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5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谈金毛，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之华，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达昌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彩凤路***号。法定代表人：李庆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谈金毛因与被上诉人湖州达昌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昌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5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谈金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达昌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达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掩盖了达昌公司单方强行终止合同履行构成严重违约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涉及究竟是谁违约的问题。就本案情况来看，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明确约定经营承包期为五年，达昌公司单方强行终止合同履行构成严重违约，并给谈金毛造成重大损失。二、谈金毛既没有违约也没有造成达昌亏损。达昌公司一审诉称“2016年10月10日，通过年度结算，结果为严重亏损，且有巨额的应收、应付款项”的说法不成立。年度结算至少应当在一年期满后进行，怎么可能在一年不到时就进行结算？2016年10月10日当天第一年承包期尚未届满，且当天谈金毛承包车间里所有织机均在正常运行生产，双方不可能进行年度结算。三、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于2016年10月25日起解除明显错误。达昌公司在没有经过谈金毛同意的情况下，为了达到把织机卖掉的目的，单方强行终止合同履行构成严重违约。2016年10月10日达昌公司突然将谈金毛承包车间的电源切断，并强行把各个仓库的门锁换掉，致使谈金毛无法生产造成重大损失。2016年10月25日，达昌公司为了掩盖其要把织机卖掉的目的，擅自安排人员将谈金毛承包车间里的织机开动，谈金毛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多次向达昌公司提出异议均未果，达昌公司自行将生产机器开出的做法目的是强行剥夺谈金毛的合法承包经营权，此后达昌公司如愿将涉案相关机器设备全部卖掉。2016年12月1日，达昌公司以“分清安全事故责任”为由叫谈金毛在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纸上签字，说正因为合同没有解除所以需要签字，今后谈金毛承包的车间里如果发生安全事故等与谈金毛无关。达昌公司以此为由胁迫谈金毛签字，当时双方之间根本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更没有进行结算。这就是为什么所谓《证明》上签字的日期是2016年12月1日而不是2016年10月25日的原因所在。如果双方同意解除《经营承包协议》，应当明确写清楚从何时起解除合同和结算结果。但《证明》中并未相关解除的具体内容。故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至今尚未解除，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于2016年10月25日起解除明显错误。四、达昌公司单方严重违约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明确约定经营承包期限从2015年10月11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止。第一年正是需要大量投入成本的时候，谈金毛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目的是为今后四年的承包经营打好基础。由于达昌公司单方强行终止合同履行构成严重违约给谈金毛造成重大损失，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向谈金毛赔偿损失。达昌公司辩称，一、谈金毛承包达昌公司家纺车间期间，未按《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中未按协议约定使用承包专户，与利益相关方发生销售采购，未以公司名义签订供销合同，销售发货单未签收或未留存，未履行设备设施的保养、修缮、赔偿，未依法经营、规范化管理、缴税、债权承担等行为，经审计给达昌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发生争议后，谈金毛拒不支付自己经营期间应当履行的支付工资、原料款、回收应收款，将所有责任推诿给达昌公司，据此达昌公司认为谈金毛的行为业已构成违约，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二、涉案的《证明》是在谈金毛存在违背合同义务并造成达昌公司严重经济损失的情况下，经过双方协商后确定的事项，能够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协商解除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于法无据。三、关于一审判决支持的损失数额是谈金毛自身认可的数额，应当予以返还。四、关于水电费、原料款、借款等款项因证据不足未被法院予以采纳，达昌公司将保留提供新证据要求谈金毛承担的权利。达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谈金毛与达昌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二、谈金毛向达昌公司返还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633745.3元；三、谈金毛向达昌公司返还货车浙Ｅ×××××车辆一辆、打卷机一台；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谈金毛承担。庭审中，达昌公司将第二项诉请增加为676745.3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经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达昌公司将位于湖州市湖州达昌家纺有限公司2-2号生产车间内，包括以14台高速剑杆提花机为主的布艺窗帘、装饰布生产线的所有资产、设备、存货、低值易耗品，全部发包给谈金毛经营管理；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15年10月11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止；双方的收益计算以承包期内每年10月10日为经营年度的结算日。该协议还对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5年12月21日，达昌公司将其车牌号为浙Ｅ×××××的江铃凯悦货车交于谈金毛使用。2016年4月23日，达昌公司将一台打卷机交由谈金毛使用。2016年12月1日，双方出具了《证明》一份，载明“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进行了年度结算。为减少损失和对客户负责，在10月25日达昌公司自行组织人员将生产机台开出，自此以后，达昌公司发生的工人工资、劳动关系、债权债务、生产安全等所有相关事项，与谈金毛不存在任何关系”。谈金毛于2016年9月30日、11月14日、12月1日确认达昌公司代为垫付工资14080元、33601元、19400元和39481.4元，合计106562.4元。谈金毛在庭审中确认上述车辆和打卷机未返还给达昌公司。