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1378号。
法定代表人：龚乙，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黄龙路5号恒励大厦五层E-H座。
法定代表人：陈承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麻侃，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龚乙，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明公司）、原审被告龚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分期支付款项，付款期限分别是2013年2月、2014年2月、2015年2月、2016年2月、2017年2月、2018年2月。但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新明公司只能在每笔付款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东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新明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股权转让协议》，且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或延长，故涉案2013年2月的500万元、2014年2月的340万元、2015年2月的340万元这三笔债务已过保证期间。东方公司仅对2016年2月的34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东方公司仅对龚乙2016年2月应付的34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
新明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查，适用法律正确。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新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龚乙立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081269.04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9月3日，此后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日）；二、龚乙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并承担新明公司维权费用491615元；三、判令东方公司对龚乙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龚乙、东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经原审法院释明，新明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维权费用即律师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乙系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2月8日，新明公司与案外人祝某、张某作为目标公司股权的出让方（甲方），龚乙作为目标公司股权的受让方（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目标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1日，公司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全部由新明公司出资。工商登记显示新明公司出资500万元，占公司50%的股权，其余由祝某、张某代持。其中祝某代持300万元，占有公司30%的股权，张某代持200万元，占有公司20%的股权，上述出资已经到位。目标公司于2008年6月4日与北京外交人员房屋服务公司签署《租赁合同》，约定由目标公司承租出租方位于北京市亮马河南路16号院内一栋四层楼房及一栋两层楼房共计2579.92平方米。房屋用途为经营用房，租赁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甲乙双方约定，租赁合同期满后由新明公司与乙方共同协商确定后续承租事宜，同等条件下，双方对后续合作互相拥有优先权）；目标公司承租房屋后，共投资2700万元用于房屋装修，目前该房屋用于开展会所业务；公司已投入保证金200万元（租赁合同期满后可以返还），交纳2012年前全部租金，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共计200万元）也已交纳；公司自有奥迪车辆一部，车牌号：京Ｎ×××××。乙方有意受让甲方所持有的公司100%股份；公司内部各位股东对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时，协议约定：一、股权转让价格为3100万元（由甲方按照所持有的股份比例自行分配）；二、转让方式（收款单位：新明公司）为合同签署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2013年2月，乙方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共500万元，余款1700万元分五年付清，分别于2014年2月、2015年2月、2016年2月、2017年2月、2018年2月给付340万元；三、甲方权利与义务。……甲方应在收到乙方首笔股权转让款后十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递交工商变更资料；四、乙方权利与义务。……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五、违约责任。……乙方如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经甲方催告后10天内仍不能支付当期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万元，违约金的支付不能免除乙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并给付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义务；一方违约，守约方除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外，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追索违约责任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六、其他。……第三人东方公司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可能承担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三人承诺该担保行为已经获得股东会同意并同时提交股东会决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新明公司在协议甲方落款处盖章，新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承守，案外人祝某、张某在甲方落款处签字；龚乙作为受让方并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乙方及保证人落款处签字。后龚乙又将在保证人落款处盖有东方公司公章的《股权转让协议》寄至新明公司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东方公司未提交股东会决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龚乙分别于2012年2月10日、3月8日、3月9日、4月6日向新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合计900万元。2012年4月27日，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批准目标公司变更申请，目标公司股东由新明公司、张某、祝某变更为龚乙，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祝某变更为龚乙。2012年6月14日，目标公司经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黄金水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后，龚乙未依约履行后续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经新明公司催要，龚乙于2013年8月29日向新明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款支付的承诺》一份，载明：根据新明公司等（甲方）与龚乙（乙方）于2012年2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龚乙承诺于2013年11月30日前向新明公司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其余款项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
嗣后，龚乙亦未依照其承诺的付款时间给付股权转让款。2014年6月4日，新明公司委托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向龚乙邮寄律师函一份。函中陈述，新明公司已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全部合同义务，但龚乙至今未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鉴于龚乙无故迟延第二期及第三期付款义务，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达840万元，已超过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五分之一，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新明公司要求龚乙立即支付剩余全部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并计付相应的利息损失465200元（暂算至发函之日，应计付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立即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该函于2014年6月6日被签收。因龚乙仍不履行付款义务，新明公司遂于2015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备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共三份。分别约定新明公司、祝某、张某将其各自对于目标公司的出资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于2012年3月8日正式转让给龚乙，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8月，新明公司与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麻侃等律师为本案代理人。