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福建省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苏立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镜丰，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潘毅孟，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住所地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傅天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富英，福建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县。
法定代表人王煌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淑芳，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福建省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下称上杭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下称古田电力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下称大永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杭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毅孟、刘镜丰、被上诉人古田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富英、原审第三人大永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5月24日，上杭供电公司与古田电力公司签订《（临时）购售电合同》，合同约定：售电方为上杭县苏家坡1号、2号水电站，电能计量装置�运前，应由双方依据《电能计量装置技术管理规程》要求进行竣工验收。电能计量装置由售电方（即古田电力公司）负责购置、安装并拥有产权。计量装置应由具备资质的计量检测机构负责检定、检测，经检定、检测合格后方可安装运行。所需费用由售电方承担。2012年12月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苏家坡二号水电站购售电合同》，合同约定，电能计量装置投运前，由计量装置产权方委托具有资质并经双方认可的电能计量检测机构对电能计量装置的技术性能及管理状况进行技术认定，合同双方依照《电能计量装置技术管理规程》的要求进行竣工验收，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的电能计量装置不得投运。2010年3月苏家坡2号电站并网至上杭供电公司，并网时，双方未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电能计量装置进行检测。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上杭供电公司对苏家坡2号电站按电流互感器的�比150／5A（即3000倍率）计算电量向古田电力公司支付上网电费9062406.74元，有功示数合计10953.32万千瓦时。期间古田电力公司对苏家坡2号电站按电流互感器的变比150／5A（即3000倍率）计算电量向上杭供电公司支付电费563121.6751元，有功示数合计337.32万千瓦时。
2014年5月24日苏家坡2号电站的互感器进行了更换，互感器更换记录表载明，换下互感器变比75-100／5A、10000／100V，换上互感器变比75-100／5A使用100／5A、10000／100V。更换理由：原高压计量雷击烧坏，更换日期2014.5.24，客户签名：王黎兵。
另查明，古田镇人民政府将苏家坡2号电站发包给大永固公司，并签订《承包经营古田镇电力公司合同书》，合同约定，古田电力公司所有的苏家坡2#电站的厂房、机组设备、水工建筑及现有联网设施和生活设施等全部安全、生产运行的经营管理权，由大永固公司承包。承包期限为2009年12月10日至2015年1月9日止。承包按上杭县电网电量计回报。年发电3500万度（含3500万度、从2010年2月抄表日开始计量）以内，大永固公司回报为上网0.062元／kwh，年发电超3500万度部分奖励0.03元／kwh，年发电少于3500万度倒扣0.062元／kwh，高峰电上浮电价部分按50%奖励。大永固公司回报含人员工资、福利、劳动保障、保险、维修费用等。
再查明，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按电流互感器变比150／5A（即3000倍率）与按电流互感器变比100／5A（即2000倍率）计算电量相比，古田电力公司多收取了上杭供电公司上网电费3020802.22元，多支付给上杭供电公司电费222732.7651元，多支付给大永固公司承包款679105.84元，多缴纳税款295554.15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临时）购售电合同》和《苏家坡二号水电站购售电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上杭供电公司以电流互感器变比150／5A（即3000倍率）计算电量与古田电力公司结算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的上网电费及倒供电费，而期间电流互感器的变比为100／5A（即2000倍率），为此，上杭供电公司多支付古田电力公司电费2798069.46元。古田电力公司对该取得没有合法依据，应将获益部分返还给上杭供电公司。古田电力公司已将因电量计量错误导致多计算的承包款支付给大永固公司，多缴纳的税款已缴纳至税务部门，古田电力公司对该两项并未实际获益。且上杭供电公司在并网时未对电能计量装置尽到核实和监管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上杭供电公司主张返还的部分应扣除多支付给大永固公司的承包款及多缴纳的税款。
古田电力公司在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按电流互感器变比150／5A（即3000倍率）收取了上杭供电公司支付的上网电费9062406.74元，多收取3020802.22元。扣除古田电力公司多支付给上杭供电公司的电费222732.7651元及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679105.84元、多缴纳的税款295554.15元，古田电力公司尚有1823409.47元的收取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退还给上杭供电公司，对上杭供电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杭供电公司诉请要求支付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且上杭供电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上杭供电公司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古田电力公司辩称电能计量装置由上杭供电公司负责购买和安装，上杭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更换前的电流互感器的变比为100／5A，其不应返还电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合同约定电能计量装置由售电方即古田电力公司负责购买、安装并拥有产权，根据互感器更换记录表、现场计量箱照片及证人的陈述可以综合认定电流互感器的变比为100／5A，故古田电力公司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古田电力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杭供电公司上网电费1823409.47元；二、驳回上杭供电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84元，由上杭供电公司负担10214元，古田电力公司负担1897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上杭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上网电费2798069.46元。
理由如下：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返还的上网电费应扣除被上诉人已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以及多缴纳的税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一、本案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供用电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合同的效力仅及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包括了主体的相对性、内容的相对性，也包括了责任的相对性。一审法院在查明确因电能计量装置（含电流互感器）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累计多收取上诉人上网电费2798069.46元的情况下，理应根据上述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被上诉人全额返还上诉人多收取的上网电费。至于被上诉人已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可以由被上诉人另行根据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就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向第三人主张追偿权利。但一审法院却仅以被上诉人对已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款未实际获益为由，就判决将该多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从本应返还给上诉人的上网电费中予以扣除，明显法律适用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既已在一审过程中应被上诉人的申请追加承包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应具有独立请求权。