局就折扇的损坏向殷孟超赔偿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上诉人殷孟超提出的要求依照著作权法给予100，000元赔偿的理由，依著作权法相关规定，美术等作品原件所有权的转移，不视为作品著作权的转移，故殷孟超不是系争折扇的著作权人，对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就家传伤科秘方泄露造成损失的赔偿请求，因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已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故对该诉请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殷孟超应另行起诉。关于上诉人就昆山市档案局拍摄照片用于编纂《昆山名人相册》出版而请求的工本费用，本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系在二审审理中增加的新的诉讼请求，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应另行起诉。关于上诉人就精神损失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事实难以认定殷孟超因马××的涉案行为而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从而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上诉人就诉讼费用分担的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裁判情形依职权加以确定，原审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0元，由上诉人殷孟超负担，本院准予其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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