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刑一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系被害人邓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系被害人邓某甲之母。
被告人刘代梅。2013年5月27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3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向程，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易传勇。2013年5月27日因涉嫌窝藏、包庇罪被刑事拘留，2013年6月8日被逮捕，2014年4月2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中。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刑一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代梅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易传勇犯包庇罪，于二0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被告人刘代梅及其辩护人向程，被告人易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代梅因被害人邓某甲哭闹而殴打、扔邓某甲导致其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易传勇明知刘代梅是犯罪的人，在公安机关调查时作假证明包庇刘代梅，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请求：（一）依法从重追究被告人刘代梅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二）被告人刘代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5万元。
被告人刘代梅、易传勇对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刘代梅提出（一）“杨老九”精神有问题；（二）自己认罪悔罪。
被告人刘代梅的辩护人向程辩护称：（一）被害人邓某甲系被告人刘代梅的亲孙女，刘代梅动手打邓某甲的行为，主观上是为了管教孩子，并非恶意追求给被害人造成伤害，只是方式不当才导致本案发生，这有别于其他故意伤害案件；（二）被告人刘代梅无犯罪前科，认罪态度好，有强烈的悔罪意识。据此，请求法院对刘代梅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代梅与邓某丙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邓某某，女儿叫邓某乙。刘代梅与邓某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易传勇住到一起，后刘代梅与邓某丙离婚。2013年正月左右，邓某某夫妻外出务工，将两个女儿邓某丁、邓某甲交给邓某丙照看，后刘代梅将两个孙女接到自己家中照看。2013年5月20日中午13时左右，邓某甲坐在堂屋沙发上哭，刘代梅看到邓某甲不停的哭，哄不好，就打了邓某甲的头部、背部、脚部以及屁股。在场的杨某某劝刘代梅别把孙女往死里打，刘代梅讲不把孙女打痛，孙女就不改脾气。这时邓某甲还在哭，刘代梅就把邓某甲抱到易传勇睡的房间，将邓某甲直接扔到床上，“咚”的一声响后，邓某甲躺在床上就不哭了，眼睛也闭了，手脚开始发抖，呼吸紧促起来。刘代梅意识到邓某甲的伤势比较严重，多次进入房间查看邓某甲的伤势，并把邓某甲抱到客厅进行观察。下午15时左右，刘代梅将邓某甲放回易传勇睡的房间。下午17时左右，刘代梅将邓某甲从易传勇睡的房间抱回自己睡的房间。当晚23时左右，刘代梅发现邓某甲死亡，并告诉了易传勇。易传勇问刘代梅邓某甲是怎么死的，刘代梅说邓某甲是被“白虎”害死的，但易传勇怀疑邓某甲可能是被刘代梅整死的。刘代梅叫易传勇一起去埋邓某甲，易传勇不肯，刘代梅就带着锄头将邓某甲埋到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3组一个叫“坝上沟”的地方。半个小时左右，刘代梅回到家中与易传勇商定谎称邓某甲失踪。2013年5月21日早上，刘代梅告诉邓某乙邓某甲失踪，邓某乙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向易传勇了解情况，易传勇向公安机关谎称邓某甲失踪。2013年5月26日下午，公安机关在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3组“坝上沟”易传勇家荒土里发现了邓某甲的尸体。经鉴定，被害人邓某甲系因头部被钝器（非硬性钝器）打击造成颅内出血引起硬膜下血肿，因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5月26日，刘代梅、易传勇被龙山县公安局拘传到案。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办理丧葬事宜开支了一定费用。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证人邓某乙（报案人）的证言、报警案件登记表证明，2013年5月21日8时许，邓某乙向龙山县公安局报警称其侄女邓某甲失踪，龙山县公安局作了登记。
