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汝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翔，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影，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影。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山东金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奇志。
上诉人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影公司）、被上诉人王影、被上诉人周奇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6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筑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汝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翔、邱悦，被上诉人王影及其与被上诉人奇影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奇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筑梦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虚假论文、奖项、考试成绩造假、贿赂招生人员等不诚信行为，以此确认案涉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考生论文、奖项均是考生在校学习期间、与双方进行自主招生合作之前自身就已经具备的条件，并不存在任何造假、虚构事实，且发表论文、获取奖项均需一定的程序和时间要求，但双方合作时各考生步入高三，准备参加高校自主招生，如果考生论文尚未发表或奖项尚未获得，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并没有明确体现论文、奖项造假内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案涉合同的签订均具过错，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作基础为被上诉人确保考生享受到所报考院校的录取优惠政策并最终被录取，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关于考生在参加自主招生中相关资料的准备、材料审核及考试培训等工作均系被上诉人的义务，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考生未能被报考院校录取，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周奇志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已经与王影离婚，不承担责任错误。上诉人系与王影、周奇志共同进行沟通接洽，在被上诉人的录音证据中周奇志仍参与其中，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明示二人已离婚，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为规避责任恶意隐瞒婚姻变动情况，周奇志应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奇影公司、王影辩称，一、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无异议；二、奇影公司、王影对协议的签订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反而筑梦公司给奇影公司、王影造成的损失应由筑梦公司赔偿。
周奇志未到庭答辩。
筑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返还款项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9万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筑梦公司赔偿其损失35800元；2.反诉费由筑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第一，2017年3月27日，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2017年自主招生培养服务协议书》，约定奇影公司为学生姜某提供自主招生准备，包括自招资格条件准备论文一篇、社会调研等，在报名和考试过程中学生资质不足，奇影公司应在正确法规范围内给予帮助。若学生未能通过自主招生初审，奇影公司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培养费，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筑梦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向王影支付了现金20万元。
此后，学生姜某未能通过自主招生考试，筑梦公司称共收取学生家长培养费20万元，已退还15万元，剩余5万元打了欠条。
第二，在2017年6月29日王影与筑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汝涛的谈话录音中，王影称“两篇论文你按成本价来算，淘宝上都有能出论文的，多少钱一篇咱很清楚，市场价”，刘汝涛称“市场价算1500行不行”，王影称“行，可以……你给我的论文都2000多”，刘汝涛称“我写的我不算，我写这些不浪费时间么”。
2017年6月30日王影与筑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汝涛的谈话录音中，王影称“你给人办论文一万，所有的都得一万……”刘汝涛称“我这十万块钱怎么来的，给你算算，包括奖项什么的、加上我的培训老师什么的”王影称“奖项，奖项我说实话小刘，是你准备的，我说你准备的奖项一定要和他报的自主招生专业包括成绩要符合，你说有一个南大的什么，南大的不认生物的那什么，我都没看，因为你给我我就直接给他了。”刘汝涛称“我当时也说了让你看一眼。”
第三，庭审中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称，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让学生能够达到自主招生的标准。教育部门对自主招生有严格规定，不允许通过虚假论文、奖项等，让本身不达标的学生达到自主招生标准。
筑梦公司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的任何一种条款，且双方之间的合作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因此合同合法有效。
第四，王影与周奇志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结婚，2017年2月24日离婚。
第五，筑梦公司提交2017年4月30日的欠条一份，显示“刘汝涛借予王影现金拾万元整，王影于2017年5月15日之前归还”。王影称从未收到筑梦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其一，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合同的效力；其二，培养费应如何处理；其三，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主张的违约责任能否成立；其四，筑梦公司主张的欠款100000元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等培训机构，以培训为名，为不具备自主招生资质的学生提供虚假论文、专利、奖项，帮助学生达到自主招生条件，该行为影响了自主招生的公平公正，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则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应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属无效合同，则奇影公司据此收取的培养费200000元应归还筑梦公司。王影系该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奇志与王影离婚的时间早于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故筑梦公司要求周奇志返还上述培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对于无效合同的签订均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筑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主张的经济损失，均应自行承担。筑梦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与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筑梦公司提交的欠条显示，欠款行为发生在刘汝涛与王影之间，而刘汝涛并非本案筑梦公司，该欠款行为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审查，筑梦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等规定，判决：一、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与王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培养费200000元；二、驳回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周奇志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承担3575元,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承担35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8元，由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周奇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筑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收据2份，证明：姜天润及另案王鹤翔的审稿编辑稿件费用为1500元，录音证据中涉及的1500元指的是稿件费。一审对方提供的录音不完整，并不是1500元买论文，一审法官误认为是论文的价格。
证据二、转账截图，是筑梦公司转给王影的25000元，王影又转给刘汝涛15000元，证明：一共有5个孩子，其中有3个孩子没有办好，对方给筑梦公司的退费，录音内容中是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学生的事情。
证据三、市北法院6218号案件童焱强的妈妈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证书真实。
证据四、证明、照片各1份，自2017年8月-2017年12月期间周奇志和王影在大连共同居住，证明：王影和周奇志离婚不离家，并对外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所以王影所欠债务系同居期间所欠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居期间为生活、生产所产生的债务可以共同承担。
证据五、杂志的官方截图，证明：杂志是真实存在的，跟证据一相关联。
证据六、与淘宝客服的联系记录，证明：发表论文需要版权费、审稿费，跟证据一相关联。
证据七、光盘1张，青岛奇影公司股东周奇志关于注册资本的录音，在录音中周奇志说没有投钱，钱不知道是谁投入，周奇志占51万元，王影占49万元，周奇志存在抽逃出资资本，或者未实缴注册资本的行为。
奇影公司、王影质证称，证据一并非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在一审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于论文奖项办理均已经当庭同意认可，并收取了家长的相关费用；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证据四周奇志的居住证明和照片不认可；证据五真实性不认可，杂志是否存在不清楚，所有的论文办理都是筑梦公司办理的，无法证明待证事项；证据六真实性不认可，系单方制作，版权费、审稿费1500元也不是录音中所称的1500元；证据七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二、六、七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因证明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
筑梦公司与奇影公司签订的2017年自主招生培养服务协议书，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提高学生参加高校自主招生的应试能力而进行培训，但合同的实质却并非如此。奇影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对学生的培训、辅导义务。且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虽然约定了诸如规划升学、材料准备、笔试辅导等事项，但双方同时还约定了“为学生准备论文一篇”，该约定可证明服务协议书的本质并非通过对学生的专业培训、辅导提高学生的能力，从而使得学生达到或符合自主招生的条件和资质，其通过为学生准备符合自招资格条件的论文等的方式，扰乱了自主招生的正常秩序，有违诚信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筑梦公司认为合同有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筑梦公司主张周奇志应承担责任，因王影与筑梦公司签约前就已经与周奇志离婚，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周奇志系共同债务人的情况下，筑梦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润之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