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因电能计量装置存在错误多收取上诉人上网电费，第三人也由此多获得承包款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判令第三人将多收取的承包款返还给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却不顾第三人多获取的承包款属上诉人经济损失的事实，在判决书中既未对第三人多获取的承包款予以处理，也没有赋予上诉人另行主张的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三、另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涉案的电能计量装置（含电流互感器）是在2009年由其自行安装的，是在2010年3月才移交给上诉人接管。那么，该电能计量装置存在�误就是被上诉人报备造成的。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就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因电能计量装置存在错误所多缴纳的税款，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或者由被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向税务部门办理退税。但一审法院却未能分清双方责任，就作出扣除的判决也属不当。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古田电力公司辩称：
一、上诉人主张苏家坡2号水电站的电流互感器存在错误，原电流互感器的变比为100／5（倍率2000倍），上诉人按变比150／5（倍率3000倍）的结算值结算上网电量。但因原电流互感器是被上诉人私自更换且已灭失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电流互感器的实际工作数值就是变比100／5（倍率2000倍）。故上诉人主张电流互感器存在错误，多计算了上网电量及多支付了上网电费被上诉人，证据�足。
二、即使上诉人多支付上网电费给被上诉人的事实确实存在，结合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及本案案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上网电费的理由也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多支付的上网电费的收取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该要求返还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而一审法院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作出返还现存利益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三、本案并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虽与上诉人签订了购售电合同，但本案是因上诉人自身的工作失误，导致多计算上网电量给被上诉人，进而多支付上网电费给被上诉人而引起的纠纷，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所以返还应以不当得利获得者所获得的现存利益为限。被上诉人虽多获得了上网电费，但被上诉人也因此多支付了承包费，且被上诉人并不知晓，更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全额返还�收取的上网电费，然后被上诉人再向第三人追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当得利的返还仅以现存利益为限，对于因不当得利引起的非归责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损失和风险，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
四、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将电流互感器中的变比按150／5（倍率3000倍）的结算值上报给上诉人。相反，上诉人错误计算上网电量，多支付上网电费给被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在2010年3月移交接管苏家坡2号水电站时，未将电能计量装置进行重新核对及检测，甚至在原高压计量箱铭牌上已清清楚楚显示电流变比为100／5（倍率2000倍）的情况下，仍按电流变比150／5（倍率3000倍）的电量结算值计算上网电量给被上诉人，该不当得利是由上诉人引起的。因该多缴纳的税款，是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电费结算向税务部门申报而产生的税款，对于该多缴纳税款的损失和无法退回的风险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该笔费用的支出应在被上诉人所获得的不当得利中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大永固公司陈述认为：
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多支付给被上诉人2798069.46元。
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2010年2月至2014年5月24日期间苏家坡2号水电站实际使用的是2000倍率的互感器，不能证明多支付给被上诉人2798069.46元。
二、即使上诉人多支付给被上诉人上网电费，其中被上诉人已支付给第三人的款项无需返还。
第一、上诉人对于多付电费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售电合同约定，电能计算装置经检定或现场检验后，必须加以封印，即在安装、使用电能计量装置时应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检验，上诉人却没有尽到核实、监管义务，即使电能计量装置确实存在错误，上诉人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即使上诉人多支付给被上诉人2798069.46元，被上诉人多收取的电费属于善意收益，不存在过错，返还的利益也应以现存利益为限，被上诉人已支付给第三人的费用无需返还。
第三，第三人收取被上诉人回报也属善意，不存在过错，无需向上诉人返还任何费用。第三人仅是根据与上杭县古田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经营古田镇电力公司合同书》约定向被上诉人收取回报，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售电合同的当事人，对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错误多支付电费也不存在过错，因此，即使上诉人确实多支付给被上诉人费用，第三人收取的回报也属善意，无需返还给上诉人。第三人在按承包合�收取回报后，已将费用用于支付人员工资、福利、劳动保障、保险、维修费用等费用，已无盈余，无法返还，且大部分费用是用于支付人员工资、福利、劳动保障，若上诉人确要追偿，也应向员工等主张返还已付款项。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多收取上网电费；第三人认为：一、关于更换互感器的事实，遗漏：1、上诉人更换互感器没有按合同约定经被上诉人同意，属于私自更换；2、客户签名人王黎兵并非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员工，无权代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签字；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多收取电费，支付给第三人的承包款不属于多支付的款项，而是第三人依据承包合同收取的承包款。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讼争的电流互感器计量错误的过错由谁承担？二、被上诉人多收取上诉人的上网电费，被上诉人返还时是否应当扣除被上诉人多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承包款以及多缴纳的税款？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临时）购售电合同》中，因被上诉人无合法根据多收取了电费，上诉人据此要求予以返还而引发的纠纷，上述构成要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认定供用电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讼争的不当得利事实发生在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期间，电能计量装置的产权方虽为被上诉人，但在2010年3月，苏家坡2号电站已并网至上诉人处，该装置也已移交给上诉人接管，由上诉人按电流互感器的变�计算电量向被上诉人支付上网电费，上诉人作为购电方，其应当仔细审核，谨慎付款，但上诉人对于电流互感器的电能计量装置未能进行检测，导致电量计量错误，错误付款，从而导致本次纠纷，该过错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作为售电方，收取上诉人支付的电费是其权利，故其对于收取上诉人多支付的电费并没有恶意。而不当得利制度的目的在于使受益人返还不当得利，因此，在受益人为善意的情况下，返还的范围仅以现存利益为限，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多收取了上诉人的电费后，已向原审第三人多支付了承包款，并多缴纳了税款，其现存利益仅为1823409.47元，原审法院判决对该上网电费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对于原审第三人多收取的承包款及被上诉人向税务机关多缴纳的税款，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认为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多计算�上网电量及多支付了上网电费的事实，但由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6元，由上诉人国网福建省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郭胜华
代理审判员 吴金燕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