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盘龙城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洪昌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伟，该公司法务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百思特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特一号。
法定代表人：马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裕华，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武汉华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百思特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思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4日，百思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力置业公司立即向百思特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536135.26元及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707227.05元（以3536135.26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2014年8月4日）；2、华力置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4日，百思特公司（乙方）与华力置业公司（甲方）签订《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交由乙方施工（包工包料、包税金）等，约定了具体的承包范围及内容；2、合同暂定总价为3401574元，工程计价采用综合单价包干（见附件1）的合同计价形式，工程竣工验收后按实际合格工程量乘以包干单价进行结算；3、乙方每月底按实际完工并验收合格的工程量向甲方申报本月进度款，经核实按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金额的80%作为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乙方提交合格完整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后30个日历天内，甲方累计支付至乙方实际结算工程款的95%，工程质量保修金为结算总造价的5%，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30日内无利息支付3%，其余2%待五年保修期满后30天内无息付清；4、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交纳金额为合同暂定总价的3%的履约保证金（或5%履约保函）；在该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发包人违反合同约定迟延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款项的，以迟延付款额为基数，按日以中国人民银行的一年定期贷款利率÷365向乙方偿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20日，双方签订《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就原合同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变更项目的综合包干单价及暂定总价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华力置业公司（甲方）盖章确认后下发的相关设计变更通知及工作联系函，外保温做法进行了相应变更，对材料及技术提出相应要求，并约定变更后，原合同暂定总价由3401574元相应调整为3855923元，调增454349元。2011年7月5日，双方就工程施工中设计变更增加内容及价款又达成了《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根据华力置业公司（甲方）盖章确认后下发的相关设计变更通知及工作联系函，增加了部分保温工程，对材料及施工技术提出了相应要求，并约定变更后，合同暂定总价由3855923元相应调整为6329647.85元，调增2473724.85元。同年7月17日，双方再次就工程变更增加内容及价款达成《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三，约定：根据华力置业公司（甲方）盖章确认后下发的相关设计变更通知及工作联系函，21#-24#楼外窗窗框四周涂刷聚合物水泥基防水涂料（厚度为1.5㎜），对材料及施工技术提出相应要求，并约定变更后，合同暂定总价由6329647.85元相应调整为6478701.1元，调增149053.25元。
合同签订后，百思特公司进行了施工。期间，因保温设计变更，应华力置业公司要求，百思特公司对22#楼的17-18层已贴好的保温板及23#楼5-18层已贴好的保温板工程全部铲除；同时双方还有其他相关费用的产生及抵扣等事宜。2012年6月15日，22#、23#楼通过了验收并形成《武汉市建筑节能分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均盖章确认。2012年8月2日，百思特公司与华力置业公司就案涉四栋楼外墙、线条保温工程进行验收并形成《竣工验收表》，验收意见载明“同意使用，但加强维保修进度”，并注明存在的问题包括“外墙阴阳角不直”。2012年12月4日，21#、24#楼通过了验收并形成相同的书面验收备案表。百思特公司为承接案涉工程向华力置业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96761.03元，其后，华力置业公司全额退还。截至起诉之日，华力置业公司共计支付工程价款5676669.62元，期间，百思特公司认可的转扣款为88871.72元，百思特公司认可的其他罚款、扣款为100287.11元。
施工过程中，华力置业公司项目部于2011年12月19日要求百思特公司购买型号为DRSE2800恒压水泵一台，并约定使用完后，工程部回收或折价给施工单位，该供水设备购置及安装等总费用为10258元。2012年1月17日至23日，因总包方相关配套工程未完工影响到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双方协商确定将原定的竣工日期2011年12月16日进行延期，其中21#、24#楼延期至2012年12月4日，22#、23#楼延期至2012年6月15日，同时百思特公司承诺不追究华力置业公司因延期产生的相关赔偿责任。2013年3月4日，百思特公司向华力置业公司报送竣工验收资料，包括：工程结算申请表、竣工图、竣工验收备案表、隐蔽记录、施工组织设计、开工令、施工合同等。2013年9月26日，百思特公司与华力置业公司工作人员“白文志”结算确认：结算金额为8581398.57元，争议造价24205.09元。
