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6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兴港大道6号。负责人：黄文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雁，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水，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将，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春水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鼎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春水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春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鼎和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且曾胜在本事故当中存在逃逸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免责条款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鼎和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尽到了提示义务；曾胜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鼎和公司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鼎和公司的免责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是由曾胜驾驶车辆造成的损失，黄春水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也不享有本案的保险金请求权。黄春水主动向受害人蒋某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属于其自愿行为，不因此而取得向保险人索取保险金的请求权。本案涉及的合同为责任保险合同，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为曾胜，曾胜赔偿后可以取得保险金请求权。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以及鼎和公司上述条款的约定，鼎和公司没有义务向黄春水履行保险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做出了错误的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或者发回一审法院依法重审。被上诉人黄春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黄春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鼎和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其赔付保险金共计174136.8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1日，黄春水与鼎和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被保险人为黄春水，车牌号为桂Ｐ×××××，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从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同日，双方签订《机动车辆保险保险单》一份，被保险人为黄春水，车牌号为桂Ｐ×××××，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同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用黑体字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黄春水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确认。合同订立后，黄春水支付了保险费。2016年12月5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2016]文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涉案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投保人“黄春水”签名字迹与本案送检的“黄春水”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1年10月10日，案外人曾胜驾驶桂Ｐ×××××号小轿车由港口区海珍路人行道驶入车道时，碰擦到案外人蒋某停放在路边的桂Ａ×××××号小轿车，蒋某发现后到桂Ｐ×××××小轿车旁示意停车时，被该车碰擦跌倒，造成蒋某多处骨折等损伤，事故发生后，曾胜驾车离开现场。曾胜接受调查时称自己车内音响开得很大，未注意到发生交通事故。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港口大队就该事故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防港公交认字[2011]第000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胜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经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港口大队调解，2014年7月9日，黄春水与蒋某达成协议：一、蒋某伤后的各种赔偿项目及费用：1、前期医疗费以医疗部门的发票为据（截至2014年1月21日止）。2、后续医疗费（取内固定物）8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天，40元/天）4400元。4、误工费（846天，117元/天）98982元。5、护理费（110天，68.09元/天）7489.90元。6、残疾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20%）84972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4878元/年×22年÷2人×20%）10731元。8、伤残鉴定及检验费1334.10元。9、交通费613元。二、上述费用由桂Ｐ×××××号小车的保险人在强制险限额内承担12万元，余下部分由桂Ｐ×××××号小车方承担。此协议经双方有关人员签字后生效，结清费用后结案，双方不得再就此事故发生任何纠纷。黄春水、蒋某及承办人员在协议书上签字，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港口大队在协议书上盖章。黄春水起诉时称鼎和公司已直接赔付蒋某交强险保险金12万元（含冲抵垫付款8000元），鼎和公司认可。2016年5月23日，根据一审法院制作的（2015）港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黄春水需向受害人蒋某支付48000元。2017年1月19日，黄春水向蒋某汇款4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春水与鼎和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辆保险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采信。关于曾胜是否存在逃逸行为的问题，交警部门确认的事故经过中表明曾胜先碰擦到蒋某停放在路边的桂Ａ×××××号轿车，在蒋某示意其停车时，又碰擦到蒋某，致蒋某受伤，而后驾车离开现场。作为驾驶人，曾胜应当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但其仍驾车离开现场，应认定为逃逸。黄春水称曾胜车内音响开得很大，未注意到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常理，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上述情形符合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约定。但黄春水称鼎和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提示及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争议焦点系鼎和公司是否向黄春水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鼎和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义务，向该院出示了签有黄春水名字的投保单，但黄春水对该签名提出异议。经鉴定，该签名并非黄春水本人所签，故该院认定被告未能证明其向黄春水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鼎和公司又称曾胜在事故发生后的逃逸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且该情形亦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鼎和公司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使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鼎和公司依然可以免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公司的需免赔责任，应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履行提示义务后，方可免责。而投保人向保险公司购买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时，保险公司通常采用的是要求投保人在投保单（正本）签名或盖章，交付保险费，保险公司出具保险费用的发票，按照投保人购买的险种交付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并附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对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体现在保险公司制作的机动车辆保险格式条款中，故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进行判断。而目前，保险公司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所要求的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义务所采用的较为普遍的做法是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本人在此授权被保险人可为本保险合同的订立向第三方收集、披露与本保险有关的资料；上述填报事项均真实准确，目前车辆保养状态良好且将继续保持；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的内容，并由投保人签字或签章予以认可。本案中，鼎和公司为了证明已向投保人黄春水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而向该院提交了投保单，而该投保单经该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的投保单上投保人黄春水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文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投保人签名处的“黄春水”签名字迹，不是黄春水本人书写，且鼎和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系黄春水的委托人代签，故该鉴定结论足以证明投保人黄春水在购买保险时，鼎和公司并没有向投保人黄春水本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虽投保人黄春水交纳了保险费，但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签订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而保险公司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义务是个事实问题，不能因投保人黄春水向其交纳了保险费而鼎和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虽鼎和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将责任免除部分的相关条款单独作为一个部分并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黑体字予以显示，但作为保险公司履行的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目前的做法是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中体现，且由投保人签名认可。对此，该院认定鼎和公司没有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对黄春水不产生法律效力，鼎和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黄春水支付保险金。关于鼎和公司主张黄春水在涉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此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认可。本案中，黄春水与受害人蒋某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时，虽然鼎和公司未签字确认且事后亦未书面同意，但鼎和公司按照该调解书履行了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庭审中鼎和公司亦认可其向蒋某履行了12万元的交强险赔偿金义务。鼎和公司的实际履行行为应作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即其认可了双方就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2016年5月23日，根据该院制作的（2015）港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在已垫付的6万元医疗费用后，黄春水需向受害人蒋某支付48000元。2017年1月19日，黄春水向蒋某汇款48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对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现黄春水已向第三者支付了108000元的保险金，鼎和公司应向黄春水支付保险金108000元。综上，判决：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支付黄春水已垫付的第三者商业保险金108000元。案件受理费3784元，由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负担2346.8元，黄春水负担1437.2元。二审中，黄春水向本院提交证据：银行转账回单，拟证明蒋某已收到黄春水支付的108000元。鼎和公司没有证据提交，其对黄春水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鼎和公司是否有向黄春水赔偿的义务。关于焦点一，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的一般条款自依法成立时即生效，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则以保险人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作为生效的必要条件。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应承担的法定的、不可推卸的责任。本案中，驾驶员曾胜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可以减轻但并不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需要举证说明对相应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对投保人作出提示。鼎和公司虽然在保险合同中以文字加粗、加黑等形式对相应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但保险合同却并非黄春水本人签字确认，鼎和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黄春水作提示的事实，无法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焦点二，曾胜系黄春水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害的，保险公司即鼎和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而黄春水作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可在其垫付的不超过保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款向保险公司追偿。蒋某伤残一案的民事案件经一审法院调解已确认，在已垫付的6万元医疗费用后，黄春水需向受害人蒋某支付48000元。黄春水2017年1月19日向蒋某支付了48000元，加上垫付的6万元医疗费，共计108000元。因此，鼎和公司应对黄春水垫付的108000元予以理赔。综上所述，鼎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4元（已预交），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志相审判员  黄大亮审判员  李启宁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