律师费总额为491702元，新明公司已支付20万元，余款双方约定于本案执行款到位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二、案涉《股权转让款》的实际股权出让方；三、东方公司对龚乙债务的担保是否有效；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东方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3100万元，但龚乙与新明公司、张某、祝某于2012年3月8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已将股权转让款变更为10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以办理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如未经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得到实际履行，即便未办理工商登记也不影响其成立和生效。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部门备案的三份《出资转让协议书》来看，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简单，仅约定了新明公司、祝某、张某将其各自对于目标公司的出资转让给龚乙。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详细约定了股份转让的价格、支付方式、违约责任、保证责任等内容。结合新明公司提供的由龚乙出具的《关于合同款支付的承诺》，可以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审法院对东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
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股权出让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目标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1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全部由新明公司出资。工商登记显示新明公司出资500万元，占公司50%的股权，其余由祝某、张某代持。其中祝某代持300万元，占有公司30%的股权，张某代持200万元，占有公司20%的股权”。龚乙对于祝某、张某系为新明公司代持股权的情况应是知情的。鉴于新明公司与案外人祝某、张某之间成立委托代持股份关系，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审理中，案外人祝某、张某亦向原审法院明确，其仅是代持股权，并不享有任何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案涉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权利人应为新明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出让方为新明公司。
三、东方公司对龚乙债务的担保是否有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方公司为龚乙在合同下可能承担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方公司承诺该担保行为已经获得股东会同意并同时提交股东会决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该协议加盖有东方公司的公章，且龚乙作为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龚乙系超越权限签署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从东方公司担保的行为外观看，可以认定东方公司的担保行为有效，东方公司应对龚乙的债务本息向新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龚乙如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经新明公司催告后10天内仍不能支付当期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万元，违约金的支付不能免除乙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并给付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义务。两被告主张违约金过高，鉴于新明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同时主张了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暂算至2016年2月28日，龚乙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447900元（此后利息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在新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前提下，各方约定的违约金1000万元已远超过新明公司实际损失的130%，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审法院以新明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为3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合同签署后10日内，龚乙向新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2013年2月，龚乙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共500万元，余款1700万元分五年付清，分别于2014年2月、2015年2月、2016年2月、2017年2月、2018年2月各支付34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龚乙仅向新明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900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新明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对于新明公司要求龚乙支付剩余全部股权转让款的诉请，新明公司明确其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即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新明公司主张因龚乙未支付的到期股权转让款金额已达到全部价款的1/5，故其有权要求龚乙支付剩余全部价款。新明公司所依据的《合同法》第167条是关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对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规定，而新明公司与两被告之间的基础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合同与一般买卖合同性质并不类似，因此新明公司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足。故对于新明公司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其中自2013年2月至2016年2月的股权转让款共1520万元予以支持。对新明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为新明公司的实际损失，并作为酌定违约金的基础，对此不再单独予以支持。
对于新明公司要求龚乙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及新明公司维权费用491615元的诉请，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方违约，守约方除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外，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追索违约责任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违约金部分，原审法院已在上文予以说明，酌情认定为300万元。律师费部分，新明公司委托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为本案代理人，律师费总额为491702元，新明公司已支付20万元，余款合同约定于执行款到位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鉴于新明公司实际支出的金额为20万元，原审法院仅对实际产生的20万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尚未产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龚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明公司股权转让款1520万元；二、龚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明公司违约金30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20万元，两项合计320万元；三、东方公司对龚乙的上述第一、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新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664元，由新明公司负担94754元，由龚乙负担1149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本院。东方公司对龚乙应负担的上述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明公司与龚乙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东方公司自愿为龚乙对新明公司所负债务提供担保，其应依约承担相应责任。现东方公司上诉称，龚乙系分期向新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涉案2013年2月、2014年2月以及2015年2月的三笔股权转让款已过保证期间，新明公司无权向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其届满之日起算的原则，本案保证期间尚未经过。东方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东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