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斌。
委托代理人：罗其通，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裕祥彩印厂。
法定代表人：翁广勇，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进雄，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贵华。
上诉人徐小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裕祥彩印厂（以下简称裕祥彩印厂）、原审被告罗贵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5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1日，罗贵华以个人名义与裕祥彩印厂（未加盖公章）负责人翁广勇签订《委印合同》，约定由罗贵华委托裕祥彩印厂印刷5款画册，A1＋B2＋C3＋D4共15000本，金额81200元，精装书616P共15000本金额45370元，总金额126570元。预付60000元，纸款出货15天内结清余款，印刷费出货45天内全部结清等条款。对于上述合同的签订徐小斌称两次均在场，包括签署合同和借条的签订，当时想要求其做担保人签名，但其拒绝签名，其仅同意作证明人签名。2013年9月12日，裕祥彩印厂出具收款收据确定收取罗贵华纸款定金60000元。徐小斌确定该款项由其账户转付翁广勇，但认为罗贵华是顶某公司股东之一，由罗贵华委托其支付的，属于罗贵华借款支付。裕祥彩印厂则认为收据所以写收取罗贵华款项，是款项转付后罗贵华前来办理。
裕祥彩印厂持有送货单二份标注，2013年9月16日和18日，收货单位“徐生”精装书内文616P，确定单价及金额45370元和5本画册各15000本，金额81200元。而徐小斌提供的9月16日送货单只标注单价，而9月18日送货单未标注价格或单价。徐小斌称收取裕祥彩印厂交付的货物后，经顶某公司再次加工，加工完毕后由罗贵华将货物拿去处理，其如何处理不清楚，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现罗贵华已失踪，并由其报案。裕祥彩印厂、徐小斌双方均确认送货单收取的货物，即为履行委印合同项下货物，且货物已收齐。
另，工商登记档案显示顶某公司于2006年8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由徐小斌、罗贵华，即罗贵华、徐小斌组成，属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址广州市天河区广棠北路20号E201房，法定代表人徐小斌。裕祥彩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
裕祥彩印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小斌、罗贵华共同向裕祥彩印厂偿还印刷费66570元。2.判令徐小斌、罗贵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裕祥彩印厂与罗贵华签订的《委印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裕祥彩印厂于2013年9月16日和18日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向徐小斌、罗贵华发货，并由徐小斌签收。虽签收单裕祥彩印厂、徐小斌双方各持有的单据表现不一致，但裕祥彩印厂、徐小斌双方均确认送货单所记载货物均为履行上述《委印合同》项下货物并已收齐，据此裕祥彩印厂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完毕义务，即裕祥彩印厂已交付货物126570元，扣减其已收款60000元，尚有66570元未收回。
本案争议在于上述债务的承责主体问题。徐小斌认为，《委印合同》的签约主体是罗贵华，且裕祥彩印厂开具的收据是收取罗贵华定金60000元，其转付该款是应罗贵华向其借款转付，其收取上述货物是代为收取，据此认为应由罗贵华承担本案债务。但裕祥彩印厂不予认同。针对裕祥彩印厂、徐小斌双方各自的陈述，综合本案所反映的事实，徐小斌、罗贵华同时在场与裕祥彩印厂签订合同，虽仅有罗贵华在合同中签名，但给予裕祥彩印厂的第一印象属于徐小斌、罗贵华同时向裕祥彩印厂购货。另在付款方面，货款定金60000元的支付也是从徐小斌名下转付，且裕祥彩印厂向徐小斌、罗贵华发货的收货单位也注明“徐生”，即徐小斌；徐小斌也承认上述货物已送交徐小斌、罗贵华组建的顶某公司进行再次加工，且徐小斌也未提供证据表明上述货物再次加工后，均由罗贵华提取处理，无法区分该批货物徐小斌并无得益。由于徐小斌、罗贵华组建的顶某公司由徐小斌出任法定代表人，其两股东共同到场而由一人代为对外购货或收取货物而未注明公司行为或盖章，也未对外明确表示属于个人一人行为的民事行为均应属于徐小斌、罗贵华以新的合伙方式进行的合伙行为，依法应由徐小斌、罗贵华共同承担责任。且上述合同签订、交货、付款及收货后的表见形式也足以使裕祥彩印厂相信徐小斌、罗贵华的合伙关系，共同委托和收货、付款，且徐小斌至今仍持有合同、送货单、收款收据等原件材料，也足以反映徐小斌、罗贵华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采纳裕祥彩印厂所称，徐小斌、罗贵华因顶某公司当时经营困难，由两股东以个人名义向其购货的表述。至于徐小斌、罗贵华之间的合伙关系，非本案审处范围，应由徐小斌、罗贵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徐小斌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罗贵华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判决：徐小斌、罗贵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天河裕祥彩印厂偿还货款本金665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徐小斌、罗贵华负担。
