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刑初4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朝光，男，1954年3月11日出生，苗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住天柱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经天柱县公安局决定，于2017年3月28日被天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经天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4月7日被天柱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天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潘盛茂，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东南检公诉二组刑诉〔2017〕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朝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露怡、代理检察员姜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朝光及其指定辩护人潘盛茂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7日，被告人胡朝光与被害人蒋某1（胡朝光之妻）到瓮洞村岩洞脚（地名）杨某3自留山上砍柴。砍得柴后，二人在坡上休息，休息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互相抢夺放在二人身旁的柴刀，期间蒋某1的额头和颈部被柴刀划伤，后胡朝光顺势用柴刀压住蒋某1颈部致其死亡。案发后胡朝光逃离现场返回家中意图自缢，被其子胡某1制止后，胡朝光离家并躲藏至一公路坎边杂草丛内，后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随案移送柴刀等物证，户籍证明、通话记录等书证，证人胡某1、杨某1、蒋某4、胡某2等证人证言，被告人胡朝光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天）公（司）鉴（尸）字【2017】026号等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胡朝光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朝光在庭审中辩称，我没有用柴刀杀我的妻子，当天我们在山上发生争吵，我妻子自己用柴刀比起自己的脖子要自杀，我去抢刀，我妻子是在抢刀的过程中死的。
辩护人的辩护要点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朝光犯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但是综合被告人胡朝光系初犯、偶犯、无前科，有坦白情节，被害人有一定过错，本案并非谋杀而是激情杀人，且系发生在婚姻家庭内部，与一般杀人有别，其杀人后自己亦企图自杀说明其有悔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朝光与被害人蒋某1系夫妻关系，期间，夫妻关系不和谐，被告人胡朝光经常打骂被害人蒋某2；不仅如此，因被告人胡朝光怀疑被害人蒋某3与其他男人有不正当关系，遂有杀妻之念。2017年3月27日，被告人胡朝光与被害人蒋某1到瓮洞村岩洞脚（地名）杨某3自留山上砍柴。在砍柴休息过程中，二人发生争吵，并互相抢夺放在二人身旁的柴刀。在争夺过程中，胡朝光夺到了刀柄一端，将蒋某1的额头等处划伤，并顺势用柴刀压住蒋某1颈部致其死亡。在确认蒋某1死亡后，被告人胡朝光将蒋某1尸体拖放在作案现场不远的坡上后，返回家中，在自己房间企图自缢，被其子发现并制止。之后，被告人胡朝光趁机逃离家躲藏至一公路坎边杂草丛内，后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蒋某1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且能够互相印证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1、物证柴刀一把证实：作案工具柴刀的情况，且该刀子明显粘附有血迹。
