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27708号
原告：严某1，女，2010年4月15日生，汉族，北京市中关村第三小学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理人：严某2（严某1之父），男，1983年6月12日生，汉族，浙江惠明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法定代理人：陈某（严某1之母），女，1985年9月23日生，汉族，北京靓点饰家纺织品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赛男，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路16号院甲2号楼1-2层102/103。
法定代表人李建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女，1984年8月10日生，汉族，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门人事，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玉，北京市钧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严某1与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贝口腔门诊部）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某1法定代理人陈某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吴俊、王赛男，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张丽、王仰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赔偿医疗费15733.34元、护理费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承担惩罚性赔偿金87866.68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23日至2015年7月18日期间，我在被告处对6颗牙齿进行了根管治疗。治疗后，我的牙龈多次出现粘膜脓肿等病状，虽经过治疗，但一直无法彻底解决牙根、牙龈炎症等问题。2015年7月底，我转到北大口腔医院就诊，确诊为因根管填充不够充分，导致我的6颗牙齿在根管治疗后出现严重的牙根尖周炎，并认定根管治疗全部失败。经过北京市朝阳区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调查核实，被告使用一名执业助理医师独立为我诊治，系违法行为，并于2015年11月11日向我出具了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综上，我认为，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使用执业助理医师冒充执业医师独立为我诊治，在我的牙齿经过治疗后反复出现病症的情况下，仍隐瞒该事实继续对我的其他牙齿进行治疗，导致我错过了最佳的治疗和继续治疗时机，致使我的牙齿出现了更加严重的牙根、牙龈炎症等后果。因此，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在明知其服务存在缺陷的情况下，仍然向患者提供存在缺陷的医疗服务，根据《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我要求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赔偿我：1、医疗费15733.34元，具体包括：（1）2014年3月23日至2015年7月18日，我在被告处对六颗牙齿进行根管治疗花费的医疗费8384元；（2）2015年7底至2016年5月6日立案时，我在北大口腔医院治疗上述六颗牙齿花费的医疗费7349.34元。2、护理费8200元，在我治疗期间都是我的父母护理我，2014年3月23日至2015年7月18日，我多次到被告处治疗，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护理期26天主张；2015年7月至2016年5月6日，我在北大口腔医院门诊治疗，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护理期15天主张。3、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4、承担惩罚性赔偿金87866.68元，计算方式是前三项诉讼请求（15733.34元+8200元+20000元=43933.34元）的2倍，即87866.68元。
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辩称：我方的诊断正确，治疗方案正确，操作过程未违背操作规范，且未给原告严某1造成损害，其治疗期内没有实现治疗目的不能归咎于治疗本身。原告严某1是小孩，口腔治疗存在特殊情况，很多小孩牙齿都存在问题，慢性牙髓炎就是尖周炎的早期。我们不认可原告严某1主张的根管治疗不充分的问题。乳牙要吸收材料，因此不能使用永久性材料，即使预后不理想，也要做根管治疗。我们认可给原告严某1治病的徐瑞不具有执业医师资格，但这已经被朝阳卫计委进行了处罚。尽管没有给原告严某1造成损害，但因为未治好病，所以我们同意退还原告严某1在我院治疗的费用8384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原告严某1申请，商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同意，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就“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针对原告严某1的医疗行为有无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义务或诊疗常规之处；如有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义务或诊疗常规之处，与原告严某1龋齿未治愈及牙根尖周炎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0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五、分析说明”部分为：
“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鉴定资料及听证会了解过程，双方陈述答辩情况和专家意见，按照委托要求及目前损害后果“牙根尖周炎”成立，现对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针对原告严某1的医疗行为综合分析评估如下：
（一）关于被鉴定人严某1的损伤后果
根据送检资料和听证会患方陈述内容，被鉴定人严某1的龋齿未治愈、牙根尖周炎为其损伤后果。
（二）关于医方对被鉴定人严某1的诊疗行为评价
1．医方对被鉴定人严某1的中龋有治疗的必要，医方为其进行治疗无过错，不违反诊疗常规。
2．被鉴定人严某1就诊时年龄为4岁，小儿患者在牙病的治疗与成人有一定不同之处（如配合性欠佳等），医方应选择有经验的牙医师为其治疗（听证会上患方陈述，诊治医师为助理医师，医方认同），不应选择助理医师为其诊治，应认为医方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缺陷。
3．听证会上医方陈述患者口腔卫生不佳，在首诊病历中应有明确记载及告知患者家长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注意口腔卫生管理，但病历中未见相关检查的具体记载，应认为医方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不到位，存在不足。
4．针对严某1的牙病情况（尤其v可慢性牙髓炎），，应予排除检查，如家属不同意／或患儿不配合，应记载清楚，并向患儿家属说明其目的和重要性，但在现有鉴定资料未见慢性牙髓炎诊断，结合后续查，应认为医方注意义务不到位，存在缺陷。
5．病历系北大口腔医院就诊发现患儿严某1的左下第一磨牙、右下第一磨牙、右上第一磨牙、右上第二磨牙等出现慢性牙根尖周炎，根据现有的病历资料综合分析，患儿此情况的发生不排除医方存在治亨不完善的情况，应与医方治疗具有一定关联性。医方在治疗上存在陷。
综上所述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上述缺陷与不足已构成过错，其过错与患儿严某1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
（三）关于医方过失与被鉴定人严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与责任程度：
被鉴定人严某1所患慢性牙髓炎，中龋等属于其自身原有疾病。其慢性牙根尖周炎与医方的治疗不完善有关。考虑到患儿自身疾病的情况，医方牙科门诊部的技术能力情况，诊疗过程中相关的风有告知、家属知情同意的情况，结合医方上述医疗过失，综合考虑为：医方牙根尖周炎的责任程度应为主要责任，龋齿未治愈的责任建议为主要责任与同等责任之间。
六、鉴定意见
