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
负责人：钟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源诚，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县支公司的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方礼，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耿，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进，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娟，女，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黄勇，男，1986年8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下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方礼、原审被告刘娟、黄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16时20分，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朝阳亭石北路段，刘娟驾驶赣D×××××号微型轿车由南往北行驶，遇蒋方礼驾驶无号牌电动车由东往西行驶，因刘娟疏忽驾驶，致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蒋方礼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3月2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就本次事故作出编号为C00053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刘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方礼无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娟驾驶的赣D×××××号微型轿车的登记车主系黄勇，该车已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经原审法院查明，无证据证实刘娟与黄勇系夫妻关系，亦无证据证实上述事故车辆投保有任何商业保险。
事故发生后，蒋方礼即被送往广州东方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施行了“左膝关节、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髌骨下缘碎骨取出、肌腱修复术”，于2012年4月12日出院，共住院治疗21天。该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对蒋方礼的出院诊断意见为：1.头部开放性损伤：右侧颞部头皮裂伤，顶部头皮血肿，脑震荡；2.左膝关节闭合性损伤：髌骨下缘撕脱性骨折，胫骨平台骨折（I型），后交叉韧带断裂，膝关节积液；3.双肺挫伤并双胸腔积液；4.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建议为：1.继续门诊治疗，加强营养；2.休息三个月，持续石膏外固定，三月内患肢禁止下地负重活动；3.定期复查，在医师指导下行功能锻炼，于术后8个月左右视骨折愈合情况拆除内固定；4.患肢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后期治疗费用约6000元；5.不适随诊。上述治疗期间，蒋方礼实际发生医疗费共计18037.41元，其中刘娟支付了12630.9元，蒋方礼自付5406.51元。
2013年7月8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蒋方礼左胫骨平台骨折、左髌骨下缘撕脱性骨折、后交叉韧带断裂致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蒋方礼为此支付伤残鉴定费850元。
原审法院再查，蒋方礼系居民户口。在一审中，蒋方礼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亲属关系证明及户口簿。主要证实蒋方礼的父亲蒋寿松（1935年9月8日出生）及母亲李金保（1940年11月18日出生）生育有蒋方礼等五名子女，两老人年事已高，没有生活来源，需由五名子女共同扶养。该证明上有湖南省湘阴县公安局樟树派出所盖章确认。2.广州市云雾山饮用水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饮用纯净水）及该司出具的《证明》。主要证实蒋方礼自2011年9月开始在该司门市店从事搬运送水工作，每月收入2800元，因本次事故受伤需要时间休养而辞职。3.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马岗经济联合社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站出具的《居住证明》。主要证实蒋方礼自2011年9月3日至今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马岗东大街五巷2号401房居住。4.车票若干。主要证实蒋方礼的交通费损失。5.湖南省晟博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单1张（金额为460元）。主要证实蒋方礼为辅助治疗而购置轮椅车的费用支出。
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娟提交了其与蒋方礼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刘娟已为蒋方礼支付了医疗费，其他费用由蒋方礼向保险公司追要，与刘娟无关。对此，蒋方礼表示属实，并明确表示对于超出保险公司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的损失，不要求刘娟、黄勇承担赔偿责任。
蒋方礼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蒋方礼各项损失共计103309.66元（包括医疗费5406.51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9986.67元、护理费1680元、交通费800元、伤残鉴定费850元、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23.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并迳付给蒋方礼。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就本次事故作出的由刘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蒋方礼无责任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且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责任划分以及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对于本次事故造成蒋方礼的损失，刘娟应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赣D×××××号事故车辆已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就蒋方礼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蒋方礼超出上述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再由刘娟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查，按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赔偿标准），对蒋方礼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蒋方礼在广州东方医院治疗期间自付的医疗费共计5406.51元。
2.后续治疗费。蒋方礼因本次事故造成“胫骨平台骨折”等损伤，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证明》上载明须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6000元，这与原审法院所在地同类型手术治疗费水平相近，原审法院酌情按5000元计算。
3.住院伙食补助费。蒋方礼住院治疗21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该项损失为1050元（21×50）。
4.护理费。蒋方礼住院治疗21天，医院医嘱证实蒋方礼住院期间需陪护1人，参照广州市一般护工收入每天80元的标准，该项损失计为1680元（21×80）。
5.营养费。医院医嘱蒋方礼需加强营养，结合蒋方礼伤情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蒋方礼主张该项损失为800元合理，并予以支持。
