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亳民一终字第00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市民。
委托代理人：文芳（系王峰之妻），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范兴龙，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恒康医院。
法定代表人：鲁玉平，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牛志成，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峰因与上诉人亳州市恒康医院（以下简称恒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2）谯民一初字第0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程斌担任审判�，代理审判员彭亮主审，代理审判员邢利参加评议，于2014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峰的委托代理人文芳、范兴龙，上诉人亳州市恒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牛志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6日晚上下班后，原告王峰和单位同事一起吃饭，在吃饭期间王峰喝了酒。吃饭结束后，王峰躺在路上被单位同事发现，单位同事随即拨打了恒康医院的急救车，将王峰拉往恒康医院治疗。由于王峰是恒康医院的职工，在没有办理住院手续的情况下，医院给其输液醒酒，大约20分钟左右，王峰说自己没有事，就自行拔掉输液。4月27日王峰继续在单位上班，4月28日王峰下夜班骑电动车回家。4月29日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王峰感到头部不适，来到恒康医院让CT室的医生为其做了CT检查，结果显示为：左侧硬膜外血肿，右侧颅内血肿�随后王峰被亳州市人民医院的120救护车接走。王峰经亳州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头皮血肿、脑挫伤伴硬膜外血肿，左侧颞骨骨折，在该院住院治疗23天，支付医疗费35905元。2012年8月9日，王峰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要求对王峰头部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3年4月25日，原审法院委托安徽中天司法鉴定所对王峰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6月5日，安徽中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王峰因外伤（骑电瓶车摔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后造成左、右颞部露骨缺损属X（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王峰的休息期限以伤后180天为宜，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均以伤后90日为宜。（三）被鉴定人王峰行左、右颞部侧颅骨修补，需费用30000元。2012年8月13日，王峰向原审法院提交医疗过错鉴定申请，要求对恒康医院的诊疗行为�行过错及过错程度鉴定，由于原、被告均未提交对王峰进行诊疗的相关证据材料，无法进行诊疗过错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峰酒后摔伤被恒康医院的急救车将其拉往该院后，虽然没有办理住院手续，但是该院对其进行输液醒酒治疗，双方的医患关系成立。王峰没有办理住院手续，没有支付医疗费的行为不影响医疗服务合同的成立。王峰在治疗期间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此后又继续骑电动车上下班，其本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应当对自己的病情有足够的了解和重视，其上述的自主行为导致恒康医院无法对其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和检查，致其病情未得到及时有效地治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项规定，患者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峰受伤后到恒康医院治疗就是一名普通的患者，不能因他是该单位的职工就不需要办理相关的住院手续，恒康医院应当按照单位的规章制度和诊疗规范对其进行治疗。由于该院在为王峰醒酒输液后，并没有对王峰的治疗过程形成病历，因抢救急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峰要求对其头部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根据其申请进行了委托，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超出原告申请鉴定的事项，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故原告的合理损失经原审法院确定为医疗费35905元，残疾赔偿金3721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904.17元，护理费1562.85元，交通费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鉴定费1000元，合�83113.02元。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亳州市恒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峰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78113.2元的30%计款2343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28434元。二、驳回原告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原告王峰负担2202元，被告亳州市恒康医院负担944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峰不服，书面上诉称：2011年4月26日20时许，王峰醉酒后因摔伤头部被恒康医院的急救车拉往恒康医院治疗。恒康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疗义务，导致严重延误了王峰的病情。同月29日王峰昏迷病危被亳州市人民医院120车拉往该院诊疗。经协商，恒康医院拒不支付医疗费。一审判决错误，表现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没有认定赔偿范围及内容，错误的让王峰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恒康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恒康医院赔偿王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142308.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康医院承担。恒康医院口头答辩称：王峰与恒康医院不存在医疗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上诉人恒康医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称：“王峰虽然没有办理住院手续，但该院对其进行输液醒酒治疗，双方的医患关系成立。王峰没有办理入院手续，没有支付医疗费的行为不影响医疗服务合同的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王峰与恒康医院存在医患关系，医疗服务合同成立是错误的。作为病人到医院就诊应缴纳相应的医疗费用，其中包括恒康医院的职工。王峰摔伤后在没有缴纳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利用自己的关系，让恒康医院的个别职工给其治疗的行为完全是个人行为，且给王峰治疗的人员不是当天的值班医生。该医生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给王峰输液的员工没有按恒康医院的规章制度办理相关用药手续，其行为也是个人行为，不应认定恒康医院为王峰醒酒输液。事实说明，王峰与恒康医院之间不存在医患关系，不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医患关系、医疗服务合同成立是错误的。在医患关系不存在、医疗服务不成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恒康医院承担责任是与法律规定相悖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峰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峰负担。王峰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是正确的，恒康医院应全部赔偿王峰。
