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治虎，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世英，女，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华林，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本华，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俊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治虎、邹世英因与被上诉人徐本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治虎、邹世英上诉请求：撤销（2016）渝0230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我们与徐本华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涉案赣CK26**、渝BM13**号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分别为江西新振兴投资集团新振兴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振兴汽运公司）、重庆天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徐本华不是车辆的所有人，其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享有车辆所有权。故徐本华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我们与徐本华签订合同后，已实际支付购车款35000元，但徐本华未按约定处理车辆违章，故我们未支付剩余购车款。3、即使《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有效，该合同也已经解除。本案中，我们和徐本华已口头约定解除《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徐本华在2016年3月已将涉案车辆收回并从事经营活动。在一审中，我们举示了证人证言、邮政银行交易明细表、修车单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徐本华将涉案车辆开回后自行经营并获取收益已有9个月的事实。4、一审判决我们支付逾期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应当支付逾期利息，也应以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为依据。
徐本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其理由如下：1、涉案购车合同是有效合同。我提交的涉案车辆原始购车合同及挂靠协议足以证明我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在签订该合同后，我履行了向郑治虎、邹世英交付车辆的义务，并在相关公司办理了挂靠过户，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该合同是有效合同。2、涉案车辆的违章已经处理完毕，即使当时未及时处理，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郑治虎、邹世英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3、涉案车辆只是由徐本华暂时代扣，并非收回，且代扣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双方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也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4、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相关损失，因郑治虎、邹世英未履行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其支付逾期利息是正确的。
徐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郑治虎、邹世英立即支付购车款27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每月应付而未付的购车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郑治虎、邹世英支付损失费5000元（替郑治虎、邹世英支付挂靠公司的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14日，徐本华（甲方）与郑治虎（乙方）、邹世英（担保人）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赣CK26**和渝BM13**的两辆大型自卸货车以305000元（其中赣CK26**车辆165000元、渝BM13**车辆140000元）出售给乙方；付款方式为乙方首付定金10000元整，余款乙方从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分12个月，每月支付25000元，在每月30日前支付，最迟付款时间不超过下月10号；若乙方没有按时支付甲方车款，甲方有权将车辆抵押或折扣给他人，并且在折扣的范围内乙方之前支付的金额一律不算，同时乙方还要支付甲方消磨车辆的一切损失费60000元；担保人为乙方履行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购车款、利息及甲方追讨债权的全部费用，担保期限为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渝BM13**过户费由甲方负责，但过户时需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由甲方垫付，乙方在6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赣CK26**过户费由乙方负责；上述两货车在2015年5月14日以前的债权、债务及违章由甲方负责，2015年5月14日以后的债权、债务及违章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徐本华将车牌号分别为赣CK26**和渝BM13**的二货车交付给了郑治虎，郑治虎向徐本华仅支付了定金10000元和第一个月的购车款25000元，共计3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渝BM13**货车系徐本华于2011年购买，购买后挂靠在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自2011年6月9日起至2015年5月17日该车实际所有人为徐本华；自2015年5月18日以后在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内部，该车登记的实际所有人变更为了郑治虎。赣CK26**货车在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新振兴汽运公司，该车系徐本华于2014年4月15日在陈恒志处购得。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5月18日，徐本华替郑治虎向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交保证金5000元，郑治虎于当日向徐本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徐本华替郑治虎交渝BM13**在公司的保证金5000元。本人定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2016年3月，徐本华将涉案二货车从郑治虎处开回。
一审庭审中，郑治虎、邹世英陈述称徐本华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无效而将涉案车辆收回，其与徐本华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关系。徐本华陈述称其将涉案二车辆开回，系因郑治虎仅支付了35000元购车款，剩余购车款一直不按时支付，在徐本华多次催收下，郑治虎叫徐本华先将涉案二车辆开回去经营，将经营利益抵扣购车余款和利息，剩余购车款等郑治虎有钱了就支付给徐本华；徐本华将涉案二车辆开回经营没多久，郑治虎便对徐本华说，车辆徐本华已开回，其与徐本华再没有关系了，徐本华认为受骗，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2015年5月14日徐本华与郑治虎、邹世英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是否有效；2、郑治虎、邹世英应否支付徐本华购车余款27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垫付的保证金5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徐本华与郑治虎、邹世英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郑治虎、邹世英辩称徐本华无权处分二车辆，因此该合同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车辆系动产，且法律对车辆所有权的设立并未作特殊规定，因此，在车辆买卖中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支付了相应对价并接受交付即应取得相应车辆之所有权。车辆登记应只具有推定作用，如有证据足以推翻此种推定，应以实际情形为准。本案中，涉案渝BM13**和赣CK26**二货车的行驶证上虽然登记的所有人为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和新振兴汽运公司，但徐本华的陈述以及其举示的重庆天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关于渝BM13**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的证明、陈恒志与徐本华就赣CK26**货车签订的购车合同，并结合徐本华出售涉案二车辆给郑治虎时实际占有该二车辆的事实和现实生活中个人挂靠企业购买、经营车辆现象普遍存在的客观实际看，可以认定徐本华将涉案二货车出售给徐本华时对该二车具有所有权。