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民初字第0075号
原告施辉，男，1969年11月12日生，汉族。
原告林为洋，男，1965年10月22日生，汉族。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顾乃楼，阜宁县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友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倪同木、刘宝，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施辉、林为洋与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2日、9月27日、11月29日、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施辉、原告林为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乃楼与被告国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同木、刘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辉、林为洋诉称，2010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设的临沂分公司负责人程玉利签订临沂市河东区海诺滨江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义务。2011年6月份，被告强行要求原告退出施工场地，双方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了《工程结算退场、退还工程款协议书》。该协议对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约定：被告分期给付原告总合计人民币伍佰万元（2011年8月20日给付原告叁佰万元，9月份给付原告壹佰万元，10月15日前全部结清，如不能按约退、还款，逾期部分按月息2%计算补偿原告）。协议签订后，被告仅支付原告88.8万元。至今还有411.2万元未偿还，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建设工程（垫付）款人民币411.2万元及承担欠款利息计人民币170万元，总合计人民币58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国丰公司答辩称：1.原告所列诉讼主体不当，原告提起诉讼所依据的内部承包协议系原告与被告下属临沂分公司签订，而临沂分公司系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有自己的经营场所和财产，依法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只有在临沂分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承担民事责任之时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原告无工程承包资质，故应对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基于原告主张已完成工程部分，其应当就已完成工程量提供包括施工图纸、工程联系单和工程量月报表等在内的证明材料，在依法审计鉴定的基础上与被告进行结算；3.被告已经将原告所主张的无效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支付给原告指定的第三人焦春明，不再拖欠原告工程结算款。其交纳的200万元保证金亦已返还88.8万元；4.原告提交的海诺滨江工程结算、退场、退还工程款协议系通过胁迫方式取得。综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当，请求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并准许追加焦春明为本案被告，或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6日，国丰公司与山东枣庄锐龙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国丰公司承建锐龙公司发包的位于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与银桥街交汇处的“海诺滨江商住楼”工程。该合同的乙方处加盖国丰公司的印鉴章，负责人（董事长）刘友忠并在该处签名确认。
2010年11月15日，被告国丰公司（甲方）与江苏省坤禾建筑劳务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坤禾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承接的临沂海诺滨江工程中的砖墙、混凝土结构、木工、钢筋工程等委托乙方劳务承包施工；乙方所需模板、木方由乙方报量，甲方按市场价供应给乙方，款项按甲方给乙方同比例扣除；人工费用由乙方负责；施工承包方式：劳务清包；合同总价按实结算（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在本工程内外粉刷结束后一个月内，甲方拨付到乙方工资的100%；保证金上缴后生效，主体封顶甲方返还乙方的保证金。甲方公司和乙方公司均在协议上加盖了印章，甲方由人代签，乙方代表焦春明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焦春明向国丰公司缴纳了70万元保证金。
2010年11月30日，被告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甲方）与原告施辉、林为洋（乙方）就上述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相关内容为：工程名称：海诺滨江商住楼21层一栋、25层一栋、27层一栋、33层一栋；工程总造价：约2.8亿人民币；承包范围：水、电、暖通、消防安装等施工图中包含的全部工程项目内容（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及电梯除外，由甲方自行采购安装），消防工程由施辉、林为洋落实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负责施工，并保证全部验收通过；合同工期：乙方自接到甲方书面开工通知书时起，18个月完成全部工程施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结算标准：按山东省2006年定额及临沂市建设局等相关配套文件执行，材料按临沂市市场信息价执行，人工工资补差按山东省最新人工工资调整文件执行，按照一类取费；付款方式：乙方施工完成至地上一层施工后，甲方按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工程款，后按每月工程进度的65%支付进度款；每月25号乙方上报完成工程量报表，次月5号前甲方拨款至乙方账户。主体土建完工支付到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竣工审计验收合格后，决算审计结束后7日内付至决算价的95%，余款5%工程竣工一年内付清；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二百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乙方进场施工完成至地上一层封顶后，甲方一次性退还乙方保证金贰佰万元。2010年12月2日前保证金到帐，合同生效。合同的甲方处加盖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的印鉴章，临沂分公司负责人（经理）程玉利并在该处签名确认。
合同签订后，原告施辉、林为洋按约给付被告国丰公司的临沂分公司20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嗣后，原告即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5月5日，原告林为洋书面委托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代其与焦春明进行结算，委托书内容为：本人林为洋委托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代替本人处理海诺滨江工地焦春明劳务方和本人的结算事宜，国丰公司的行为本人予以认可。2011年5月6日，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甲方）与坤禾公司（乙方）签订了《结算单》，结算单载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总人工费207万元（其中工程保证金70万元、工程量部分60万元，损失费77万元）；2011年5月6日之前的乙方所有工程量结算完毕而且清帐；甲方给乙方账户汇入180万元后此结算单生效。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的经理程玉利以及坤禾公司的代表焦春明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1年5月6日，国丰公司临沂分公司支付给焦春明人民币180万元。2011年7月9日，原告林为洋、施辉授权委托第三人隋金龙全权负责办理其承建的山东临沂海诺滨江建筑工程款有关债务问题，2011年7月30日双方签订了《施辉、林为洋海诺滨江工程结算、退场、退还工程款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施辉、林为洋在分包期间所产生的各项款项的总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整（此500万元为双方最终结算款），被告自2011年8月20日给付原告叁佰万元，9月份给付原告壹佰万元，10月15日前全部结清，如不能按约退、还款，逾期部分按月息2%计算补偿原告，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协议上加盖了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诺滨江项目部的印章，其负责人程玉利在该处签名确认，原告委托的第三人隋金龙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被告国丰公司的临沂分公司在2011年10月22日给付原告人民币10万元，2011年12月5日给付原告8000元，2012年1月20日给付原告38万元，2013年2月8日给付原告40万元。余款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为此诉至法院。
