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2民终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库车县北山焦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北山（原东风煤矿厂部）。法定代表人：吐尔洪·艾克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辉，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红旗北路289号。法定代表人：胡文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库车县北山焦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库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4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库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库车公司至今未收到维吾尔文的一审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邮寄的一审判决书也没有加盖人民法院印章。二、对标的物应否视为符合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上诉人库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工作人员魏可庆出具的书证，证明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委派魏可庆前来进行设备维护，并于2012年6月18日到达。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库车公司提出异议时间不早于2012年6月下旬，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为准。”《水轮发电机基本技术条件》（GB/T7894-2009）规定的“水轮发电机及其人附属设备保证期为投入商业运行后2年，但从最后一批货物发运之日起不超过3年”，故本案质量保证期间应按3年计算，自2010年12月20日交货至2013年12月20日，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库车公司不应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质保金及利息。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而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判决支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定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库车公司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货款，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应当支付质保金，也应自2013年5月起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支付利息起算时间也存在错误。四、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应向上诉人库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诉人库车公司提交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专家意见书》和《新疆申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均证实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数次维修均未实质性解决，导致上诉人库车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辩称：一、其公司交付的全部发电机组已于2011年5月投入运行，质量保证期已经到期，上诉人库车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质保金。二、《水轮发电机基本技术条件》（GB/T7894-2009）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执行。三、上诉人库车公司提交的《专家意见书》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在质量保证期已经到期、设备已经运行多年的情况下，该专家意见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7年以前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四、根据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上诉人库车公司应于2011年12月20日前支付质保金，一审判决上诉人库车公司自2011年12月21日起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中车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库车公司向中车机电公司支付应付货款559784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2月2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库车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库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中车机电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的买卖合同，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承担维修责任及维修费用；二、中车机电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对库车公司造成的损失2524001.16元；三、反诉受理费由中车机电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株洲时代电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与被告库车公司于2008年2月18日签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谷库尔曼水电站3×2000KW+1000KW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商务合同》（以下简称《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商务合同》），双方约定由时代公司向库车公司提供水轮机等设备并进行技术指导和售后服务工作，由库车公司根据约定价格付款。合同总价为4680000元。具体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后3个月内再付合同额的40%作为进度款；提货时再付合同额的30%作为提货款；合同额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后一个月内付清。质保期为最后一台机组72小时试运行合格后一年或最后一台发电机组交货后二年，以先到期为主。时代公司应提供终身技术服务；在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时代公司应免费负责该项目的现场指导安装、调试、维修、技术培训及信息反馈；保修期过后，时代公司应无偿提供技术服务，库车公司所需的零配件，时代公司应及时提供，费用由库车公司负担。2009年7月7日，株洲变流技术国家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变流公司）与被告库车公司签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谷库尔曼水电站变压器、高低压开关柜及综合自动化商务合同》（以下简称《水电站变压器、高低压开关柜及综合自动化商务合同》），双方约定由变流公司向库车公司供应35KW线路保护测控屏等产品，由库车公司根据约定价格付款，合同总价为2417840元。库车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后1个月内再付合同总额的40%作为进度款；提货时再付合同额的30%作为提货款；合同额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一个月内付清。质保期为设备交货后一年。变流公司应提供终身技术服务，在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变流公司应免费负责现场安装指导、调试、维修、技术培训及信息反馈；保修期过后，变流公司应无偿提供技术服务，库车公司所需的零配件，变流公司应及时提供，费用由库车公司负担。上述合同签订后，时代公司、变流公司依约向库车公司供应产品并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库车公司亦支付合同项下大部分货款。2010年11月10日，库车公司与变流公司签订《谷库尔曼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电气设备补充协议书》，双方确认对于上述二份合同中约定的质保金709784元，无论机组能否投入运行，库车公司均承诺在2011年11月20日前支付250000元，余款在2011年12月20日前付清。然至原告起诉之日，库车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故障并致其损失为由仍拖欠559784元款项未结清遂酿成本纠纷。另查明：2011年9月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阿地发改价格[2011]788号文件确认库车公司投资建设的谷克尔曼水电站自2011年5月份正式运行。又查明：库车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本案涉案的发电机组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以沪华碧[2016]技鉴字第23号专家意见书认定：库车公司反映涉案设备从2011年5月起1#、2#、3#、4#机依次投入运行。再查明：2012年6月28日年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库车公司与时代公司、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车机电公司）多次信函（或由技术人员撰写情况汇报等性质文件）往来就本案涉案设备技术服务进行沟通，该批信函确认本案涉案设备投入运行时间为2010年5月至2011年5月期间。还查明：变流公司系时代公司与原株洲变流技术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合并重组而成。在本案中变流公司的涉诉合同权利义务现由原告中车机电公司继受取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库车公司主张的的先履行抗辩是否可以对抗中车机电公司的质保金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互负合同义务的当事人一方，可因先履行一方的违约行为拒绝履行其自身合同义务。