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惠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鄢水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利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震天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上诉人周惠生、鄢水亮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芬、杨利平、上海震天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惠生、鄢水亮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依据该公司2012年8月16日的公司章程，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万元，股东为张玉芬（出资额为1.50万元）、杨利平（出资额为1.50万元）；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市路＊＊＊号、川周公路＊＊＊＊号。
2013年8月17日，某公司及杨利平（共同作为甲方），与周惠生、鄢水亮、案外人侯峰（共同作为乙方），签订《B大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周公路＊＊＊＊号的B大酒店50％资产和经营权转让给乙方，具体拥有产权和经营权比例分配为甲方占50％、周惠生占20％、侯峰占15％、鄢水亮占15％，该饭店内相关设施所有权按以上比例一并转让给乙方，主要包括餐桌餐椅、厨房设备等设施（具体以酒店资产清单为准）；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资产及经营权转让款及相关设施转让款50万元，具体分配为，周惠生20万元、侯峰15万元、鄢水亮15万元；乙方支付款项由被告某公司负责人杨利平收取，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当日向该负责人一次性支付合同项下之价款；某公司B大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事宜应及时书面告知酒店所在出租方知晓，此项工作由甲方负责完成；乙方在支付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价款后，甲方即向乙方移交合同项下之权利，乙方在付清转让价款的当天，即正式取得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周公路＊＊＊＊号的B大酒店相应比例的承租权、相关设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处置权；双方协议生效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由周惠生具体负责酒店整体的营销和运作；甲乙双方协议生效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处理，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2013年8月18日，上述甲乙双方签订《B大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将原转让协议第七条第3款变更为，甲乙双方协议生效后，将引进某餐饮品牌并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愿意按照股权比例共同承担5万元品牌使用费，补充协议签订当日完成此款项交割。2013年9月25日，鄢水亮、周惠生、杨利平、张玉芬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8月17日《B大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中侯峰之违约股份（B大酒店侯峰所占15％的股份）由杨利平接管，并享有承担与之相关的权利义务……在股东变更完结之前，甲方必须将股权变更事宜书面告知相关的所有房东，2013年10月10日前工商进行相应股权变更。此后，周惠生、鄢水亮按约支付转让款20万元、15万元，此外，周惠生、鄢水亮还按股权比例承担了装修费和房租费。
2013年10月15日，某公司就周惠生、鄢水亮与杨利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某公司的股东为杨利平（认缴出资额为0.90万元）、张玉芬（认缴出资额为1.05万元）、周惠生（认缴出资额为0.60万元）、鄢水亮（认缴出资额为0.45万元）。
周惠生、鄢水亮称，B大酒店自2013年9月装修停业，于2013年10月16日重新开业，周惠生、鄢水亮于2013年10月上旬参与B大酒店的经营，并支付了2013年9月至12月的房屋租金，周惠生、鄢水亮于2013年年底退出经营。目前B大酒店仍在正常经营。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秦、杨、徐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某公司，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164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1、某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前支付该案原告2013年租金30万元；2、如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上述第1条付款内容的，则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3年8月21日解除，某公司应于2013年8月30日前自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市路＊号＊层及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川周公路＊号＊层的承租房屋内迁出，并将上述房屋返还该案原告；3、如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协议第1条约定的付款内容，某公司应于2013年8月21日前向该案原告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的租金及违约金。
原审法院还查明，某公司曾与案外人＊签订《小上海休闲广场房屋租赁合同》，由某公司承租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某休闲广场关岳西路＊弄＊号＊层，面积为173平方米的商业用房，租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某公司曾与案外人王诗瑶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由某公司承租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周公路＊号的＊层房屋作商业使用，面积为132平方米，租期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某公司曾与案外人杨、＊、徐、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某公司承租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某休闲广场川周公路周市路＊号＊层的商业用房，面积为446平方米，租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
