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诗方，女，1990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齐，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越程，男，1992年6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明，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祥，北京永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诗方因与被上诉人杨越程、杨克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诗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齐，被上诉人杨越程、杨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诗方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169号民事判决；二、请求判令杨越程与杨克明偿还王诗方借款263万元及利息（以26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自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杨越程与杨克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王诗方与杨越程、杨克明之间自2012年底开始发生借贷关系，由王诗方向对方出借款项，对方按月息2.5%或者3%向王诗方还本付息。两年内双方共发生20多笔借贷，借款本金累计金额1200多万元。2014年9月19日，双方对之前的借款本金、利息等进行了核算，在结算基础上，杨越程、杨克明向王诗方出具450万元的借条，借条承诺还本付息。2014年11月底，杨越程、杨克明分两次向王诗方还款215万元。之后，对方再未还款。2014年9月19日由杨越程、杨克明出具的借条是本案承上启下的核心证据和事实，但是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并且否认了该借条的法律效力，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9月19日，对方向王诗方出具450万元的借条，借条注明到期还本付息。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此借条是双方对20多笔借贷款项的最终结算结果，是双方原始的、真实且一致的意思表示，除非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非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不能改变双方对此事项的约定。但一审判决对该证据视而不见，判决结果否认了该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有效性。2014年11月，对方分两次向王诗方支付215万元，之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故对方应付的借款本金为235万元，但一审仅支持169万元的本金，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2014年9月19日之前，20多笔借贷关系中，双方始终按照2.5%-3%的月息标准履行约定。根据对方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14年9月19日之前，王诗方向对方打款25笔，共计1205.266万元，对方向王诗方打款55笔，共计810.75万元，差额为394.516万元。在此基础上，对方向王诗方出具“借款450万元，到期偿还本息”的借条。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对方为什么将394.516万元的差额书面承诺为450万元？多出的部分是什么性质？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该借条中为什么会承诺“到期偿还本息”？因此，多出的部分是对方在2014年9月19日之间向王诗方支付的利息。对方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清晰明确地记载了对方按照2.5%或3%的月息标准向王诗方支付利息的客观事实，并且可以证明：第一，双方款项往来是因为借贷关系而发生的，一审认定双方并非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2.5%或3%的月息标准是双方默认或者约定的利息标准，且双方始终在按此标准履行；第三，双方遵循每月结算支付利息的原则；第四，双方的借款期限均为短期借款。
杨越程与杨克明辩称，不同意王诗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对方上诉。
王诗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越程与杨克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63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26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12月1日开始至实际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杨越程已于2015年1月4日支付1.62万元利息，同意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诗方持2014年9月19日杨越程出具的《借条》诉至法院主张债权，该书证记载：“今日向王诗方借款450万元人民币整（大写：肆佰伍拾万）元整。出借人：王诗方，借款人：杨越程。立此字据，到期偿还本息。杨越程证件号：×××。”杨越程与杨克明均认可真实性，但称并未实际收到450万元借款，且没有约定利息，不同意支付利息。王诗方提交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称可以证明其自2013年6月25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共计向杨越程支付借款450万元。王诗方称2014年9月19日的《借条》是对这之前杨越程所欠王诗方款项的汇总。2014年9月19日之后杨越程向王诗方共计支付了224.76万元。杨越程与杨克明认可真实性，称王诗方在上述期间共计向杨越程支付471.3975万元，2014年9月19日之后杨越程共计向王诗方支付224.7万元。但这仅是双方之间资金往来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资金往来。杨越程提交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及622208020001187754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证明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4日王诗方与杨越程资金往来总数：王诗方给杨越程支付25笔共计1205.266万元，杨越程给王诗方支付57笔共计1035.75万元，资金往来的差额是169.516万元。王诗方认可真实性，杨越程所述双方资金往来金额属实，这是双方之间的借贷，所以在2014年9月19日杨越程出具了欠条，表示对双方之间借贷的确认，王诗方与杨越程之间不存在同居关系，不存在互相帮助的问题。王诗方提交微信截屏打印件、电话录音，称可以证明杨克明知道并同意偿还杨越程对王诗方的欠款，并约定了利息。杨越程与杨克明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电话录音的真实，不认可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诗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克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其主张杨克明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诗方持2014年9月19日杨越程出具的《借条》主张借贷关系，并称上述《借条》中约定的450万元系对双方之前资金往来的汇总，其并未单独向杨越程支付450万元。王诗方与杨越程亦均认可双方自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4日期间双方的资金往来总数为：王诗方给杨越程支付1205.266万元，杨越程给王诗方支付1035.75万元，资金往来的差额是169.516万元。自然人之间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诗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有明确的利息及还款期限约定，故王诗方主张杨越程自2014年9月19日之后偿还的款项部分系偿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王诗方要求杨越程返还借款本金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双方均认可的资金差额为准。