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2民申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龙，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梁兴强，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生平，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黎伟洪，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郭生平，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小兵，男，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Ｘ，男，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代理人：潘启锐，广东法大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再审申请人陈龙、黎伟洪因与被申请人ＸＸ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法院（2015）肇封法渔民初字第258号和本院（2016）粤12民终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龙、黎伟洪申请再审称：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务承包合同纠纷，并以此认定违约责任、损失计算方法等。原一、二审判决书没有载明双方证据并认定事实，以致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涉案的《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约定，当现有山上堆放的200万立方米切割石料用尽后需要炸山开石时，才需要清理山顶泥皮和沙土，但现有切割石料仍有大量剩余，故不必炸山开石，也不必清理山顶泥皮、沙土。原一、二审判决将合同约定的陈龙、黎伟洪清理“山顶泥皮、沙土”认定为“清理现有山上堆放的切割石料”的泥皮、沙土，从而认定陈龙、黎伟洪未履行此项义务构成违约，认定事实错误。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还有：一、认定“ＸＸＸ从2015年5月至7月期间多次与陈龙、黎伟洪以及顺源碎石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协商解决石料供应问题”，但顺源碎石股份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二、证实ＸＸＸ在起诉解约前有履行催告通知义务的证据不成立，ＸＸＸ雇员所作《证明》全部相同，且与ＸＸＸ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录音为非法证据；ＸＸＸ没有发出过催告通知；现时山上堆放的切割石料是陈龙、黎伟洪于2014年6月20日与封开昇源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封开长岗镇谷墟碎石场承包合同》后取得的，该合同约定石材原料达250万立方米以上，在ＸＸＸ进场后，该切割石料已全部交付给ＸＸＸ，不存在石料不够的问题。从封开昇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也可见，ＸＸＸ从未与该公司协商石料供应问题或要求开山炸石。由于封开罗董顺源碎石场就是封开长岗镇谷墟碎石场，封开昇源矿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购销矿产品，应包括销售碎石，故该公司出具的《声明》应为有效证据，原二审法院以《声明》所称石场与涉案石场不同及该公司经营范围并非加工及销售碎石为由，对《声明》不予采信有错。ＸＸＸ三个月总共生产的碎石量证明其使用的石料充足，只因其生产能力不足才导致经营亏损。三、原一、二审没有现场勘验，仅采用ＸＸＸ的工人证言及非法录音资料就认定陈龙、黎伟洪每月提供的石料不够20万立方米，构成程序违法。四、原一、二审计算损失及赔偿数额有错。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将每月至少提供20万立方米原石作为计算损失赔偿的依据，且即使没有石材原料，也仅陈龙、黎伟洪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ＸＸＸ的损失为劳务费，根据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应为每月最高限额15万元，三月共45万元。由于石场及设备均由陈龙、黎伟洪提供，ＸＸＸ只需要承担雇员工资及少量维修费，故其不存在损失。且已知ＸＸＸ利润为负，不能得出“承包利润率为27%、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为2041200元”的结论。关于保证金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将保证金由1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原一、二审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理由，ＸＸＸ没有举证证明陈龙、黎伟洪提供的原石料无法达到每月20万立方米，且ＸＸＸ从未向陈龙、黎伟洪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而是以撤场的方式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陈龙、黎伟洪不必再提出异议，只需与ＸＸＸ对账结算以及交接生产设备，但上述行为并非确认ＸＸＸ的解除合同通知。ＸＸＸ因无法交足保证金且无法履行合同，构成缔约过错，造成陈龙、黎伟洪的重大损失，应当赔偿420667元及由陈龙、黎伟洪没收50万元保证金。因此，陈龙、黎伟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提出再审申请：一、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二、判决驳回ＸＸＸ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ＸＸＸ已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归陈龙、黎伟洪所有；四、判决ＸＸＸ赔偿损失420667元；五、诉讼费用由ＸＸＸ负担。
ＸＸＸ答辩称：一、本案案由正确，承包合同涉及劳务、安全风险、亏损、工人工资、机械维修、水电费等方面，是综合性承包，故原一、二审判决已经忠实于本案的法律事实。二、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证据已经进行了质证及辩论，均记录在案，至于法官在法律文书中进行证据认定的过程是否详细与认定事实对错没有关联性。承包合同已经约定陈龙、黎伟洪应承担清理泥皮、沙土的责任，且清理工作不以炸山开石作为前提，合同也没有关于“现场200万立方米”切割石料的约定，签订合同时也没有对切割石料的数量作任何专业测量。陈龙、黎伟洪违约行为不仅是没有清理泥皮、沙土，还包括没有兑现其20万立方米原石料的承诺。合同没有对开山炸石设置前提条件，更不存在使用原石料的顺序。本案众多书面证据证明顺源碎石场是存在的，停电对账确认单有“顺源碎石股份有限公司”字样，故一审法院所称“顺源碎石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即使不够准确，但顺源碎石场是客观存在的，况且这不是案件的主体内容。案件知情人都有作证的义务，ＸＸＸ雇员的证言可与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录音的内容是正常谈话，不涉及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故不是非法证据，理应采信。催告通知不是合同约定的唯一方式，本案是以双方多次沟通后一致同意解除合同的，才有双方密切配合完成合同物品、结算、付款等工作的移交。