上诉人徐小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裕祥彩印厂企图隐瞒其是与罗贵华签订《委印合同》这一事实，通过伪造《送货单》的方式来诬告徐小斌。本案的关键证据《委印合同》（第三联）（该证据由徐小斌提交）是由裕祥彩印厂与罗贵华签订，涉案的《送货单》下的货物也是《委印合同》项下的货物，对于合同当事人是罗贵华这一事实，裕祥彩印厂是明确知情的，裕祥彩印厂也一直持有着《委印合同》，但裕祥彩印厂及其代理律师在起诉时，不将罗贵华作为被告，起诉状中只字不提罗贵华，也不向法院提交《委印合同》这一能够证明合同关系的关键证据，隐瞒其是与罗贵华签订《委印合同》这一事实，而是仅以变造后的《送货单》向法院起诉徐小斌。裕祥彩印厂以上行为已经表明，其是在向罗贵华追讨欠款无果的情况下，通过伪造证据的方式来诬告徐小斌。裕祥彩印厂的手段及意图如此明显，原审法院却通过大量的主观推断进行判案。二、在签合同时，裕祥彩印厂已明确知道签订《委印合同》是罗贵华个人行为，并非是罗贵华与徐小斌的共同行为。原审法院作出的“两被告给予原告的第一印象属于两被告同时向原告购货”的认定无事实依据，明显存在逻辑错误和违背常理。原审判决书显示，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对于合同的签订，被告徐小斌称两次均在场，包括签署合同和借条的签订，当时原告想要求其做担保人签名，但其拒绝签名，其仅同意作证明人签名”。根据上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裕祥彩印厂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裕祥彩印厂认为罗贵华是与徐小斌共同向其购货，裕祥彩印厂必然会要求徐小斌在合同上签名，但其仅是要求徐小斌作为担保人签名，由此可见裕祥彩印厂明确是知道签订《委印合同》是罗贵华个人行为，为了保障债权的实现，要求徐小斌作为担保人，在徐小斌不愿意做担保人的情况下，裕祥彩印厂同意徐小斌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名。裕祥彩印厂以上行为表明，其已明确知道签订《委印合同》是罗贵华个人行为，并非是罗贵华与徐小斌的共同行为。既然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对于合同的签订，被告徐小斌称两次均在场，包括签署合同和借条的签订，当时原告想要求其做担保人签名，但其拒绝签名，其仅同意作证明人签名”这一事实，如何能够作出“两被告同时在场与原告签订合同，虽仅有罗贵华在合同中签名，但给予原告的第一印象属于两被告同时向原告购货”这一认定？因此，原审法院作出的“两被告给予原告的第一印象属于两被告同时向原告购货”的认定无事实依据，明显存在逻辑错误和违背常理。三、徐小斌与罗贵华根本不存在合伙行为。原审法院作出的“由于两被告组建的顶某公司由徐小斌出任法定代表人，其两股东共同到场而由一人代为对外购货或收取货物而未注明公司行为或盖章，也未对外明确属于个人一人行为的民事行为均应属于两被告以新的合伙方式进行的合伙行为，依法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行为应当是基于合伙当事人双方约定而产生，不能推定而成。《委印合同》的签订完全是罗贵华的个人行为，徐小斌与罗贵华根本不存在有关合伙的约定或行为，双方之间根本无合伙行为。徐小斌只因罗贵华签合同时在场，就被法院推定为与罗贵华成立合伙行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况且，在签订合同时，裕祥彩印厂已明确知道签订《委印合同》是罗贵华个人行为，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未对外明确属于个人一人行为的民事行为”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第三人陪同合同当事人一方签订合同的情形比比皆是，第三人与合同当事人一方都会存在亲戚、朋友、生意伙伴等某方面的关系，按原审法院的逻辑，是否这些情况都应属于第三人与合同当事人一方的合伙行为都要求在场人员承担合同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交货、付款及收货后的表见形式也足以使原告相信两被告的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对于合同的签订，被告徐小斌称两次均在场，包括签署合同和借条的签订，当时原告想要求其做担保人签名，但其拒绝签名，其仅同意做证明人签名”。由此可见，裕祥彩印厂明确是知道签订《委印合同》是罗贵华个人行为，徐小斌连担保人都不同意做，只同意做证明人，这些行为已经明确地向裕祥彩印厂表明徐小斌与罗贵华不存在合伙关系，合同的签订只是罗贵华个人行为。