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琴，女，1959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江苏慧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龙，男，1955年9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诒好，南京市江宁区禄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万立兵，男，1969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王玉琴因与被上诉人王恒龙、原审第三人万立兵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玉琴的诉讼请求；2、由王恒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定性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认定，1997年4月21日王玉琴和王恒龙之间签订的是土地转包协议，而在判决书中法院法理阐述部分，又认为双方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协议。转让和转包的法律性质完全不同，适用的法条以及承担的法律后果也不一致。一审法院为了达到支持王恒龙的目的，故意将合同性质进行变更。2、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是转包协议，而并非转让协议。根据双方签订协议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是王玉琴将土地转给王恒龙承包，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经营权的转包行为，在该协议中王玉琴的地位就相当于发包人，而王恒龙相当于承包人。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的期限为长期生效。只有在转包协议中双方才需要对转包的期限进行约定。如果是转让行为，则根本不需要约定履行期限问题，因为转让是一次性完成的，如果是转让行为，则完成该行为后，关于该土地的所有权利义务均由王恒龙享有，无需约定履行期限。此外，如果是转让行为，则双方应当约定一定的转让费用，但本案涉案合同对此却没有约定，王玉琴也从未收取任何转让费用。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转包协议，不是转让协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同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5条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通过以上法律法规规定可以看出，如果是土地转让行为，则必须要有承包人申请以及发包人同意这两个必要程序。而结合本案事实来看，王玉琴作为承包人从未向发包人提出转让的申请，发包人也从未有同意双方转让的意思表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其后发包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发包人当时对双方的转包行为仅仅表示了见证，而非表示同意。如果是发包人同意双方的转让行为，则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办理土地承包变更登记，而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办理任何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转让行为于法无据。3、王玉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在王玉琴将土地转包给王恒龙后，王恒龙在未经过王玉琴同意的情况下，于2006年又将该土地出租给了万立兵耕种。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3条规定，受让方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故王恒龙的转租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王玉琴有权要求王恒龙返还土地。由于双方协议中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系长期有效，该约定属于期限约定不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此，王玉琴要求王恒龙归还土地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王恒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1、王玉琴认为一审法院为了达到支持王恒龙的目的，故意将合同性质变更为转让合同是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王玉琴采取威逼的手段，以达到重新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其目的是不能实现的。王玉琴不顾事实，不守诚信，不尊重法庭，颠倒黑白，涉案土地王玉琴原来是有土地经营承包权的，由于王玉琴无力继续承包下去，主动上门找王恒龙协商，要求将承包经营的土地转让权转给王恒龙承包经营，为此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并且经社区盖章认可，王恒龙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该土地一直由王玉琴耕种经营至现在，已经耕种了十年，这十年中该土地的农业税、增收任务、水利任务等各种上缴费用均由王恒龙承担，涉案土地的权利、义务也完全是王恒龙承担的。王玉琴和王恒龙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完全合法有效，法院判决协议合法有效，是公正地判决。2、王玉琴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并非转让协议，完全是错误的。协议书条款已经清楚地载明王玉琴承包的土地转让给王恒龙承包，王玉琴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说成是租给王恒龙承包经营完全是错误的。3、协议书内容清楚明确地载明，涉案土地转让后，农业税等一切上缴费用及所有权利义务均归王恒龙所有，与王玉琴无关。还更清楚地明确了土地承包转让给王恒龙经营，是长期有效的。被上诉人是农民，靠田地生活，上诉人夫妇均为老师，根本不需要土地，其是在负担重时将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万立兵二审未到庭参加答辩。
王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恒龙归还3.31亩耕地并支付相应租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21日，王玉琴与王恒龙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协议将王玉琴承包农田三亩二分四厘转让给王恒龙承包，以后有关农业税、征购任务、水利土方等一切费用均由王恒龙负担，与王玉琴无关。承包期间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均归王恒龙所有。特此协议。年限承包期间长期有效。”上述协议由原江宁县禄口乡杨树湾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2016年3月，王玉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王恒龙归还案涉农田及租金收益。审理中，王恒龙认为王玉琴已与其就案涉农田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且由原江宁县禄口乡杨树湾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表明王玉琴已退出原来的承包关系，故王玉琴已不享有案涉农田的相关权益。一审法院经向王玉琴和王恒龙双方所在社区调查了解，案涉农田发包方江宁区禄口街道杨树湾社区确认王玉琴在与王恒龙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具有退田的意愿，当时社区未将王玉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底册变更至王恒龙名下。王玉琴认为其仍享有承包经营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案涉农田现由万立兵耕种。万立兵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承包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王玉琴与王恒龙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作为发包方的江宁区禄口街道杨树湾社区确认王玉琴已将案涉农田退出，故王玉琴不再享有案涉农田的承包经营权。王玉琴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仍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王玉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立兵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缺席判决：驳回王玉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玉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王玉琴与王恒龙1997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协议书》。一审审理中，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杨树湾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4月27日证明：1997年4月21日，王玉琴、王恒龙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书，一起至社区进行了见证，社区见证后，转让承包面积的一切费用（含农业税、水费、水利工程款等）由王恒龙承担，与王玉琴无关；自2005年国家农业税补贴以来，国家补贴一直由王恒龙领取。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王恒龙陈述，上诉人王玉琴原为民办教师，1997年转为公办教师，户口农转非，其丈夫去世，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户口也农转非，其儿子现为大学教师。上诉人王玉琴对王恒龙上述陈述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1997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转包协议还是转让协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转让协议。理由：1、从该协议书的字面内容看，协议书的名称仅为“协议书”，协议中明确载明王玉琴是将其承包的涉案土地转让给王恒龙承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土地转包协议没有依据。2、双方协议内容不符合转包的特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王玉琴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王恒龙承包后，有关和农业税等一切费用由王恒龙负责，所有权利和义务均归王恒龙所有。之后，双方也一直按照协议履行，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利义务都已归于王恒龙。另外，转包通常约定受让人向承包人支付转包费用，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转包费用的约定。3、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转让的特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上诉人王玉琴及其子有稳定的非农职业，符合转让的条件。双方的协议是自愿签订，已向发包方备案，发包方并未表示反对，且已经接受王恒龙代替王玉琴履行权利义务，应当认定发包方同意了双方的转让协议。双方关于转让全部权利义务的约定也符合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特征。
王玉琴与王恒龙1997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就涉案土地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现王玉琴要求王恒龙返还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