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兰荣，女，1961年7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宝亮，男，1983年9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宝瑞，女，1988年1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保红，女，1988年12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贵宝，广东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改云，女，1953年3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丽，女，1987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信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金，男，1983年3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汝琼，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因与被上诉人谢改云、张敏丽、庞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山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向四上诉人赔偿段某死亡部分赔偿款即死亡赔偿金122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048元、误工费4060元、医疗抢救费470元、合计204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到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调取了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并确认2015年9月30日8时许死者段某与被上诉人谢改云因垃圾桶摆放位置发生争执，继而互扔垃圾至对方卖菜摊位前后持续半小时有余，在此期间双方伴有言语，后段某突然倒地送坪山新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诊断结论为“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从该事件的起因来看：2015年9月30日上午7时左右被上诉人谢改云将装有发臭的过夜垃圾（鱼废料）的垃圾桶放置在双方共用的通道，但因上诉人家庭经营的鲜活鱼摊旁就在通道一侧所致。从该事件的发生过程及段某死亡来看：由于死者段某与被上诉人谢改云因垃圾摆放问题引发冲突，继而双方长达半小时的互扔垃圾至对方摊位并伴有言语争吵，导致死者段某情绪激动，诱发自身疾病（心脏病）发病死亡。在此过程中我们不难看出被上诉人谢改云与死者互扔垃圾和言语争吵是诱发死者段某心脏病发作的诱因，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谢改云是有一定过错的，被上诉人张敏丽、庞金均在现场并有帮腔行为也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段某死亡的部分赔偿。从事件发生后来看：事件发生后，死者段某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被上诉人一家未有一人上前帮忙，事后也无一人到死者家中进行慰问，更为甚至，在死者段某倒地后，被上诉人谢改云还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言语侮骂。然一审法院却以无法确认双方是否使用了刺激性语言和双方无肢体冲突为由免除了所有被上诉人的责任，试想双方吵架难道会说好听的话吗？再者被上诉人谢改云向死者经营的摊位扔垃圾就没有责任吗？上诉人不否认死者段某在此事件中也有一定的责任，但死者段某的责任并不能抵销被上诉人在该起事件中应承担的责任，死者段某死亡的主要责任在自身的疾病所致，但引起其�身发病的诱因是双方的争吵及互扔垃圾行为所致。综上所述，根据法律“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不能仅凭被上诉人与死者无肢体冲突及被上诉人否认进行过刺激性语言就确认被上诉人无责任，应对全案进行分析确认被上诉人的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责任并赔偿段某死亡的部分费用。
被上诉人谢改云、张敏丽、庞金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在与上诉人的人身损害纠纷案中，系死者段玉详因其自身原因所导致的突发性死亡，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中，死者常年患有心脏病，该事实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在发生争议过程中，双方也没有发生过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死者段玉详系其因为长时间与我方进行沟通过程中，体力不支倒地。从在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所调取的笔录和事发现场监控录像，均可以反映双方未曾发生过任何肢体冲突，也没有使用过刺激性的语言。同时，作为死者的家属，上诉人明知父亲患有心脏疾病，没有及时制止并且放任其持续性的与我方进行沟通。从死者倒地的事情可以看出，上诉人董兰荣立即走向前抱扶并从死者口袋中掏出药物给其服用，可以看出其家属并患病的事情是知情的。
上诉人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24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048元、误工费4060元、医疗抢救费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段宝亮与被告庞金及案外人陈某于2013年8月13日与案外人深圳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三人共同租赁坪山新区竹园村商业楼正面3号铺面经营蔬菜、肉类和粮油。在实际经营中，�告段宝亮与被告庞金及案外人陈某均自行将蔬菜摆放到商铺前面的公共人行道上售卖。
2015年9月30日8时许，段某与被告谢改云因垃圾桶摆放位置发生争执，继而互扔垃圾至对方卖菜摊位，前后持续半个小时有余，段某突然倒地，经深圳市坪山新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向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报案，坪山派出所向原告段宝亮和段保红、被告谢改云和张敏丽及其雇佣的张某作了相关调查，并调取了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
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前往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调取了前述询问笔录和事发现场监控视频。监控视频显示，段某与被告谢改云互扔垃圾，伴有言语，监控视频没有事故现场的录音，故无法确定双方是否使用了刺激性语言；原告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和被告庞金、张敏丽在事发现场，原告董兰荣、段宝�未劝阻段某停止与谢改云互扔垃圾；监控录像中，双方未曾有肢体冲突，原、被告庭审中亦确认双方未曾发生肢体冲突；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9月30日8时38分许，段某突然倒地，原告董兰荣走近抱扶，并从段某裤兜掏出药物给段某吞服。段某其后被送往坪山新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段宝亮和段保红在接受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的询问时确认其父亲段某本身患有心脏病，在服用药物。原告段宝亮在接受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的询问时确认段某与被告谢改云和张敏丽间均未发生肢体冲突，被告方雇佣的张某在接受询问时也确认段某与被告谢改云间没有肢体冲突。