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在对严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与严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1．牙根尖周炎的责任程度应为主要责任，2.龋齿未治愈的责任程度建议为主要责任与同等责任之间。”
原告严某1认可鉴定意见，但认为是全部责任。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认为最多是同等责任。此外，原、被告双方一致表示尽管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京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0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法院委托事项存在出入，但其关于“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存在医疗过失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表述实际指的就是圣贝口腔门诊部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义务之处，只是表述问题。经询，原、被告均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或书面质询，亦不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严某1提交朝阳区卫计委（2015）第6号-告《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显示：“……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使用一名执业助理医师独立从事诊疗活动的行为，我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由监督所对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和徐瑞本人均下达了卫生监督意见书。由于相关规律针对该行为无相应处罚条款，故无处罚结果。……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5年11月11日”，证明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的执业助理医师独立执业是违规行为，也是违约行为。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认可该事实，但认为只是违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
原告严某1提交医疗费收费明细单、收据（金额总计15735.04元），证明医疗费支出。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认可其真实性。严某1所支出医疗费用均为自费，未经医保报销。
就护理费，原告严某1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系营利性医疗机构，亦非医保定点医院。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严某1到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就医，圣贝口腔门诊部为原告严某1提供了医疗服务，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但现根据京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0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存在“不应选择助理医师为原告严某1诊治；关于在日常生活中注意口腔卫生管理方面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不到位；无慢性牙髓炎诊断；治疗不完善”等医疗过错，且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上述“医疗过错”的表述实际就是关于“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之处”的表述，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的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之处与原告严某1的龋齿未治愈之间存在主要责任与同等责任之间的因果关系，与原告严某1的牙根尖周炎之间存在主要责任的因果关系。故原告严某1有权要求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相关损失。综合考虑案件情况，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70%。
关于医疗费，原告严某1主张于法有据，并提交了证据支持，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确定由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告严某1的主张不高于其实际损失，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护理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严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护理费损失，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为合同之诉，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惩罚性赔偿，医疗服务是自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患者到医疗机构就医，医疗机构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和药品，患者支付对价，双方之间形成消费关系。但因医疗服务具有强烈的公益属性，我国设立了基本医疗保险制度保障公民的基本医疗权利，患者到医疗机构就医，除自付医疗费之外，还有国家医疗保险来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因此，一般情况下，医疗服务并非单纯的个人消费，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则上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但本案中，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系私立、营利性医疗机构，其为严某1提供的医疗服务行为并不具备明显的公益属性，加之，严某1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均为自费，故本案可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本案中，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作为医疗服务提供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医疗服务符合保障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要求。但根据现有证据可知，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明知徐瑞为执业助理医师，不具备独立从业资质，仍让其单独执业，为原告严某1提供医疗服务，最终导致原告严某1出现“龋齿未治愈、牙根尖周炎”的损害后果。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明知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并造成消费者健康受到损害”的情形。故，原告严某1有权要求主张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关于严某1的损失，如前所述，本院认定金额总计11015元。因此，本院确定由被告圣贝口腔门诊部按照11015元的二倍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严某1医疗费一万一千零一十五元；
二、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严某1惩罚性赔偿二万二千零三十元；
三、驳回原告严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12000元，由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2936元，由被告北京圣贝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东
人民陪审员 徐 强
人民陪审员 王璧珠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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