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利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彭德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志妙，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龙，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王召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邦永，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妙芳，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万利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振如公司与万某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双方约定由振如公司为万某公司加工风管，并送货到新造镇新造公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从2013年12月2日到2014年5月26日，振如公司分多次将货物生产后送货上门给万某公司，由万某公司的员工签收确认。2014年4月14日万某公司通过其股东ＸＸ的账户给振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支付了4万元的货款，2015年2月6日万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振如公司支付了6万元货款。后振如公司持万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2万元、出票日期为2015年4月12日的转账支票到银行兑付时无法兑付，再向万某公司追讨剩余货款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振如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万某公司支付振如公司货款14018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万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振如公司、万某公司根据双方的协议及合意，达成风管及其配件的交易业务，振如公司按万某公司的要求履行了其供应货物的责任，万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现应当向振如公司支付剩余价款。针对万某公司认为只欠62853元货款的答辩意见，振如公司确认有部分出货单已经遗失，亦有部分出货单未经万某公司员工签收确认，但认为振如公司、万某公司双方是在确认仍欠126000余元的基础上才由万某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2万元的支票予以支付的，振如公司庭审中只确认2014年4月14日的4万元是支付涉案工程项目的货款，否认其在起诉状中确认2015年2月6日的6万元是支付涉案工程项目的货款，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均是在万某公司向其开具支票之前支付的，至少应当认定万某公司欠振如公司的未付货款金额为1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万某公司4万元和6万元货款是否为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项应当以庭审中振如公司的陈述为准，振如公司向万某公司送货的次数较多，数量和金额较为分散，双方除涉案工程项目供货之外还有其他业务往来，又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数量和价款，亦无履行对账程序，万某公司对于其开具的支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亦即对支票上的金额无异议，其主张开具支票只是作为付款的保证，而不是确认应付货款金额，且支票上的出票日期2015年4月12日是振如公司自行添加的，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万某公司出具支票不应是随意的，该行为构成作出付款的意思表示，理应视为其对截止出票日仍欠振如公司货款金额的确认。因此，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原审法院惟有认定万某公司认可截至出票日期其仍应付振如公司的价款为12万元这一金额。双方在交易发生时虽然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但振如公司最后一次给万某公司送货时间是2014年5月份，截至起诉之日，万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已超过一年时间，已超出合理时间，给振如公司造成了相应资金孳息损失。振如公司要求万某公司支付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法关于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万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如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2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振如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104元，2657元由万某公司负担，447元由振如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万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12月2日到2014年5月26日，振如公司向万某公司提供货物的价值，应认定为162853元。振如公司向万某公司交付货物的同时提交“产品出货单”，由万某公司签字确认，是双方的交易习惯，这一事实在庭审时双方均已确认。振如公司起诉时称，2013年12月2日到2014年5月26日为万某公司“共计提供价值200183元的货物”，但振如公司提交的有万某公司签收的62份“产品出货单”显示，交付的货物价值为162853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的37330元货物，振如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对2013年12月2日到2014年5月26日期间的货物，万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应认定为10万元。1.2015年2月6日万某公司已向其支付涉案业务6万元货款，是振如公司在起诉状中已承认的事实，振如公司在庭审时反悔称“该6万元为后续其他业务往来的货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已承认的前述事实。事实上，双方在涉案业务结束后，未发生其他业务往来。2.振如公司庭审时已承认，万某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通过其股东ＸＸ的账户给振如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4万元货款是用于支付涉案业务的货款。因此，对于涉案业务往来，万某公司已向振如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三）实际欠款金额，应按实际交付货物价值和实际已付货款之间的差额来确认。1.至原审庭审时，振如公司与万某公司尚未履行对账程序，这一事实双方均已确认。而原审法院却将万某公司向振如公司开具12万元支票的行为视为“对截止出票(2015年2月)仍欠货款金额的确认”，由此推定出万某公司“欠款金额为12万元”这一事实，是错误的。2.本案属于承揽(买卖)合同纠纷，实际交付货物的价值162853元和实际已付货款10万元的事实清楚，两者之间的差额62853元即应确认为实际欠款金额。原审法院适用“优势证据”的规定单独以“支票金额”确认“欠款金额”也是错误的。最后，振如公司的诉请为“逾期付款利息”而非“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判决万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万某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万某公司向振如公司支付货款62853元；2.振如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振如公司答辩称：1.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振如公司没有上诉是因为12万元是双方最终协调和解，万某公司已开具支票来了结双方的货款，振如公司认可12万元的货款。2.万某公司主张涉案的支票是付款保证，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保证关系的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提出主张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根据票据的无因性，支票本身就是一种付款凭证，万某公司主张会计记帐是一种付款凭证，明显与事实不符。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万某公司提交八份证据，其中三份即证据5、证据6、证据7是新证据：（1）证据5，中国建设银行实时通付款凭证（粤）442000949938号支票。证据6，442000949938号支票密码生成时间。证明万某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曾向振如公司开具过12万元的支票，振如公司未兑付；（2）证据7，中国建设银行实时通付款凭证（粤）442000949939号支票存根联及密码生成时间。证明442000949939号支票实际出票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其他证据已于原审提交并质证过，此处不再赘述。
被上诉人振如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证据1到证据4原审提交过，也质证过。4万元某公司已确认收到，是涉案货款，振如公司也扣减了这4万元。6万元某公司是收到了，但不是涉案合同交易的6万元，因为双方有多笔交易。2.证据5到证据8因为是2014年12月形成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振如公司是有收到12万元的支票，但没有兑现，因为帐户余额不足。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振如公司与万某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双方的合意达成了加工风管并送货的交易，且振如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供应货物的义务，万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现双方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振如公司送货的货物价值是多少。振如公司称，为万某公司“共计提供价值200183元的货物”，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即由万某公司签收的62份“产品出货单”显示，交付的货物价值为162853元。对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的37330元货物，振如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涉案货物价值共计162853元。振如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万某公司已支付4万元货款，否认万某公司于2015年2月6日转账的6万元是涉案货款，称“该6万元为后续其他业务往来的货款”。由于振如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6万元是其他交易的款项，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对涉案货物，万某公司已向振如公司支付的货款应认定为10万元。综上，万某公司尚欠振如公司货款62853元。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票据权利请求权纠纷，应审查双方买卖的基础法律关系，即送货金额及付款金额，振如公司直接以万某公司出具的一张金额为12万元的支票主张其货款为12万元，则缺乏充分的依据，且万某公司对支票的出具已作了合理的解释。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推论出“欠款金额为12万元”，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万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楼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万利德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285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2853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深圳市万利德工程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万利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92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振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华蓉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