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安妮服饰店，经营地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号。
经营者：张玲玲，女，汉族，1983年5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南，男，汉族，1979年11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易威登马利蒂（LOUISVUITTONMALLETIER)，住所地（2，RUEDUPONTNEUF，75001，PARISFRANCE)。
法定代表人：迈克尔·布尔克（MichaelBURKE)，该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正红，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峰，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州银基商贸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一马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李东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胜，河南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安妮服饰店（以下简称安妮服饰店）因与被上诉人路易威登马利蒂及原审被告郑州银基商贸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基商贸城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郑知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妮服饰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南、被上诉人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峰、原审被告银基商贸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妮服饰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路易威登马利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路易威登马利蒂第一次公证购买侵权商品的时间是2014年7月8日，安妮服饰店在次日才注册成立，该公证的侵权行为与安妮服饰店无关；2．安妮服饰店的实际经营人是胡明朋，胡明朋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9日租赁该店经营，安妮服饰店并未实施侵权行为。
路易威登马利蒂辩称，按照一般惯例，商户入场开业经营的时间要早于工商注册登记的时间，安妮服饰店将店铺租赁给胡明朋的事实无法得到证实，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的对象也是安妮服饰店的经营者张玲玲；即使张玲玲不是实际经营人，但是其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亦应对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此外，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已经适当减轻了其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银基商贸城公司不发表陈述意见。
路易威登马利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安妮服饰店及银基商贸城公司：1．停止侵犯路易威登马利蒂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2．赔偿路易威登马利蒂经济损失20万元；3．赔偿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支出3.5万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易威登马利蒂是法国公司，在中国依法拥有第241019号“”商标、第241081号“”商标、第241012号“”商标、第3226108号“”商标、第G1030521号“”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上述五个注册商标的专用权均在有效期内，且均被核定使用在第18类商品上，其中包括手提包、钥匙夹、钱包、背包、手提袋等商品。
2014年7月8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代理人在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派出的公证员的监督下，到河南省郑州市操场街门头标有“银基商贸城”字样的一处商场，在一楼门头标有“韩衣客C10651F0592街”字样的店铺以80元价格购买钱包一个。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出具（2014)郑黄证经字第3066号公证书予以确认。经一审庭审拆封对比，上述公证封存实物使用了“”、“”、“”标识，公证封存实物无生产厂家、联系方式及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相关信息。
2014年7月29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代理人向银基商贸城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银基商贸城市场内存在侵犯路易威登马利蒂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该函中列明所涉商户摊位号，并要求银基商贸城公司在收到函后在市场内开展大检查，彻底查处假冒路易威登马利蒂注册商标商品的商户，保证市场内不再存在任何形式侵犯其注册商标商品的侵权行为。2014年10月17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代理人就上述情况再次向银基商贸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该公司在收到函后在市场内开展大检查，彻底查处假冒路易威登马利蒂注册商标商品的商户，保证市场内不再存在任何形式侵犯其注册商标商品的侵权行为，并要求银基商贸城公司将处理情况书面回复。
2014年8月5日，银基商贸城公司向编号为C1065商铺下达整改通知单，要求涉案商户两日内将所涉及侵权货品撤除，若两日内未撤除，将通知国家相关法律部门处理。
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C1065商铺的工作人员向银基商贸城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不再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
