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刑初字第291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朴某某，女，朝鲜族，1994年2月24日出生于吉林省和龙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和龙市西城镇，住吉林省延吉市新兴街。2015年2月12日因擅自移动使用中的航空器设施被行政拘留十日，同年2月21日因涉嫌犯破坏交通工具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逮捕。2016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市检公诉刑诉（2015）2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朴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5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青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朴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金哲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2月12日12时许，被告人朴某某在延吉机场乘坐韩国韩亚OZ352航班（乘载105名），欲由吉林省延吉市飞往韩国仁川。由于朴某某所坐的15A座位位置靠近前左侧应急舱门，乘务员禹某某（韩国籍）于飞机起飞前，根据安全手册内容，专门向朴某某做一对一的讲解，说明应急舱门及相关按钮的重要性，告知其严禁打开应急舱门；遇有紧急情况，得到机组人员的指令后，可以协助其他旅客逃生。12时35分许，飞机在牵引车的牵引下开始滑行，滑行38米左右后进入飞行状态。此时，朴某某在未接到乘务员指令的情况下，不顾警示标语，擅自将其座位附近的应急舱门手柄上的防护罩拽开，抬起防护罩内的手柄，致使应急滑梯弹出。机组人员及地面工作人员发现此情况，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将飞机迫停，延吉机场随即启动了应急救援预案。朴某某的行为给飞行安全带来严重威胁，致使韩亚OZ352航班延误近4小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4万元，给延吉机场运行秩序造成严重混乱。
公诉机关为证明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与被告人朴某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朴某某擅自将飞机前左侧应急舱门打开，导致应急舱门开启、应急滑梯脱落，严重威胁飞行安全，导致飞机延误且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朴某某辩称：其找餐桌时误将应急舱门打开，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朴某某第一次坐靠应急舱门座位，主观上为了找餐桌，并不知道其行为会危害到公共安全，也并非希望发生危害公共安全的结果发生；2.本案飞机牵引至飞行跑道过程中，处于正式飞行前的准备阶段。应急滑梯下落，并不必然的足以危害公共安全，不能定义为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故朴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2日12时许，被告人朴某某在吉林省延吉市朝阳川国际机场乘坐韩国韩亚航空公司由延吉飞往韩国仁川市的OZ352航班，坐在靠近左侧2号应急舱门的15A座位。朴某某登机后，乘务员禹某某（韩国籍）根据安全手册，专门向朴某某讲解说明了应急舱门的重要性，告知其非紧急情况不能打开；如遇紧急情况，在得到机组人员的指令后，方可打开协助其他旅客逃生。12时30分许，OZ352航班关闭舱门，于12时34分50秒被牵引车推出滑行。飞机滑行38米时，朴某某擅自将其座位附近的左侧2号应急舱门打开，致使该应急舱门的充气滑梯释放弹出。地勤和机组人员发现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于12时35分24秒将飞机迫停，延吉机场随即启动了应急救援预案。该航班延误近4小时，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3.4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2月12日12时35分许，朴某某在延吉机场乘坐OZ352航班，在飞机滑行期间擅自移动应急舱门安全阀，导致应急舱门开启、应急滑梯脱落。延吉机场公安分局民警接到报案后，将朴某某传唤至延吉机场公安局接受询问。
2.朴某某护照信息及出入境乘机记录证明，朴某某出境事由为团队旅游，前往国为韩国。2013年1月3日至事发当天即2015年2月12日，朴某某共乘坐国际航班10次。
3.OZ352（延吉—仁川）航班舱单证明，2015年2月12日乘坐该航班的旅客共计105名。
4.事发现场及应急舱门照片证明，飞机应急舱门以及门把上均有安全提示及警示标语（朝鲜语及英语）；现场应急舱门开启后滑梯脱落的情况。
5.延吉机场公司出具的《关于2015年2月12日OZ352航班牵引车推出飞机开始至滑梯释放推出距离的说明》证明，2015年2月12日12时34分50秒牵引车开始将飞机推出，12时35分19秒滑梯释放，12时35分24秒飞机完全停止，其间将飞机共推出38米左右。
6.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飞机维修厂出具的《关于发动机危险区域与前应急门滑梯的说明》证明，以南航A321–200型飞机为例，发动机在地面慢车状态下的危险区域为发动机前部半径4.57米范围，左前应急舱门后门框到发动机1.115米，当左前应急舱门滑梯被释放，滑梯处于危险区域内，存在被吸入发动机的可能性。
7.中国民用航空局航空安全办公室提供的关于《民用航空器其他不安全事件样例》证明，该样例（AC–396–AS–2010–05）条款1.23的解释：第一，航空器在空中运行中紧急滑梯非正常放出的可能性极小，由于航空器空中处于增压状态，很难人为打开舱门。此类事件重点在识别生产制造、机械故障等原因造成紧急滑梯非正常放出的风险；第二，航空器在地面运行中，紧急滑梯非正常放出除生产制造、机械故障等原因外，主要是人为原因造成的。地面紧急滑梯非正常放出可能造成地面人员伤亡或设备损坏。
