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华。
委托代理人于永洋，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智勇。
委托代理人单立辉，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淑萍。
委托代理人于永洋，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全保。
委托代理人于永洋，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华因与被上诉人周智勇、原审被告孙淑萍、刘全保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4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永洋，被上诉人周智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单立辉，原审被告孙淑萍、刘全保的委托代理人于永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智勇于2010年7月19日在天津海事法院起诉袁华及海义船务（香港）有限公司船舶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天津海事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津海法商初字第442号判决书，判决：1、被告袁华偿还原告周智勇2800000元；2、被告袁华给付原告周智勇截至2010年6月30日利息1215333元；3、被告袁华给付原告周智勇上述本金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30%利率计算的利息；4、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法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海义船务（香港）有限公司对前款给付义务向原告周智勇承担连带责任。
袁华与孙淑萍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2年12月25日办理离婚手续。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于2010年8月24日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并于当日在天津市泰达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袁华、孙淑萍将二人名下坐落于开发区泰祥路2号2号楼3门401室、开发区顺达街8号6号楼1门1102室、开发区南海路12号A1栋301室、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号、开发区黄海路98号一区B座2门403号六套房屋以700万元价值抵给刘全保以偿还袁华欠刘全保的债务。随后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将上述六套房屋过户至刘全保名下。
上述六套房屋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时，于2009年11月进行评估并在大连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开发区泰祥路2号2号楼3门401室房屋评估价值为215万元，抵押贷款129万元；开发区顺达街8号6号楼1门1102室房屋评估价值为146万元，抵押贷款87.5万元；开发区南海路12号A1栋301室房屋评估价值为448万元，抵押贷款268万元；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房屋评估价值为81万元，抵押贷款48.5万元；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号房屋评估价值为80万元，抵押贷款48万元；开发区黄海路98号一区B座2门403号房屋评估价值为115万元，抵押贷款69万元。
袁华系天津开发区海悦现代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悦物流公司）及天津开发区海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诚船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全保系天津义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海诚船务公司于2008年11月24日向义联公司借款200万元，2009年12月30日借款700万元，海悦物流公司于2009年7月7日向义联公司借款60万元，2009年9月29日借款100万元，2009年1月19日借款150万元，2009年12月7日借款100万元，2008年12月借款400万元。
周智勇以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恶意规避生效判决的执行，严重侵害周智勇合法权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刘全保与袁华、孙淑萍于2010年8月24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无效；袁华、孙淑萍、刘全保在转移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承担本案诉讼费。
袁华辩称，袁华和孙淑萍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离婚。袁华因欠刘全保债务，将自己与孙淑萍名下房屋用于向刘全保抵债，不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问题，请求驳回周智勇的诉讼请求。
孙淑萍、刘全保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出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周智勇以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属于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资产损害周智勇利益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周智勇应提供证据证实袁华、孙淑萍、刘全保三人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恶意。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六套房屋抵债700万元，已超过六套房屋扣除抵押贷款后的剩余评估价值，不存在低价抵债问题。周智勇主张袁华、孙淑萍、刘全保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袁华、刘全保提供证据证实袁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海悦物流公司及海诚船务公司与刘全保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义联公司之间存在数额达千万的借款票据，袁华称《以房抵债协议书》所涉及债务即为该借款，该债务为袁华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数额较大，故由公司之间汇款。原审法院认为，袁华、刘全保均为各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通过各自公司完成借款行为亦属正常，且无其他证据证实袁华与刘全保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刘全保于2013年4月将抵债房屋中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房屋、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号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90万元卖回给孙淑萍及袁九墨（袁华与孙淑萍之女），该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庭审中，袁华自认该两套房屋系刘全保无偿增与，并未实际给付房款，可以肯定的是袁九墨系袁华的近亲属，孙淑华是以房抵债协议书中一方当事人，通过购买方式取得房产，交易评估明显低于计税价格，可以认定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故可以确认《以房抵债协议书》中涉及河东区秀丽园28－1－202房屋、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房屋部分存在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恶意串通行为，该行为损害周智勇利益，该以房抵债行为应属无效。其余四套房屋以房抵债属于恶意串通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周智勇要求袁华、孙淑萍、刘全保在资产转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案外人另行解决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袁华、孙淑萍、刘全保于2010年8月24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中涉及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房屋、河东区卫国道丽苑居住区秀丽园21－4－201号房屋以房抵债的条款无效；二、驳回原告周智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周智勇负担40元、被告袁华、孙淑萍、刘全保负担40元。