2014年8月6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银基商贸城分局与银基商贸城公司发表公告：在银基商贸城公司经营的各商户，未经授权不得销售带有“路易威登”、“LV”等高知名度的商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对违法经营行为依法予以处罚，对构成犯罪的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凡发现有销售假冒、仿冒他人注册商标或知名品牌等违法行为的，银基商贸城公司将解除与相关经营主体的租赁合同。
2014年8月18日，银基商贸城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回函，对路易威登马利蒂函件中所列商户销售的涉嫌侵权的产品全部责令撤柜，并要求相关商户出具书面承诺保证不再销售任何假冒伪劣商品；对全商场展开清查，彻查售假行为；宣传禁止售假通告，对售假商户严肃处理，情节严重并上报工商部门依法处理。
2014年11月19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代理人在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派出的公证员的监督下，到河南省郑州市操场街门头标有“银基商贸城”字样的一处商场，在一楼门头标有“韩衣客C10651F0592街”字样的店铺以98元价格购买钱包一个。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出具（2015)郑黄证经字第394号公证书予以确认。经一审庭审拆封对比，上述公证封存实物使用有“”、“”、“”、“”标识，公证封存实物无生产厂家、联系方式及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相关信息。
一审庭审中，路易威登马利蒂指称，上述被控侵权产品与路易威登马利蒂正品相比售价低廉，结合被控侵权产品的制作工艺、材质及销售场所等因素，可认定被控产品为侵犯其注册商标权的商品。经法庭对比，上述被控侵权上使用的“”、“”、“”、“”、“”与路易威登马利蒂享有注册商标权的第241019号“”、第241081号“”、第241012号“”、第3226108号“”、第G1030521号“”商标相同。
另查明：1、路易威登马利蒂授权瓦莱丽·桑尼尔在全球代表路易威登马利蒂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名义处理涉及商标等领域的行政、民事、刑事程序中的任何法律事务，并授权瓦莱丽·桑尼尔有权将其全部或部分权限转委托至任何律师事务所、咨询公司、知识产权顾问。可再转委托至其他执业律师、顾问、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代理机构在授权范围内代表路易威登马利蒂办理。瓦莱丽·桑尼尔将上述权利转授权于张学谦。2014年9月26日，张学谦将上述权利转授权于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及罗正红等律师。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将上述授权中部分权利授权孙志峰律师作为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委托代理人处理本案有关事宜。
2、银基商贸城公司成立于1996年12月28日，住所地为郑州市管城区一马路8号，注册资本350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银基商贸城的市场开发，市场配套服务和管理。安妮服饰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张玲玲系该店业主，注册登记时间为2014年7月9日，经营场所为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C1065号，经营范围为服装销售。郑房权证字第××号载明：管城回族区一马路8号C1065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林华南。
3、路易威登马利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3万元、公证费发票2000元，购买被控侵权产品支出178元。
以上事实有路易威登马利蒂提供的商标注册证明、公证书、警告函、律师费、公证费；银基商贸城公司提供的限期整改单、承诺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因路易威登马利蒂系在法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知识产权侵权纠纷，由于本案侵权行为地及被告住所地均在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由于本案双方未协议选择本案的准据法，而本案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国大陆地区，根据上述规定，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
路易威登马利蒂系注册号为第241019号“”、第241081号“”、第241012号“”、第3226108号“”、第G1030521号“”注册商标的商标权人，其注册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商标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与原告享有注册商标权的第241019号“”、第241081号“”、第241012号“”、第3226108号“”、第G1030521号“”商标相同。其次，关于本案被诉侵权商品，路易威登马利蒂明确非其或经其授权的厂商生产和销售，系假冒其注册商标的商品；众所周知，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商品定位为奢侈品，价格远远高于一般商品，且在一般商场中没有销售网点。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被控侵权产品在实物上使用与上述注册商标相同的标识，系在一般商场中购得，且价款与路易威登马利蒂的正品销售价格相差悬殊。安妮服饰店也未能提供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厂家及来源渠道等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商品为假冒路易威登马利蒂商标的商品，因此在安妮服饰店内销售被控侵权商品行为系侵犯上述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关于安妮服饰店辩称其非实际经营者，且第一次公证购买时并未注册的理由。首先，安妮服饰店提交的其与胡明朋的租赁合同系复印件，且其并未提交胡明朋的个人身份信息，亦未要求胡明朋到庭参加诉讼，故对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安妮服饰店系在工商局合法注册，其注册的经营场所为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C1065号，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出具（2014）郑黄证经字第3066号及（2015)郑黄证经字第394号公证书载明的公证购买地址均为银基商贸城C1065号。2014年8月5日，银基商贸城公司向编号为C1065号的商铺下达整改通知单，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C1065号的商铺出具承诺书，对其2014年7月8日的销售行为予以认可，并承诺不再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系安妮服饰店销售。
