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本财，男，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峰，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教亮，男，196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效，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本财因与被上诉人宫教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本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鲁0181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宫教亮对马本财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宫教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漏列诉讼主体，请求中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015年4月23日，宫教亮购买了商德国的案涉车辆，即鲁AHP7**。因宫教亮保管不善让第三方强行开走，并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至法院，一审庭审时宫教亮向法院递交了《车辆转让合同》一份，在合同书的卖方中有商德国的签名，也就是说卖方的合同主体应是商德国，所以，宫教亮所主张的《车辆转让合同》一案中，漏列诉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5年4月23日，宫教亮购买了商德国的案涉车辆，即鲁AHP7**，该车已经交付并实现了合同目的，后因宫教亮在使用该车的过程中因保管不善让第三方将案涉车辆强行开走，且第三方将案涉车辆强行开走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宫教亮也到章丘市公安局报案，在庭审时，宫教亮也做了陈述，所以宫教亮因对车辆保管不善，让第三方将案涉车辆强行开走，其后果和行为应自行承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解除合同时宫教亮应返还本案的案涉车辆，即鲁AHP7**，在一审庭审时，马本财对此观点也进行了答辩。(2)因车辆所有人商德国欠马本财的款项，所以马本财的收款行为是基于商德国欠款而来，与宫教亮无任何牵涉。(3)马本财对《车辆转让合同》上的马本财签名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也就是说“谁主张、谁举证”。宫教亮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提供了《车辆转让合同》，但马本财对宫教亮所提交的证据上的签名真实性予以否认，宫教亮的举证责任没有全部完成，须对《车辆转让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即申请笔迹鉴定;所以宫教亮负有申请鉴定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车辆转让合同》上的签名真伪不明的情况下，马本财与宫教亮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尚不足以认定，宫教亮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当然应由宫教亮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此外，根据“否认者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基本证据理论，当事人只对自己主张的积极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对自己主张的消极事实无须承担证明责任。“宫教亮提供的《车辆转让合同》上的签名是真实性的”，便是积极的事实主张，《车辆转让合同》的持有人对自己的这一主张就负有证明责任;“《车辆转让合同》上的签名不是马本财写的”，便是消极的事实主张，否认者作出否认性的抗辩即可，无须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3.本案案涉车辆的买卖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行为，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当属无效。本案案涉车辆，即鲁AHP7**车辆所有权系商德国所有，在买卖新车时该车进行了抵押，车辆登记单位也办理了相关手续，在该车辆与宫教亮进行交易时，宫教亮是知情的，所以案涉车辆与发生纠纷时应当认定合同双方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因为涉案车辆是抵押车辆，所以不能买卖，应认定合同无效，宫教亮应把车辆返还给马本财，商德国应承担返还车款的责任，马本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济南中院（2017）鲁01民终463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案应追加山东智联担保有限公司和商德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济南中院的裁定书依法追加，马本财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漏列诉讼主体，请求中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同时马本财认为应由宫教亮对《车辆转让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请求中院依法驳回宫教亮的诉讼请求。
宫教亮辩称，一、该案合同主体只有马本财和宫教亮。2015年4月23日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合同》，马本财根据合同将鲁AHP7**车辆交付给宫教亮，宫教亮将购车款交付给马本财。合同约定马本财将鲁AHP7**的车辆转让于宫教亮，转让价格3万元，并约定此车交易前的一切问题违章、事故、经济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等由马本财负责，交易后的问题由宫教亮负责。马本财提交给宫教亮的假《车辆登记证书》上登记的户主虽为商德国，但宫教亮与商德国始终未进行过车辆买卖行为，因此马本财称商德国是合同主体很荒谬。马本财既是合同签订人，也是车辆交付人，又是收款人，其主体完全适格。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支持，应予驳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15年4月23日，宫教亮买的鲁AHP7**车，是依据宫教亮与马本财的《车辆转让合同》从其手中取得的，马本财说该车是从商德国手中抵债取得，虽未进行过户登记，并不否定其拥有物权。该车若出现侵权，依法须由马本财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山东智联担保公司强行开走该车，原因系该车由商德国用于抵押贷款，商德国将车转让给马本财，马本财将车卖给宫教亮，承诺对该车卖给我之前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等负责。该车被第三人强行开走，并非因宫教亮之过错造成。2.马本财称，车辆转让合同上的马本财签名不是其本人行为，但承认收款条上的签名是真实的。