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2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健，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南环路129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其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男，该公司人事主管。
上诉人刘健因与被上诉人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1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健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1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均是由他人出具，上诉人无法辨别发票真伪，一审认定上诉人故意提供虚假发票无事实依据。
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未答辩。
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本公司单方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合法，无需支付刘健经济补偿金或任何其他补偿；诉讼费用由刘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0日，刘健进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员工同意遵守卡特彼勒的全球行为守则，我们的行动价值，以及遵守包括在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公司的所有规定和政策。员工手册是指可以由公司不时加以修改的公司员工手册。公司现行的员工手册（颁布日期：2008年3月）见本合同附件，且员工在此确认和知悉已收到”。合同签订后，刘健被派往北京从事产品销售工作，月工资9870元。自2015年7月4日至同年12月9日，刘健以宴请客户为由分12次向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申请报销招待费、应酬费，填写了招待费报销单、应酬费付款申请单，履行了内部审批手续，并提供了2015年2月10日至10月8日的餐饮费发票19份及消费清单。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已将上述餐饮费报销后支付刘健，金额共计23577元。此后，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在财务抽查和核验中发现，刘健提交的上述报销单据存在虚假情况。
2014年2月，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更新了卡特彼勒中国员工手册内容，同年8月18日，刘健签字收到该手册。该手册第12页至第13页“解除劳动合同”一节载明：“在下列情况下，公司不用提前三十（30）天书面通知员工或支付一（1）个月工资代替通知期或支付任何其他经济补偿金即可解雇员工，公司可因下列原因随时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第13页至第20页“规章制度”一节载明：“可能导致立即解雇的不当行为如果员工有下列任何不当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立即解雇该员工：……伪造报销申请、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或协助伪造该等文件，提供虚假欺诈性发票、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
2017年5月15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以刘健存在“可能导致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为由，决定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同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通过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EMS特快专递方式向刘健发出《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通知其与刘健之间的劳动合同自当日起解除。同年5月16日，刘健收取上述函件。2017年5月16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向工会委员会发出《关于因严重违纪解除刘健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当日，工会委员会复函收到。
2017年8月23日，刘健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该委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7〕第350号仲裁裁决：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7660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期间，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向青州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青州市公证处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2017）青州证民字第4268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经登陆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官网，04737795号、09996522号、07268188号、08217892号、15938651号、04623749号、04199506号、01365837号、04853024号、02195302号、00792311号等11份发票查询结果为“此发票验证不通过，不得作为财务报销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拒收并举报”；18379243号、38589007号等2份发票查询结果为付款单位、开具时间、开具金额、出票机器编号、税务登记号等与票面记载不一致；40169109号发票验证通过。审理过程中，法院经登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刘健据以报销招待费、应酬费的17895424号发票所附应酬费付款申请表中填写的客人单位名称“世通远华商贸有限公司”、04199506号发票所附应酬费付款申请表中填写的客人单位名称“峨秀机械设备公司”、02404708号及02405014号发票所附应酬费付款申请表中填写的客人单位名称“通远华诚商贸有限公司”、01168399号发票所附应酬费付款申请表中填写的客人单位名称“峨秀商贸有限公司”，均无查询结果。
刘健认可与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自愿表示不再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与刘健自2008年7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5月15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决定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关系，刘健于次日收到《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此解除。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刘健自愿表示不再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是对自己合法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是：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作出的《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是否应向刘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员工同意遵守卡特彼勒的全球行为守则，我们的行动价值，以及遵守包括在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公司的所有规定和政策。员工手册是指可以由公司不时加以修改的公司员工手册。公司现行的员工手册（颁布日期：2008年3月）见本合同附件，且员工在此确认和知悉已收到”。此后，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在经修订并经刘健签收的员工手册中也已载明：“在下列情况下，公司不用提前三十（30）天书面通知员工或支付一（1）个月工资代替通知期或支付任何其他经济补偿金即可解雇员工，公司可因下列原因随时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可能导致立即解雇的不当行为如果员工有下列任何不当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立即解雇该员工：……伪造报销申请、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或协助伪造该等文件，提供虚假欺诈性发票、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因此，应当认定刘健对于“伪造报销申请、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或协助伪造该等文件，提供虚假欺诈性发票、财务记录或任何其他文件”系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可能导致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随时与存在上述行为的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是明知的。
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刘健在从事销售工作过程中宴请客户，除40169109号发票外，提交虚假发票或者虚构被宴请客户18次，所涉金额23204元（23577元-373元），上述事实应当属于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可能导致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刘健辩称，招待费报销单仅证明其作为报销人要求过公司报销，无法确认发票的真实性，发票是否真实，应由出具单位负责，其对于发票的真实性不知情，且公司已对费用进行报销，表明公司对其提交的报销费用是认可的。一般而言，发票真实性的问题属于相对专业的问题，并非一般消费者仅凭肉眼观察所能确定，但刘健作为长期从事销售工作的人员，应较一般社会公众具备更多的辨别经验，况且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可以实现通过移动互联设备随时随地对发票的真实性进行甄别，即便提供涉案虚假发票并非刘健有意为之，刘健也因疏于核实而存在主观过失；其次，虽然社会生活中虚假发票大量存在，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但刘健在从事销售工作过程中，自2015年2月至同年10月，8个月内收受用以报销招待费用的虚假发票达13份之多，此类情况频繁密集地发生在刘健一人身上，不可能简单地以缺乏辨别能力为托词就能解释清楚，应当认定刘健确实存在虚报招待费用的主观故意；第三，除虚假发票外，刘健报销的招待费中被宴请客户“世通远华商贸有限公司”、“峨秀机械设备公司”、“通远华诚商贸有限公司”、“峨秀商贸有限公司”经登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上述企业均不存在，如果刘健对提供虚假发票的问题还能以不知情为由加以解释，那么虚构被宴请客户就完全是刘健的主观故意和自觉行为；第四，本案所涉发票以及招待费报销单、应酬费付款申请单虽已经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主管人员审核并已实际报销，但不能以此否认该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对已报销费用进行抽查和核验的权利，也不能推导出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对虚假发票和虚构的被宴请客户已经认可的结论。据此，应当认定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作出的《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有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前事先通知工会是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在未事先通知工会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15日径行作出《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所作的程序规定。但在本案起诉前，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5月16日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单位工会委员会，并已收到工会委员会的书面回复，可以视为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已对不当程序进行了补正。
综上，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刘健以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提出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仲裁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对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与刘健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5月16日解除。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刘健提供虚假发票或者虚构被宴请客户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处理发票过程中，未及时发现刘健提供的虚假发票，表明即便专业的财务人员如非特别注意亦不能辨识该发票真伪，因此一审以刘健长期从事销售工作，应较一般社会公众更具辨别经验为由，认定刘健应当能够辨识发票真伪，属不当加重了刘健的注意义务，本院予以纠正。即便刘健确实不知发票真伪，但部分发票载明的客户并不存在，对此刘健应当明知，故应当认定刘健存在虚构被宴请客户开具内容不实发票的行为，而根据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上述行为应为严重违纪，故卡特彼勒（青州）有限公司据此解除与刘键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综上，刘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志宇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