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王诗方主张的借款利息由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杨越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王诗方欠款共计169.516万元；2.杨越程以169.51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王诗方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3.驳回王诗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王诗方就其上诉请求与理由向本院提交证据1，电话录音文本一份，用以证明在录音中有关于利息的约定；证据2，短信截屏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9月19日的借条是确认对方欠款本金数额的有效法律文件，对方在短信中认可欠款本金为450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越程与杨克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亦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对证据2的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王诗方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难以达到，且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关于王诗方提交的证据2，鉴于杨越程认可135XXXX****手机号为其本人，故本院对王诗方提交的证据2予以采信。
本院依法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庭审中,王诗方当庭演示通过杨越程手机号135XXXX****搜索其微信号，杨越程认可该微信号是其本人，但表示微信内容并非由其本人发送，是谁发送并不知情。
2015年1月3日，王诗方和杨越程通过微信就相关事宜进行了沟通。王诗方向杨越程发送微信：“2015了，怎么样了”、“总得有个期限吧”，随后杨越程向王诗方发送微信：“晚上给你发”，王诗方向杨越程发送微信：“大哥，你体谅下时差行么……你晚上我还睡呢，11月18到12月31利息一共8万6200”“这种事不能就你方便，得看我。对么。”，杨越程向王诗方发送微信：“晚饭之前给你发”、“利息一会儿我先给你转两万吧没钱了”，王诗方向杨越程发送微信：“一万六千200吧，要不下次不好算，记得余70000利息，我直接算到本金里了。”“235+7242”，之后杨越程向王诗方发送微信：“睡了吧？”“钱的事情我一直在尽力，最近跟做不良资产的一个人谈合作，如果谈得好，年底前钱应该能到位，他的投资意向很大。其他的办法我也在想。还有个事，你在美国是吗？九都汇房子走的时候断电了吗？冰箱里的东西收拾了吗？会不会有味儿？九都汇没什么问题吧？”“钱转了16200”
2016年3月27日，杨越程和王诗方通过短信就相关事宜进行了沟通。14：35，王诗方向杨越程发送短信：“两周又过去了，咱们这边回款了么？你的流水整理的怎么样了”、“尽快回复，我妈妈也等我回信呢”；14：37，杨越程向王诗方发送短信：“还没有回款流水我查了本金是235万2014年11.7或者8号是给阿姨转的100万建行是九月下旬给你转了115万”；16：06，王诗方向杨越程发送短信：“嗯嗯、好的、你转给我妈妈是哪个银行你记得么？我在查一下。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回来？”；16：07，杨越程向王诗方发送短信：“工商银行我问一下我爸”。
杨越程持一审答辩意见主张王诗方并未实际给付涉案《借条》所载的450万元借款，故认为双方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经询，杨越程称其之所以在出具《借条》后向王诗方转款225.76万元，是因为要偿还之前的借款，双方同居期间产生的资金往来虽属相互帮助，但相互帮助的钱款也需要偿还，只是不需要计算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第一，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偿还主体；第二，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数额；第三，借款人还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第四，当事人之间就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有关于利息的明确约定。
第一，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偿还主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诗方主张杨克明与杨越程同为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偿还主体，但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克明之间确有借贷关系，故其要求杨克明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王诗方提交了由杨越程本人出具的《借条》以及135XXXX****的短信记录，《借条》载明借款为450万元且且杨越程认可135XXXX****为其本人所有的手机号码，本院结合上述证据及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本金在资金往来过程中还涉及双方父母的账户，故一审法院仅以双方的资金往来汇总作为确定本金数额的依据明显不妥。关于杨越程所称只是出具借条，但王诗方并未实际出借450万，出具借条之后转账是因为还之前借款的钱，双方之间是同居期间产生的资金往来，是相互帮助，相互帮助的钱款也需要还，只是不需要利息等抗辩，在其没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采信王诗方关于杨越程向其借款450万元的主张。因此，杨越程向王诗方借款，应当履行还款义务。
第三，借款人还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合王诗方提交的与杨越程的短信、微信记录，可以认定双方的借款确实存在利息，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明确的利息标准。鉴于杨越程认可以已偿还本金215万元，故对于杨越程已经支付的利息，本院将不再扣除。结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的论述，杨越程向王诗方借款450万元，扣除已经偿还的215万元，杨越程还应向王诗方偿还借款本金235万元。
第四，当事人之间就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有关于利息的明确约定。王诗方在一审中提交了与杨越程的微信记录，杨越程虽认可微信号系其本人所有但称不知相关内容由谁发送，鉴于杨越程并未就其抗辩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微信记录予以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诗方虽主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5%，但在杨越程不认可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且王诗方提交的与杨越程的短信记录、微信记录、部分转账凭证等证据均未能充分证实双方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对王诗方要求杨越程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关于逾期利息一节，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以杨越程收到王诗方起诉状之日为逾期利息起算的起始时间并无明显不妥，但其适用的计算标准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对王诗方上诉理由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169号民事判决；
二、杨越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诗方欠款二百三十五万元；
三、杨越程以二百三十五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王诗方自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三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四、驳回王诗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0元，由王诗方负担1481元（已交纳），由杨越程负担124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8元，由王诗方负担3938元（已交纳），由杨越程负担92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慧
书 记 员 刘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