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蓝星广播电视网络传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东街233号。
法定代表人：吴英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谨，山西省方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泉口村。
法定代表人：孙建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王显锋，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卿，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上诉人运城市蓝星广播电视网络传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乐公司）、蔡文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蔡文卿涉嫌犯罪，本案审理需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普天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普天乐公司和蔡文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的情况下，违背客观事实，错误判决蓝星公司承担支付二次货款的义务，严重侵害了蓝星公司的合法利益。
一、关于普天乐公司主张的919297.5元货款，第一，此批货物蓝星公司未与普天乐公司发生业务联系，是蓝星公司直接与普天乐公司蔡文卿谈定的；第二，普天乐公司未与蓝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是蔡文卿的一个电话货物就发给了蓝星公司；第三，普天乐公司未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给蓝星公司，而是在临安直接给了蔡文卿也没有告知蓝星公司，发票至今还在蔡文卿处；第四，蓝星公司在无普天乐公司买卖合同、发票的情况下，根据蔡文卿出具的运城市盐湖区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发票付款，没有过错；第五，919297.5元货款蓝星公司已全部履行不差毫厘；第六，由于普天乐公司自身管理制度缺陷，致使货款被蔡文卿侵占已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蓝星公司支付二次货款是极其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对普天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全部予以确认，而对蓝星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却以各种理由不予以确认，属认定错误。蓝星公司提交了对蔡文卿作出的《调查笔录》、视频资料、其本人书写的《证明》材料，本案事实与这三份证据、蓝星公司的支付凭证之间已形成完整确凿的证据链，这些证据客观、真实、有效地证明案件全部事实，属合法有效的证据，理应予以认定。普天乐公司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与蓝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无任何证据证明将税票交给了蓝星公司，蓝星公司也未收到普天乐公司的税票，与蔡文卿称其是给普天乐公司打的电话发货，及普天乐公司在临安将发票交给了蔡文卿本人的事实相印证。普天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告知蓝星公司税票一事，这与蔡文卿未将税票交给蓝星公司、该税票至今还在蔡文卿处的事实相互印证。蓝星公司递交的支付919297.5元货款的证据与蔡文卿证明是他代替普天乐公司收取的事实相互印证。因此，普天乐公司在无证据证明与蓝星公司签订了合同，是蔡文卿的一个电话普天乐公司就将货物发出，普天乐公司在不告知蓝星公司又将税票交给蔡文卿的情况下，蔡文卿向蓝星公司提供运城市盐湖区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的发票，蓝星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普天乐公司所为。故蓝星公司所递交的证据环环相扣，关联强劲地证明案件基本事实，属合法有效的证据，应予以认定。
三、普天乐公司因其管理混乱，财务制度存在严重漏洞，导致蔡文卿的胡作非为，使得公司财产被侵占，对此普天乐公司是清楚的。在蓝星公司已支付货款一年多以后，普天乐公司找不到蔡文卿踪迹又将矛头指向蓝星公司，想方设法将这笔算到蓝星公司头上，让蓝星公司承担二次付款，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蔡文卿侵占普天乐公司919297.5元货款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一审法院依法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中止民事诉讼。
普天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一、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普天乐公司发货，蓝星公司收货，蓝星公司对收到普天乐公司电缆的事实是确认的。因货物不是蔡文卿的，也不存在蓝星公司和蔡文卿就本案货物谈定的问题。二、双方两次交易的模式基本一致的。1.两次交易过程中，普天乐公司提供的《发出产品责任清单》的格式完全一致，且两次交易过程中蓝星公司的收货人签名均是荆保国。2.两次交易的发票都是蔡文卿带去的，都需要由蔡文卿转交给蓝星公司。3.两次交易过程中普天乐公司的代理人都是蔡文卿。4.蓝星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都要以汇款的方式支付给普天乐公司。三、运城市盐湖区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和蓝星公司无关，该单位也无权收取普天乐公司的货款。四、蔡文卿是普天乐公司的代理人，其本人没有权利领取普天乐公司的货款，更没有权利将本案货款支付给案外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文卿未作答辩。