其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以看出在买卖合同纠纷中当事人一方仅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买卖合同无效，而合同本身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治虎、邹世英关于徐本华无权处分二车辆，该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徐本华与郑治虎、邹世英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合法有效，且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已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双方应按照该合同之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徐本华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车辆之义务，而郑治虎接收涉案二车辆后仅支付了定金10000元（即购车款首付）和第一个月购车款25000元，共计35000元，余款270000元拒不按合同约定方式和时间支付，且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偿还期，至今未支付，构成违约，因此徐本华要求郑治虎、邹世英支付剩余购车款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徐本华主张的损失实为徐本华为郑治虎垫付的保证金5000元，因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对此有约定，且有郑治虎向徐本华出具的5000元保证金垫付欠条印证，故对徐本华的该诉请予以支持。邹世英对郑治虎购买涉案二货车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且未超过保证期间，同时合同约定了保证担保的范围为购车款、利息及徐本华为追讨债务的全部费用，因此邹世英应对郑治虎的上述未付购车余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郑治虎、邹世英辩称的“因徐本华未处理渝BM13**号车的违章，才未支付剩余购车款”的问题，因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徐本华就该车存在购车合同约定的2015年5月14日前的违章未作处理的事实，因此对郑治虎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在徐本华实际将涉案二货车交付郑治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郑治虎后，并在郑治虎实际经营该二车过程中，徐本华将该二车辆开回的问题，与本案诉争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审查，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徐本华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郑治虎、邹世英的辩解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郑治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本华购车余款27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7月11日起至2015年8月10日止，以2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1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10日止，以7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1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12月10日止，以12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1日起至2016年1月10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1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以17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1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止，以22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70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邹世英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郑治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本华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郑治虎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徐本华（甲方）与郑治虎（乙方）、邹世英（担保人）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第二条约定：车辆转让价为赣CK26**为16.5万元（大写：壹拾陆万伍仟元整），渝BM13**为14万元（大写：壹拾肆万整），两辆车共计人民币：30.5万元（大写：叁拾万零伍仟元整），乙方首付定金壹万元整，剩下余款从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乙方每月支付甲方贰万伍仟元，必须在每月30日前支付，如乙方没有按时支付给甲方，甲方有权干涉乙方的所有车辆并且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执的焦点是：1、徐本华与郑治虎、邹世英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是否有效。2、该合同是否已经解除，郑治虎、邹世英是否应支付徐本华诉请的购车款270000元及利息、损失。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针对焦点一。郑治虎上诉提出因涉案车辆渝BM13**号、赣CK26**号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天宝汽运公司狮子滩分公司和新振兴汽运公司，徐本华并非车辆的所有人，徐本华将上述车辆出售给郑治虎属于无权处分，故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本案所涉《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在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郑治虎以徐本华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本案中，徐本华于2016年3月从郑治虎处将涉案车辆开回并实际经营。对此，徐本华主张因郑治虎未支付剩余购车款，双方协商由徐本华先将涉案车辆开回经营，将经营利润抵扣购车余款及利息，而郑治虎上诉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后徐本华才将涉案车辆开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在双方签订购车合同之后，徐本华将车辆交付给郑治虎即完成了车辆所有权的转移，后徐本华将涉案车辆从郑治虎处开回从而致使郑治虎丧失对该车辆的实际占有。同时，徐本华在实际经营涉案车辆之后，迄今为止并未将该车辆重新交还给郑治虎，该事实应认定为双方已达成解除《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合意。徐本华另主张，其将涉案车辆开回符合双方的约定。经查，虽然《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第二条约定：“……如乙方没有按时支付给甲方，甲方有权干涉乙方的所有车辆并且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有权将车辆抵押或折扣给他人，并且在折扣的范围乙方以前支付的金额一律不算……”。但上述合同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在郑治虎不支付剩余购车款的情况下，徐本华享有将涉案车辆开回经营并折抵车款的权利，故本院对徐本华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在涉案《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徐本华请求郑治虎、邹世英支付剩余购车款27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另，徐本华主张的损失5000元系徐本华为郑治虎垫付的保证金，且郑治虎于2015年5月18日向徐本华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郑治虎认可尚欠徐本华5000元的事实，故对徐本华请求郑治虎支付5000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郑治虎、邹世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徐本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徐本华负担10600元，由郑治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丹丹
审判员 项江陵
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