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龙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30号16-3号。
法定代表人：朱维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秀斌，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淮安市东辰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枚乘西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宋志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龙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淮安市东辰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891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判项，改判驳回东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1.一审法院否定涉案工程为郑佳军实际施工缺乏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是郑加军以东辰公司名义与龙昊公司签订，郑加军只是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但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龙昊公司提供其为完成该工程所支出的材料费、人工费等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由东辰公司实际施工而非郑加军施工，东辰公司无法提供这些证据。龙昊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工程所用的材料由郑加军个人采购，材料费也是龙昊公司按照郑加军指示支付的。如果涉案工程由东辰公司施工，材料费作为施工成本必须计入财务支出，但东辰公司在一审法院要求其出具成本支出证据时无法提供所需证据，一审法院以合同签订人来认定实际施工人，否定建设领域大量存在的挂靠事实，缺乏证据。2.一审法院认定东辰公司自2011年开始一直要求与龙昊公司对账缺乏证据。东辰公司除在一审庭审中口头表示主张过工程款之外，仅在庭后提供其公司财务人员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到龙昊公司催款，但该谈话笔录中所表述的龙昊公司的地址都不对。龙昊公司和东辰公司同在淮安且发生了近三年的施工业务，催收了四年工程款的东辰公司财务人员应当知道龙昊公司的单位所在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矛盾，导致采用证据出现矛盾。涉案施工合同签订后，所有工程款均是按照郑加军指示支付或由郑加军个人收取，没有直接与东辰公司发生往来，东辰公司也没有任何人参与涉案工程管理。但一审法院认定以郑加军个人名义签收或指示支付的未进入东辰公司账户的预付款、设计费、材料费等近两百万元为东辰公司的行为所致，否定由郑加军指示的以工程款抵作购房款的行为为东辰公司行为，前后采用证据出现矛盾。三、一审法院否定以房抵款行为效力缺乏法律依据。1.施工合同指示约定工程款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东辰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但在该条款中没有约定相应的银行账户以及不汇入该账户的法律后果，且该合同约定内容也是与郑加军协商的结果。2.合同签订后，龙昊公司按照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也是项目负责人的郑加军指示支付预付款、设计费、材料费，上述款项均未汇入合同落款处的东辰公司银行账户，东辰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也已认定付款行为有效。3.郑加军是东辰公司的合同签订人，也是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东辰公司没有任何人参与，即便否定郑加军为实际施工人，郑加军起码是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在东辰公司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项目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无权收取任何工程款的情况下，龙昊公司按照郑加军的要求支付工程款，依法应视为向东辰公司支付工程款。如东辰公司认为郑加军收取工程款后未上交给东辰公司，完全是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东辰公司可以郑加军涉嫌犯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无权向龙昊公司再次主张工程款。四、一审判决对龙昊公司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查明龙昊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将东辰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或违法挂靠导致所谓损失转嫁由无辜的龙昊公司承担，导致龙昊公司一个工程支付两笔工程款，显失公平。五、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2012年5月16日竣工验收，保修期一年，即自2013年5月16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且经郑加军催要，龙昊公司通过以房抵款的形式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5月18日，距东辰公司2016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三年。东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向龙昊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六、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因东辰公司提供所谓财务人员的证人证言为由通知开庭，但开庭时该证人没有到庭，无法质证。虽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对该证人证言表述是否予以确认，但在诉讼时效认定环节中明显予以采纳，程序错误。
东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昊公司给付工程款35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加军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工程承包专用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载明维多莉雅花园小区供配电工程总造价为450万元，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年，结算方式为所有工程款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东辰公司指定账户。涉案工程在2012年5月16日经验收合格并送电投运。2009年4月19日、2010年1月15日、2011年8月27日转账记录，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10万元。2011年11月24日电汇凭证证明被告依照郑加军的指示，向盐城科宇公司付款50万元。2012年2月9日电汇凭证证明被告依照郑加军指示，向江苏东风电缆公司付款30万元。2010年11月2日委托书及2010年5月1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郑加军代顾小红支付474986元购房款，支付方式为工程款抵购房款，被告与顾小红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年5月20日情况说明及2013年5月20日《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被告将一套商品房以695378元价格抵给郑加军，郑加军以被告名义出售给王兴怀。2013年5月18日情况说明及2013年5月1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被告将一套商品房以1271100元的价格抵给郑加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工程承包专用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对人是本案原告还是郑加军；二是原告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是被告还应再付多少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工程承包专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已载明工程承包单位为原告东辰公司，郑加军只是作为东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协议上签字，应认定合同相对人是东辰公司。被告龙昊公司主张郑加军为合同相对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一致认为应从竣工验收之日2012年5月16日后一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从2011年开始，东辰公司一直要求与龙昊公司对账，应认定诉讼时效未过。