现达昌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的《经营承包协议》，并要求谈金毛返还其垫付的相关费用，双方协商无果，以致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达昌公司与谈金毛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达昌公司、谈金毛签订的《证明》，双方确认于2016年10月10日进行了年度结算，并确认自2016年10月25日起，由达昌公司自行组织人员将生产机台开出，发生的人工工资、债权债务、生产安全等所有事项与谈金毛不存在任何关系。该份《证明》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达昌公司、谈金毛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根据谈金毛的陈述，达昌公司代为垫付其承包经营期间的工人工资为106562.4元，并在承包经营期间借用了达昌公司的浙Ｅ×××××的江铃凯悦厢式货车一辆及打卷机一台，现达昌公司诉请谈金毛返还上述款项、车辆及打卷机，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达昌公司主张谈金毛返还其代为垫付的水电费之诉请，因谈金毛提出异议，达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费用与谈金毛存在关联性，且达昌公司也未提供该费用是否已实际支出的凭证，故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达昌公司主张谈金毛返还其代为垫付的其他员工工资、原料款、借款及其利息等费用之诉请，因谈金毛提出异议，且达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与谈金毛具有关联性，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达昌公司与谈金毛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于2016年10月25日起解除；二、谈金毛返还达昌公司垫付的工资106562.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谈金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达昌公司返还浙Ｅ×××××的江铃凯悦厢式货车一辆及打卷机一台；四、驳回达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谈金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137元，减半收取5069元，由达昌公司负担4207元，由谈金毛负担8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谈金毛提供了：1.名片1张，证明谈金毛是达昌公司的总经理。该名片由达昌公司为其印制，名片没有收回，意味双方合同没有解除；2.收条1张、报销单1张，证明谈金毛因为生产经营花费了相应的费用；3.客户就餐费（2016年度）发票14张、报销单1张，证明因生产经营需要花费的餐饮费，双方未对此进行结算；4.汽车修理费发票1张、维修清单1张，证明上诉人在生产经营期间对涉案汽车进行维修的费用；5.油费发票（2015年10月—2016年9月30日期间），证明谈金毛生产经营期间因需要花费的汽车油费。达昌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因为整个车间承包给谈金毛，包括整个达昌公司的经营是由他负责的，所以确实印制了该名片，但无法达到谈金毛想要证明的目的；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确实系谈金毛经营期间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也应当由谈金毛自行承担；对于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4，发票显示的付款单位并非达昌公司，故不予认可；对于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系谈金毛经营期间所花费汽油费，也无法证明是为了公司需要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谈金毛所提供的证据1，虽具有真实性，但无法以持有该名片而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尚未解除；对于证据2-5，谈金毛在一审中并未以反诉方式向达昌公司要求予以支付，本院在二审中无法直接认定并作出处理，故不作认定。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经营承包协议》还约定，谈金毛可以使用达昌公司对外开展业务；承包经营期间，产供销由谈金毛全权负责；发生安全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责任由谈金毛负责，发生的所有费用由其承担，与达昌公司无关；承包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谈金毛承担。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对于双方是否作出了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应从有无进行书面约定和其他相关的民事活动来进行判定。于本案而言，首先应当分析双方在2016年2月1日《证明》中是否作出了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在《经营承包协议》对承包方谈金毛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具体的约定，主要涉及：谈金毛承包期间，产供销由谈金毛全权负责；承包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谈金毛承担，与达昌公司无关；承包期间发生安全事故所造成的工伤经济损失和责任均由谈金毛负责，发生的所有费用也由谈金毛承担，等等。而从该证明的内容来看，既包括了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进行了年度结算，也包括了自2016年10月25日以后，由达昌公司自行开机组织生产，还包括了2016年10月25日以后发生的工人工资、劳动关系、债权债务、生产安全等所有相关事项，与谈金毛不存在任何关系。由此可见，《证明》中所涉事项，均与原《经营承包协议》的主要条款有关，也即谈金毛的义务与责任部分与《经营承包协议》中相比，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对于原有承包协议中谈金毛的义务和责任，已经不再履行，可以据此认定双方经过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谈金毛主张该《证明》只是出于生产安全的需要而确认生产安全责任主体问题，并非系其他事项进行确认，与《证明》载明的内容不符。而且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该《证明》双方共同签署后，谈金毛至本案一审诉讼以前，承包企业包括厂房机器设备等财产一直由达昌公司控制并进行生产经营。谈金毛在对承包企业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也一直未要求达昌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协议并进行生产经营。谈金毛的行为也表明事实上双方已经解除了承包经营关系。所以，一审认定双方的《经营承包协议》于2016年10月25日起解除是正确的。虽然双方在第一年承包期届满后，没有通过原料仓库、成品、机物料仓库等进行盘存的方式进行全面结算，但这并不影响到双方合同的解除。如谈金毛有证据证明达昌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对其承包经营期间添置财产予以侵占或造成其他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谈金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由谈金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林法审判员  杨瑞芳审判员  郑 扬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