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再终字第000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付梦雨，农民。系朱卫红次子。
委托代理人丁和珍，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亮，农民。现在江苏省徐州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其国，农民。现在江苏省徐州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乐，农民。现在江苏省彭城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付梦雨因与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淮中民申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22日，一审原告付梦雨起诉至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5月7日晚，被告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因向朱卫红和付金军索要工资发生矛盾，三被告经预谋前往原告处殴打原告一家三口，致原告受伤。原告经诊断为额部及右枕顶部头皮裂伤伴有头皮下血肿，右侧尺骨远端骨折等，经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为轻微伤。三被告犯罪行为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判处被告王永亮、吴其国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被告王永乐有期徒刑七年。原、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9442.37元、误工费3751元、护理费84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401.84元，合计14875.2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王永亮辩称，对原告主张费用没有异议，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吴其国辩称，愿意赔但没有能力赔。
一审被告王永乐辩称，原告付梦雨确实是王永乐致伤，对原告主张费用没有异议，愿意赔偿。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7日晚，被告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因向付金军、朱卫红索要工资发生矛盾，三被告预谋前往原告处殴打原告一家三口。当晚22时许，三被告持钢管至原告暂住处后，按照约定分别对原告及原告父亲付金军、母亲朱卫红实施殴打，被告王永亮、王永乐致伤原告。原告经诊断为额部及右枕顶部头皮裂伤伴有头皮下血肿，右侧尺骨远端骨折等。经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为轻微伤。三被告犯罪行为已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判处被告王永亮、吴其国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被告王永乐有期徒刑七年。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邻里、亲属之间发生纠纷后应当妥善、冷静、用合法的方式解决纠纷。原、被告双方因索要工资问题纠纷后，被告王永亮、王永乐共同致伤原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全部费用，被告王永亮、王永乐、吴其国均没有异议，故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予以认可。被告王永亮、王永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永亮庭审中陈述其因和吴其国、王永乐三人向付金军索要工资未果后预谋到原告住处殴打原告及其父母，被告吴其国虽然参与预谋，但是并没有参与殴打、致伤原告，原告所受伤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应当由具体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亮、王永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4875.21元；二、驳回原告付梦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元，减半收取86元，由被告王永亮、王永乐承担。
付梦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付梦雨所受伤害仅为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侵害所致显属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共同侵权案件，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吴其国三人预谋殴打上诉人及上诉人父母，并且实际共同实施殴打行为，三被上诉人依法应连带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2.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区，且不从事农业生产，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显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吴其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行为的，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关于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害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经查，上诉人所受的损害系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所致，该事实有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的陈述，以及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被上诉人吴其国虽参与预谋，但并没有殴打、致伤上诉人，故原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被上诉人王永亮、王永乐作为具体侵权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误工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一、二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其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学习，以及长期从事非农业生产的相关证据，故一审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误工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付梦雨负担（免交）。
付梦雨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被申请人事先预谋殴打申请人一家三口并对侵害对象实施分工，造成付金军死亡、朱卫红重伤、付梦雨轻伤的严重后果，构成共同犯罪，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三被申请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对申请人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对申请人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错误。一审法院在（2014）淮陈民初字第025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付金军的误工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申请人与付金军长期在城镇务工，从事非农业生产，误工费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再审改判支持申请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辩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发生时，付金军、朱卫红夫妻二人及其子付梦雨暂住于淮安市淮阴区工业园区某公司工地办公室。
三被申请人在实施殴打过程中，王永亮首先持钢管砸付金军的右肩膀和右手臂、颈部、头部等部位，将付金军打倒后，又持钢管打击已被吴其国殴打的朱卫红两下，见朱卫红倒在床上不动后，又持钢管猛砸朱卫红嘴部一下，致朱卫红牙齿当场折断飞出，面部出血；随后又到付梦雨房间，持钢管砸已被王永乐殴打的付梦雨右肩和右腿部四五下。吴其国在房间内先持钢管砸了朱卫红的腿部、头部和面部等数下，后见已被王永亮打倒的付金军抬头朝自己望时，又持钢管砸付金军腿上及头部各两下，致付金军不能动弹。王永乐持钢管砸了付梦雨的头部及右手臂等部位数下，将付梦雨打倒在床。后三被申请人逃离现场。付金军被打伤后一直昏迷不醒，于2013年5月14日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付金军系颅脑损伤死亡，朱卫红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付梦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
还查明，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淮中刑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三人仅因一般民事纠纷就预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永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据此，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永亮、吴其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判处被告人王永乐有期徒刑七年。王永亮、王永乐不服，提出上诉。王永乐上诉称，其仅对村梦雨进行伤害，且付梦雨构成轻伤，王永乐只应对伤害付梦雨的行为负刑事责任，一审判决对王永乐量刑过重。针对该上诉理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永乐和王永亮、吴其国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且共同实施犯罪行为，依法应对共同犯罪所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根据王永乐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对其量刑适当。该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2014）苏刑一终字第001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三被申请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否对申请人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对申请人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是否错误。
（一）关于三被申请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被申请人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属于共同故意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虽然客观上王永乐没有直接殴打付金军、朱卫红，但三被申请人在共同预谋时有明确的分工，而其共同意思联络的内容是对申请人一家三口实施伤害，王永乐殴打付梦雨即是按照预谋分工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对共同侵权行为人的认定，并不要求其必须亲自实施加害行为，只要具有服从于共同意思的行为分担，就可认定是共同侵权行为人。本案中，三被申请人加害行为具有协作性，损害结果具有统一性，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与共同意思相统一的整体。三被申请人共同的意思是对申请人一家三口实施伤害，客观上三被申请人各持一根钢管分别对相关受害人实施加害行为，损害后果没有超出目的范围之可预见程度。另从刑事裁判的结果看，王永乐提出其只应对伤害付梦雨的行为负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被二审法院采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永乐和王永亮、吴其国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且共同实施犯罪行为，依法应对共同犯罪所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应认定三被申请人构成共同侵权，由三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所受损害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仅判决直接致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二）关于原审对申请人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是否错误问题。申请人系农村居民，其受到伤害时虽住在城镇，但其在一、二审及本院再审中均没有提供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且不从事农业生产的充分证据，故原审对其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另一审判决对申请人在一审的误工费请求已全部支持，因此，对申请人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及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4）淮陈民初字第0255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再审申请人付梦雨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4875.21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付梦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元，减半收取86元，由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付梦雨负担86元（免交），王永亮、吴其国、王永乐负担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璇
审判员 张雨
审判员 姜国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陶锐
曹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