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艳秋，女，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淑英，女，1945年4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亮亮，北京市元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洋，男，1994年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亮亮，北京市元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娉燕，女，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丛艳秋因与被上诉人屈淑英、被上诉人刘晓洋、被上诉人赵娉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艳秋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8民初37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偿还丛艳秋借款8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丛艳秋与刘军签订的《度假村转让合同》于2017年1月7日解除，但对于刘军所欠转让款80万元，一审法院以没有存在的基础、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股份，不能转让为由，未予支持，显然错误。《度假村转让合同》是刘军将度假村的股权、经营权抵偿对丛艳秋的欠款80万元，该合同始终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述合同已经解除，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相应的欠款应当返还给丛艳秋。现刘军已经去世，应由刘军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上述欠款。
屈淑英、刘晓洋辩称，不同意丛艳秋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赵聘燕辩称，不同意丛艳秋�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丛艳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丛艳秋与刘军签订的《度假村转让合同》；2.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退还股权转让款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0日，杨競玲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字号为北京静玲家园旅游观光园（以下简称静玲观光园），经营场所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河南台村。
2007年6月9日，杨競玲与刘军签订《北京市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杨競玲将其承包的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河南台村西河的荒山及配套设施出租给刘军，由刘军经营观光园；租赁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每年租金15000元；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双方各50％；杨競玲允许刘军与第三方合作开发，不得转租。协议履行过程中，杨競�将静玲观光园营业执照及公章交由刘军使用。
2010年11月4日，刘军向丛艳秋出具借据，载明：刘军向丛艳秋借款80万元用于投资建设静玲观光园。刘军以本人名下雪福来车一辆和静玲观光园固定资产作为抵押。刘军于2011年2月1日前归还10万元，2011年4月1日前归还30万元，2011年11月1日前归还40万元，丛艳秋同时归还刘军所有抵押材料。如不能到期还清借款，以上抵押物及静玲观光园现所有经营用固定资产、投资经营开发管理权归丛艳秋所有。此借据生效同时刘军与丛艳秋曾经的所有债权、债务、授权、抵押等一切书面、口头协议同时作废。抵押材料清单：承包协议原件、委托书原件、车辆大本复印件、荒坡承租协议复印件。借款人落款处有刘军签字及静玲观光园印章。
2011年5月13日，丛艳秋与刘军签订《度假村转让合同》，约定：从即日起，刘军自�将现代原始部落度假村（原名静玲观光园）所有投资经营、固定资产、开发管理权（以上按100％计算）及度假村99.9％的股份转让给丛艳秋名下所有，“偿还欠丛艳秋的所有债务”（引号内为添加，有捺印），刘军持有0.1％的股份。刘军保证一切转让手续的合理合法性，如原始手续或书面证明材料违反法律，刘军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转让后在刘军保证所有手续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丛艳秋可以自由行使度假村的投资经营权、固定资产开发管理权等度假村的所有权利。丛艳秋可以自由转让其99.9％的股权。
2011年6月10日，刘军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字号为北京仙台水岸农庄，经营场所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河南台村西河。
2013年4月17日，刘军与赵娉燕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刘军于2014年5月30日去世。
后�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门头沟支行王平分理处以信用卡纠纷为由将赵娉燕起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门头沟法院），要求赵娉燕偿还刘军2014年3月28日所借信用卡贷款。该院作出（2014）门民初字第2860号判决，查明赵娉燕与刘军婚后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东营村村北忆汤山怡园*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及梅赛德斯奔驰牌小轿车一辆，刘军另有一辆金龙海格牌房车。*号房屋、奔驰车售车款和房车由赵娉燕支配，三项财产合计236.24万元。判决赵娉燕偿还贷款本金10万元、截至2014年12月15日的各项费用20142.2元及自2014年12月16日起逾期还款的各项费用。
2014年12月31日，丛艳秋、屈淑英、刘晓洋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杨競玲起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杨競玲与刘军签订的租赁合同。在该起诉书中，丛艳秋、屈淑英、刘晓洋称刘军与丛艳秋签订《度假村转让合同》后，原告与刘军共同经营度假村至2014年5月。2015年4月24日，丛艳秋申请由该案原告变更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016年2月29日，屈淑英、刘晓洋撤诉。
2015年，杨競玲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诉至门头沟法院，屈淑英、刘晓洋提出反诉。赵娉燕在该案中放弃继承刘军因经营度假村产生的收益及对刘军添附的房产等财产，对租赁物上的地上物不主张任何权利。杨競玲、屈淑英、刘晓洋表示同意解除合同。门头沟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杨競玲与刘军的租赁合同，杨競玲给付刘晓洋、屈淑英经济补偿24397.5元，杨競玲返还刘晓洋、屈淑英TCL牌电视一台，驳回杨競玲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刘晓洋、屈淑英的其他反诉请求。
屈淑英于2016年9月20日出具证明载明，丛艳秋未参与过静玲观光园的经营管理。
另，刘晓洋系刘军与前妻所生之子，屈淑英系刘军之母。赵娉燕于2017年1月6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屈淑英、刘晓洋于2017年1月7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尚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
一审审理中，各方认可静玲观光园、北京仙台水岸农庄、现代原始部落度假村是指同一个度假村。
丛艳秋主张其向刘军支付了借款100万元，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其中2009年10月21日，丛艳秋取款5万元，2009年10月29日，任嘉玲取款95万元。任嘉玲书面证人证明载明上述95万元系丛艳秋委托其向刘军转款。丛艳秋主张截至2010年11月4日刘军偿还了20万元，剩余80万未还，向丛艳秋出具了前述80万元的借据。丛艳秋主张《度假村转让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实际履行。