关于争议焦点三，龙昊公司共计支付了190万元（110万元+50万元+30万元），还以房抵工程款2441464元给郑加军。关于郑加军的接受以房抵款行为的效力，因《工程承包专用合同》中已经载明所有工程款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东辰公司指定账户，并在合同中载明了具体账户，龙昊公司以房抵款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郑加军在接受以房抵款时并未获得东辰公司的授权，之后也未获追认，应认定郑加军无权收取工程款。虽然郑加军是合同的签字人，也参与了施工过程，但是郑加军在接受以房抵款时委托龙昊公司办理购房手续是以个人名义，也没有有权收取工程款的外部表象，故一审法院对房抵工程款2441464元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龙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辰公司支付工程款26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6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东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原告东辰公司负担8949元，由被告龙昊公司负担25851元。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认定的龙昊公司付款190万元中，2015年1月15日的50万元和2019年8月27日的50万元，皆为转账支票，款项汇入东辰公司的银行账户，郑加军为经办人；2009年4月4日的10万元设计费，系转账支票，款项汇入郑加军个人银行账户，郑加军为经办人；2011年11月24日向盐城科宇公司汇款50万元，郑加军出具收条并指示付款；2012年2月9日向江苏东风电缆公司付款30万元，郑加军出具收条并指示付款。
二审还查明，东辰公司的会计邱静于2016年12月8日到一审法院陈述其向龙昊公司对账情况并形成谈话笔录一份。邱静陈述“本人是东辰公司会计，每年我都会多次要求和龙昊公司进行对账，但每次龙昊公司都以各种理由，有的时候是会计不在，有的时候是其他人不在等理由拒绝对账”、“从2011年开始去的”、“是公司的一个副总（接待我的），每次都说会计不在，下次再来”、“发过催款函，是我发的，我电脑里面有发的催款函的文件，是一个word文本”、“（龙昊公司）开始是在深圳路和南昌路交叉口西边龙马紫荆苑，现在在维多利亚小区的门口”。2016年12月23日，龙昊公司针对上述谈话笔录，质证认为“证人到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申请，现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证人作为原告的会计代表原告的意思，缺乏证人资格，我们在深圳路已经近四年，所以离开紫金苑也已经近四年，所以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到紫金苑找是没有事实依据，是不可能的，故对该份证人证言不认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以房抵款2441464元应否抵扣东辰公司工程款；二、东辰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以房抵款2441464元应否抵扣东辰公司工程款的问题。龙昊公司与东辰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所有工程款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东辰公司）指定账户”，合同落款处明确载明东辰公司的银行账号。龙昊公司认为合同中虽约定付至指定账户但并未明确载明指定账户具体情况以及不汇入指定账户的法律后果，龙昊公司按照郑加军（施工合同签订人兼工程实际负责人或实际施工人）的指示以房抵款2441464元，且一审法院认定有效的龙昊公司付款190万元也是按照郑加军指示付款的，故以房抵款2441464元应抵扣东辰公司工程款。本院认为，龙昊公司就涉案工程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东辰公司，郑加军虽在施工合同上签字，却并非龙昊公司的合同相对方，龙昊公司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东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本案中，龙昊公司以房抵款2441464元，提供的委托书系郑加军个人所写，并无东辰公司的相关确认手续，也未提供郑加军得到东辰公司授权的相关手续，即使郑加军如龙昊公司所述确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龙昊公司未经龙昊公司认可直接按郑加军指示以房抵款也缺乏正当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龙昊公司以房抵款2441464元不应抵扣东辰公司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龙昊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龙昊公司有效付款190万元也是按照郑加军指示付款，并未付至东辰公司账户，以房抵款的认定应与该190万元付款的认定遵循同一标准。经查，该190万元付款中有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系转账支票直接付至东辰公司银行账户，另外的90万元（10万元+50万元+30万元）系按照郑加军个人指示付款。东辰公司称该90万元中的50万元和30万元系材料费，由郑加军介绍的材料商，另外10万元设计费的设计单位也是郑加军介绍的，但东辰公司并不认可该90万元付款的有效性，之所以未就此提起上诉，是因为考虑到该款的确是支付材料费和设计费，不再追究，并不代表认可一审法院对该90万元付款的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90万元付款系有效付款存在不当，鉴于该认定对龙昊公司有利且东辰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作调整，但对于龙昊公司按照郑加军个人指示以房抵款的2441464元仍不作为已向东辰公司付款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东辰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留5%价款作为质量保修金至供电部门产权接收之日止二周内付清”，涉案工程在2012年5月16日经供电部门验收合格并送电投运。上诉人龙昊公司主张应从2012年6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东辰公司2016年6月28日起诉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东辰公司主张一直在向龙昊公司主张工程欠款，东辰公司会计邱静也到一审法院陈述了到龙昊公司对账情况。龙昊公司对邱静的陈述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东辰公司主张其一直向龙昊公司主张工程欠款，其公司会计邱静也向一审法院陈述了相关对账情况，其陈述的龙昊公司地址“开始是在深圳路和南昌路交叉口西边龙马紫荆苑，现在在维多利亚小区的门口”等信息亦与龙昊公司实际情况相符，龙昊公司虽不认可邱静的陈述，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东辰公司自2011年开始一直要求与龙昊公司对账及其主张本案工程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龙昊公司认为东辰公司的会计邱静作为证人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依据邱静陈述认定相关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邱静作为东辰公司的会计到一审法院陈述其去龙昊公司要求对账情况，一审法院已将该记载邱静陈述的谈话笔录出示给上诉人龙昊公司质证，龙昊公司亦已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定相关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龙昊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上诉人龙昊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龙昊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