原审法院以推定的方式认定“合同签订、交货、付款及收货后的表见形式也足以使原告相信两被告的合伙关系”完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徐小斌持有合同、送货单、收款收据等原件材料，根本无法反映徐小斌与罗贵华之间的合伙关系。合同、送货单、收款收据等原件材料，徐小斌是在接到本案的应诉通知后，在罗贵华的办公抽屉中留下的资料里找到的。裕祥彩印厂也一直持有着《委印合同》，但裕祥彩印厂及其代理律师在起诉时，不将罗贵华作为被告，起诉状中只字不提罗贵华，也不向法院提交《委印合同》这一能够证明合同关系的关键证据，隐瞒是与罗贵华签订《委印合同》这一事实。试问，如果徐小斌没有在罗贵华的办公抽屉中找到《委印合同》等相关资料并作为证据提交，《委印合同》是由裕祥彩印厂与罗贵华签订的这一真相，岂不是永远被隐瞒下去。六、原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推定的方式，将陪同签约的行为或代为收货的行为推定为合伙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它要求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及诉讼。徐小斌作为与《委印合同》无关的第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委印合同》项下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行为应当是基于合伙当事人约定而产生，不能推定而成。原审法院以推定的方式，认定徐小斌与罗贵华存在合伙关系，陪同签约的行为或代为收货的行为推定为合伙行为，并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裕祥彩印厂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裕祥彩印厂承担。
被上诉人裕祥彩印厂答辩称：徐小斌所称是对双方的承揽合同的辩解。原审经过多次庭审，最终所确认的事实，是符合实际上的交易关系和交易过程，事实清楚，证据恰当，法律适用其也基本认同。徐小斌是承揽合同的货物实际受益人，如果依据徐小斌所称，是罗贵华的个人行为，法定代表人到场才可签约，为何货款是由徐小斌而不是罗贵华支付，为何货物的收取也是徐小斌，而不是罗贵华。根据原审庭审情况，徐小斌确认过类似委托由罗贵华帮忙管理，后来因经营不善才收回。徐小斌的举证证明，本案涉案货物，由他们公司处理后，由他人取走，是谁受益，都没有证据证明。裕祥彩印厂认为原审已查明本案事实，认可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罗贵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庭审时，关于涉案货物如何处理的问题，裕祥彩印厂称：徐小斌收货并且处理了货物，而且也是徐小斌和罗贵华两人来下的单，所以我方就找徐小斌。徐小斌回应称：罗贵华处理的，我方没有证据证明是他私自处理的涉案货物。涉案货物是我们厂上门提货的，我是代表顶某公司上门去提货的，是罗贵华让我去拉货的。罗贵华实际上下了两个单，下单给裕祥印刷，再下单给顶某纸业装订，因为罗贵华是顶某纸业的股东，所以下单就没有签约。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裕祥彩印厂与罗贵华签订的《委印合同》合法有效，裕祥彩印厂已交付货物126570元，扣减其已收款60000元，尚有66570元未收回，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徐小斌是否上述《委印合同》项下债务的承责主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裕祥彩印厂与罗贵华签订涉案《委印合同》，徐小斌自认其也在现场，即对于《委印合同》的签订情况徐小斌应当知情；其次，徐小斌自认其通过其账户转付60000元给翁广勇，虽徐小斌抗辩称为代罗贵华支付，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最后，徐小斌自认其代表顶某公司上门去提货，签收了涉案货物，而且徐小斌自认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是罗贵华处理的。因此，徐小斌明知涉案《委印合同》的签订情况及履行情况，且以其实际付款行为和签收货物的行为加入涉案合同履行当中，应认定徐小斌与罗贵华是涉案合同的共同履行人，故徐小斌应对涉案《委印合同》项下的66570元债务承责。原审法院采纳裕祥彩印厂所称，徐小斌、罗贵华因顶某公司当时经营困难，由两股东以个人名义向其购货的表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法院认定徐小斌、罗贵华之间为合伙关系，显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徐小斌的上诉主张，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徐小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徐小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稀彧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