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微链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D-0956。
法定代表人：冉国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党团，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微链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链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党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微链资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党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微链资产公司与杨党团之间存在两份《股权代持协议》，一份是2015年6月3日双方签订的书面《股权代持协议》，针对深圳中融金控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网金所）的股权，因杨党团未履行入资义务，故微链资产公司无法履行委托事项。另一份是双方之间达成的由微链资产公司为杨党团代持北京微链融信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链融信公司）的股权的口头协议，该协议达成后，2015年6月4日杨党团向微链融信公司转账10万元入资款。杨党团还以股东身份参加了微链融信公司2015年6月17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且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微链资产公司持有微链融信公司的股权中包括杨党团的股权，微链资产公司一直在按约履行委托事项，并未违约。二、一审判决微链资产公司向杨党团退还出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属于认定责任主体错误。杨党团将款项直接汇入了微链融信公司，杨党团应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完成股权退出，不应向微链资产公司主张退还入资款。微链资产公司和微链融信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杨党团要求微链资产公司退还入资款属于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微链资产公司负担是错误的。
杨党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杨党团与微链资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口头代持协议，微链资产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杨党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5年6月3日杨党团、微链资产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2.微链资产公司退还杨党团出资入股款项10万元；3.微链资产公司赔偿杨党团经济损失5万元；4.微链资产公司向杨党团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7月份期间的薪资10.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微链资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相关企业工商信息变更情况。（1）微链资产公司：原名称中融资管（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名称变更为中融加银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又于2017年11月名称变更为微链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2）微链融信公司：系微链资产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原名称北京中融互联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微链融信软件有限公司。（3）中融网金所，系微链资产公司于2015年7月6日投资设立，后微链资产公司将持有的全部股权于2017年12月14日转让给他人。
2015年6月3日，杨党团（甲方）与微链资产公司（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第一条委托内容：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中融网金所出资10万元入股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委托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第二条委托权限：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中融网金所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义务：3.1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中融网金所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3.2在委托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无条件承受；自签订本协议起，中融网金所第一次发生股权变动工商登记注册时，乙方将代持甲方股权转至甲方。3.3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受托行为进行监督与纠正，并有权基于本协议约定要求乙方赔偿因受托不善而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但甲方不能随意干预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3.4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到自己名下。第四条乙方权利义务：4.1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二方持有上述代持股份及其股东权益。4.2作为中融网金所的名义股东，乙方承诺其所持有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份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4.3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收益后3日内将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4.4在甲方拟向中融网金所之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人转让代持股份时，乙方必须对此提供必要的协助及便利。第五条委托持股费用：乙方受甲方之委托代持股份期间，不收取任何报酬。第六条委托持股期间：甲方委托乙方代持股份的期间自本协议生效开始，至乙方根据甲方指示将代持股份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时终止……”
2015年6月4日，杨党团根据微链资产公司的指示向微链融信公司账户转账10万元。
2015年6月17日，微链融信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王林战先生辞去微链融信公司CEO职务；二、王林战先生将所持有的微链融信公司共计39％的股份转让给微链资产公司。该《股东会决议》落款处有王林战、杨党团、冉祥签字，微链资产公司、微链融信公司盖章。
杨党团在法庭上述称，2014年，微链资产公司想开展互联网经营业务，让杨党团出资10万元占微链融信公司10％的股权，后微链资产公司在深圳成立中融网金所，与杨党团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微链资产公司为杨党团代持中融网金所的股权，因微链资产公司提供了微链融信公司的账号，故杨党团将10万元打入该账号。杨党团与微链资产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口头股权代持协议，只存在这一份书面《股权代持协议》。