至于陈龙、黎伟洪与他人签订的合同所涉石料数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的焦点并非现场是否存在20万立方米石料的问题，而是陈龙、黎伟洪不按合同约定清理泥皮、沙土，致使ＸＸＸ代劳并窝工。ＸＸＸ撤场后，陈龙、黎伟洪接手经营，但生产效率与ＸＸＸ相近，可见缺少了爆破手段提供石料和清理泥皮、沙土等前置工序配合，陈龙、黎伟洪也无法提高效率和实现月碎石20万立方米的目标。三、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曾于2015年12月29日在双方代理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对陈龙、黎伟洪申请的财产保全进行了必要的财产登记，且走遍山顶山脚并询问了解现场情况。陈龙、黎伟洪申请再审时所称的一审法院没有理置其勘验申请之说法令人生疑。四、原一、二审判决认定ＸＸＸ存在损失的理由、计算方法及赔偿数额均正确。对每月交付原石料20万立方米的举证责任应由履行此项义务的陈龙、黎伟洪来承担。关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事实，可由7月4日的停电确认单（7月6日的对账单）和支付20万元用于遣散工人以及之后的物品移交单等文件的形成和实际行为予以印证。ＸＸＸ停工撤场的根本原因是陈龙、黎伟洪违反合同义务，没有按月提供20万立方米原石料，至于合同约定的切割石料和爆破石头应为陈龙、黎伟洪提供石料的途径，而非顺序，且提供的石料应为已经清理干净的原石料，而非仍然包含泥皮、沙土的石料。关于陈龙、黎伟洪可单方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仅指不可抗力事件，而本案纠纷不属此情况，故不适用单方解除权，从而不适用“最高损失15万元”的合同约定，应适用法定的解除权情形。原一、二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而陈龙、黎伟洪提出的缔约过错责任不适用于本案合同，其主张的损失数额缺乏证据，且其一方面主张合同未生效，另一方面又主张应没收50万保证金，互相矛盾。综上，ＸＸＸ请求驳回陈龙、黎伟洪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龙、黎伟洪与ＸＸＸ因《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订立与履行产生纠纷，故本院在原二审判决中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正确，应予确认。陈龙、黎伟洪在申请再审时所主张的劳务承包合同纠纷并非法定案由，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龙、黎伟洪是否履行了每月足额提供20万立方米原石料给ＸＸＸ的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是否每月足额提供原石料的举证责任应由陈龙、黎伟洪承担，而陈龙、黎伟洪在原一、二审诉讼中均未直接举证，仅主张现有山上堆放的200万立方米切割石料已全部交付给ＸＸＸ作为石头资源，即已履行供石义务。鉴于双方签订的《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现有切割石料的总量，故陈龙、黎伟洪所称200万立方米数量缺乏依据。即使陈龙、黎伟洪与封开昇源矿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封开长岗镇谷墟碎石场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提供250万立方米石材原料给陈龙、黎伟洪，但此合同所涉石场为封开县长岗镇谷墟碎石场，名称明显不同于本案所涉的封开县罗董镇顺源碎石场，而陈龙、黎伟洪在原一、二审诉讼中均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两合同分别所涉的石料即为同一位置堆放的切割石料，故陈龙、黎伟洪关于其已向ＸＸＸ提供200万立方米切割石料的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此外，《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约定陈龙、黎伟洪应负责清理、运输山顶泥皮、沙土，没有限定为炸山开石后产生的泥皮、沙土，而其二人主张交付的切割石料仍堆放在山上有待清理泥皮、沙土，与二人应负的合同义务不符。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陈龙、黎伟洪并未交付足额的原石料给ＸＸＸ生产且也没有清理泥皮和沙土构成违约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保证金是100万元还是50万元的问题，根据《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的约定，陈龙、黎伟洪收到100万元保证金为该合同生效的条件。但陈龙、黎伟洪收到ＸＸＸ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后即开始履行合同，期间没有要求ＸＸＸ补交保证金，直至ＸＸＸ退场结算时二人仍未对保证金金数额提出异议。且在ＸＸＸ提供的其与黎伟洪对话录音中，黎伟洪提议退回ＸＸＸ保证金。由于该录音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可与其他证据互相印证，故应予采信。综合陈龙、黎伟洪上述行为，可见涉案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应视作其二人已与ＸＸＸ协议一致变更保证金数额为50万元。陈龙、黎伟洪认为保证金未变更为50万元且合同尚未生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ＸＸＸ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或约定事由的问题，由于《封开县顺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只约定因陈龙、黎伟洪原因造成ＸＸＸ停工这一情形约定赔偿计算方法，并未对一方未履行主要债务构成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故守约方可根据法律规定来主张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如上所述，陈龙、黎伟洪未能每月足额交付原石料给ＸＸＸ生产构成违约，导致ＸＸＸ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利益不能实现，故ＸＸＸ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三、四项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从陈龙、黎伟洪采取的协助ＸＸＸ退场措施来看，涉案合同应自2015年7月4日陈龙、黎伟洪断电之日起解除。至于赔偿款的计算问题，同理，由于该涉案合同并未约定此类违约行为的赔偿计算方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一、二审判决根据合同约定的承包款、已履行部分成品石的结算情况折算出的利润及履行合同应交付的原石料等方面计算ＸＸＸ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利益2041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鉴于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故陈龙、黎伟洪主张ＸＸＸ构成缔约过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二人主张ＸＸＸ应当赔偿420667元及没收5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陈龙、黎伟洪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龙、黎伟洪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罗静芳
审判员 谢启杰
审判员 周向京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