丛艳秋主张门头沟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涉及的财产中1181200元为刘军的遗产，门头沟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中判决杨競玲补偿给刘晓洋、屈淑英的补偿款24397.5元为刘军的遗产。赵娉燕主张刘军去世后未留下遗产，没有遗产可供分割。刘晓洋、屈淑英认为有遗产留下，上述民事判决中涉及的两辆车和一套房屋属于刘军与赵娉燕婚后的共同财产，遗产未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丛艳秋与刘军签订的《度假村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度假村转让合同》，刘军将其对度假村的投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丛艳秋。因该度假村系刘军从杨競玲处承租，刘军与杨競玲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解除，杨競玲已将度假村收回，故丛艳秋与刘军的《度假村转让合同》已不具有履行基础。丛艳秋�求解除《度假村转让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刘军去世后，其所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其法定继承人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承继。赵娉燕于2017年1月6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屈淑英、刘晓洋于2017年1月7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丛艳秋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7年1月7日到达全部合同相对方，故《度假村转让合同》于当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丛艳秋要求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退还股权转让款80万元。首先，《度假村转让合同》约定的刘军转让标的的对价是抵偿欠丛艳秋的所有债务，并非约定丛艳秋向刘军支付80万元股权转让款，该合同解除的后果并非是刘军退还丛艳秋股权转让款80万元。其次，度假村�刘军承租，静玲度假村、北京仙台水岸农庄均系个体工商户字号，本身不存在刘军持有股份一说，且个体工商户执照亦不能转让。《度假村转让合同》约定的实质内容是刘军将其对度假村的投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丛艳秋，并无丛艳秋所谓股权转让款的存在基础。故本案中丛艳秋基于《度假村转让合同》的解除，要求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退还股权转让款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如果刘军对丛艳秋尚负有个人债务，丛艳秋要求刘军继承人清偿应满足的前提是继承人继承了刘军遗产，且除继承人自愿偿还外，清偿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现赵娉燕、屈淑英、刘晓洋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刘军遗产范围的认定及遗产的分割尚无定论，各继承人是否应当偿还刘军债务亦缺乏判断的事实基础。
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丛艳秋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其与刘军签订的《度假村转让合同》于2017年1月7日解除；2.驳回丛艳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丛艳秋陈述，本案诉争80万元欠款原是刘军向其的借款，借款金额100万元，其中95万元是丛艳秋通过案外人任嘉玲账户汇至刘军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因屈淑英、刘晓洋、赵聘燕对于接受汇款的银行卡是否为刘军本人的银行卡持有异议，丛艳秋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核实上述银行卡开户信息，本院予以准许。中国工商银行北京福熙大道支行出具凭�，显示上述银行卡对应的开户人系刘军。屈淑英、刘晓洋、赵聘燕对于中国工商银行上述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没有证据显示该笔95万元即是本案诉争的80万元款项，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10月29日，案外人任嘉玲根据丛艳秋指示向刘军账户汇款95万元。
经询问，丛艳秋明确，其要求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返还的80万元是刘军对丛艳秋的借款，《度假村转让合同》与《借据》所涉及的资金是同一笔80万元，因刘军始终未归还借款，双方才协商签署了《度假村转让合同》，约定刘军将度假村的经营权转让给丛艳秋，抵偿欠款，但由于《度假村转让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抵债无法实现，故其要求解除《度假村转让合同》，刘�的继承人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偿还80万元借款。丛艳秋称，其起诉时认为借款和转让款针对的都是同一笔款项，选择哪个案由起诉没有区别，故随意选择了按股权转让纠纷起诉。针对丛艳秋二审期间明确其诉讼请求的8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表示其答辩意见和陈述意见均没有变化。丛艳秋、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均表示，法院是否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影响其诉讼主张和陈述意见。
另，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表示不放弃对刘军遗产的继承。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丛艳秋主张与刘军就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河南台村的度假村签订《度假村转让合同》，约定刘军将度假村的投资经营、固定资产、开发管理权及99.9％的股份转让给丛艳秋，以偿还欠付丛艳秋的全部债务。为证明《度假村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丛艳秋提供了其于2009年10月21日取款5万元的交易明细，以及2009年10月29日案外人任嘉玲向刘军转款95万元的交易明细和任嘉玲认可上述转款是受丛艳秋委托支付的书面证明，证明刘军欠付其80万元的事实。另，丛艳秋还提供了2010年11月4日刘军出具的借据，证明刘军认可欠款80万元，承诺分期归还借款，并约定以度假村固定资产和自有车辆等作为抵押物。通过上述证据，结合《度假村转让合同》的约定，丛艳秋对《度假村转让合同》形成的原因、背景作出了较为清晰的说明，即刘军通过签订上述转让合同，让渡度假村的经营管理权和相应资产的所有权，偿还对丛艳秋的欠款。一审法院认定《度假村转让合同》系丛艳秋、刘军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虽不认可借据及《度假村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但既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亦未就借据、合同中刘军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因《度假村转让合同》项下的度假村系刘军从案外人杨競玲处承租，该租赁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度假村转让合同》已不具有履行基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丛艳秋关于解除《度假村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合同于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全部收到本案应�材料之日解除，并无不当。对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度假村转让合同》的实质是抵债合同，该合同解除后，抵债尚未履行完毕，丛艳秋要求刘军继续偿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民间借贷纠纷。
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均表示不放弃继承，应在其继承刘军遗产的范围内对刘军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度假村转让合同》未约定8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个人工商户字号不存在持股情况，对丛艳秋已付转让款未予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丛艳秋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法定继承人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继承刘军遗产范围内连带清偿丛艳秋欠款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屈淑英、刘晓洋、赵娉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甄洁莹
审判员 刘海云
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岩
书记员郭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