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乐硅酸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黄山大道中段杨柳路2号B区。
法定代表人袁先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宏莉，重庆君知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鹏。
委托代理人赵树乾，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
委托代理人赵树乾，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长乐硅酸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乐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唐鹏、刘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0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案件审理，于2015年10月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长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宏莉，被上诉人唐鹏、刘亚的委托代理人赵树乾到庭参加询问。本案依法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20日，唐鹏向罗明富借款3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同年4月10日，唐鹏又向罗明富借款28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长乐公司在上述两份借条上均加盖公章，公章旁注明：“并由长乐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014年6月，因唐鹏未按约向罗明富还款，罗明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长乐公司及唐鹏、刘亚共同归还借款。一审判决唐鹏、刘亚归还罗明富借款63万元，长乐公司对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长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罗明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长乐公司共计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交纳了执行案款412594元。现长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唐鹏向长乐公司偿还因承担连带责任而支付的费用436644元（其中执行案款412594元，二审诉讼费用12050元，律师费用12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43664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为止。2.唐鹏、刘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唐鹏、刘亚一审辩称，这笔钱不应该由唐鹏、刘亚来承担，借款是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理由如下：第一，公司在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唐鹏只是一个执行者，没有权力动用公章。第二，这笔款项是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不是唐鹏自己使用。第三，唐鹏和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在承包期限未满的情况下，提前一年终止了承包关系。第四，唐鹏和长乐公司还有账目未清。第五，唐鹏已经将自己的一套房屋拍卖偿还借款。总之，这笔钱应该由长乐公司负担而不是由唐鹏来承担，向唐鹏追偿不合适。
一审经审理查明，本案长乐公司的追偿权源于罗明富于2013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唐鹏、刘亚、长乐公司的两起民间借贷纠纷。2013年6月6日，罗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唐鹏、刘亚、长乐公司【（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请求判令唐鹏、刘亚共同偿还罗明富借款28万元，并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以2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长乐公司对唐鹏、刘亚借款本金28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审理查明，2012年4月10日，唐鹏出具借条向罗明富借款，借条载明：“今借到重庆新光大律师事务所罗明富律师人民币28万元（大写：贰拾捌万元整），用于产品开发，暂定于2012年10月10日前归还。如不能归还，将用唐鹏、刘亚夫妻共有房产重庆市沙坪坝区都市花园中路90号天鑫花园A栋2-3房屋抵押，承担违约责任。借款人唐鹏，2012年4月10日（唐鹏身份证号码：××，电话136×××××××2，工作单位：重庆市硅酸盐研究所，地址：北部新区黄山中段杨柳路二号B区）。实收银行汇款贰拾伍万元，另收到现金叁万元正。唐鹏，2012年4月10日”。借条下方，由罗明富书写“并由‘长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4.10（时间有改动痕迹）”，并加盖长乐公司印章。2012年4月11日，罗明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鹏转款25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唐鹏未按期还款，并于2012年9月20日向罗明富出具承诺书，载明：“我于2012年3月和4月代表公司分两次向罗明富借款共计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原约定2012年9月20日前归还，并承诺延期还款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种种原因，借款到期不能偿还。现我郑重承诺，所欠借款延期到2012年11月30日前归还，并承诺从2012年9月21日起，未还债务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直到还完全款为止。”还款期限再次届满后，唐鹏仍然未能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罗明富与唐鹏双方债权债务为28万元。唐鹏未能按时还清借款。罗明富要求唐鹏、刘亚共同返还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并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唐鹏、刘亚承认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乐公司在唐鹏向罗明富出具的借条上加盖公章应当属于共同债务人或对唐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罗明富要求长乐公司对唐鹏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鹏、刘亚归还罗明富借款280000元，并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2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支付违约金。上述款项由唐鹏、刘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罗明富。长乐公司对唐鹏、刘亚的借款本金28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长乐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并认为长乐公司在明知唐鹏向罗明富借款情况下仍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人，长乐公司应与唐鹏对罗明富的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遂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在2013年6月6日，罗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唐鹏、刘亚、长乐公司【（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2号】，请求判令唐鹏、刘亚共同偿还长乐公司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并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以3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长乐公司对唐鹏、刘亚借款本金3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该案中经审理查明，唐鹏、刘亚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20日，唐鹏因开发新产品需要资金，向罗明富借款，并向罗明富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重庆新光大律师事务所罗明富律师人民币35万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用于产品开发，暂定于2012年9月20日前归还。如不能归还，将用唐鹏、刘亚夫妻共有房产重庆市沙坪坝区都市花园中路90号天鑫花园A栋2-3房屋抵押，承担违约责任。借款人唐鹏，2012年3月20日（唐鹏身份证号码：××，电话136×××××××2，工作单位：重庆市硅酸盐研究所，地址：北部新区黄山中段杨柳路二号B区）。实收银行汇款叁拾万元，另收到现金伍万元正。唐鹏，2012年3月20日”。借条下方，由罗明富书写“并由‘长乐’公司清偿连带付款责任”，2012.4.10（时间有改动痕迹）”，并加盖长乐公司公章。