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8号院7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春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远，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丰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闽龙世纪建材市场B区28-1。
法定代表人：ＸＸ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东，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丰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盛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第5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乡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远，被上诉人海丰盛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聂晓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海丰盛世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城乡建设公司与海丰盛世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乡建设公司只是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判令由城乡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2.涉案合同标的物的具体型号、名称、数量和单价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核实，整个供用货过程一审法院都没有查实。3.一审法院对海丰盛世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21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款项性质、付款责任方以及支付条件认定均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部经理韩龙的录音并未涉及具体的买卖事实和数额，韩龙无法代表城乡建设公司的意思，海丰盛世公司提交的合同中也没有城乡建设公司的公章。2.海丰盛世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不具有合同的基本要素，作为结算单与市场上的惯例以及交易习惯也不符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建设单位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或者制作证据材料人员的签字，一审法院也没有做过调查，证据形式不符合规定。4.收货人为建设单位66403不对的发货单，恰恰证明了城乡建设公司的主张，本案的买卖关系是存在于海丰盛世公司与66403部队的。
海丰盛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从有城乡建设公司员工签收的海丰盛世公司供货的出库单到城乡建设公司项目经理代表城乡建设公司和海丰盛世公司办理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项目监理方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以及海丰盛世公司事后向城乡建设公司项目经理追讨所欠货款的通话录音，上均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连。关于城乡建设公司提及的第二份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洽商内容。第二份买卖合同签订的背景是城乡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韩龙要求海丰盛世公司配合签订的，该合同中所谓的洽商也仅仅是城乡建设公司与项目建设单位之间的洽商，并非双方之间的洽商，该上述事实有录音为证。关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非海丰盛世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按照合同约定该付款条件也明显有失公平，城乡建设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关于该项洽商的约定与海丰盛世公司无关。该项洽商款是否应该支付、如何支付，因为什么原因不能支付均海丰盛世公司无关，海丰盛世公司始终没有参与其中。城乡建设公司将项目方支付洽商款作为向海丰盛世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条件明显显失公平。
海丰盛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乡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793000元；2.城乡建设公司支付利息（自2015年9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9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3.城乡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0日，海丰盛世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经理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产品名称为墙砖、地砖，型号、规格、数量、单价详见明细，总金额为1393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符合国家标准、检测标准；结算方式为甲方（建设单位教导大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只要支付工程款我单位即支付本合同款项。合同尾部供方处加盖了海丰盛世公司公章，需方处加盖了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公章同时有韩龙的签字。
2015年12月21日，海丰盛世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经理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产品名称为墙砖、地砖，型号、规格、数量、单价详见明细，总金额为400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符合国家标准、检测标准；本合同款项为后增加洽商墙地砖项目款额；结算方式为甲方（建设单位教导大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只要支付工程款我单位即支付本合同款项；本合同价为双方确认结算价。合同尾部供方处加盖了海丰盛世公司公章，需方处加盖了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公章同时有韩龙的签字，韩龙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5日。双方认可韩龙为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的经理。该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时间系由2015年9月20日改为2015年12月21日，并在更改处加盖了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的公章。诉讼中，海丰盛世公司称合同一、合同二均是2015年9月20日由海丰盛世公司先行盖章，后交由城乡建设公司盖章，合同二上的签订时间是城乡建设公司单方修改的。
为证明供货事实，海丰盛世公司提交了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的出库单23张，出库单载明科目为教导大队，名称包括墙砖、地砖、角线、过门石等，并载明了相应的数量，但未载明单价。出库单上保管员处或记账处均有赵继传（或赵纪传）的签字，经手人处有或空白处均有马振江的签字。海丰盛世公司称赵继传为城乡建设公司员工，马振江为涉案工程监理公司员工。
2016年9月，海丰盛世公司的业务经理刘长虹与韩龙通话，其中韩龙有以下陈述：“没事，你说好了，说好了，咱们还款条件说好了，时间说好了，还多少说好了，咱可以写个东西，那都没事”，“你别老提起这个事了，合同都给你签了，有合同你老提它干什么，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啊，咱先说这一百四十万，先说一百三十九万，还有个是你怎么着也不能说这回给算上，人家更不能给钱了，一半还得多拿二十万，是不你有合同”，“你不是两份合同，两份合同，你老是，你的钱不给你还是怎么的”；刘长虹说“……我们谈的就是按照按照那个合同签的一百七十九万三千，一百八十万这个数量谈百分之多少……你付给别人最起码百分之六十左右了吧都，是吧，你说你这么长时间，这么长时间你该了我这么长时间一分钱没给……按百分之六十或百分之七十五应该付我多少”，韩龙答复“嗯”；后续韩龙又陈述“你给我个数，我给你说说就中了”“七十万吧七十万吧，我觉得，我还能还能还能说”。
