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22刑初40号
公诉机关高青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永兴，男，1976年3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广饶县，汉族，初中文化，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厂长，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广饶县，住淄博。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6年10月10日被刑事拘留，分别于2016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9日、2018年4月2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苗卫萍，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涛，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垦利县，汉族，高中文化，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共党员，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住淄博。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分别于2016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9日、2018年4月2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贾茂远，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青县人民检察院以高检公刑诉〔2018〕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涛、孙永兴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8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青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新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永兴及其辩护人苗卫萍、被告人杜涛及其辩护人贾茂远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10日6时30分许，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职工李某1在污水处理车间内化料时，吸入硫酸亚铁和二沉池的污水混合产生的剧毒气体硫化氢后晕厥，跌入化料池中。公司电工王某1在对李某1施救时，也被硫化氢剧毒气体熏至晕厥，跌入池中。后经抢救无效被害人李某1和王某1死亡，张某2受伤住院治疗。经高青县公安局侦查，被告人杜涛作为该公司总经理、孙永兴作为污水处理厂厂长，应该预见到硫酸亚铁和二沉池的污水混合会产生硫化氢剧毒气体，但因疏忽大意没有对工人的生产作业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再者对化料池没有设置防护栏杆、盖板等防治淹溺的防护设施，安全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标准。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一宗，认为被告人杜涛、孙永兴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杜涛、孙永兴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不作辩解。
辩护人贾茂远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杜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不持异议。对于犯罪事实部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部分，即“被告人应当预见到硫酸亚铁和二沉池的污水混合会产生硫化氢剧毒气体，但因疏忽大意没有对工人的生产作业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这一疏忽大意过失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对于“化料池没有设置防护栏杆、盖板等防治淹溺的防护设施，安全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标准”这一事实的指控无异议，但该疏忽大意的过失存在多方面的原因，杜涛犯罪情节较为轻微；3、硫酸亚铁供应商荆某涉嫌犯罪的事实处于存疑状态，应当对存疑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定。对于量刑方面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杜涛系自首；2、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已经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害，被害人亲属对杜涛等人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3、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无前科劣迹。综合建议对被告人杜涛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苗卫萍针对被告人孙永兴提出的辩护意见与辩护人贾茂远针对被告人杜涛所作的辩护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0日6时30分许，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职工李某1在污水处理车间内化料时，吸入硫酸亚铁和二沉池的污水混合后产生的剧毒气体硫化氢后晕厥，跌入化料池中。公司电工王某1在对李某1施救时，也被硫化氢剧毒气体熏至晕厥，跌入池中，后经抢救无效李某1、王某1死亡，协助李某1进行化料作业的公司职工张某2中毒受伤。被告人孙永兴作为污水处理厂厂长，被告人杜涛作为公司总经理，对于公司所购进硫酸亚铁原料（硫酸亚铁系该公司污水处理过程中日常使用的净水剂）未进行质量审核及监督、对产品成分含量亦未进行检验，致使工人在施工作业中使用了含有大量标准以外成分的不合格硫酸亚铁，产生了有毒的硫化氢气体，且作业工人施工时未佩戴必要的防护措施；另外，化料池周边亦没有设置防护栏杆、盖板等防治淹溺的防护设施，安全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标准。