被告谢改云和张敏丽在公安调查笔录中均陈述不知道段某有何疾病，被告方雇佣的张某在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不知道段某有何疾病，原告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方在事发前知�段某患有心脏病。
原告段宝亮和段保红于2015年10月15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提交了《请求不予进行解剖检验申请书》，以段某直系亲属代表的身份明确表示对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就段某死亡经走访、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后作出的“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之初步结论无异议，并明确请求对段某遗体不进行解剖检验。
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协议书》、急诊抢救病历、心电图、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监控视频及原、被告在庭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段某的死亡原因及其死亡与被告方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原告方确认段某本身患有心脏病，在服用药物；深圳市坪山新区人民医院急诊抢救病历记载段某的诊断结果为：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就段某死亡经走访、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后作出的结论为“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原告段宝亮和段保红以段某直系亲属代表的身份明确表示对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认定的死亡原因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段某的死亡原因系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段某在与被告谢改云互扔垃圾过程中突然倒地，原告段宝亮、被告谢改云、被告张敏丽及案外人张某均确认段某与被告方无肢体冲突，监控视频显示段某与被告谢改云间亦无肢体冲突，且原告方明确向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请求对段某遗体不进行解剖检验，原告方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方在事发现场使用了刺激性语言、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方知道段某患有心脏病、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段某的死亡与被告方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告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原告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在事发现场，其明知段某患有心脏病，在接受药物治疗，仍未劝阻段某停止与谢改云互扔垃圾，放任段某死亡后果的发生。故原告方主张被告方就段某“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方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于受害人段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为，被上诉人对受害人实施了侵害行为，且该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根据被上诉人事发后在深圳市公安局坪山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其并不知晓受害人患有心脏病。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信程度较高，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知晓受害人患有心脏病而故意对其进行言语刺激的侵害行为。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导致受害人情绪激动，诱发心脏病而死亡。现场监控视频显示，被上诉人与受害人确实发生了较长时间的争吵并伴有互扔垃圾到对方摊位的行为，也确实发生了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上诉人故而认为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判定被上诉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本院需要考量的是，被上诉人的不当言语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谓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为相当因果关系，即某一行为，在通常情况下，足以产生某种损害后果，方能�定该行为与该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没有该行为，则必然不发生此种损害后果，但是有此行为，通常亦不发生此种损害后果，则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虽然，假如受害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进行长时间的争吵就不会发生心脏病突发而死亡的后果，但是，即便受害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争吵，在通常情况下，亦不会发生心脏病突发死亡的后果。无论是作为受害人家属的上诉人，亦或是对于受害人的病情毫不知情的被上诉人，均无法预料到因琐事争吵、言语不敬、伴有刺激、侮辱性语言甚至扔垃圾会导致受害人死亡。故，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之间不成立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然，处理民事纠纷还应注重考量社会的公序良俗。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死者段某进行长达数十分钟的互扔垃圾、争吵，最终发生了段某心脏病突发猝死的严重后果。双方因琐事争执不下，缺乏邻里之间互相忍让、彼此尊重的精神。受害人已因此付出了生命的惨痛代价，给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死者已矣，被上诉人作为生者理应对死者的家属给予适当的补偿。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20000元作为补偿，以体现对被上诉人行为的否定评价及对社会善良风俗的提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山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谢改云、张敏丽、庞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支付补偿款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董兰荣、段宝亮、段宝瑞、段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负担7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负担1400元，被上诉人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志光
审判员 李 飞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