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铝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青云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玉，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佳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茭菱路延长线鑫园小区26A幢三楼75号。
法定代表人：毛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玲，云南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广铝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佳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岭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佳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为“被告在收到该批款项后应向原告支付的款项金额应为上述合同总价的5％，即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款项金额应占业主方向其支付的该笔款项中的25％”没有合同依据，直接违背了合同“并拨付该批款项的5％”约定。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南亚之门铝合金门窗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第二笔应支付的工程款为广铝公司收到业主方款项的5%，广铝公司提交的证据和主张，已证明广铝公司已付清了应付的工程进度款，不欠佳岭公司工程进度款，一审判决认为广铝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并对广铝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不仅违背了当事人之间订立《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的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也严重损害了广铝公司在《南亚之门合作协议》中的应有权益。依据《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此处“该批款项”就是指广铝公司实际收到业主的款项，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应为该批款项“即合同总价款的20％中的5％”，合同条款“并拨付该批款项的5％”已对“该批款项”的含义作了非常具体的文字阐述和概念界定。佳岭公司诉称第二笔款是按合同总价5％支付有违合同约定。理由如下：广铝公司与佳岭公司签署《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共同合作完成南亚之门铝合金门窗项目，广铝公司负责项目的主要工程(提供铝型材、五金配件等)，佳岭公司负责辅助性工程(组装、包装工序、安装、运输等)。参照《南亚之门合作协议》“三、资金安排：3.收到业主方……，剩余18％(合同总价*l8％)拨付给乙方……．”，可以看出括号里的内容只是合同的一种排版方式，对《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的条款无任何实质性意义。按照协议约定“并拨付该批款项的5％”的分配方式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以及该进度款的分配原则。依据《南亚之门合作协议》“三、资金安排第2条”的约定，第二笔工程款的主要用途是由广铝公司作为铝材采购，佳岭公司仅用其中的5％作为人工工资。而铝材作为该项目的主要原材料，第二笔工程款的主要用途就是一次性采购项目所需的铝材，只是拨付该批款项中的少量款项作为人工工资，即该批款项(广铝公司收到的第二笔款项为2424500元)的5％(2424500元x5％=121225元)用作人工工资才合理，此约定也是合同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广铝公司与佳岭公司是合作承接业主的发包工程，拨付的进度款当然是结合收到业主的进度款而言，而不是以业主的合同价作为广铝公司拨付给佳岭公司的依据。如果按照佳岭公司辩称合同总价*5％即634514元用来作为人工工资不仅是极其不合理的分配，并且会严重影响到广铝公司对铝材的采购进而影响项目的整体进度。因此，此处的5％肯定是该批款项的5％，而不是合同总价的5％，假如广铝公司收到的第二笔款项仅为合同总价的5％，按佳岭公司的主张，广铝公司岂不是要将全部的款项支付给佳岭公司，倘若如此，第二笔款项主要用于采购铝材的合同目的就显然不能实现。因而，第二笔工程款一定是广铝公司所收到的业主所支付款项的5％。故此，广铝公司已足额支付佳岭公司工程进度款，不存在欠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双方合同并没有约定进度款的具体付款时间，更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佳岭公司也从未向广铝公司请求过付款，因为双方是合作承接业主工程，而业主的付款时间是不确定的，故合同双方无法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广铝公司在收到业主的款项后根据工程进度和原材料采购的需要灵活调配了资金，预付了一部分给佳岭公司是为了保障工期和工程质量(双方的合作结算原则是工程完工后经成本核算所产生的利润按照6：4分配)，但广铝公司的该付款行为是广铝公司自身行使预付款权利的体现，并非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加重广铝公司的付款责任。
佳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佳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铝公司向佳岭公司支付拖欠的门窗工程款139028元及违约金6345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铝公司原名广东广铝铝质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后于2013年7月31日变更公司登记名称为广东广铝幕墙有限公司。2012年8月13日，广铝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云南中炬置地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广铝公司承包位于昆明市拓东路78号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建设，工程合同采取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暂定合同价为12690281.29元，结算方式为结算总价=固定综合价×计算工程量。关于付款条件及方式，双方约定施工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5%的预付款；门窗框进场且安装完成30%，支付合同价款的20%；门窗框进场且全部安装完成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窗扇进场全部安装完成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工程完工办理工程验收，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要求并办理完结算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两年保修期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无息支付。2012年10月26日，佳岭公司、广铝公司签订《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承包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项目，广铝公司负责提供铝型材、五金配件等，佳岭公司负责开工后铝门窗制作中的组装、包装工序及玻璃采购、辅材供应等。协议第三条关于资金安排部分约定（根据广铝公司与业主方合同支付方式调配）：1、收到业主方支付的第一笔备料款（5%）甲方（即广铝公司）伍拾万作为门窗框备料金，余额给乙方（即佳岭公司）作为进场备用金（如业主方备料款支付不足，甲乙双方按甲方75%，乙方25%分配此款项）；2、收到业主方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20%）由甲方作为铝材采购，并拨付该批款项的5%（合同总价×5%）给予乙方作为人工工资；3、收到业主方支付的第三批工程款（30%）甲方除留12%作为铝材配件款外，剩余18%（合同总价×18%）拨付给乙方作为玻璃及辅材的采购金；4、尾款，经双方核算清查后付清所有材料及人工费用后，剩余的款项将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执行。协议第四条关于利润分配部分约定：1、成本核算由甲方负责该项目的成本核算，成本核算最终由双方确认为准。2、双方就本项目的所有工序完成后经核算所产生的利润按照甲方占60%，乙方占40%来分配；2012年8月10日签订关于《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本协议的组成文件，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项都按照此合同执行。协议第五条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在双方协议执行过程中，如有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协议不能履行，违约方需承担给对方所带来的一切损失，并赔付给对方施工合同总额的5%作为违约赔偿。上述协议签订后，佳岭公司、广铝公司依协议进行该项目的施工。期间，业主方昆明拓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铝公司直接支付了第一笔备料款634514.06元及第二笔工程款中的24245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业主方于2012年11月19日向广铝公司代缴发票税金抵货款22588.7元，于2012年11月20日向广铝公司支付工程款611925.36元，于2013年7月5日向广铝公司代缴发票税金抵货款90068元，于2013年7月7日向广铝公司支付工程款2334432元，业主方另于2013年10月28日直接向佳岭公司支付100000元。