2、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等书证证实：胡某1报警称其父亲胡朝光将其母亲蒋某1杀死在坡上，以及公安接处警后在公路边杂草丛中将胡朝光抓获归案，在抓获过程中胡朝光没有反抗，到案后，经审讯，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3、户籍证明、蒋某1死亡注销材料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户籍等情况，以及胡朝光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4、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及其有关的提取笔录证实：被害人蒋某1手机与其子胡某1手机在2017年3月27日前一个星期左右有过通话，以及受害人的孙女胡某4与受害人的儿子胡某1发短信，短信中提到她公想等她和她弟睡着了，杀了她奶，现在在准备刀的情况。
5、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7日早上，我父亲和母亲出门去，到了十一点左右，我在厨房背后看见我父亲从后门进来，有点惊慌，脖子上有个小小的伤口，他拿起背带直接进他睡觉的房去把门闩了，我去喊他开门，他不应也不开门，接着听到房内“咣当”的响，我把门踢开看见我父亲用背带在他床头的屋角上吊，我赶紧把他解下来，我怕亲戚说是我逼我父亲死，就出门去喊我大伯、大妈来看，我喊了他俩来后，看见他手上和裤子上尽是血，我就问他：“我妈呢？”他应我：“你妈被我剁死在“岩洞头”（小地名）了。”我拉起他去找我妈，走到屋背他不肯去了，我就一个人去“岩洞头”找我妈，到了山下我就喊我妈，但没有应我，我舅娘在做活路听见我喊就问我喊哪样，我说我妈被我爹剁死在“岩洞头”了，叫她帮我找我妈，我怕我父亲又上吊就赶紧跑回家，看见他用棕绳在楼上上吊，赶紧把他解下来，拿棕绳把他绑在楼上柱子上，然后回“岩洞头”找我妈，在“岩洞头”半坡杨某3家栽杉木的土里发现我妈仰卧在土里，土里到处是血，我妈左侧十多米远的土里发现一把沾血的柴刀，是我家平时砍柴用的，我没有动，后来我喊我舅娘拿回家了。我跟着打我满舅、我弟妹的电话讲我妈被砍死的事，还打110报了警，然后把我妈背回家，回家就不知我父亲跑到哪去了。平时我家就只有他俩个在家，他们关系不好，爱吵架，我父亲没有什么病，平时爱骂人和打家里人，爱讲我妈和别个男的玩，我父亲要我妈承认和别人好，我妈不承认，我父亲就要杀我妈；其实我妈是不会有男女关系那方面的事情，这种事情纯粹是我父亲猜疑。在我妈还没有被杀死之前三天，我妈打电话给我讲：“你父亲讲我和隔壁的杨某3玩，吵架了，他要拿刀剁死我。”为这事，我女儿还发信息给我，本来我在东莞打工就赶回来了。以及蒋某1死亡后已经火化埋葬了。
6、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陪胡某1到“岩洞头”（地名）找蒋某1，后在“岩洞头”的一颗杉木树下找到了蒋某1的尸体，在蒋某1头部一米多的地方有一把带血的柴刀；在此过程中，胡某1说他父亲在家上吊，他妈被他父亲砍死在“岩洞头”（地名）；以及胡朝光疑心重，怀疑蒋松花与其他男的有不正当关系。
7、证人蒋某4、胡某2的证言证实：胡某1叫他们到胡某1家后，看见胡朝光站在他房间里，手上拿起一根布背带去上吊自杀；蒋某4还证实当时其见到胡朝光身上有血迹，在胡某1追问其母亲的情况下，胡朝光就讲“你妈死了，被我砍死了”。
8、证人胡某3的证言证实：胡朝光和胡某1从其家门路过，听见胡某1在问胡朝光把胡某1的母亲杀死在何处。
9、蒋某6的证言证实：胡朝光和我是邻居关系，他爱喝酒，胡朝光和蒋松花是夫妻关系，平时听到他两个吵架过，听胡某1说他这次从外面回来是他弟弟胡廷培打电话喊的，因为家里面吵架老火，头几天胡朝光和蒋松花吵架，蒋松花还跑到杨某2家去歇了一晚。
10、胡某5的证言证实：听胡某1讲他母亲是被他父亲胡朝光杀死的；胡朝光和蒋某3是夫妻关系，平时听到他两个吵架过。
11、证人蒋某7、杨某2等人的证言证实：胡朝光他俩夫妻爱吵架，从胡朝光得了中风后，他们吵架的次数比以前要多，胡朝光疑心重，怀疑他妻子蒋松花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常关系等情况。杨某2还证实，蒋松花（蒋某1）为躲避胡朝光杀害，到杨某2家躲藏过。
12、证人胡某4的证言证实：胡朝光与蒋某1经常吵架，胡朝光曾经用木棒打过蒋某1，威胁过蒋某1要杀死她；胡某4得打电话、发短信告诉其父亲胡某1，胡朝光、蒋某1吵架的事情。
13、被告人的胡朝光供述和辩解证实：2017年3月27日早上，与老婆蒋某1在山上打柴过程中，二人发生争执，并争夺柴刀。在争夺过程中，我用双手拿着柴刀刀柄的头头位置，我老婆蒋某1用双手拿着柴刀刀柄靠刀刃的位置，我把我老婆蒋某1的左侧额头等处划到，后蒋某3被我推倒在地上，我就用双手拿着柴刀，用刀刃压在我老婆蒋某1的脖子上，我老婆蒋某1就用手来抵制着刀刃，她抵了一会儿就没有抵了，我又继续用柴刀压我老婆蒋某1的脖子压了半个小时左右，我老婆就没气死了。我确定蒋某1死后，我就站着抱着她的头，拉到树脚坎下，柴刀就丢在杨某3木山靠路边的地方。我就一个人回家，我到家后准备了一根白色被带到我睡觉的房间上吊，并把房门栓好就上吊了，我口吐白沫，我长子胡某1撞门进来，把我放下来，我就跟我长子胡某1说：“我把你妈杀死了，我想死，你妈被我杀死在岩洞头（地名）杨某3木山里面”。我长子胡某1用绳子把我捆在楼上，我长子胡某1走后，我把绳子解开，跑下我家门口，过河躲在马路坎下，躲了一个把小时，就被公安民警抓了。我杀死我老婆，是因为我老婆蒋某1养野老公，我清楚柴刀压着蒋某1的脖子会造成压死人的后果；但我没有看见过蒋某1和别人睡在一起。