2012年3月22日，罗明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鹏转款100000元；2012年4月1日，罗明富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鹏转款200000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唐鹏未按期还款，并于2012年9月20日向罗明富出具承诺书，载明：“我于2012年3月和4月代表公司分两次向罗明富借款共计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约定2012年9月20日前归还，并承诺延期还款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种种原因，借款到期不能偿还。现我郑重承诺，所欠借款逾期到2012年11月30日前归还，并承诺从2012年9月21日起，未还债务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直至还完全款为止。”还款期限再次届满后，唐鹏仍然未能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罗明富与唐鹏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唐鹏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没有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刘亚和唐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鹏以自己名义向罗明富借款，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刘亚、唐鹏共同偿还。长乐公司在唐鹏向罗明富出具的借条上加盖公章应当属于共同债务人或对唐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鹏、刘亚归还罗明富借款350000元，并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支付违约金。上述款项由唐鹏、刘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罗明富。长乐公司对唐鹏、刘亚的借款本金3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长乐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并认为长乐公司在明知唐鹏向罗明富借款情况下仍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人，长乐公司应与唐鹏对罗明富的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遂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0626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罗明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扣划长乐公司案款176594元；于2014年3月3日扣划长乐公司案款133000元；于2014年10月10日扣划长乐公司案款100000元。以上共计扣划409594元。
一审审理中，长乐公司撤回了关于诉讼费12050元、律师12000元部分的请求。现长乐公司认为长乐公司在（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06262号两案中的就唐鹏、刘亚的债务承担了连带责任412594元，故诉至法院向二唐鹏追偿，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唐鹏、刘亚认为债务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债务，不应该由唐鹏、刘亚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在（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06262号案件中，长乐公司与唐鹏、刘亚向案外人罗明富承担债务的方式，在（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36号、0493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有明确认定，即长乐公司在明知唐鹏向案外人罗明富借款情况下仍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亦认同这一认定。
关于长乐公司的追偿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对于（2013）沙法民初字第06261号、06262号判决书中确定的共计63万元共同债务，应由长乐公司与唐鹏共同承担，鉴于双方并未约定各自负担的份额，一审法院将两方应承担的份额确定为二分之一，即315000元。长乐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共支出409594元，超出其应承担的份额94594元，此部分应由唐鹏向长乐公司偿付，刘亚负连带清偿责任。长乐公司向唐鹏、刘亚全额追偿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资金占用损失自94594元款项支出之日产生，至迟为2014年10月16日，长乐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9日起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唐鹏、刘亚抗辩借款系长乐公司的公司行为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唐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偿付长乐公司94594元。二、唐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长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9459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29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刘亚对唐鹏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长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50元，减半收取3925，由唐鹏、刘亚负担925元，长乐公司负担3000元。
长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63万元系唐鹏收取并使用，唐鹏并没有证据证明将借款用于长乐公司或转交给长乐公司，一审已提交《重庆长乐硅酸盐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和《关于解除唐鹏承包合同的协议》，证明唐鹏在承包期内的任何债权债务以及任何经济纠纷、劳动纠纷等，由唐鹏自行负责，长乐公司向唐鹏、刘亚全额追偿409594元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全部支持长乐公司的诉讼请求。
唐鹏、刘亚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是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并无错误；对于共同债务应当以何种份额进行承担，长乐公司负有举证义务，现长乐公司未举证，一审法院按照平等份额确定并无不当；唐鹏与长乐公司原本为劳动关系，唐鹏作为长乐公司员工，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履行职务，现长乐公司仍在享用唐鹏承包期间内所创造的产品、设备和相关价值，长乐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内均无新证据向本院举示。
二审另查明，2007年7月1日，长乐公司与唐鹏签订《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承包经营期6年，唐鹏以长乐公司名义负责对外经营业务，但目标承包责任内的责、权、利全部由唐鹏自己负责，唐鹏在承包经营期间必须以自己的公职和10万元以上的房产抵押做保证。2012年4月30日，双方签订《关于解除唐鹏承包合同的协议》，因唐鹏欠缴各种款项，严重违反承包合同约定，双方解除承包合同，唐鹏承包期内经营行为造成的任何经济纠纷、劳动纠纷等，由唐鹏自行负责解决，如果因此带给长乐公司的损失，由唐鹏赔偿长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乐公司能否就其承担的债务409594元向唐鹏、刘亚全额追偿。
外部关系上，在唐鹏与罗明富的借贷关系中，长乐公司自愿作为债务人之一，与唐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是同意与唐鹏就该笔债务对债权人各负全部给付义务。虽当事人约定在对外关系上相互连带，但内部关系上，各个债务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债务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向债权人清偿了全部或超出自己分担部分债务的债务人，成为新的债权人，就超出份额履行部分向其他债务人追偿。本院认为，内部债务分担的比例，应由连带债务据以产生的内部关系决定。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唐鹏对长乐公司产品进行承包经营，约定权、责、利均自行承担，其作为借款实际使用人，在承包经营期内对外借款用于产品开发，该产品经营后的利益自行享有，应当是债务的最终责任人。唐鹏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现长乐公司已实际代唐鹏承担债务409594元，理应由唐鹏向长乐公司归还，刘亚负连带清偿责任。长乐公司另请求以409594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9日即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主张。
综上，长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
二、唐鹏、刘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重庆长乐硅酸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409594元，并以此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6个月内）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长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50元，减半交纳3925元，由唐鹏、刘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50元，由唐鹏、刘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