6.误工费。本次事故发生在2013年3月22日，蒋方礼因事故造成的损伤住院治疗21天，出院医嘱明确蒋方礼出院后需休息3个月，且蒋方礼已于2013年7月8日评定伤残等级（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期间为108天）。结合公安部关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中对应骨折损伤的误工损失日的有关规定及医院医嘱考虑，原审法院认为蒋方礼主张按107天的误工天数计算合理，并予以认定。而对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蒋方礼主张其每月收入2800元，但未能提交工资支付证明、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酌情参照广州市最低月工资1550元的标准，以此计为5528元（1550÷30×107）。
7.交通费。考虑到蒋方礼就医、事故处理、伤残鉴定等实际需要，并结合选择交通工具的合理性，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
8.伤残鉴定费。蒋方礼因本次事故致残，其因伤残等级评定发生的鉴定费850元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蒋方礼该项损失数额予以认定。
9.残疾赔偿金。蒋方礼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伤残系数按0.1计算。结合其提交的工作、居住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蒋方礼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在广州居住生活1年以上，故该项损失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按上述赔偿标准中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的标准，以伤残系数0.1计算20年为60453.42元（30226.71×20×0.1）。另，蒋方礼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算入残疾赔偿金。根据蒋方礼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及户口簿，实际被扶养人为蒋方礼的父母（扶养义务人为5人），并应参照上述赔偿标准中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的标准，按蒋方礼伤残等级和扶养义务人人数计算。其中蒋方礼的父亲蒋寿松，扶养年限为5年，计为2239.64元（22396.35×5×0.1÷5）；蒋方礼的母亲李金保，扶养年限为8年，计为3583.42元（22396.35×8×0.1÷5）。因此，残疾赔偿金总计为66276.48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蒋方礼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其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已实际存在，考虑到本次事故的责任以及实际损害后果，原审法院对此酌定为10000元。
11.残疾辅助器具费。蒋方礼因本次事故造成“胫骨平台骨折”等损伤而致十级伤残，其出院后为辅助治疗而购置轮椅车以便于日常行动并无不当。蒋方礼主张该项损失为46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合计，蒋方礼上述项目损失计为97550.99元。实际赔付中，蒋方礼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项目损失为10406.51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该项目损失10000元；蒋方礼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为87144.48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上述项目的损失87144.48元。对于蒋方礼超出上述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的损失部分406.51元（10406.51-10000），由于蒋方礼对此已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刘娟、黄勇承担赔偿责任，故刘娟、黄勇无须就该部分损失向蒋方礼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蒋方礼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97144.48元。二、驳回蒋方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元，由蒋方礼负担71元（已交纳）；由人民保险公司负担1112元，并在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迳付给蒋方礼。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一、由其承担蒋方礼的损失54787.51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蒋方礼承担。理由如下：一、蒋方礼及其父母均系农村户口，故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伙食补助费属于医疗费赔偿范畴，故超过医疗费赔偿限额的部分不应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三、原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1112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并非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方，也无提出过拒赔，故不应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蒋方礼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刘娟、黄勇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
一、关于是否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蒋方礼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经查，蒋方礼在一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州市云雾山饮用水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马岗经济联合社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站出具的《居住证明》作为证据，以证明其在广州市白云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收入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佐证蒋方礼在广州市白云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收入的主张。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蒋方礼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是否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蒋方礼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由此可见，被扶养人生活费来自于扶养人，其计算标准应根据扶养人的情况确定，故人民保险公司请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该部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属于医疗费赔偿范畴的问题。本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给受害人的身体造成伤害而导致受害人的损失，并非因医疗机构给受害人提供了医疗服务而需支付的医疗费用损失。况且，目前法律、行政法规对于哪些损失应当纳入交强险哪一个分项的赔偿限额并无明确规定，而受害人并非交强险条款的缔约方，不受该条款的直接约束；在当前一份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只有10000元的情况下，从交强险的设立目的在于保护受害人以使其得到及时、便捷的赔偿角度出发，原审法院将住院伙食补助费纳入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并判令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故原审判令败诉的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请求不承担诉讼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筱锴
审 判 员 余军梅
代理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洁珺
麦蔼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