14、鉴定意见（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实：死者额部、耳后及左手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符合锐器伤形成特征；死者面部及颈部见多处皮肤划伤，损伤长度较长，损伤面较窄，符合锐器较小作用力形成特征，且与体表创口属同一致物形成；死者上唇见挫伤，左颈部见月牙形皮肤划伤，右颈部见小片状皮肤划伤，结合损伤形成特征分析，死者生前被他人捂压口及徒手扼压颈部动作；左手小鱼际创口相对较深，损伤较大，符合抵抗伤形成特征；大鱼际肌及手指创口符合夺刀形成特征。下腹部及右大腿见上下走向皮肤擦伤，生活反应微弱，结合现场及时间分析，拖拽尸体与地面树枝刮擦可以形成。最终意见为，死者蒋某1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DNA检验鉴定意见为：标记为“柴刀”字样的物证袋一个检出被害人蒋某1的血液，胡朝光右手擦拭物和左手擦拭物、胡朝光外裤均检出被害人蒋某1的血液；犯罪现场提取的烟头检出的DNA为胡朝光所留，提取的可疑斑迹物证检出是人血为被害人蒋某3所留等等。
15、勘验笔录及其相关照片等现场证据证实：（1）经对天柱县瓮洞镇瓮洞村大元坪组“岩洞头”杨某3山林进行现场勘查，多处发现血迹等现场及其提取有关物证情况；（2）经对胡朝光房屋及其有关房间进行勘查发现胡朝光卧室床上被褥摆放凌乱，距木床东侧67cm距南侧107cm表面见灰色上衣，上衣左胸处见“MMP”字样，上衣左右衣袖见大量疑似血迹，上衣前胸见大量疑似血迹等情况。
16、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胡朝光其左侧面部有擦拭状血迹，左耳下至右耳下见“u”形皮下出血，双手粘附有大量血迹。
17、辩认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1）经胡朝光对杀人现场辩认，确认是在杨某3山坡对蒋某1进行杀害，并将蒋某1尸体拉到七米开外的一棵杉木树下，将尸体遗弃在坡上，逃离现场。（2）经辩认，胡朝光正确地指出5号柴刀是自己使用的作案工具。（3）由被害人蒋某1家属胡某1辩认，胡某1明确指出，尸体照片中的被害人是其母亲蒋某1。
18、胡朝光的有关病历资料等证据证实：2016年5月，胡朝光因脑中风（脑出血）住院治疗，出院时神志清，意识可；但是出现言词不清，右侧肢体肌力受影响的后遗症。
以上互相印证的证据表明，被害人蒋某3是被胡朝光杀死，显然并非系被害人蒋某3自杀或者想自杀然后被告人胡朝光去阻止夺刀而致被害人蒋某3死亡，故被告人胡朝光在庭审中有关这方面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在本案事发之前，因夫妻感情不睦，特别是被告人胡朝光怀疑被害人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其就存在杀被害人之念，虽然最终发生在事发当天争执过程中，但是综合前述事证，当时之情况亦并非是被告人胡朝光激情杀人，故本院不采纳辩护人有关这方面的辩护意见；另外，本案有关证据证实的情况是，在被告人胡朝光与被害人蒋某3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人胡朝光存在实施家庭暴力，而且亦没有证据表明被害人蒋某3与其他男人有不正当关系，故辩护人有关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与查明的证据和事实不符，本院亦不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朝光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朝光犯故意杀人罪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系发生在婚姻家庭内部，与社会上的一般杀人有别，且被告人胡朝光故意杀人后亦明显存在负罪感并企图自杀了事，归案后在侦查期间对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此前亦无前科，因此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采纳辩护人有关这方面的辩护意见，决定对其从轻处罚。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朝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柴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元忠
审 判 员 刘万能
审 判 员 张 智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萍
书 记 员 姚涓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