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少恒，男，汉族，1960年3月7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少伟，男，汉族，1963年10月7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志兰，女，汉族，1955年7月10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少胜，男，汉族，1968年11月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洪剑，男，汉族，1995年12月8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系吴少胜之子。
上述五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佳，贵州驰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涂万发，男，汉族，1968年11月28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永红，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因与被申请人涂万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黔南民终字第765号民事裁定，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黔民申字3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佳，被申请人涂万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永红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5）黔南民终字第765号民事裁定和龙里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涂万发支付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代其缴纳的税款59870.96元及利息3089元，共计62959.96元；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不存在纳税主体争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中就建安税等相应税款的缴纳并未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被申请人涂万发为本案应税行为的法定纳税义务人；2、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被申请人为应税行为的法定纳税义务人，被申请人因申请人代其缴纳相应税款而获得利益，申请人因代被申请人缴纳税款而受到损失，被申请人获得利益与申请人利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被申请人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故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而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涂万发辩称，1、被申请人不是建安税的纳税主体。首先在龙里县地税局出具的《税收缴款书》上纳税人名称栏显示的是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等人，并未有涂万发的相关信息，《税收缴款书》是纳税义务人已经履行完纳税义务的书面凭证，税务机关的征税行为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在该行为未被依法撤销之前，一直发生法律效力；其次，龙里县地税局在未撤销向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等人征税的具体行政行为之前，仅凭其反复缠访出具的《说明》并没有撤销原行政行为，该说明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再次，被申请人并未委托授权再审申请人代其缴纳税款，再审申请人也未获得法律授予其代扣代缴税款的权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出的基于自己意思表示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对被申请人发生法律效力；最后，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仅为劳务包工，其受雇从事劳务的行为不是应税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条、第十六条等规定，不应承担建筑营业税的纳税义务；2、本案系纳税主体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谁为纳税主体问题，而纳税主体的确定应由税务机关来确认，对于主体争议，可以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一审判决超越职权，直接对本属于由税务机关行政依职权范围来确定的税收纳税主体进行变更，其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原则，超出了司法权的范畴，侵犯了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其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3、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情形，龙里县地税局出具的税收缴款书上载明是纳税义务人为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等人，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等缴纳税款是其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不存在利益受损，被申请人获得利益的问题，同时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其约定的劳务承包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加之根据当地自建房劳务承包约定俗成的交易习惯，劳务承包人不承担任何税费支出。一审判决被申请人承担建安税，既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同时又无视了当地劳务承包约定俗成的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承担。
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代其缴纳的建安税及附征共21075.36元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18日为4349.95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吴少恒代其缴纳的建安税及附征共25978.91元及其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18日为5008.73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吴洪剑代其缴纳的建安税及附征共26117.91元及其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18日为5035.53元）；4、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吴志兰代其缴纳的建安税及附征共26282.58元及其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18日为5067.28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原告吴少胜与吴洪剑系父子关系。2013年3月5日，原告吴少恒与被告涂万发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原告吴少恒将其位于龙里县草原路B-51号宗地的劳务工程发包给被告涂万发承建，包工不包料，工程单价226元／平方米，工程面积771.4平方米；2012年5月14日，原告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与被告涂万发签订《私宅建设施工合同》，将其位于龙里龙里县草原路A-9、A-10、A-11号宗地的劳务工程发包给被告涂万发承建，包工不包料，工程单价268元／平方米，后经双方口头协商由半框架改为全框架，工程单价调整为300元／平方米，双方就工程质量及保修责任进行了约定。之后，该四栋房屋工程先后竣工验收，交付原告使用。因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证，2014年7月1日、7月23日，原告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向龙里县地税局缴纳本案房屋建安营业税及附征税共计99454.76元（应缴税款=3455.81平方米×530元×5.43%=99454.76元），同时，龙里县地税局说明：建安营业税额包含提供建筑劳务、工程所用原材料，设备及其他物资和动力价款在内。原告认为，上述建安营业税及附征税的缴纳主体应为被告涂万发，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税款及承担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1、被告涂万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吴少恒、吴志兰、吴洪剑代其缴纳的税费53195.51元；2、驳回原告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8元，减半收取1339元，原告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承担803元，被告涂万发承担536元。
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及涂万发均不服一审判决，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涂万发支付五上诉人代其缴纳的税款59870.96元及利息3089元，共计62959.96元；3、判令被上诉人涂万发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涂万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从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诉请看，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请求涂万发返还所缴的税款，并不是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或涂万发的委托行为。本案中，税务机关开具的《税收缴款书》记载的纳税人并非涂万发，但在本案中又作出《说明》，认定本案涉及建安税纳税主体为涂万发，因此本案双方实质是关于纳税主体的争议，而该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只有依照法律途径解决纳税主体之争后，才能确定本案税款承担人。二审法院裁定：1、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2、驳回上诉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本院退回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1374元，退回涂万发2678元。
本院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涂万发在承建再审申请人位于龙里县草原路B-51、A-9、A-10、A-11宗地房屋劳务工程中所写的34张收条，共计1102596元，拟证明涂万发在四宗房屋建设竣工中收到再审申请人给付款项共计1102596元。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证明的仅是被申请人收到劳务款及尾款，没有提到任何税费承担和结算的问题，税费是申请人承担的。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
如下：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影响，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
经本院审理，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与涂万发签订《私宅建设施工合同》后，共收到施工款项共计1102596元。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的纳税主体问题，虽然龙里县地税局在征收龙里县草原路B-51、A-9、A-10、A-11房屋承建行为的税款中，《税收缴款书》上记载的是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但龙里县地税局出具的说明记载该税款系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因急于办理房产证于2014年7月到龙里县地税局征收大厅代涂万发缴纳，该四人并非法定的纳税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纳税人提供应税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按照营业额和规定的税率计算应税税额”，第五条：“纳税人的营业额为纳税人提供应税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向对方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涂万发是本案的法定纳税义务人即纳税主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与涂万发之间的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关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是否存在代缴关系的问题。经查，再审申请人代被申请人缴纳税款虽没有合同约定或委托行为，但该税款系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为急于办理房屋产权证而代涂万发缴纳。
本案中，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没有法律上的义务代涂万发缴纳税款而导致自身损失，涂万发因此获得利益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对其所获得的不当利益应承担返还责任。再审中，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请求再审被申请人返还的税款59870.96元及利息3089元，共计62959.96元，其中要求返还的59870.96元税款数额在原审要求返还的数额范围以内予以减少，依据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再审申请人请求返还3089元的利息，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黔南民终字第765号民事裁定和龙里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涂万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洪剑代其缴纳的税费59870.96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减半收取1339元，由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负担803元，被申请人涂万发负担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本院退回再审申请人吴少恒、吴少伟、吴志兰、吴少胜、吴洪剑1374元，退回被申请人涂万发2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浩
审 判 员 冉 玲
代理审判员 冯雪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