一审审理中，因双方就“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的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百思特公司申请对现场签证增加、变更工程量及价款以及案涉保温工程实际施工总量及价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湖北路港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5）第171号《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结论确认：1、现场签证增加、变更可确定的工程造价为745850.39元；2、案涉保温工程实际施工总量及价款可确定的鉴定结论为7427657.74元；不能确定的是线条为保温砂浆还是水泥砂浆施工，两者相差金额作为不可确定的鉴定结论，金额为1507444.02元。鉴定报告中说明：1、百思特公司主张线条材料是保温砂浆，华力置业公司主张线条材料是水泥砂浆，按水泥砂浆计算工程造价为1238120.54元，按保温砂浆计算工程造价为2725274.04元；2、关于21#、24#楼楼梯间窗间墙面线条、21#楼楼梯间窗台（上下）线条是否为百思特公司施工，双方有争议，如果按水泥砂浆计算工程造价为14681.70元，按保温砂浆计算工程造价为20290.51元；不可确定的鉴定金额构成为：2725274.04元－1238120.54元＋20290.51元=1507444.02元；3、签证单（【0.5】-1-土建-
签证366），规格DRSE2800恒压供水设备一套，签证单主意见为：“使用完后，工程部需收回或折价给施工单位”，因无业主已收回资料，按设备费半价计入工程造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举证业主已收回该设备，而设备系应华力置业公司要求购买且使用于工程项目，故按设备费半价计入工程造价较为公平合理。
华力置业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外墙砼腰线、阳台外梁板、飘窗板、窗套凸线、屋面檐扣线工程是否符合双方的《补充协议二》、设计图纸中约定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要求及国家和地方强制性标准进行鉴定，并就因质量问题所需的修复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且在竣工验收时华力置业公司并未提出工程存在上述问题，本案现仅就工程款结算及支付进行审理，对于验收合格后发包方尚质疑的施工技艺及工序是否符合要求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宜合并处理，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百思特公司与华力置业公司签订的《《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百思特公司已经完成双方约定工程的建设，其中恒大名都22#、23#楼建筑节能分部工程于2012年6月15日通过外部统一竣工验收，21#、24#楼建筑节能分部工程于2012年12月4日通过外部统一竣工验收。百思特公司、华力置业公司双方办理竣工验收的时间是：22#、23#楼外墙保温工程于2012年8月2日通过竣工验收；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于2013年1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百思特公司主张按照外部统一竣工验收时间作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华力置业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的内部竣工验收手续确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因外部竣工验收时间早于内部验收时间，外部竣工验收已全部包含了案涉工程项目，且外部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全部参与，已在建设主管部门登记备案，故采纳百思特公司主张，将外部统一竣工验收时间视为案涉工程项目竣工验收时间。
华力置业公司认为21#、24#楼楼梯间窗间墙面线条、21#楼楼梯间窗台（上下）线条不是百思特公司施工，根据百思特公司提交第五组证据能够反映该部位系百思特公司施工，且华力置业公司也无证据足以推翻百思特公司的主张及相关证据，故采纳百思特公司的主张。华力置业公司主张线条材料是水泥砂浆，百思特公司主张线条材料为保温砂浆，二者造价相差1507444.02元。因合同约定上述部位为保温砂浆施工，双方竣工验收时也未对百思特公司所完成的施工提出异议，应视为百思特公司施工符合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亦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内容据实结算。本案工程总价款应当为8751071.93元（7427657.74元＋1507444.02元＋10258元÷2－88871.72元－100287.11元）。百思特公司已于2013年3月4日向华力置业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及结算资料，后双方因工程造价分歧未能达成一致结算金额，故根据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华力置业公司应当自百思特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30天内累计支付至工程款的95%，即华力置业公司应当在2013年4月4日前支付工程款8313518.33元（8751071.93元×95%）。根据合同约定，四栋楼工程总价款的5%为工程质保金，截止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其中的3%质保金付款条件已具备，金额为262532.16元（8751071.93元×3%），剩余2%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满足。故华力置业公司应当支付至全部工程款的98%，金额为8576050.49元，扣减华力置业公司已付款5676669.62元，目前还应当支付工程款2899380.87元。故对百思特公司的工程款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华力置业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对发包人迟延付款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应当遵照履行，故对百思特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的利息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即以2899380.87元为基数，按日以付款条件满足时人民银行的一年定期贷款利率÷365计付迟延付款利息。