另查明，被告人孙永兴、杜涛均系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相关责任人员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证言证实：杜涛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所有事务，包括公司的生产经营、安全管理，负责整个公司的运作，污水处理厂是孙永兴负责。
2、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孙永兴负责污水处理厂的全面工作。
3、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其帮助李某1向化料池内倾倒硫酸亚铁时，感到胸闷，后李某1向后仰倒在化料池内。其跑出去喊人后神志不清，后被送往医院。化料池没有设置井盖、护栏等防坠落措施，车间内没有防毒面具等防护设备。
4、证人邵某证言证实：张某2帮助李某1向溶解池（化料池）内倾倒硫酸亚铁，看到李某1后仰到溶解池内。电工王某1对李某1施救时也掉到溶解池内。张某2躺在地上不动。溶解池内有刺鼻的气味和平常不一样。公司没有为员工佩戴安全、劳保设施。
5、证人刘某1证言证实：其在对李某1施救过程中，被熏的晕倒了。化料池口径二米左右，池口没有栏杆。
6、证人张某3、刘某2、李某2、李某3、蔡某、李某4、杨某、王某2（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职工）证言综合证实：污水处理厂厂长是孙永兴，硫酸亚铁作为污水处理净水剂使用，以前用硫酸亚铁操作时没有很大气味，这次使用的硫酸亚铁气味特别大。在污水处理厂工作时没有个人防护措施，没有戴过防护面具，化料池周围没有护栏。
7、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其参与对李某1、王某1的施救过程。化料池口径二米左右，化料池水面距池口二米左右，池口周围没有栏杆。
8、证人张某4证言证实：将李某1、王某1从化料池内救上来时已经不动了，没有生命体征了，张某2看上去很虚弱，身上没有力气。
9、证人刘某3证言证实：事故发生后其到现场去救人，看见王某1、李某1面朝下倒在化料池内，把人救上来后，二人没有呼吸，没有生命体征，其和张某5等人给二人做急救措施，张某2当时让人扶着站在那里。
10、证人吕某、王某3、丁某、刘某4、张某5证言综合证实：事故发生后，对李某1、王某1从化料池某救的过程以及采取急救措施的事实。
11、证人李某5证言证实：印染企业工业废水处理过程中都会使用硫酸亚铁等水处理药剂，在使用和融化这种药剂过程中会产生硫化氢有毒气体。初步勘察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原有污水处理厂时，发现使用硫酸亚铁，担心工人作业时因反应产生硫化氢受到伤害，出于善意的提醒，针对硫化氢的危害、预防措施、中毒处理等从网上进行下载并打印交给公司。如果硫酸亚铁不够纯净的话，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性会增大。
12、证人荆某证言证实：硫酸亚铁是金海钛业资源有限公司的副产品，其将硫酸亚铁作为工业污水处理的净水剂购进后出售给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
13、证人崔某1证言证实：其所在的金海钛业公司生产的副产品硫酸亚铁，作为工业污水处理厂的净水剂使用。其公司与荆某间存在硫酸亚铁销售业务。
（二）书证
1、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侦破经过。
2、营业执照证实：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企业性质等基本信息。
3、会议记录证实：2016年10月3日、10月4日，有杜涛、孙永兴参与的会议记录两份，会议记录记载硫化氢气体的危害及预防、急救措施等。
4、自高青县安全生产监察大队调取证据（包含现场勘查及整改文书等）一宗综合证实：高青县安全生产监察大队对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进行检查，发现相关问题并责令限期整改、处罚的事实。
5、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情况分析、方案设计及可行性分析材料证实：从污水处理工程工艺设计、电气控制及过程控制、节能、环境保护、消防和安全卫生设计等方面进行了分析论述。
6、员工资料表证实：李某1、王某1、张某2均系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职工。
7、派车单、急救病历证实：高青县人民医院接到呼救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7:05:46，下达指令时间7:07:16，到现场时间7:25:40，到达现场后李某1、王某1有毒气体中毒后呼吸心跳停止半小时，无心跳、无自主呼吸、瞳孔扩大；张某2有毒气体中毒后头痛，胸闷半小时。
8、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10.10”一般中毒窒息事故调查报告证实：含有大量标准以外成分的不合格成分的硫酸亚铁，在化料作业溶解过程中突然产生硫化氢、氯化氢等异常情况，大量有毒气体快速集聚，造成化料缸内部相对空间含氧量急剧下降，作业人员和施救人员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吸入硫化氢等大量有毒有害气体中毒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不完善（对供应产品没有质量控制程序和监督手段导致不合格产品硫酸亚铁进入企业日常作业程序使用）、未执行设施变更管理及风险分析辨识、安全教育不到位、隐患排查不到位等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
9、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安全现状评价报告一宗证实：山东齐信安全评价有限公司通过分析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建设项目运行中存在的危险、有害因素种类和危害程度，在现场调查基础上找出设施、设备、装置在实际运行及管理过程中存在的隐患，提出合理可行的安全对策措施及建议，于2015年11月20日出具评价报告。报告记载公司污水处理站有淹溺的危险源，污水处理池等若无防护栏杆、无盖板，人员容易掉入池内引发淹溺等事故，并提出对策措施。
10、检验报告证实：案发时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所用的硫酸亚铁的质量分数达不到相关技术要求，判定为不合格。