广铝公司则直接向佳岭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300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广铝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向佳岭公司支付50000元，于2013年5月30日支付30000元，于2013年7月16日支付200000元，于2013年8月8日支付100000元，于2013年8月27日支付100000元，于2013年9月18日支付50000元。2014年1月左右，因各方对涉案项目施工存在争议，广铝公司停止涉案项目施工并退场。佳岭公司、广铝公司双方均未就已完成的涉案项目工程款与业主方昆明拓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广铝公司亦未就此对业主方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佳岭公司、广铝公司双方确认业主方未依上述《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第三条资金安排中的第3项约定支付工程款，亦确认涉案项目没有产生该协议第四条利润分配部分第2项所约定的利润。另，佳岭公司主张其与广铝公司曾于2014年1月6日签订了《广铝幕墙公司与云南佳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南亚之门项目“解除合作”协议》，但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广铝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该协议不予采信。以上事实，有《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南亚之门合作协议》、付款凭证、《广铝幕墙公司与云南佳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南亚之门项目“解除合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佳岭公司、广铝公司签订的《南亚之门合作协议》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结合佳岭公司、广铝公司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广铝公司是否依约定向佳岭公司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进度款。本案中，业主方昆明拓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铝公司直接支付了第一笔备料款634514.06元及第二笔工程款中的2424500元。关于第一笔款项634514.06元，依照双方协议，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134514.06元。关于第二笔款项，依照双方签订的《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业主方应支付的该笔工程款数额应为涉案的工程合同总价12690281.29元的20%即2538056.26元，广铝公司在收到该批款项后应向佳岭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应为上述合同总价的5%，即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应占业主方向其支付的该笔款项中的25%。广铝公司抗辩称双方在该条款约定的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2538056.26元的5%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业主方未按上述约定足额支付第二笔款项，实际仅向佳岭公司、广铝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中的2524500元（含业主方直接向佳岭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则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631125元（2524500元×25%）。综上，广铝公司共须向佳岭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应为765639.06元，其已向佳岭公司支付630000元，尚须支付135639.06元。二、广铝公司是否应向佳岭公司支付违约金。依照双方签订的《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关于《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的组成文件，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项都按照此合同执行，则第五条关于违约责任中“如有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协议不能履行”中所约定的“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实际包含《南亚之门北区住宅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不能履行，本案中，广铝公司已向佳岭公司支付了第一、二工程款中的大部分款项，佳岭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是因广铝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不能履行，故其要求广铝公司按照《南亚之门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支付施工合同总额的5%作为违约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但广铝公司未依约定足额向佳岭公司支付第一、二笔工程款中的应得款项，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其应依法向佳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赔偿佳岭公司因此所遭受的利息损失。佳岭公司、广铝公司双方未明确约定广铝公司应向佳岭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时间，则广铝公司应在收到业主方所付款项后的合理时间内向佳岭公司支付，结合交易习惯与实际，一审法院酌定广铝公司应在业主方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3年10月28日）起30天内向佳岭公司付款。因广铝公司至今未向广铝公司支付余款，其应自2013年11月28日起，以尚欠余款135639.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佳岭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铝公司向佳岭公司支付工程款135639.06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35639.06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佳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41元，由佳岭公司负担16398元，广铝公司负担1943元。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并无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如何理解？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恰当？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理解问题。经查，案涉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收到业主方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20%）由甲方作为铝材采购，并拨付该批款项的5%（合同总价×5%）给予乙方作为人工工资”，因该条款约定不明，双方对此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广铝公司认为是其仅需向佳岭公司支付第二笔工程款的5%，佳岭公司则认为是合同总价的5%。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案涉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理解，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协议第三条关于其他资金安排部分约定以及违约金赔付的约定，均是以合同总价为基数计算的，因此争议条款以合同总价的5%作为支付数额更符合协议的整体约定；其次，从资金的实际分配情况看，广铝公司共向佳岭公司支付了630000元，减除第一笔工程款应支付的款项134514元，还实际向佳岭公司支付了495486元，远远超过广铝公司主张的第二期款项5%的数额121225元（2424500×5%=121225元）。对此，广铝公司亦无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案涉协议有关条款的约定以及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指的是合同总价款的5%更符合约定。
至于违约金的问题。广铝公司和佳岭公司在协议中并无约定进度款的具体付款时间，则广铝公司在收到业主方付款后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向佳岭公司支付，一审法院酌定该期间为30天符合公平原则。基于业主方最后一次付款之日为2013年10月28日，而广铝公司在上述合理期限内未向佳岭公司支付全部的进度款，相当于占用了佳岭公司的资金，应赔偿佳岭公司利息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广铝公司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余款135639.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佳岭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上诉人广东广铝幕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