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贵，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胜位，隆昌县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学，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菊，女，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彬，四川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富强，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馨予，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成贵因与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被上诉人高富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4）隆昌民初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成贵及委托代理人黄胜位，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的委托代理人范彬，被上诉人高富强的委托代理人张馨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继学系死者张力之父，原告王朝菊系死者张力之母，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8日，新筑公司与被告高富强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高富强向新筑公司位于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的改建工程提供挖掘机、装载机、压路机、拖车、自卸车等机械设备，其中新筑公司向被告高富强租赁柳工50装载机，含税月租金为15000元一台，合同注明租赁价格为全包固定价，含出租方配备的驾驶人员等所有费用，该合同同时对租赁期限、结算方式、支付方式以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何成贵通过袁辉介绍，将其所有的柳工50装载机一台交被告高富强，租赁到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的改建工程，并请张宜东将其所有的柳工50装载机及驾驶员运送至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工地。2014年3月23日，该名驾驶员因故辞工，并请求邓旭介绍驾驶员驾驶被告何成贵的柳工50装载机，邓旭通过朋友找到张力，2014年3月24日邓旭将张力送至工地试车，驾驶员向被告何成贵电话汇报情况后，被告何成贵同意将柳工50装载机驾驶员更换为张力，并告知驾驶员将张力带至工地，由工地对张力的驾驶资格进行审核。2014年3月25日被告高富强电话告知被告何成贵新筑公司可能要求何成贵的柳工50装载机退场，2014年3月29日新筑公司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改建三工区工区长要求被告高富强更换一台柳工50装载机，被告高富强随即电话告知被告何成贵公司要求其所有的柳工50装载机退场，被告何成贵请张宜东到古蔺县将其所有的柳工50装载机拖回，当日13时11分许，被告高富强安排柳工50装载机退场，19时许，张力驾驶该车退场，22时许，张力驾驶该车行至古赤路K5＋3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翻下悬崖，张力死亡。2014年3月30日8时30分许，新筑公司向110报警，并通知了被告高富强，被告高富强即电话告知被告何成贵，当日9时许，张宜东离开古蔺县。另查明，2014年3月30日，新筑公司同张力亲属签订《丧葬协议》，由新筑公司先期垫付张力安葬费用30000元。2014年8月21日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何成贵赔偿丧葬费20897.5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0225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死者张力经邓旭介绍并经被告何成贵同意，驾驶其通过被告高富强租赁到新筑公司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改建工程的柳工50装载机，张力受被告何成贵指派到工地驾驶柳工50装载机，其工资由被告何成贵从柳工50装载机的租金中支付，因此被告何成贵与张力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相互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张力系提供劳务一方，被告何成贵系接受劳务一方。张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何成贵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驾驶柳工50装载机退场途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驾驶该车翻下悬崖，导致车毁人亡，亦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张力的过错程度，以自行承担20％为宜。被告何成贵辩称柳工50装载机是租赁给被告高富强、被告高富强再租赁给新筑公司，驾驶员张力是被告高富强聘请、新筑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的，自己只是代新筑公司发放驾驶员工资，应由高富强和新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何成贵、高富强之间并无书面租赁协议，高富强与新筑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被告何成贵的柳工50装载机月租金为15000元，与被告何成贵所陈述的租金一致，故被告高富强并未从中获益，张力系经被告何成贵同意聘请并指派到新筑公司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改建工程处驾驶柳工50装载机，其工资由被告何成贵支付，新筑公司支付的柳工50装载机租金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包含了驾驶员工资，故对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高富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二原告的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2.丧葬费41795元÷12月×6月=20897.5元；3.误工费，该院酌情支持2人×5天×60元／天=600元；4.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支持15000元，共计48435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何成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继学、王朝菊因其子张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元、误工费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484357.5元的80%，即38748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张继学、王朝菊自行负担。