本案庭审结束后，因原告主张至起诉时止逾期利息的请求不足170万元，原告于2014年4月将逾期利息的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利息155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并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另查明，原告撤场后，国丰公司又召集其他施工队伍进行了施工，此后因发包方的原因，该工程在施工中途停工，国丰为此以临沂海诺置业有限公司、枣庄锐龙公司为被告向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由法院委托审计部门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审计，造价为36999480.81元。该案后在河东区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相关内容为：经双方一致确认：国丰公司在临沂海诺置业有限公司的海诺滨江项目工地全部实际施工的总工程款为四千万元，因临沂海诺置业有限公司的原因给江苏国丰造成的停工损失为830万元，共计48300000元。国丰公司工作人员向本院反映，由于原告只是做了工程基础工作，没有定额可以结算，该鉴定报告无法将属于原告的工程量剥离出来。由于案涉工程不符合规划，现在整个工程已经被拆掉了。
还查明，原告林为洋2013年1月22日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海诺滨江工程所欠我和施辉工人工资及工程款伍佰万元整（施辉的工程款有我承担），我承诺不向程玉利个人讨要，及临沂分公司不作为第一被告。
又查明，2009年11月3日，被告国丰公司的临沂分公司成立；机构类型：企业非法人；许可经营范围：无；一般经营范围：为公司承揽业务。2011年3月18日，被告国丰公司任命程玉利任临沂分公司经理。2011年3月30日被告国丰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派程玉利为其承建的临沂海诺滨江工程的项目副经理，常驻施工现场，负责该工程的全面工作。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了对程玉利的起诉。被告国丰公司申请追加焦春明为本案第三人，同时申请对原告提交的《施辉、林为洋海诺滨江工程结算、退场、退还工程款协议》中涉及的实际工程量进行审计以及对协议上加盖的“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诺滨江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原告向法庭提供了海诺滨江工程累计金额为四百余万元的部分账务资料，同时声称由于办公室被盗，账务资料已不齐全，其提供该账册的目的是用于证明双方结账是有依据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四百余万元账目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票据部分系伪造、部分真实性无法确认、部分费用与本案无关联，除去原告交纳的工程质保金外，只认可219243.9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国丰公司要求追加临沂分公司，是否应予支持。2.是否应追加焦春明为被告，焦春明的结账行为与本案原告结账行为是否存在重复。3.原告提供的结账协议书能否作为确定双方工程款的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应追加临沂分公司为被告。理由：1.《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2.关于临沂分公司是否应作为民诉法规定的“其他组织”参加诉讼。从本案情况来看，分公司并无足够的资产偿还本案债务，且原告未起诉分公司，故追加分公司为被告无实际意义。3.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看，国丰公司完全可以管理人的身份要求其分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其并不存在取证上的障碍。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焦春明的结账行为与施辉、林为洋主张的工程款不存在重复，不应追加焦春明为本案当事人。理由：1.从林为洋出具给焦春明的委托书内容看，林为洋是委托人，国丰公司是受托人。从法律关系上看，国丰公司与焦春明所结的账目是林为洋应向焦春明支付的费用，并不是国丰公司应当向林为洋、施辉支付的费用。焦春明提供的是劳务，原告是承包的工程，双方结账的范围不会一样。2.从结账的前后顺序分析，焦春明与国丰公司结账在前，施辉、林为洋与国丰公司在后，国丰公司如与焦春明已经将属于施辉、林为洋的工程账目全部结清，就不应再和施辉、林为洋进行结账。如其是受胁迫，对于金额为500万元的结账协议，国丰公司应当及时报案或提起撤销之诉。3.焦春明本来是先与被告国丰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后由于国丰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了原告，才出现了焦春明变成为原告提供劳务的情况，实际上焦春明的劳务是有独立性的。从施辉、林为洋作为结账协议附件提供的工程款明细看，其中并不包括焦春明的费用。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作为证据使用的结账协议书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工程款的依据。理由：1.国丰公司辩称结算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法律规定，受胁迫而签订的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协议，被告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经生效，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2.关于结账协议认定的500万元是否与实际状况严重不符，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600余万元的工程费用清单，其中国丰公司认可的质保金为200万元。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为682929.80元，工程进出场损失费50万元。对照焦春明的工程结算单，也包括工程损失77万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其他工程支出不予认可，但除提供了部分证人证言外，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原告施工工程量的有效证据。3.原告撤场后，国丰公司又召集其他施工队伍进行了施工，并未对原告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固定，现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其责任在国丰公司。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施辉、林为洋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双方2011年7月30日就案涉工程达成的工程结算、退场、退还工程款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双方约定，如被告未能按约付款，应按月息2%补偿原告，现原告主张被告除应支付工程款411.2万元外，还应承担利息155万元，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范围，也未违反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将被告承担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时止，因其立案时的诉讼请求只计算到起诉时止，且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告2012年3月11日以后的利息部分，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施辉、林为洋工程款及损失等各项费用411.2万元，并承担利息155万元，合计人民币566.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484元，由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113301040002475。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银君
附：
适用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
《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