11、调解（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实：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已经与被害人李某1、王某1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二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王某1亲属对相关责任人员表示谅解。
12、办案说明证实：硫酸亚铁供应商荆某的行为未达到销售伪劣产品罪的立案标准；孙永兴、杜涛无犯罪前科。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孙永兴、杜涛年龄状况，作案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三）鉴定意见
1、中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李某1、王某1血液和肺组织中均检出硫离子。李某1血液、肺组织中硫离子的浓度分别为0.51μg/ml和1.30μg/g；王某1血液肺、组织中硫离子的浓度分别为0.51μg/ml和1.25μg/g。
2、高青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1、王某1均系吸入H2S气体中毒后溺水死亡。
（四）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2016年10月10日9时20分至10时30分，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案发现场位于高青县高城镇联昱纺织公司东南角的污水处理车间，该车间系化料池所在位置，车间内堆放大量盛放绿色粉末状物品的日晒盐袋子（内装硫酸亚铁），车间内有化料池一个，化料池分成南北两个直径200cm的圆形池子，每个池子的上方均有一台搅拌机深入圆形池子内。其中南侧圆形池子内液体距离池子边缘172cm，北侧圆形池子内液体与池子上边沿平齐。化料圆形池子周围无防护措施。
（五）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孙永兴供述证实：其任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厂长，负责污水处理厂的全面工作。员工作业时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等防护措施，化料池没有加装护栏、盖板等防护设施。公司职工李某1、王某1是掉到化料池内死亡的。其公司使用硫酸亚铁作为污水处理的净水剂使用，在净水过程中会产生硫化氢气体。公司使用的硫酸亚铁供应商系荆某，其感觉荆某提供的硫酸亚铁达不到净水剂的标准，多次要求他提供化验单，他共提供过二次，自去年开始没有提供过，其担心硫酸亚铁不合格，自己用滴定法检测成分不合格，为此找过荆某，荆某答应改进，后来其没有检测过。
2、被告人杜涛供述证实：其任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总经理，污水处理厂厂长是孙永兴。2016年10月10日，污水处理厂职工李某1、王某1掉入化料池内导致死亡。污水处理厂化料池周边没有护栏和防护网。硫酸亚铁是公司污水处理常态使用的药剂，多年未发生事故，案发后其了解到这次使用的硫酸亚铁，工人在卸货过程中闻到了不正常的异味。硫酸亚铁的供货商是荆某，公司对硫酸亚铁的质量没有审核、检验。
上述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二辩护人所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应当预见到硫酸亚铁和二沉池的污水混合会产生硫化氢剧毒气体，但因疏忽大意没有对工人的生产作业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这一疏忽大意过失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硫化氢气体的产生确系因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使用了不合格的硫酸亚铁作为净水剂导致产生硫化氢气体，但二被告人作为相关责任人员对硫酸亚铁的质量未进行审核、监督，致使工人施工作业时使用了不合格的产品，导致事故发生，且硫酸亚铁作为污水净水剂使用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施工工人应当佩戴防护措施，故二辩护人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被告人孙永兴、杜涛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均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孙永兴、杜涛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均系自首，均可从轻处罚。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二被告人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并积极配合调查，且淄博联昱纺织有限公司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相关责任人员表示谅解，对被告人孙永兴、杜涛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二被告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与事故结果间原因力的大小，在量刑时对二被告人酌情予以区分。二辩护人所持“硫酸亚铁供应商荆某涉嫌犯罪的事实处于存疑状态，应当对存疑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定”的辩护意见，经查，对于硫酸亚铁供应商荆某是否涉及犯罪问题，公安部门已出具说明，且荆某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二辩护人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二辩护人所持“自首、认罪态度好、赔偿谅解、无前科”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二辩护人建议“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与二被告人罪责不相适应，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永兴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杜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桂林
审 判 员 范学光
人民陪审员 李 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经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