王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提供证据同一审，证明目的同一审，具体如下：第一组证据：原告的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1、医疗费收据，2、入院录，3、出院录，4、精神外科颅脑损伤入院记录，5、亳州市人民医院手术记录，6、CT报告单，7、心电图，8、费用清单，证明医疗费合计35905元，2、原告系颅脑损伤，3、入院、出院及花费清单；第三组证据：证明一份，证明原告系亳州市人民医院于2011年4月29日由急救车于被告处拉往亳州市人民医院诊疗；第四组证据：录音光盘一张，证明被告医院史医生、刘某、高主任、蔡副院长说明：1、原告受伤被拉往被告处治疗，存在医患关系，2、被告没有诊疗病历。第五组证据：2013年6月5日安徽中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与鉴定发票。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十级伤残）与护理情况和休息情况，与其该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用为1900元。恒康医院质证意见同一审，具体如下：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本身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有异议，因为表述不清楚；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它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医患关系；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第一，合法性问题，原来原告的申请鉴定事项没有鉴定事项那么多内容，作为鉴定机构擅自扩大鉴定事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关于真实性，王峰摔伤后先在亳州市恒康医院治疗后转至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这不是事实。第三，双方不存在医患关系，所以不具有关联性。
恒康医院为证�自己的主张，二审提供证据同一审，证明目的同一审，具体如下：第一组证据：1、2001年4月27日夜王峰值夜班给病人颜亚杰拍片X光检查会诊单，证明2011年4月27日夜王峰在恒康医院值夜班。第二组证据：录像资料一份，证明2011年4月28日上午9：26份17秒至21秒王峰下夜班骑电动车回家；第三组证据：2011年4月28日王峰下夜班签字本，证明王峰2011年4月27日夜值班的事实；第四组证据：证人唐某、赵某、高某、蔡某、茆培育、庄某、刘某、石某、怀某、史某证人证言，证明王峰没有与被告形成医患关系，2011年4月27日王峰值夜班的事实。王峰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有异议，认为不真实，当时27日夜里是院里安排了其他人给原告顶岗，原告本人在休息；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值班了，对第四组证据中证人唐某、赵某、高某、庄某、刘某、石某、怀某、史某7人的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对证人蔡某的证言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案争议的焦点：1、恒康医院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
王峰补充争议焦点为：不能进行医疗过错的责任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1、王峰与恒康医院之间是否存在诊疗关系？王峰酒后摔伤被单位同事发现，由单位同事拨打了恒康医院的电话，并由恒康医院的救护车拉往该院。恒康医院120救护车拉走王峰的行为应表明该院已接受王峰的诊疗请求，双方诊疗关系应当成立。王峰被恒康医院的120救护车送至该院后，由恒康医院的医生对其进行了输液检查，无论该医生是否是值班医生，使用药品是否属于该医生私自挪用的备用药品，该行为均应视为恒康医院的诊疗行为。�康医院以治疗人员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峰与恒康医院之间的诊疗关系已成立。2、恒康医院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根据上述分析，王峰与恒康医院之间已形成诊疗关系，一审认为：“王峰受伤后到恒康医院治疗就是一名普通的患者，不能因他是该单位的职工就不需要办理相关的诊疗手续，恒康医院应当按照单位的规章制度和诊疗规范对其进行治疗”，该认为并无不当。作为王峰的同事，恒康医院的医生对王峰没有严格依照医院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予以办理相应的诊疗手续，也未要求其支付医疗费，治疗过程未形成病历，治疗后结束也未补写病历，该行为违反了医院的规章制度，不能从法律上证明其正当性。王峰因醉酒被同事拨打恒康医院救护车拉到该院治疗，因王峰本人是该院职工，其同事在为其治疗时未严格按�相应的规章缴费并形成相应的病历，从一审证人证言及王峰提供的录音来看，应是为王峰治疗的医生基于同事关系，治疗时并未书写病历，治疗后也未补写病历。王峰无证据证明医院存在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也不能证明医院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因为恒康医治疗时未形成病历，治疗后结束也未补写病历，致使无法通过鉴定来确定恒康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程度的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应推定恒康医院具有过错，恒康医院应承担王峰的相应经济损失。虽然根据以上分析，推定恒康医院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推定过错仍然是一种过错责任，不应等同于恒康医院就应承担10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峰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喝酒后可能产生的后果有所预见，其醉酒摔倒系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诱因。王峰摔倒后，其医院同事拨打120将其送至恒康医院，根据医院方提供的证人刘某和石某证言，王峰吊水后约20分钟后，把没有吊完的水拔掉，并自称没有事，让刘某通知其家人，称去洗澡，不回家了。4月27日王峰在医院上了一个白班和一个夜班。王峰称系他人代班，本人并未实际上班，而是在医院休息，但王峰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在医院的夜班值班的医生签字处有王峰的签名，王峰称并非本人签名，但没有提出鉴定申请，故该签名应认定为王峰自己的签名。且在患者顾亚杰的2011年4月27日的X光检查会诊单上，有王峰的签名。恒康医院的门卫庄某和亳州市人民医院的录像能够证明2012年4月28日王峰系自行骑电�车离开恒康医院回家。王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又是一名医生，对自身的伤情应较普通人有更高的认识。王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相应减轻恒康医院的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由王峰自身承担70%的责任，由恒康医院承担30%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但一审对王峰误工费数额认定存在不当。从一审卷宗中，无法看出王峰已申请进行三期鉴定和后续治疗费鉴定，安徽中天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对王峰三期鉴定和后续治疗费用超出王峰的申请范围，不应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王峰的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该误工天数已超出三期鉴定的180天，因王峰要求按照一审安徽中天司法鉴定所的三期进行计算，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故王峰的误工期应认定为180天。误工费应为111.59元／天×180天=20086.2元，因对王峰的三期鉴定结论未认定，故王峰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78.18元／天×23天=1798.14元，营养费无医疗机构的意见，且营养期鉴定超出王峰申请的鉴定范围，二审亦不予认定。王峰的后续治疗费因超出王峰申请的鉴定范围，本院亦不予认定，王峰可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王峰的精神抚慰金一审认定为5000元，应计入王峰的损失总额，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担。对王峰的其余损失（医疗费35905元、残疾赔偿金37212元、交通费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鉴定费1000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峰的总损失应为101530.34元，恒康医院应赔偿王峰101530.34元×30%=30459.1元。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2）谯民一初字第02316号民事判决；
二、亳州市恒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峰30459.1元；
三、驳回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王峰负担2202元，亳州市恒康医院负担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元，由王峰负担818元，亳州市恒康医院负担3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斌
代理审判员 邢 利
代理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晓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有过错：
（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
（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
（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