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21号甘家口大厦805室。
法定代表人:付奇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建湖县建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会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涛，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玉，盐城市亭湖区黄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鸿供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建阳镇工业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辉，江苏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东方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兴隆南路。
法定代表人：赵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梅，江苏省建湖县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8号时代天地广场1栋2306室。
负责人：褚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费尔消防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居会兰、汇鸿供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供水设备公司）、张如根、江阴东方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东方建筑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4）建高民初字第0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居会兰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是通过张如根购买汇鸿公司的水箱。汇鸿公司是从事水箱生产销售与工程安装为一体的专业企业。购买后，汇鸿公司将水箱的检测报告和合格证交付给原审被告，然后由汇鸿公司安装水箱，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汇鸿公司有安装资格，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仅是购买水箱，不存在分包的事实，不可能因为3万元水箱，而分包给他人。汇鸿公司与永强公司是同一公司，在同一处办公，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购买水箱后，汇鸿公司给了水箱合格证，但是该合格证是由永强公司出具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查明，应当追加永强公司为本案的被告。
2.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居会兰不认识，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汇鸿公司安排居会兰及其丈夫安装，就是劳动关系，居会兰应当履行工伤前置程序，不应当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汇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购买水箱，作为出卖方应当将水箱安装好后交付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水箱是由居会兰丈夫安装，其丈夫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说明其丈夫具有安装水箱资格，张如根在本案中并没有安装水箱，因此是否具有安装资质，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通过张如根购买水箱，不需要安装资质，不存在选任过错，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3.被上诉人居会兰认为在工地受伤、怎么受的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清。
4.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并没有将涉案的13楼屋面水箱设备的工作面移交给原审被告，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作面移交单是其为逃避责任后补的，上面没有原审被告的盖章和上诉人的盖章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13楼屋面水箱设备间的人孔洞已用模板覆盖”是错误的。如果人孔洞已经被覆盖，则东方公司就没有过错，居会兰就不会从人孔洞坠落，上诉人也没有过错，同样不应当承担责任。
5.本案程序违法，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
居会兰辩称，1.居会兰受伤的工地是上诉人承包的，上诉人将该安装工程发包给张如根，张如根雇佣居会兰安装，居会兰在雇佣过程中受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居会兰及其丈夫具有特种行业施工资格证，并不能免除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张如根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其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法律并未规定，无资质承包人经工程分包给有资质的个人，可以免除责任。3.在一审庭审中，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故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及张如根陈述，能够证明居会兰是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受伤的，故请求驳回上诉。
汇鸿供水设备公司辩称，汇鸿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约定，在诉讼前根本不知道上诉人存在，所以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关系。2.原审原告与汇鸿公司即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一审判决对事实基本已经查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张如根辩称，1.被上诉人汇鸿公司和张如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或中介关系。根据张如根在另案中提供的录音，张如根是汇鸿公司的业务员，或与汇鸿公司存在中介关系，并非买卖关系。张如根系个人，在推销水箱过程中，没有安装水箱的资质，按交易，水箱是被上诉人汇鸿公司负责。2.被上诉人汇鸿公司提供的清单不能证明与张如根之间是买卖关系。汇鸿公司为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骗取张如根在销售清单上签字。3.被上诉人居会兰也存在受袁福军雇佣。案涉水箱安装业务是由袁福军承接，袁福军与汇鸿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然后雇佣居会兰提供劳务。4.居会兰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不明，一审未向居会兰释明。综上，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张如根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江阴东方建筑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东方建筑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土建项目承包方，安装工程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居会兰不是东方公司雇佣的，东方公司已将工作面移交给了原审被告，原审被告与发包方江阴东兴三采置业公司签订了安全保证书，故居会兰受伤与东方公司无关，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居会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定残后护理费、残疾器具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845378.5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居会兰受伤所在的工地系案外人江阴东兴三采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江阴市嘉年华城市广场华府天地写字楼项目。江阴东兴三采置业有限公司将该写字楼的土建工程发包给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施工，将该写字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施工。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又将该写字楼13楼屋面水箱设备间的水箱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如根施工。2012年10月14日，被告张如根从被告汇鸿供水设备公司处购买价值共26323元的2台水箱半成品材料，由袁福军及原告居会兰负责为张如根进行现场焊接安装水箱，费用按焊接水箱每吨60元-70元计算。2012年10月15日凌晨2点左右，袁福军及原告居会兰携带安装水箱配套工具随被告张如根一起坐车去江阴，到达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负责水电安装的写字楼工地后，张如根离开工地。袁福军和原告居会兰将水箱材料通过塔吊以及外墙脚手架传递运送至13楼水箱设备间，由袁福军将水箱材料进行焊接现场组装水箱，原告居会兰在旁边予以协助。原告居会兰在操作过程中，不慎从水箱设备间未覆盖模板的人孔洞跌至下一层楼面，致身体受伤，送至江阴市人民医院诊治，诊断为胸12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头皮挫伤，经住院手术治疗，共花去医疗费用66520.85元。原告居会兰受伤后，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向被告张如根支付30000元水箱款，被告张如根将该30000元交由原告居会兰用于看病。2013年11月29日原告居会兰的伤情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费用为2160元。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居会兰双下肢截瘫（肌力0级）构成人体损伤二级残疾；2、被鉴定人居会兰的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210日为宜；3、被鉴定人居会兰构成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护理人数建议以住院期间二人，出院后一人为宜；4、被鉴定人居会兰的残疾器具安装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为准。2014年1月10日盐城市义鼎假肢矫形器装配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居会兰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矫形器的证明。配置意见为：居会兰因双下肢截瘫（肌力0级）适合装配高位截瘫矫形器，每次每具价格为：肆万叁仟元整（￥43000元），每年维修费为每具单价的15%，三年更换壹次，假肢更换年限参照民政机关统计的江苏省人均预期寿命。2014年2月10日，原告居会兰配置高位截瘫矫形器1具，单价43000元。