关于银基商贸城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银基商贸城公司认为涉案商铺有自营业主，其对路易威登马利蒂主张的涉案销售侵权商品行为没有相应的管理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银基商贸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银基商贸城的市场开发，市场配套服务和管理，在实际的经营活动中，亦对涉案商户进行了相应的市场管理，其作为市场管理者在市场内发生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除了对商铺经营者予以劝告外，还应当对商场的交易主体、交易客体以及日常的交易行为在合理的注意范围内加以审查并进行日常监管，对市场内侵害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负有及时、有效地加以制止，并釆取积极措施避免侵权行为再次发生的义务和职责。本案中，银基商贸城公司虽然对涉案商铺采取一定的措施，但在2014年11月，路易威登马利蒂在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再次在安妮服饰店公证购买到了侵权商品。可见，银基商贸城公司所采取的措施并未有效阻止侵权行为的再次发生，而安妮服饰店的重复侵权行为，进一步扩大了路易威登马利蒂的损失，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安妮服饰店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犯了第241019号“”、第241081号“”、第241012号“”、第3226108号“”、第G1030521号“”注册商标专用权。银基商贸城公司虽非被控侵权商品的直接销售者，但作为市场管理者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路易威登马利蒂支出2000元公证费及购买侵权产品所支出的178元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提交的律师代理费酌情予以支持。因路易威登马利蒂未能举证证实其由于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侵权获利的实际数额，综合考虑原告注册商标的公众认知程度、侵权行为的范围、性质、情节、持续时间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银基商贸城公司对其中4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第(七)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妮服饰店、银基商贸城公司立即停止对路易威登马利蒂享有的第241019号“”、第241081号“”、第241012号“”、第3226108号“”、第G1030521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害；二、安妮服饰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路易威登马利蒂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元，银基商贸城公司对其中四千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安妮服饰店、银基商贸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路易威登马利蒂负担1325元，安妮服饰店负担2000元，银基商贸城公司负担1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安妮服饰店与路易威登马利蒂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银基商贸城C1065号商铺的所有权在2014年5月27日登记在林华南名下。安妮服饰店提供的商铺租赁合同显示：2014年5月27日，林华南将银基商贸城1层C区1065号商铺（不含橱窗）出租给胡明朋用于经营服饰，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9日；工商执照、税务登记证到期前更换新政及例行年检工作由胡明朋负责办理并承担费用，由于此项工作所引发的相关责任亦由胡明朋承担。银基商贸城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5日对C1065号商铺的整改通知单，以及2014年8月11日保证不再出售仿冒商品的保证书上，由胡明朋签字。林华南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将C1065号商铺的店面和橱窗分别出租给了胡明朋和武静，安妮服饰店的营业执照供胡明朋和武静经营使用。本案诉讼中，林华南未提供胡明朋和武静的详细身份信息。
本院认为，本案安妮服饰店和路易威登马利蒂争议的焦点为，安妮服饰店应否承担侵犯路易威登马利蒂涉案商标专用权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规定，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安妮服饰店两次销售仿冒路易威登马利蒂涉案商标的商品，构成侵权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虽然安妮服饰店提供的租赁合同指向侵权行为是由承租人实施，但安妮服饰店亦认可，承租人系使用安妮服饰店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即使承租人实施侵权行为属实，安妮服饰店在客观上亦为承租人实施商标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且在本案诉讼中，安妮服饰店并未提供承租人的详细身份信息，使路易威登马利蒂无法向承租人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安妮服饰店承担侵犯路易威登马利蒂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决在确定本案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相关因素，酌定安妮服饰店赔偿路易威登马利蒂损失2万元亦无不当，故对安妮服饰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安妮服饰店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有关承租人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安妮服饰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郑州市管城区银基商贸城安妮服饰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晓森
代理审判员 刘铁良
代理审判员 梁培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姜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