袁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智勇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智勇全部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1、根据《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所有权人有自行处分自身财产的权利，刘全保作为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房屋以及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有权利将该两套房屋出卖或增与他人。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袁华与刘全保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且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发生的时间均早于周智勇在天津市海事法院提起的诉讼。袁华与刘全保签署《以房抵债协议书》后已在天津市泰达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因此，《以房抵债协议书》的内容真实有效。刘全保作为六套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利处分自身财产。在袁华与孙淑萍已经离婚数年的情况下，刘全保将两套房屋卖与（未实际给付房款）孙淑萍以及案外人的行为并无任何不当。2、袁华与刘全保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以房抵债协议书》的签署是袁华对其所欠全部债务的概括性偿还，因此《以房抵债协议书》所涉及的六套房屋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原审法院在承认袁华与刘全保之间债权债务金额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又认定双方属于恶意串通。同时，原审法院又以刘全保将两套房屋卖给孙淑萍及袁九墨不符合常理为由，从而认定《以房抵债协议书》条款部分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以“不符合常理”为由进行判决有损法律的严肃性和司法的权威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袁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智勇辩称，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客观事实依据，三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行为属于明显的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该以房抵债协议无效。袁华提交的账册，用于证明两公司之间的债务，因账册都是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且账册不完整、不连续，无法认定整个债权债务。另外，公司之间的债务，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房抵债协议书》进行公证时，在公证处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说明了是自然人之间的债务，没有牵扯到任何公司。况且，袁华已经自认其与刘全保之间的债务没有原始凭证，如果袁华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应认定袁华的自认成立。刘全保无偿增与孙淑萍、袁九墨的行为进一步说明了恶意串通的故意。
原审被告孙淑萍、刘全保述称，周智勇起诉袁华之后，袁华破产了，因生活问题，找刘全保借款，刘全保考虑到和袁华之间的情谊，将房子过户给孙淑萍、袁九墨，但房子并不是无偿给付的，是变相借款。刘全保对原审判决不知情，也错过了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海悦物流公司、海诚船务公司与义联公司之间借款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8月24日，天津市泰达公证处给袁华、孙淑萍、刘全保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公证员：借钱的原始凭证有吗？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无，我们老朋友了，从没打过欠条、收据之类的。我们可以在这立字据，确认债务吗？公证员：可以，但如果你们没有原始债务凭证，如日后发生争议，仅凭今日签订的《债务确认书》仍可能有争议，您是否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清楚，承担法律责任。公证员：您表述的还款实际金额、抵押贷款处理方式与拟草的合同约定不符，我们建议您修改合同。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我们老朋友，相互信任，不想麻烦了。公证员：如您不同意修改协议，我们仅能就此份约定不明的协议进行公证，相关法律责任您是否自愿承担？袁华、孙淑萍、刘全保：我清楚，承担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基于袁华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确认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于2010年8月24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确认此协议效力，应审查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之间是否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周智勇利益的行为。首先，从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看。袁华提供的在天津市泰达公证处的询问笔录表明，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之间没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原始凭证。袁华提供的海悦物流公司、海诚船务公司与义联公司之间的收据、转账支票存根、部分银行电汇凭证，因缺乏原始付款凭证，且账目不完整，亦不能充分证明海悦物流公司、海诚船务公司与义联公司之间存在7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更无法证明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个人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及借款数额。故根据袁华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袁华、孙淑萍尚欠刘全保借款700万元未还的事实。其次，双方《以房抵债协议书》约定的用于抵债的六套房屋的抵押贷款偿还方式与袁华、孙淑萍、刘全保在公证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而对于抵押贷款是如何偿还的，袁华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公证部门进行公证时，公证员也作出提示，即“在没有原始借据情况下，仅凭《债务确认书》仍可能有争议”，“您表述的还款实际金额、抵押贷款处理方式与拟草的合同约定不符，如您不同意修改协议，我们仅能就此份约定不明的协议进行公证，相关法律责任您是否自愿承担？”这进一步说明“公证书”只是一个形式，无法证实所公证的内容及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失去公证作用，《以房抵债协议书》只是试图想对抗债权人，本院无法确认以房抵债的真实性。综上，在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之间700万元借款关系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更无法确认以房抵债的真实性，故本院无法确认《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另从刘全保在2010年取得六套房屋的所有权后，在没有任何新的还款事实情况下，于2013年又将六套抵债房屋中的两套转给孙淑萍（其于2012年与袁华办理离婚手续）及袁华的女儿袁九墨而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看，明显有违常理，由此可确认刘全保对袁华、孙淑萍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应是明知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下，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确认《以房抵债协议书》中涉及河东区秀丽园28－1－202号房屋和河东区卫国道秀丽园21－4－201号房屋抵债部分，系袁华、孙淑萍与刘全保恶意串通，损害周智勇利益的无效行为，并无不当。鉴于周智勇对原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对原审判决结果是认可的，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主要处理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袁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袁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强国琴
代理审判员 孟 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卫锋
速 录 员 李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