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昊天大街56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张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莹，女，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国，男，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文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嘉州水郡225号1-4层。负责人：张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莹，女，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国，男，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文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丽鑫，男，1985年3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锋，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以下简称长阳购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唐丽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7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唐丽鑫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丽鑫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食品不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经数家有资质检测机构检测，均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专业的检验机构的检测报告都是严格依照SB/T10292-1998《食用调和油》、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下简称《标签通则》）所作出，专业的检验机构所出具的检测报告能证明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食品标签的指导案例60号有着明显的区别。芥花籽油和橄榄油属于目前各大超市均有销售的普通食用油，一审判决认定为有价值、有特性的油品是错误的。标明法定强制标识内容显然不构成”特别强调”，无须标示配料添加量及含量。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认为涉案食品的标签是符合行业的实际情况的。第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判决支付十倍的赔偿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相关证据显示，涉案食品的标签都是真实的陈述，并没有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者以欺骗性的文字，退一步，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食品的标签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有瑕疵，但并不影响影响食品安全，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惩罚性赔偿。根据第二款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在不影响食品安全而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适用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唐丽鑫并不是普通的消费者，之前也曾多次大量地购买各种品牌的橄榄油调和油，目的明显不是消费，而是以营利为主，他研究过各种品牌的橄榄调和油的案例，本案涉案食品的标签标示肯定不会对他造成误导。因此，上诉人不需要对唐丽鑫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指导案例60号是行政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并没有对民事赔偿的适用法律作出指导，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判决十倍赔偿明显依据不足。唐丽鑫辩称，不同意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此食品外观对消费者有误导，应该明确标注，并且多份判决也是支持维权。唐丽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退还购物款4012元，并要求将货退还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2、判令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支付赔偿金40120元，合计44132元，3、诉讼费由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阳购物中心系华冠公司的下属分公司。2016年10月2日，唐丽鑫在长阳购物中心购买5L装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12桶，单价118元，共计1416元；2016年10月3日，购买22桶上述食品，共计2596元，以上货款共计4012元。该食品标签显示：底色为深绿色，上部分三排印有”恒大兴安”、”放心粮放心油”、”非转基因黄金产地”白色字样，并印有比底色稍浅的绿色橄榄果图案和黄色花朵图案，标签中部为白底灰黑色景致的农作物坡地图案，图案中上部白色区域分两排印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深绿色字样；标签右侧深绿色底色上部印有”营养成分表”，标注了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的百分比含量，中部列有食品名称、食品标准号、质量等级、配料、生产日期、保质期、贮存条件，其中配料标注为”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下部印有条形码；左侧上部印有”采用一级双低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营养丰富、均衡，食用安全、放心”字样，中部印有出品商及地址、生产商及地址、产地、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商代码、服务热线、网址等内容，下部印有生产许可图案和二维码。食品标签的文字内容中”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字号相当，为标签上最大字号，”食用调和油”字体与标签最下部”净含量：5L”字号次之，”非转基因黄金产地”字号再次之，”放心粮放心油”以及标签左右两侧的文字字号最小。《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第4.1.4.3条规定，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唐丽鑫与长阳购物中心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唐丽鑫向长阳购物中心支付货款，长阳购物中心应向唐丽鑫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唐丽鑫在长阳购物中心购买的34桶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的食品标签是否对”橄榄油”进行了强调，标签标准应适用《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对橄榄油含量作出标示，还是应适用该通则第4.1.4.3条规定无需作出标示。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中国食品工业协会《GB7718-2011实施指南》中对该通则第4.1.4.1条的释义为：当强调某种预包装食品含有某种配料或成分时，需要进行定量标示，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食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以文字的形式在配料表内容以外的标签上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成分，二是”有价值、有特性”，即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出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当达到的程度，并且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的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在满足”特别强调”的前提下，只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中的一点就应当进行定量标示；对该通则第4.1.4.3条的释义为：用真实属性名称或图示对食品的风味、口味、香味或配料来源进行说明不属于特别强调，不需要对该原料进行定量标示，某些情况下食品名称会涉及某种配料或成分，无论是作为食品名称还是商标名称，仅提及而未强调的配料或成分不需要定量标示。众所周知，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均高于芥花籽油，涉案食品的标签上标注的”芥花籽橄榄油”的食品名称、黄色花朵搭配绿色橄榄果的图案设计、”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的配料标注、左侧上部”采用一级双低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营养丰富、均衡，食用安全、放心”的文字以及标签在字体对比、颜色选择和对比使用等图文设计中，”橄榄”与”芥花籽”的并列关系显而易见，根据《标签通则》中4.1.4.1条和4.1.4.3条的规定，并参考《GB7718-2011实施指南》的释义，应认定涉案食品的标签对”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应按照4.1.4.1条的规定在标签标示该食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唐丽鑫在长阳购物中心购买的34桶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的标签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作出标示，致使消费者对该食品中橄榄油的含量多少、是否适合消费者个体长期食用、购买该食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确有误导之嫌，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长阳购物中心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华冠公司承担，故唐丽鑫要求退货退款以及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的辩解意见，因与《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相悖，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唐丽鑫货款四千零一十二元，同时唐丽鑫将所购容量为五升的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三十四桶退还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二、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唐丽鑫四万零一百二十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唐丽鑫在长阳购物中心购买了34桶5L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作为经营者，其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明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第4.1.4.3条规定：”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涉案食品的名称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涉案食品标签上另外两处标示有橄榄油的文字内容分别为：”采用一级双低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营养丰富、均衡，食用安全、放心”，”配料：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此外，涉案食品外包装上有橄榄及芥花籽图案。经本院审查，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的规定，”特级初榨橄榄油”是橄榄油等级分类的标准化标示方式。涉案食品标签中关于橄榄油的标示内容未超出使用真实属性名称或图示对食品风味、口味、香味或配料进行说明的范围，并未暗示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达到的程度，不属于对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成分进行”特别强调”的情形。故本院认定涉案食品标签的内容不违反《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上诉提出的涉案食品标签没有”特别强调”添加了橄榄油配料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经营者明知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销售者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当进行审查的事项，应当是其可以直接识别的法律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规定的明确具体的事项。《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是对食品标签中”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某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标注要求，是抽象的普遍适用的条款，但《食品安全法》、《标签通则》等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以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并未对”特别强调”的判断标准和判断方法作出明确具体规定。就本案来看，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是否应当标注含量，没有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要求销售者判断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是否应当标注含量，对销售者过于严苛。因此，本案亦不能认定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明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况且涉案食品标签内容并不违反《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本案中，唐丽鑫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涉案食品标签的内容亦不违反《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故唐丽鑫请求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退款退货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华冠公司、长阳购物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75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丽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元，由唐丽鑫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唐丽鑫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波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