周惠生、鄢水亮原审请求判令：1、撤销周惠生、鄢水亮与杨利平、张玉芬、某公司之间2013年8月17日签订的《B大酒店资产及经营权转让协议》、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某公司的工商登记恢复到2013年10月12日之前的状态，周惠生、鄢水亮退出某公司，不再作为该公司股东）；3、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向周惠生返还322，091.4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金322，091.4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4、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向鄢水亮返还254，101.8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金254，101.8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5、诉讼费由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中，张玉芬、杨利平系某公司股东，持有某公司全部股权，其共同合意将股权转让给周惠生、鄢水亮，不违反法律规定。从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侯峰先后签订的3份转让协议来看，约定的转让标的虽为B大酒店的资产和经营权，但B大酒店的经营场所即为某公司的住所地，某公司系餐饮企业，B大酒店的资产和经营权实等同于某公司的资产和经营权。公司的股权包括财产权和包括经营权，因此上述3份转让协议从法律性质来看，实为就某公司的股权转让而签订的协议。从3份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最初拟受让杨利平股权的侯峰后不再受让，杨利平所持某公司3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周惠生（受让20％）与鄢水亮（受让15％），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已支付，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已完成，从目前某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即与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所确定的持股比例一致。
本案中，周惠生、鄢水亮以“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隐瞒了某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事实，诱使周惠生、鄢水亮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系争3份转让协议并返还相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周惠生、鄢水亮应当提交与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有直接关联的，具备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
系争3份协议签订于2013年8月至9月期间，周惠生、鄢水亮所陈述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于2013年7月9日已调解结案。在系争3份协议中，涉及到B大酒店的承租权等事宜，因此，周惠生、鄢水亮对于B大酒店的经营场所系租赁取得的事实是明知的。作为受让方，周惠生、鄢水亮在受让股权之前对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对外负债情况应当了解并知情，若周惠生、鄢水亮片面听信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的说法即签订协议，显与常理不符。当事人签订协议是在对条款作出考量之后的自愿行为，至于当时为何作此考量，系当事人综合各种因素作出的判断。法律规定的可予撤销合同的情形，并非仅仅针对合同内容，还应当考虑协议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当时的主观要件，即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签订了协议。本案中，相对于平等商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而言，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并不构成“优势”，而周惠生、鄢水亮对股权转让对价的确定，具备合理认知和判断的条件，不应存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情形。此外，民事调解书涉及的租赁房屋仅为某公司经营场所的一部分，周惠生、鄢水亮也表示，B大酒店目前仍在正常经营，从3份转让协议来看，对于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承担问题已作出明确约定，在该种情形下，周惠生、鄢水亮仍以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系争3份转让协议并要求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返还相关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系争3份转让协议不存在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情形，周惠生、鄢水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判决：1、驳回周惠生、鄢水亮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减半收取计4，780.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8，300.50元，由周惠生、鄢水亮负担。
周惠生、鄢水亮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本案中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周惠生、鄢水亮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已构成欺诈，而非因显失公平请求撤销系争合同；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隐瞒的重要事实是某公司对外欠付房租并涉讼，经营场地因此丧失；周惠生、鄢水亮在受让股权时不存在应当了解和知情上述情况；B大酒店的正常经营不能改变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的欺诈事实和性质。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惠生、鄢水亮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答辩称，其在出让股权时已尽披露义务，不存在隐瞒和欺诈，对于某公司的经营情况，周惠生、鄢水亮均完全知情，周惠生、鄢水亮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惠生、鄢水亮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惠生、鄢水亮、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三份协议包含了两重法律关系，即周惠生、鄢水亮受让某公司股东杨利平、张玉芬的部分股权；周惠生、鄢水亮按约取得某公司所属的B大酒店的资产及经营权。前者因股权变更登记已经完成而履行完毕，后者也因周惠生、鄢水亮实际参与了B大酒店的经营而实际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周惠生、鄢水亮认定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在订约时隐瞒某公司的重大诉讼，对周惠生、鄢水亮构成欺诈是否成立。经本院核实，某公司涉及的诉讼为房屋租赁纠纷，系发生在2013年7月初，并已和出租方达成调解，调解的内容包括应于2013年8月20日前支付房租以及不付房租则须在2013年8月30日前迁出承租房等。嗣后，在上述承租房内实际经营的B大酒店在2013年9月装修、10月开业，周惠生、鄢水亮实际参与经营至2013年底。可见，某公司的涉讼并未对B大酒店的经营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至于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是否隐瞒了上节事实，原审中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提交了部分短信记录，系杨利平的配偶单文于2013年9月15日发给鄢水亮，内容明确提示了法院执行房租事宜，而本案系争的第三份协议系在2013年9月25日订立的，股权变更登记又是在2013年10月15日完成的。显然，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并未隐瞒上述涉讼事实，周惠生、鄢水亮也是在知道上述情况后继续履行合同的，更何况B大酒店的经营成本必然包括经营场地的房租，这对于一般经营者而言，应当属于常识性的认知范畴。另外，周惠生、鄢水亮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应当基于的是各方在工商管理机构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该协议并不在周惠生、鄢水亮请求撤销的协议范围之内。综上，周惠生、鄢水亮的举证尚不能证明张玉芬、杨利平、某公司对其构成欺诈，其相应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9，561元，由上诉人周惠生、鄢水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