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4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阮国祥。
委托代理人：李保华，江苏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乐亚。
委托代理人：冯波，灵璧县冯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阮国祥因与被上诉人冯乐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灵民初字第0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欧阳顺、审判员李军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阮国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保华，被上诉人冯乐亚的委托代理人冯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冯乐亚一审诉称：阮国祥利用冯乐亚年幼无知，签订自来水转让协议。并说此项工程很有发展前景，上面马上有上调水费收取规定，已经协调好小区安装自来水管道，有两口井及管道产权都是自己的一并转让给冯乐亚。事实证明两口井的产权是镇政府无偿提供给阮国祥使用的，水费阮国祥已收取，况且用水户的户数和主管道网络图都没有交付给冯乐亚。在订立合同的时候，阮国祥答应在5月2日开业的时候将用水户的户数明细表和主管道网络图交给冯乐亚，但未交付，致使冯乐亚遭受巨大损失。为此，请求依法解除双方订立的《冯庙自来水转让协议》，阮国祥返还预交的转让费10万元及返还垫付的电费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阮国祥一审答辩称：1、冯乐亚于2015年4月15日向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无效，业经（2015）灵民初字第01234号民事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现冯乐亚又起诉，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驳回冯乐亚的起诉。2、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01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说明合同是有效的。因此，冯乐亚在诉状中诉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3、冯乐亚在（2015）灵民初字第01234号案件中，诉称是买卖合同的转让费，而在本次诉讼中又要求退回承包费，前后不一致，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应当以上次判决书认定。4、冯乐亚诉状中提到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该条规定的内容是可变更或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冯乐亚根据此条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冯乐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4月，阮国祥以涟水县大兴自来水公司的名义与灵璧县冯庙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合同，由阮国祥以涟水县大兴自来水公司的名义在冯庙镇建设规划区内投资改扩建冯庙自来水厂及供水管道，并经营管理。2014年4月21日，阮国祥以涟水县大兴自来水公司的名义与冯乐亚签订《冯庙自来水厂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阮国祥将新建城区及大王村管网、泵房机械设备资产、经营权转让给冯乐亚；提供自来水管网图三份；遇到用户对冯乐亚经营不认可的，阮国祥出面解决。若冯乐亚的经营被第三方不认可，阮国祥应无条件出面解决。若带来经营上的影响，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冯乐亚须按照合同约定经营保证供水；2014年4月份的水费由冯乐亚收取，该月电费由冯乐亚支付；转让价为15万元，签订合同时给付10万元，其余5万元于2014年6月20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阮国祥将水厂泵房钥匙及大门钥匙、用户清册交给冯乐亚，冯乐亚给付阮国祥转让费10万元。后阮国祥离开，未按照约定交付自来水管网图三份。冯乐亚接管冯庙自来水厂后，因水厂不能正常供水，造成冯庙镇及周边大王村、黄家村群众饮用水困难，灵璧县冯庙镇人民政府督促冯庙镇城管接管冯庙自来水厂，并由冯庙镇城管中队管理至今。2014年5月16日，冯乐亚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01361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2015年4月15日，冯乐亚起诉至法院，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01234号民事判决，驳回冯乐亚诉讼请求。2015年11月13日，冯乐亚再次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冯庙自来水厂转让协议》，并要求阮国祥返还预交的承包费10万元，返还垫付的电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冯乐亚与阮国祥签订转让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冯乐亚提出阮国祥利用其年幼无知、采取欺骗手段，及隐瞒重大事实，签订无效合同。业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驳回了冯乐亚关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故，冯乐亚该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冯乐亚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2014年4月21日，冯乐亚与被告阮国祥签订协议后，按照约定向阮国祥支付转让费10万元，但是阮国祥未交付管网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冯乐亚称发现管道漏水，因没有管网图无法进行抢修，导致自来水厂无法供水。2014年5月16日，冯乐亚起诉请求判令转让协议无效，阮国祥应诉后庭审中向冯乐亚交付管网图，冯乐亚没有接受。之后，双方一直进行诉讼，冯乐亚以自己的行为明确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灵璧县冯庙镇人民政府将冯庙自来水厂交由冯庙镇城管中队管理至今。因此，冯乐亚请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冯乐亚应向阮国祥支付的5万元转让费不再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冯乐亚作为成年人，对于自来水厂经营没有经验，对该项工程没有考虑周全的情况下，贸然购买经营，为本案纠纷埋下隐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冯乐亚遇到问题没有积极协调、解决。在第一次诉讼中，阮国祥提供了管网图，冯乐亚没有接受，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阮国祥为保证最后尾款按时支付，而扣留管网图未交付，在冯乐亚经营中遇到问题时，没有履行合同中的协助义务，致使冯乐亚不同意继续经营，亦存在一定过错。酌情判决阮国祥返还转让费4万元为宜。关于冯乐亚垫付电费的请求，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冯乐亚与被告阮国祥签订的冯庙自来水转让协议。二、被告阮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冯乐亚转让费人民币4万元。三、驳回冯乐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冯乐亚负担650元，阮国祥负担500元。
阮国祥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将“新建镇区及大王村管网、泵房机械设备资产转让”，本案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应定为合同纠纷。2、冯乐亚以合同无效起诉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阮国祥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交付手续，合同不存在解除条件，双方应当遵守合同约定。4、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解除双方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合同解除条件是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本案不符合该条解除条件，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冯乐亚二审辩称：阮国祥未履行告知冯庙镇人民政府等合同权利义务已转让给冯乐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阮国祥二审提供其以涟水县大兴自来水公司名义分别与灵璧县冯庙镇人民政府、冯庙镇大王村村委会、冯庙镇黄家村村委会签订供水合同三份，欲证明阮国祥投资建设并拥有水厂产权，有权处置。冯乐亚质证意见为：三份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阮国祥无权转让水厂。
冯乐亚二审提供证据两份，1、2014年6月24日冯庙镇冯庙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欲证明阮国祥经营水厂期间疏于管理，管网漏水严重。2、缴纳电费发票一张，欲证明冯乐亚垫付电费事实。阮国祥质证意见为：1、证明无负责人签字，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2、冯乐亚经营水厂期间，电费应由其缴纳，不存在为阮国祥垫付情况。冯乐亚缴纳电费能证明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1月25日、同年3月21日阮国祥以涟水县大兴自来水公司名义与灵璧县冯庙镇大王村村委会、黄家村村委会签订供水合同并实际履行至2014年4月份。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自来水厂转让协议能否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冯乐亚与阮国祥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冯庙自来水厂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冯乐亚交付阮国祥10万元转让费后，阮国祥将水厂大门及泵房钥匙、用户清册交付给冯乐亚，冯乐亚接手水厂并进行了经营。故，案涉转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应符合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时，方可解除合同，而本案不符合上述解除条件。冯乐亚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阮国祥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03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冯乐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冯乐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欧阳顺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崔玉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