一审另查明，原告居会兰的丈夫袁福军具有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被告张如根不具有从事水箱安装的相关资质。
一审又查明，居会兰和袁福军婚后于1996年4月25日生男孩袁寿俊，于2002年购买位于建湖县建阳镇长建居委会兴建路的一上三层房屋，并在此居住生活至今。袁寿俊于2014年9月1日从建湖县应征入伍，现在部队服役。
一审还查明，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和被告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之间有涉案13#楼屋面水箱设备间的工作面交接验收记录，交接时间为2012年9月21日，交接验收记录记载涉案的13#楼屋面水箱设备间的人孔洞已用模板覆盖。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用药清单、鉴定意见书、盐城市义鼎假肢矫形器装配服务有限公司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证明、被告盐城汇鸿供水设备公司提交的供货单、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提交的工作面交接验收记录、江阴东兴三采置业公司的合同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承包江阴嘉年华二期华府天地写字楼水电安装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箱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如根施工。被告张如根从被告汇鸿供水设备公司购买水箱半成品材料，并按水箱半成品材料价格进行结算。原告居会兰及其丈夫袁福军到工地为张如根焊接安装水箱，被告张如根按水箱吨数支付劳务费用，原告居会兰与被告张如根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居会兰施工的水箱设备间存有人孔洞，并且施工时人孔洞未覆盖模板，被告张如根对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居会兰从人孔洞跌下受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居会兰在施工时，自身注意安全不够，应当减轻被告张如根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张如根对原告居会兰受伤承担60%的责任，原告居会兰自身承担40%的责任。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将水箱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被告张如根施工，并且作为发包人对施工现场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与被告张如根对原告居会兰受伤的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是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公司承担。原告居会兰诉称与被告汇鸿供水设备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张如根辩称没有为被告费尔消防南京分公司进行施工、也没有从被告汇鸿供水设备公司购买水箱、只是为被告汇鸿供水设备公司和被告费尔消防南京分公司之间买卖水箱的行为牵线搭桥，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费尔消防工程公司的相关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装水箱时，涉案13#楼屋面水箱设备间已由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管理和控制，且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与被告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之间有交接验收记录，被告江阴东方建筑公司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居会兰主张的医疗费66520.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189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38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元一天，两人护理，计2400元。原告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暂予支持原告13年护理费（部分护理依赖）（从2012年11月5日起至2025年11月4日止），按照40元一天，费用为18980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49819.2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原告误工费32538元。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58568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袁寿俊一年的生活费94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器具费5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残疾器具安装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对原告已发生残疾器具费43000元予以支持，并且考虑到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暂予支持原告更换两次残疾器具的费用，共计支持187050元（包含维修费用）。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一审法院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酌情支持3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主张财物损失费1000元，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居会兰受伤导致的损失为：医疗费66520.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18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400元、出院后护理费（部分护理依赖）189800元，误工费32538元、残疾赔偿金585684元、被扶养人袁寿俊的生活费9412.5元、残疾器具费18705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77637.35元，由被告张如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另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张如根已给付的3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据此，遂判决：
一、原告居会兰提供劳务受伤导致的损失1077637.35元，由被告张如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46582.41元，另支持原告居会兰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张如根共计赔偿原告居会兰676582.41元，扣除被告张如根已给付的30000元，被告张如根还需赔偿原告居会兰646582.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北京市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居会兰对被告盐城汇鸿供水设备有限公司、江阴东方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起诉。
三、驳回原告居会兰其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627元，鉴定费2160元，合计11787元，由原告居会兰负担7314元，由被告张如根、北京市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73元。
本院认为，（一）从案涉水箱的销售、安装和款项支付过程并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张如根与汇鸿公司存在水箱买卖关系；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是向张如根支付的水箱安装款。上诉人主张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汇鸿公司虽具有水箱安装资质，但其是否需要为客户安装水箱要根据合同的约定，从本案的情况看，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无水箱安装的合同约定。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汇鸿公司承担责任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居会兰、袁福军是受张如根从事案涉水箱的安装，居会兰与汇鸿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居会兰应当履行工伤前置程序，不应当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费尔消防工程南京分公司与汇鸿公司将水箱安装工程交由无资质的张如根完成，一审认定其属于发包人身份，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江阴东方建筑公司提供的工作面交接验收记录，有移交和接受单位的相关人员签名，上诉人主张该证据是后补的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要求江阴东方建筑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四）在一审中，居会兰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其是在案涉水箱安装过程受伤。上诉人虽提出质疑，但无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程序问题，经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费尔消防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7元，由上诉人北京费尔消防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