2、证人邓某某、邓某丙、易某某、马某某、方某某、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1日清晨，刘代梅向邓某某、邓某丙、易某甲爱人“刘二”、马某某、方某某称其孙女邓某甲失踪。
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3年5月22日，龙山县公安局将邓某甲失踪案列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4、①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三组易传勇家中，易传勇家中一楼中间靠东位置为一间堂屋。堂屋的东侧为两间房，靠北侧房间为空房，靠南侧房间为一间卧室，该卧室的东北角摆有一张床。堂屋的西侧为一间卧室，该卧室的西墙中间摆有一张床，床头两侧各摆有一个床头柜。在靠南侧的床头柜后墙壁上发现少量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已提取），在床头靠北端的枕头位置下的床单（已提取）上发现少量红色可疑斑迹。该卧室的西侧为楼梯间，楼梯间的南侧为一卫生间，卫生间内摆有一把锄头；②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三组小地名叫“坝上沟”的山坡上易传勇家一块荒土处，在荒土内有新鲜动土痕迹。在荒土的中间靠东侧有一座土坟包，该坟为易传勇前妻的坟墓。坟包的西侧草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坟包的南侧草丛发现明显的踩踏痕迹。在坟包的西侧靠北边荒土后坎处发现一处新挖的土块，土块周围的草丛呈倒伏状态，将土块遮挡，掩盖。将该处新鲜土块表层的泥土挖开后，露出一具婴孩尸体。尸体头部戴有一个白色帽子，上身穿一件红色底，起黄色小鸭子图案的外衣，下身穿红、灰、白三色相间横条纹的裤子，脚穿红色凉鞋。
5、龙山县公安局法医方某甲、王某某出具的（2013）法检字第037号尸体鉴定意见及照片证明，死者右顶枕部头皮下见3.0×2.0cm出血，左后顶枕部头皮下见4.0×2.0cm出血，左枕部头皮下见1.5×1.8cm出血，死者头部伤情符合钝器（非硬性钝器）打击形成，造成颅内出血引起硬膜下血肿，因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6、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5月26日，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在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三组易传勇家一楼楼梯间南侧卫生间内提取一把锄头作为证据使用。
7、辨认笔录证明，①被告人刘代梅辨认出从刘代梅家提取的锄头就是自己掩埋邓某甲尸体所用的锄头；②被告人易传勇辨认出从刘代梅家提取的锄头就是自己家中的那把锄头。
8、辨认现场笔录证明，2013年6月3日，被告人刘代梅对其居住的房屋，打、扔邓某甲的地点，取锄头的地点，埋藏邓某甲的地点进行了辨认。
9、证人杨某甲（外号“杨老九”）的证言证明，2013年古历4月11日上午11点左右，杨某甲到刘代梅家中玩耍。下午1点左右，刘代梅给其小孙女脱鞋时，刘代梅的小孙女哭了起来。刘代梅就乱打其小孙女的脚部、背部、头部、脸部，刘代梅打其小孙女背部和头部时，力度比较大。杨某甲劝刘代梅不要把小孙女往死里打，刘代梅说要把小孙女的脾气揪过来。刘代梅的小孙女还在哭，刘代梅就把小孙女抱到易传勇睡的那间房中，当时杨某甲听到“咚”的一声响，声音比较大，之后，小孩子就不哭了。刘代梅回到堂屋之后又去易传勇的房间，来来回回十多趟。后来刘代梅将其小孙女抱了出来，杨某甲看到刘代梅的小孙女没有哭也没有喊，眼睛是闭着的，刘代梅不停的给其小孙女擦口水。这时陈某某到刘代梅家里玩耍，陈某某玩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下午3点左右，杨某甲也走了。
10、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古历4月11日下午2点左右，陈某某来到刘代梅家中。当时刘代梅抱着其小孙女，刘代梅的小孙女眼睛有时开一下，有时闭一下，没有哭也没有喊。当时刘代梅的小孙女穿着一双红色的凉鞋。
11、证人易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农历4月11日中午12点左右，易某乙来到刘代梅家中，当时“杨老九”也在刘代梅家中。“杨老九”头脑简单，但她讲话都能讲清楚，神经没有什么问题。刘代梅的小孙女头发刚理几天，是光头。
12、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明，“杨老九”精神正常，没有精神病，“杨老九”对自己经历的事情都能够讲清楚。
13、2013年5月21日，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对易传勇作的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5月21日，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就邓某甲失踪一案向易传勇取证，易传勇向公安机关交代2013年5月21日早上自己出门做工邓某甲还在家里。