明眼人一看便知，合同上的“马本财”签名与收款条的“马本财”签名笔迹相同，否认不是自己签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马本财并无证据支持。另外，既然未在合同上签名，则无权收取卖车款。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依据该条法律下判，完全正确。马本财使用假车辆登记证将车卖给宫教亮，致使车辆无法过户，所有权不能转移，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宫教亮请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4.马本财称，合同中的商德国是合同主体纯属无稽之谈，合同上的商德国之姓名系马本财本人书写，商德国从未与宫教亮商谈过车辆买卖事宜，也未收取宫教亮的购车款，也就是说本次买卖行为商德国自始至终从未参与，因此，他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马本财称，车辆所有人商德国欠马本财的款项，马本财的收款行为是基于商德国欠款而来，与宫教亮无牵扯。因为马本财和商德国的行为是一个独立的行为，马本财与宫教亮的买卖行为没有必要查清商德国和马本财的抵车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财产从交付之日起转移，马本财交付的车辆是从商德国手中取得的，就应当视为是马本财的车辆。马本财说车辆转让合同上的签名不予认可，到现在马本财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而在收款收据上写的名字和合同中的名字明显笔迹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宫教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宫教亮与马本财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马本财返还宫教亮车辆购置款29700元，赔偿宫教亮损失1200元；2.涉诉费用由马本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宫教亮提交如下证据：1.车辆转让合同1份（证据一），合同上马本财的签字是真实的，商德国的名字是马本财签的，商德国始终没有参与这次交易，宫教亮并没见过商德国这个人，证实双方交易车辆的真实情况。2.2015年4月23日马本财出具的收条1份（证据二），证实马本财收到宫教亮购车款29700元的事实。3.报案记录1份（证据三），证实马本财因向宫教亮出售被抵押的车辆，该车辆被抵押人强行开走的情况。4.机动车登记证书、交警队证明各1份（证据四），经济南市交警支队鉴定，该机动车证书是假的。5.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1份（证据五），证实车辆在交警部门的档案信息。6.企业登记信息查询表1份（证据六），证实开走车辆的第三人智联担保公司列入了企业经营异常，地址无法查明。7.证人李传证、宫行忠的证人证言（证据七），证实宫教亮交易车辆时，合同签名是马本财本人所为，马本财向宫教亮交付了车辆登记证书，实收了宫教亮29700元。经质证，马本财对证据一有异议，本案漏列诉讼主体，合同书上甲方为马本财和商德国，卖方主体是不可漏列的；该转让合同中马本财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宫教亮主张是马本财本人书写，应提供证据证实。证据二收条是马本财书写的，但该车款是经商德国同意后代商德国收取的，并非马本财本人所要。证据三报案记录只是简单记录了宫教亮的陈述，并没有相应的结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四登记证书，经马本财看后，并非马本财本人给付宫教亮的登记证书，且该登记证书也并非马本财给付的宫教亮，马本财给宫教亮的登记证书是与车辆相符的，该登记证书宫教亮从何处获得马本财不清楚；交警队证明只是证明了宫教亮拿着自己的登记证书去鉴定，马本财不知情也不认可。
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2015年4月23日，马本财为宫教亮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车款29700元；2.涉案车辆车牌号为鲁AHP7**。3.审理过程中，宫教亮申请追加第三人商德国、山东智联担保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后因多次向商德国送达未果，山东智联担保有限公司在登记地址无法找到，宫教亮撤回追加第三人商德国、山东智联担保有限公司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马本财辩称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但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马本财收取宫教亮29700元，并为宫教亮出具收条，收条中载明该款系车款，现马本财辩称该款是为他人代收，宫教亮不认可，马本财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宫教亮与马本财之间建立了车辆转让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受车辆所有权的影响，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马本财交付车辆后，所有权未能转移，后又因涉及其他经济纠纷被第三人开走，宫教亮还为此报警，宫教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宫教亮与马本财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二、马本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宫教亮购车款29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73元，由马本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4月23日，马本财为宫教亮出具的《收条》载明了涉案车辆的车牌号及价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车辆的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宫教亮提交的收条可以证明其主张，《车辆转让合同》上马本财签名的真伪并不影响宫教亮与马本财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故对于马本财对《车辆转让合同》上其签字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宫教亮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及马本财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受车辆所有权的影响，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马本财交付车辆后，所有权未能转移，后又因涉及其他经济纠纷被案外人开走，宫教亮还为此报警，马本财履行合同的行为存在瑕疵，致使宫教亮已经支付合同对价的同时不能享有标的物的所有权，致使宫教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本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元，由上诉人马本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