本案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评估花费110000元，结合鉴定前各自所主张的工程造价与最终鉴定结论及法院认定的工程总造价之间的差额，考虑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裁量该费用由华力置业公司负担88000元，由百思特公司负担22000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力置业公司支付百思特公司工程款2899380.87元；二、华力置业公司支付百思特公司延期付款利息（以2899380.87元为基数，以2013年4月4日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定期贷款利率÷365天作为每日计算利息的标准，自2013年4月4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4日止）；三、驳回百思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00元，由华力置业公司负担32000元，由百思特公司负担8700元；鉴定费110000元，由华力置业公司负担88000元，由百思特公司负担22000元。
判后，华力置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百思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鉴定费用、案件受理费均由百思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百思特公司施工的涉案保温工程的线条部分系水泥砂浆工艺，一审法院未全面核实证据，按照保温砂浆工艺核定工程总造价违背了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二、涉案工程款支付时间应是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后30日历天，而非一审认定的百思特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30日内，一审法院判决华力置业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无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百思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线条部分已通过工程验收，施工符合双方约定，价款应据实结算。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符合合同约定。
二审中，华力置业公司提交公证书一份，拟证明涉案保温工程的线条部分系水泥砂浆工艺。经质证，百思特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公证书中的取样是在2015年3月11日，并不能反映交付工程时的情况。本院认为，因双方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竣工验收合格，该公证书能否反映施工状况尚存疑，故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武汉恒大名都一期21#-24#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所附通用条款第17.9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出的工程结算款付款请求后，其现场管理代表应在7个工作日内签署意见；发包人须在现场管理代表签署意见后90天内向承包人反馈审核意见；对工程结算款总额无争议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于双方签字确认后的3个月内支付；双方对结算款总额存在争议的，应在1个月内协商达成一致并自达成一致之日起3个月内支付。达不成一致意见，则按本通用条款27条的约定处理（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审又查明，2015年11月11日，一审第三次开庭审理中，百思特公司与华力置业公司均认可双方争议的线条材料在合同中约定为保温材料。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温工程的线条材料是保温砂浆还是水泥砂浆；2、涉案工程的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是否应为百思特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30日即2013年4月4日。
关于案涉保温工程的线条材料是保温砂浆还是水泥砂浆的问题。首先，双方已约定案涉保温工程的线条材料应采用保温材料，而在工程施工、竣工验收中，华力置业公司从未对百思特公司关于线条部分的施工工艺及材料提出过异议；其次，华力置业公司在收到百思特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后，并未及时就线条部分的费用提出异议；再次，华力置业公司从未发函要求百思特公司对线条部分进行整改或重做，亦未自行整改或重做。综上，百思特公司对案涉保温工程线条部分的施工应视为符合双方约定，华力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百思特公司存在擅自变更施工工艺和材料的情形，故对华力置业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的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如何确定的问题。2013年3月4日，百思特公司已向华力置业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及结算资料，华力置业公司应及时进行审查并与百思特公司完成结算。主合同第八条及所附通用条款第17.9条已对双方结算达成一致的情况进行了约定，但对结算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仅约定通过诉讼解决。虽然双方对工程造价的分歧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华力置业公司，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华力置业公司不应从中获益。一审参照主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认定华力置业公司应当在百思特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30日即2013年4月4日前支付工程款，与合同条款不相悖，并无不当，对华力置业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00元，由武汉华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