14、被告人刘代梅的供述证明，2013年5月20日中午一点钟左右，刘代梅照看其小孙女邓某甲，邓某甲不停地哭，刘代梅叫邓某甲不要哭了，但邓某甲不听，还是哭，刘代梅有些冒火了，就打了邓某甲的头部、屁股、背部、脚部。当时“杨老九”在刘代梅家里玩耍，“杨老九”劝刘代梅不要把孩子往死里打，刘代梅对“杨老九”说不把孩子打痛，孩子脾气不得改。邓某甲还是哭不停，刘代梅就把邓某甲抱到易传勇的房间，把邓某甲往床铺上一扔，听到“咚”的一声响后，邓某甲突然不哭了，眼睛也闭了，手脚开始抖动起来，呼吸也紧促了。刘代梅意识到邓某甲的伤势比较严重，多次进入房间查看邓某甲，并把邓某甲抱到客厅进行观察。这时“陈大姐”到刘代梅家中玩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走了。下午三点左右，“杨老九”也走了。刘代梅就将邓某甲放回易传勇睡的房间。下午五点左右，刘代梅把邓某甲从易传勇睡的房间抱回自己睡的房间。晚上十点多钟，刘代梅发现邓某甲脸色发白，全身打抖，嘴巴不断地流口水，就把邓某甲抱到了易传勇睡的房间，叫醒了易传勇。因邓某甲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刘代梅怕邓某甲死在堂屋，就把邓某甲抱到坪坝，邓某甲哭了两声就死了。易传勇问刘代梅邓某甲是怎么死的，刘代梅说邓某甲是被“白虎”害死的。刘代梅叫易传勇一起去埋邓某甲，易传勇不肯，刘代梅就带着锄头将邓某甲埋到龙山县新城街道办事处狮子村3组一个叫“坝上沟”的地方。半个小时左右，刘代梅回到家中。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邓某甲死亡的事情，刘代梅和易传勇就商量对外谎称邓某甲失踪。第二天早上，易传勇出去做工，刘代梅对别人说邓某甲不见了，刘代梅的女儿邓某乙就报警。
15、易传勇的供述证明，2013年5月20日下午6点多钟，易传勇在外做完工回到家没有看到邓某甲就问刘代梅邓某甲到哪里去了，刘代梅说邓某甲睡觉了，易传勇两次到房间看邓某甲都在睡觉。晚上11点左右，刘代梅抱着邓某甲对易传勇说邓某甲死了。易传勇问刘代梅邓某甲是怎么死的，刘代梅说邓某甲是被“白虎”害死的，但易传勇从刘代梅的反应怀疑邓某甲可能是被刘代梅整死或者打死的。刘代梅叫易传勇一起去埋邓某甲，易传勇不肯，刘代梅就带着锄头抱着邓某甲出去了。半个小时左右，刘代梅回到家中。易传勇问刘代梅把邓某甲埋到什么地方，刘代梅说把邓某甲埋到了“坝上沟”。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邓某甲死亡的事情，刘代梅和易传勇就商量对外谎称邓某甲失踪。2013年5月21日，公安机关向易传勇取证时，易传勇向公安机关谎称邓某甲失踪。
16、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刘代梅出生于1969年7月8日，被告人易传勇出生于1966年7月8日，两人在犯罪时已经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17、办案说明证明，刘代梅、“刘小兰”系同一人；易传勇、“易全勇”、“易清平”系同一人。
18、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5月26日，刘代梅、易传勇被抓获归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代梅故意伤害邓某甲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易传勇明知刘代梅是犯罪的人仍作假证明包庇刘代梅，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刘代梅因为管教孙女，采取殴打等不当方式，致使孙女死亡，有别于一般的故意伤害，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刘代梅、易传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可以从轻处罚。关于刘代梅提出“杨某甲精神有问题”的意见，经查，易某乙、杨某丙的证言均证明了杨某甲神志清醒、精神正常，可以正常表达自己经历的事情且杨某甲的证言表述清晰，没有证据证明杨某甲精神有问题。故刘代梅的该项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刘代梅提出“自己认罪悔罪”的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只能对刘代梅从轻处罚，不能减轻处罚。龙山县司法局对易传勇作了社区矫正调查评估，建议对易传勇进行社区矫正。易传勇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故可适用缓刑。刘代梅对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请求“依法从重追究被告人刘代梅故意伤害罪刑事责任”以及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请求赔偿“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依照法律规定，结合被告人的赔偿能力，酌情予以判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代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刘代梅的刑期从2013年5月26日起至2028年5月25日止）
二、被告人易传勇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刘代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共计人民币三万元；（上述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
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杨向路
人民陪审员 彭桂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