上诉人何成贵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力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非因工死亡，在交警责任认定未作出的情况下，在未查清张力是否是否无证驾驶、酒后驾驶，有无交通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2.原审未经开庭审理和双方当事人申请，违背举证程序规定，提前介入划分责任，超越交警职权，程序违法；3.新筑公司提供劳动场所，并与高富强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新筑公司还支付张力30000元丧葬费，表明使用劳动者的是新筑公司，新筑公司已对交通事故进行了处理，张力的亲属接受30000元丧葬费，表明张力自身存在重大过错；4.被上诉人高富强是实际经营者，其收取的租金并非只是15000元，而是18000元，从中获取了利益，上诉人仅是提供了劳动工具，没有证据证明张力是上诉人的雇工，因此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力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主次倒置，明显不当。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答辩称：1.张力是上诉人何成贵聘请的，何成贵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张力驾驶装载机的行为是提供劳务的行为，原审适用法律正确；3.新筑公司对丧葬费是垫付而不是支付，新筑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4.张力在履行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原审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合理。故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富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何成贵与死者张力是否具有劳务关系；2.原判决责任划分是否得当，以及新筑公司、高富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上诉人何成贵经中间人袁辉介绍，将自有柳工50装载机一台交给被上诉人高富强，以高富强的名义租赁给新筑公司，并由高富强与新筑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装载机租赁费每月15000元，由出租方配备驾驶员及支付驾驶员的相关费用，并负责车辆维护保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何成贵请拖车司机张宜东将装载机及装载机驾驶员拖运至古蔺县古赤路柏坪乡至黄荆乡公路改建工地，2014年3月23日因装载机原驾驶员辞工，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之子张力经邓旭介绍，在征得上诉人何成贵同意并经新筑公司审核后驾驶该装载机，该事实有上诉人何成贵、邓旭以及高富强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因新筑公司对该柳工50装载机不满意，2014年3月25日被上诉人高富强电话通知上诉人何成贵，新筑公司可能要求装载机退场，2014年3月28日，上诉人何成贵请张宜东到古蔺将装载机拖回，2014年3月29日19时许张力驾驶装载机退场，22时许张力驾驶装载机行驶至古赤路K5＋3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翻下悬崖，驾驶员张力死亡。故本案中，张力经人介绍在征得上诉人何成贵同意后，驾驶上诉人何成贵所有的柳工50装载机进行工作，其工资亦由上诉人何成贵从柳工50装载机的租金中支付，其与上诉人何成贵形成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高富强以及新筑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上诉人高富强与新筑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以及查明的事实可知，新筑公司租赁的机械设备驾驶员均为出租方聘请提供，工资亦由出租方支付，故新筑公司与受害人张力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且本案受害人张力驾车坠崖身亡的事故发生在柳工50装载机退场后，新筑公司在支付30000元丧葬费时也注明为垫付，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也明确表示该笔费用是新筑公司垫付的，因此上诉人何成贵认为新筑公司应作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高富强与新筑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柳工50装载机出租给新筑公司每月的租赁费是15000元，而被上诉人高富强交给上诉人何成贵的租金也是每月15000元，对此事实上诉人何成贵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是认可的，上诉人何成贵上诉称高富强是实际经营者，高富强从新筑公司每月领取的租赁费实际是18000元，从中获取了利益，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庭审中高富强申请了证人袁辉、张宜东、李兵、高廷明、何德兵出庭作证，袁辉证实是其将何成贵介绍给高富强认识的，由高富强出面与新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将车统一出租给新筑公司，驾驶员也是何成贵配备的，高富强在其中并没有获取利益，证人李兵、高廷明、何德兵同为高富强与新筑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机械设备的提供者，三人均证实，根据行业习惯，对机械设备的出租，谁找到业务便把大家聚在一起，由联系人把活揽过来组织大家出租设备、签订合同、领取车辆出租费用等，驾驶员的聘请、工资支付、车辆的维护均由车辆提供者负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高富强已举证证明了其是依据行业习惯代表机械设备提供者与新筑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其与何成贵并非是租赁关系，其并不是设备的真正出租人，其在设备租赁过程中并未获取任何利益，而是无偿为同业人员提供用车信息，上诉人何成贵才是柳工50装载机的所有者和出租人，车辆入场、退场、维护及驾驶员的聘请、更换、工资支付均是由何成贵负责，且张力发生事故死亡时也是张力按照何成贵的指示驾驶装载机退场后至拖运地点的途中，而上诉人何成贵未能提供应由被上诉人高富强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效证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张继学、王朝菊之子张力在为上诉人何成贵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上诉人何成贵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损害是张力故意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何成贵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驾驶人员，在驾驶装载机行驶途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车辆坠下悬崖，造成车毁人亡的事故，其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因张力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雇主何成贵的赔偿责任，故原判根据张力的过错程度，减轻了何成贵的赔偿责任，判决何成贵承担张力各项损失80%的赔偿责任，张力自行承担20%的责任是恰当的。
本案程序是否合法。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何成贵本人的申请到古蔺县交警部门调取相关证据，并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程序是合法的。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何成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2元，由上诉人何成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骏
审判员 裘南晶
审判员 何中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