2016年11月1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出具证明，载明：我部（教导大队）与城乡建设公司签订“北京卫戍区民兵教导队基础设施建设综合培训楼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4719.6811万元，目前工程款已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近期我部（教导大队）支付城乡建设公司的情况如下，2016年2月1日支付工程款420万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工程款200万元，2016年7月12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另外马振江为我部（教导大队）因建设上述项目工程而委托的监理公司，即北京康迪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迪公司）的监理人员，其中有权代表我部对城乡建设公司施工过程中运入项目场地的墙砖、地砖进行接收，并对数量、质量进行监督管理。
2016年11月12日，马振江出具证明，载明我是康迪公司监理，自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我亲自和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的收料员赵师傅一起接收了海丰盛世公司经理刘长虹送来的墙地砖，此墙地砖直接用在了城乡建设公司第十经理部给教导大队（66403部队）盖的综合培训楼工程上。该证明上加盖了康迪公司监理专用章。诉讼中，马振江本人出庭作证，确认上述证明系其本人出具，并称康迪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之间存在监理合同关系，作为监理单位康迪公司负责对涉案工程的所有货物的数量和质量进行验收，涉案23张出库单上马振江的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在其不在场的情况下由康迪公司员工王玉民签收。
诉讼中，双方均认可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为合同一、合同二项下项目的发包方，康迪公司为该项目的监理方，城乡建设公司承建了该项目并具体由其第十项目经理部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海丰盛世公司与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一、合同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第十项目经理部作为城乡建设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部门，对外签署的合同应对城乡建设公司产生约束力。
海丰盛世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与韩龙的通话录音以及马振江的证人证言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说明海丰盛世公司确实向涉案工程提供了货物。合同一、合同二只载明了产品名称和总价，对于型号、规格、数量、单价未作约定，但合同一、合同二载明的建设单位与出库单载明的科目一致、签署时间晚于出库单的时间，且合同二明确约定合同价为双方确认结算价，结合韩龙的表述，可以认定合同一、合同二名为合同但具有结算的性质，海丰盛世公司与城乡建设公司以补签合同的形式确认了城乡建设公司收到货物的事实以及海丰盛世公司的供货金额，海丰盛世公司有权据此要求城乡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一、合同二的约定，只要涉案工程的甲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向城乡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则城乡建设公司就应支付合同款项，现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66403部队于2016年2月1日向城乡建设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款，但城乡建设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海丰盛世公司支付货款，海丰盛世公司有权要求城乡建设公司支付利息，依据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2016年2月2日，并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向北京海丰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93000元；二、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向北京海丰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9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海丰盛世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海丰盛世公司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明双方在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时就合同结算价格进行了确认，同时海丰盛世公司也明确第二份合同中约定的洽商款并非是其与城乡建设公司的洽商款，而是城乡建设公司与项目建设单位之间的洽商，城乡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对于该项事实也明确认可。城乡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6年1月4日，与合同签订时间不相符；录音是合同签订之前的内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材料中体现不出电话号码和身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价款为40万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韩龙的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5日，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4日，且录音的内容与上述合同的内容亦能印证，城乡建设公司虽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就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海丰盛世公司与城乡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乡建设公司应否依照《工业品买卖合同》支付相应货款。首先，城乡建设公司第十项目经理部系城乡建设公司具体履行涉案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部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在权限内对外签订的合同如产生民事责任，由企业法人即城乡建设公司承担；其次，根据海丰盛世公司提供的出库单、涉案工程监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及相关录音，能够证明海丰盛世公司向涉案工程项目提供了货物，其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从双方供货时间及签订合同的时间来看，双方系先供货后签合同，双方补签的合同亦能确认供货事实及供货金额；再次，海丰盛世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涉案工程项目的甲方亦出具了付款证明，证明其向城乡建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即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海丰盛世公司与城乡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海丰盛世公司的供货义务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城乡建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基于海丰盛世公司的诉求判决城乡建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城乡建设公司主张海丰盛世公司与涉案项目的甲方即建设单位存在买卖合同并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8元，由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法官 助理 苗振跃
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