普天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蓝星公司支付货款919297.5元；二、蓝星公司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68794.1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3月30日，之后利息仍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以上合计988091.6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蓝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8日，普天乐公司与蓝星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蓝星公司向普天乐公司采购价值774000元的电缆。合同上盖有双方公司公章，供方代表处有蔡文卿签名，需方代表处有杨永太签名。普天乐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向蓝星公司发货的发出产品责任清单上有蓝星公司员工靳保国于2012年11月28日签收。2013年1月4日，普天乐公司开具782521.8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由蔡文卿交给了蓝星公司。普天乐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9月28日、10月15日用2012年11月21日发货时同样的发出产品责任清单向蓝星公司发送价值919297.50元的货物，货物均有蓝星公司员工靳保国签收。2014年6月13日，普天乐公司开具919297.50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由蔡文卿转交蓝星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蔡文卿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开庭审理。普天乐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向蓝星公司发送价值782521.80元的货物，后双方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采购价值774000元电缆的《购销合同》，蓝星公司依约向普天乐公司支付货款782521.80元。后普天乐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9月28日、10月15日用2012年11月21日发货时同样的发出产品责任清单即送货单向蓝星公司发送价值919297.50元的货物，均有蓝星公司员工靳保国签收，蓝星公司认可收到价值919297.50元的货物。2013年与2012年的二次交易送货单的格式完全一致，且二次交易的收货人均是靳保国；二次交易普天乐公司方联系人均为蔡文卿，且均为普天乐公司开具相应价值增值税发票后由蔡文卿交付蓝星公司。2013年的交易普天乐公司与蓝星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从双方之间存在相应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庭审中，蓝星公司辩称2013年价值919297.50元的货物系其与蔡文卿之间发生且该部分货款已支付，因蓝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蔡文卿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已支付蔡文卿的凭证，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星公司尚欠普天乐公司货款919297.50元的事实清楚，有普天乐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案加以佐证。蓝星公司作为买受人理应及时支付该货款，蓝星公司至今未支付所欠的货款，损害了普天乐公司的合法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普天乐公司要求蓝星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普天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有约定或普天乐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就向蓝星公司主张货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起诉日视为普天乐公司开始对蓝星公司主张货款，因此普天乐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其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天乐公司货款人民币919297.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4.85%自2015年4月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普天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蓝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6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681元，由普天乐公司负担689元，由蓝星公司负担17992元。
本院二审期间，蓝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刑终33号《刑事裁定书》，欲证明：蔡文卿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刑事判决提起上诉，在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蔡文卿申请撤回上诉，（2018）晋08刑终33号裁定准许蔡文卿撤回上诉，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刑事判决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证据2，蔡文卿的刑事上诉状，欲证明：蔡文卿对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判决其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无异议，对应退赔杭州普天乐公司货款有异议，他认为应扣除普天乐公司给其的业务报酬22万元；对量刑有异议，量刑过重。
证据3，庭前会议记录，欲证明：盐湖区人民法院对蔡文卿一案组织了一次庭前会议，会议由法院合议庭组成人员、检察院公诉人、杭州普开乐公司的律师、蓝星公司律师、蔡文卿等人参加。公诉机关陈述了认定蔡文卿是普天乐业务员的三点理由及证据，其中一点就是普天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证实蔡文卿是作为普天乐公司业务员履行业务职责。
证据4，第一次法庭开庭笔录，欲证明：蔡文卿对其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供认不讳，职务侵占普天乐公司的货款919297.5元。在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蔡文卿犯职务侵占罪的证据，向法庭举证时，其中第10份证据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的有关说明，证实：蔡文卿是普天乐公司的业务员，从2012年8月开始代理普天乐公司的业务。蔡文卿的薪酬是按照销售业绩按比例提成的；2013年9月，普天乐公司和蓝星公司的业务是由蔡文卿洽谈的，普天乐公司随后开具的金额为919297.5元的增值税发票交给蔡文卿，由蔡文卿转交给蓝星公司。