8.韩亚航空公司延吉办事处公文证明，2015年2月12日，客人打开紧急疏散通道门而产生的总费用为人民币3.4万元。
9.证人禹某某（OZ352航班乘务员）的证言证明，其按照规定，拿着安全旅行手册为坐在15A座位上的女乘客做一对一讲解，说明了紧急出口须知，且指着应急舱门说明了该门在什么情况下如何使用。该女乘客当时表示可以做到，且该女乘客的韩语沟通及阅读没有任何障碍。
10.证人李某某（乘客）的证言证明，其座位是OZ352航班16A，就是应急通道的后面位置，乘务员到其前排15A的旁边跟女乘客说了些什么。飞机开始滑动的时候，听到飞机旁边传来奇怪的声音。过一会儿，乘务员过来问15A座位的女乘客为什么打开应急滑梯。后机长广播通知由于飞机技术原因延误。
11.证人金某某（韩亚航空公司驻延吉机场代理）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2日12时35分许，韩亚公司OZ352航班已经关闭舱门。在飞机滑行过程中，坐在飞机15A位置上的旅客朴某某将安全门打开，导致飞机应急滑梯脱落，飞机被推回。
12.证人卢某某（机场运输部值机员）的证言证明，其为15A座位上乘客办理的值机手续，办理时告诉了其座位是应急出口。
13.证人肖某某（机场地面保障部机务员）的证言证明，其负责OZ352飞机保障任务。当日12时33分左右，在飞机推出大概30米左右时，其发现飞机左侧2号应急舱门滑梯放出，就立即通知牵引车驾驶员停止将飞机推出并将情况通知机组，同时通知现场指挥中心。12时56分，将飞机牵引至3号停机位。
14.证人文某某（南航工程师）的证言证明，涉案飞机空客A321–200型飞机的2号应急舱门是飞机发生紧急情况时旅客逃生使用的。飞行状态（滑行开始）时处于预位状态，预位状态指的是发生紧急情况时，乘务员或者旅客在乘务员的指导下可以将此门打开。打开此门具体分为三步：第一步，将应急舱门门把手的防护罩向左侧掰开，全部露出应急舱门红色手柄；第二步，用较轻的力，将手柄提至与舱门夹角三十度左右；第三步，握紧应急舱门的手柄，向上用力推起，至与地面接近垂直状态，此时舱门弹开，滑梯释放。第二步不需要太大的力量，第三步将把手向上推的过程中是需要很大力的，但这个力量是正常成年人所具备的，包括妇女。
15.证人郑某（南航工程师）的证言证明，擅自开启应急舱门的动作会带来两种结果：第一种是应急滑梯释放，飞机肯定会中断起飞，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机场秩序的混乱；第二种是应急舱门未开启，滑梯也未释放，应急舱门处于预开启状态，应急舱门上的传感器处于连接状态。飞机正常起飞升至一定高度后，飞机内舱压力增大，应急舱门会因机舱内的压力增大而被打开，机舱内失压，氧气面罩脱落。如果飞机高度不是很高，机组处置得当，飞机紧急迫降成功，可能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如果飞机有一定高度，迫降失败，或者机组再有操作不当之处，结果便是机毁人亡。
16.被告人朴某某在庭审中供述，2015年2月12日9时许，其到机场后从工作人员处换了机票，工作人员告诉其座位是靠窗的座位。上飞机后，乘务员从旁边座前面布兜里拿出安全手册，告诉这个座位是应急通道的位置，不要碰窗户一侧，并讲解打开应急舱门的方法，是先向其方向拽，然后手柄往上推，就可以开应急舱门。乘务员翻开安全手册讲解了手册的内容。讲解后，乘务员问是否听明白了，其回答听明白了。过一会儿其为了找餐桌，碰了安全出口处的盖，之后手柄一推，门就开了，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时来了一名乘务员和一名男子将门关上。
上述证据，被告人朴某某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于被告人朴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朴某某系找餐桌时误将应急舱门打开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朴某某在空乘人员刚对其宣讲紧急出口须知并明确告知其严禁擅自打开应急舱门，且其本人明确表示知晓的情况下，不顾应急舱门旁的多处警示标识，擅自打开应急舱门，属于故意为之，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飞机牵引至飞行跑道过程中，处于正式飞行前的准备阶段，应急滑梯下落并不必然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辩护意见。经调取相关证据，咨询相关专业人员和查阅相关资料，涉案的空客321型飞机左前侧应急充气滑梯弹出位置位于发动机前的红线危险区域内。在此区域，一旦有异物被吸入发动机，危害性极大。此外，移动中的飞机应急充气滑梯弹出还可能造成诸如地面人员损伤等其他危险，因此朴某某的行为具有现实危险性，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朴某某明知擅自打开飞机应急舱门会危及飞行安全，在飞机被牵引车推出阶段故意将应急舱门打开，危及飞行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朴某某未接到乘务员指令，即不顾警示标语，擅自将应急舱门手柄上的防护罩拉开，抬起防护罩内的手柄，致使应急滑梯弹出、飞机迫停，给飞行安全带来严重威胁，导致航班延误近4小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4万元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朴某某打开应急舱门时飞机尚未使用自主动力滑行，地勤和机组人员发现应急充气滑梯弹出后将飞机迫停，地勤人员先已离开滑梯弹出形成的危险区域，尚未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经济损失，故朴某某的行为系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朴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许英美
审判员 金英玉
审判员 朴龙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