在本案中，库车公司虽一再辩称中车机电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质量履行其供货义务，并拒付质保金余款，但考虑到库车公司已经在《谷库尔曼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电气设备补充协议书》中对质保金支付时间和方式进行了承诺，则库车公司应当向中车机电公司履行其合同义务。鉴于库车公司确已构成逾期付款，则中车机电公司要求库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鉴于自约定付款时间至今央行同期贷款利率处于变化之中，酌定库车公司按照年利率3%的标准支付2011年12月21日至质保金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第二，库车公司是否可以行使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违约履行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合同相对方损失的法律责任。库车公司虽主张中车机电公司向其提供质量不合格设备并造成其巨大损失，但是其赔偿请求权不能成立。理由有二：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产品买受人应在合理期间内就产品质量问题及时通知出卖人，买受人经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检验期间后怠于通知出卖人的，视为产品质量符合约定。在本案中，中车机电公司与库车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产品质保期应视为涉案产品合理的产品检验期，现有证据可以反映：中车机电公司在《水轮机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商务合同》中的供货义务于2010年3月28日前后基本完成，在《水电站变压器、高低压开关柜及综合自动化商务合同》中的供货义务于2010年12月20日前后基本完成；涉案设备于2011年5月开始运行。考虑到上述供货完毕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或然性，应以2011年5月作为涉案产品检验期的起始时间，并适用经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期间。根据庭审中经当事人双方质证确认的往来书信可知：库车公司就涉案设备质量问题正式函告中车机电公司的时间不早于2012年7月19日；通过技术人员报告推定库车公司曾就设备质量问题可能通知中车公司亦不早于2012年6月下旬。根据双方合同对质保期的约定，上述时间均晚于涉案设备的质保期届满时间。则涉案设备质量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故库车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权不具备法律基础。2.库车公司所主张的赔偿责任是以预期利益的损失为基础的。综合全案证据可知，造成涉案设备目前运行故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库车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无法以证据反映其预期利益的损失与中车机电公司的履约行为存在因果联系，故其赔偿请求权亦缺乏事实基础。综上，对于库车公司索赔请求，因缺乏法律和事实的基础，不予支持。对于库车公司提出的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等其他诉讼请求，库车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并未确定中车机电公司履行义务的具体对象，其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且中车机电公司、库车公司对于后续履行双方买卖合同中售后技术服务等条款并无实质分歧。故对库车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库车县北山焦电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反诉被告）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余款559784元，并按照年利率3%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2月21日至欠款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库车县北山焦电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9398元，反诉受理费26992元，合计363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库车县北山焦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库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审判决书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和《水轮发电机基本技术条件》（GB/T7894-2009），拟证明一审判决书未加盖印章及质量保证期应按该国家标准履行。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一审判决书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该国家标准与本案缺乏关联，亦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案涉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上诉人库车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及利息损失，质量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应自何时起算。现逐一分析如下：一、一审判决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在少数民族聚居或者多民族共同居住的地区，人民法院应当用当地民族通用的语言、文字进行审理和发布法律文书。”本案中，一审法院辖区并非少数民族聚居或者多民族共同居住地区，一审法院未使用维吾尔文发布的民事判决书，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库车公司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判决书未盖印章，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标的物的质量应当视为符合约定，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案涉标的物质量保证期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商务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为最后一台机组72小时试运行合格后一年或最后一台机组交货后二年，以先到期为准。经查，最后一台发电机组于2010年3月28日交货，并至迟于2011年5月投入运行。故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的质量保证期自2010年3月29日至2012年3月28日。《变压器、高低压开关柜及综合自动化商务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为设备交货后一年。最后一批设备（含配件）于2010年12月20日发货，至迟于2011年元月初已经交货。故变压器、高低压柜及综合自动化设备的质量保证期自2011年元月至2012年元月。（二）上诉人库车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库车公司提交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技术人员于2012年6月的现场检查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在此之前已经提出质量异议。因合同约定了出卖人提供终身技术服务，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技术人员于2012年6月前往上诉人库车公司电站提供技术服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库车公司在此之前提出了质量异议。上诉人库车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间应以其于2012年7月19日首次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发函提出异议为准。综上，上诉人库车公司在质量保证期内并未提出质量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经过后，上诉人库车公司以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绝支付质量保证金部分的价款，并反诉请求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标的物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双方在合同中对标的物的质量保证期有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质量保证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而不应按国家标准的有关内容履行。上诉人库车公司以《水轮发电机基本技术条件》（GB/T7894-2009）规定的“水轮发电机及其人附属设备保证期为投入商业运行后2年，但从最后一批货物发运之日起不超过3年”为由，主张质量保证期应为3年，缺乏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上诉人库车公司应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质保金部分的价款及利息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库车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间提出质量异议，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库车公司应向被上诉人中车机电公司支付质保金部分的价款。双方签订的《谷库尔曼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电气设备补充协议书》约定，所欠质保金应于2011年12月20日前付清。一审判决上诉人库车公司自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质保金部分价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库车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5月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库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0元，由上诉人库车县北同焦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邓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