微链资产公司在法庭上述称，其与杨党团之间有2份《股权代持协议》，一份是书面《股权代持协议》，因杨党团未履行入资义务，故微链资产公司无法履行委托事项；另一份是由微链资产公司为杨党团代持微链融信公司10万元股权的口头代持协议，该口头协议没有约定何时将代持股份变更至杨党团名下，故微链资产公司未违约，现杨党团的10万元出资占微链融信公司的股权比例为0.3％。为支持其主张，微链资产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明相关事实：（1）杨党团向微链融信公司转账10万元的记录，证明杨党团要求微链资产公司代持微链融信公司的股权；（2）2015年6月17日微链融信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杨党团、王林战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证明杨党团系微链融信公司隐名股东身份；（3）微链融信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微链资产公司，其中包含杨党团的部分；（4）微链融信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给王静律师的《询证复函》，称：“我公司于2015年6月4日收到杨党团的入资款10万元，杨党团是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2015年6月17日杨党团以股东身份出席了微链融信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会议，参与我公司重大经营事项的表决。同时我公司承诺我公司与微链资产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法人主体，有不同的法定代表人，有各自独立的经营场所，独立经营，不存在关联交易及利益输送。”同日，微链融信公司出具《说明》，称该公司知晓杨党团的10万元股权由微链资产公司代为持有。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代持关系，系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的一种合同，属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鉴于股权代持关系的复杂性，且不属于公司登记事项范围，所以股权代持关系一般以书面合同形式始得确认。本案杨党团持书面《股权代持协议》主张权利，微链资产公司则以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双方另有口头协议为抗辩。
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微链资产公司主张微链资产公司与杨党团之间实际履行的是微链资产公司为杨党团代持微链融信公司股权的口头协议，而非微链资产公司为杨党团代持深圳中融网金所的书面协议，提出了两份主要证据，一份是杨党团转入资金的账号为微链融信公司的账号；二是杨党团参加了微链融信公司2015年6月17日的股东会并在决议上签字。仅凭这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微链资产公司的主张。对此，该院认为，微链资产公司所述股权代持口头协议，缺乏合同成立的必需要素，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代持的细节问题、甚至是基本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杨党团在微链融信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不能产生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确认股东资格的法律效力。杨党团根据微链资产公司的指示向微链融信公司转入资金，并不足以证明其在履行向微链融信公司的出资义务。在案微链融信公司单方出具的其他文件，对待证事实缺乏证明力。鉴于中融网金所成立于2015年7月，杨党团关于“微链资产公司提供微链融信的账号代收中融网金所股款”的说法，更具合理性。微链资产公司有关股权代持口头协议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杨党团与微链资产公司之间基于2015年6月3日的《股权代持协议》建立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杨党团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第3.1条，“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中融网金所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但杨党团的该项合同权利没有得到微链资产公司的承认，甚至微链资产公司已经从中融网金所的投资人中退出，杨党团的合同权利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其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杨党团关于微链资产公司退还入股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是，杨党团要求微链资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酌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杨党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杨党团所提起的有关“薪资”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股权代持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杨党团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并退还出资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党团与微链资产公司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微链资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党团退还出资款100000元；三、微链资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党团支付前项判决款项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杨党团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党团向本院提交2015年4月24日，微链融信公司的原CEO王林战发给杨党团等人的电子邮件截图，邮件附件中有最初起草的《股权代持协议》，证明双方的股权代持内容应以书面协议为准。
经审查本院认为，该电子邮件附件中的《股权代持协议》并未实际签署，故该份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微链资产公司与杨党团之间是否就微链融信公司的股权存在口头代持协议的问题。微链资产公司主张其与杨党团之间针对微链融信公司和中融网金所的股权均存在代持协议，杨党团应当支付20万元，但实际仅支付了代持微链融信公司股权的投资款10万元。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就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代持协议的事实，微链资产公司举证不足，无论是款项实际打入微链融信公司还是杨党团在微链融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事实，均不足以推定得出杨党团与微链资产公司之间就微链融信公司股权代持已然达成了合意。微链资产公司无法说清上述口头股权代持协议成立的时间及代持的具体内容，故本院认定其主张的代持事实不存在。其次，杨党团2015年6月3日就中融网金所的股权与微链资产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后，于6月4日根据微链资产公司的指示向微链融信公司账户转账10万元，结合当时中融网金所尚未成立的事实，杨党团的举证和陈述，可证明双方实际仅存在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且最终约定的代持股份为中融网金所股份的事实，故对微链资产公司关于杨党团未支付书面《股权代持协议》入资款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微链资产公司是否应承担退还出资款义务的问题。因杨党团系与微链资产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杨党团亦已实际支付了入资款，根据协议约定，微链资产公司应代杨党团持有中融网金所的相应股权，但微链资产公司已将其持有的中融网金所的全部股权转让他人，其显然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代持义务，在微链资产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其应向合同相对方杨党团返还入资款并赔偿损失，对微链资产公司关于其并非违约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由微链资产公司负担全部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微链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微链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