证据5，讯问笔录（2017年7月14日），欲证明蔡文卿是普天乐公司的业务员。
证据6，蔡文卿书写的证明材料，欲证明蔡文卿是普天乐公司的业务员。
证据7：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蔡文卿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退赔被害人普天乐公司货款919297.5元。
经质证，普天乐公司认为：证据1，对蔡文卿构成职务侵占罪的定性有异议，详见《关于蔡文卿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法律意见书》。
证据2，蔡文卿刑事上诉状的内容与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一致，其确认自己不是普天乐公司业务员，没有领过工资，没有签过劳动合同。
证据3，公诉机关认定蔡文卿职务侵占罪的三点理由均不能成立。1.蔡文卿不光代理普天乐公司与蓝星公司发生业务，蔡文卿与蓝星公司发生业务有二十多年了，蔡文卿代理普天乐公司销售电缆给蓝星公司只有二次。在同时期内，蔡文卿还代表浙江吉祥电缆有限公司销售电缆给蓝星公司。2.业务员称呼是临安与销售电缆业务有关的都叫业务员，并不一定就是员工身份，临安有很多业务员就是同时在多家公司兼职的，以销售量电缆金额的一定比例作为自己的业务费提成。所以蔡文卿的业务员仅仅是销售电缆的代理人身份。
证据4，不能达到蓝星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能证明蔡文卿构成诈骗罪。1.蓝星公司控告蔡文卿构成诈骗罪。2.盐湖区公安分局调查报告证实蔡文卿涉嫌合同诈骗。蓝星公司员工杨永太证言证明应蔡文卿要求货款汇入盐湖区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3.蔡文卿自己供述“我和普天乐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我不承认我和普天乐公司的业务员，我没有领过工资，也没有与普天乐公司签过合同”“普天乐公司没有委托我收取该笔货款”4.普天乐公司情况说明中对蔡文卿业务员称呼，仅仅是对有关销售电缆业务关联的统一称呼，并不是员工职务的身份确认。运城司法机关不能仅仅凭着这么一个称呼就认定蔡文卿职务侵占的身份。
证据5，无其他证据证明讯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证明蔡文卿是普天乐公司员工身份。
证据6，蔡文卿书写的证明材料与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证明广电厅的通讯录。退一万步讲，即使有这样的通讯录，难道蔡文卿就有权领取普天乐公司的货款。蓝星公司都是凭这样“业务员”身份支付业务单位的货款吗？
证据7，详见《关于蔡文卿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法律意见书》。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生效的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蔡文卿于2013年9月份，以普天乐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和蓝星公司口头达成供货协议，约定由普天乐公司向蓝星公司提供一批电缆，价值919297.5元，普天乐公司按照约定于2013年9月12日、9月28日、10月15日分三次两该批电缆发送到蓝星公司，并向蔡文卿提供相应价值的增值税发票，要求蔡文卿按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银行账号让蓝星公司向普天乐公司付款。同年10月至11月份，蔡文卿为了侵占该货款，利用先前与蓝星公司由业务的信任关系，隐瞒其无权收取该货款的事实，编造运城发票税率低可以少交税的理由，用其妻张光霞所经营的运城市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的发票顶替普天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交给蓝星公司，蓝星公司将919297.5元货款按照蔡文卿的要求全部汇入运城市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的账户上，蔡文卿用其变换发票的手段侵占普天乐公司的货款919297.5元占为己有。该判决认为，蔡文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单位财务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蔡文卿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该院予以确认。鉴于蔡文卿当庭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文卿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二、蔡文卿退赔被害人普天乐公司货款919297.5元。
本院认为，普天乐公司和蓝星公司就本案货物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普天乐公司和蓝星公司就本案货物买卖未订立书面合同，亦未就货款的支付方式进行明确约定。生效的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刑初17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蓝星公司将919297.5元货款按照蔡文卿的要求汇入运城市北城鹏远电子器材经销部的账户，蔡文卿利用职务之便将该919297.5元货款占为己有，蔡文卿构成职务侵占罪，该院判决蔡文卿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退赔被害人普天乐公司货款91929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普天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该刑事判决，应认定蓝星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但被蔡文卿利用职务之便侵占，蔡文卿应向普天乐公司退赔货款。据此，普天乐公司请求蓝星公司支付本案货款，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蔡文卿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亦无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综上，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681元，由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1元，由杭州普天乐电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