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万松东路196号。
负责人：娄锦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夏静，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晓玮，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平，男，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浙江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男，199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妮，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捷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玉海街道沿江东路2号楼。
法定代表人：方克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洧，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高敏，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双平、刘成、瑞安市捷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捷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人保公司已依法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捷达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捷达公司已在相关保险凭证上盖章确认，故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为人保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不产生法律效力，于法无据。人保公司接受捷达公司投保时，通过投保单、保险单、合同条款等保险材料就相关保险人免除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捷达公司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原审中，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证据已证明人保公司对保险条款上的责任免除内容不仅以加粗方式进行重要提示，而且在订立合同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即《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共同的责任免除：第七款第5项“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已向捷达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捷达公司在投保单、说明书上盖章表明其对该事实的确认，也表明其愿意接受该条款并遵守合同约定。因此，人保公司已经完成对免除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不存在原审所述因条款的约定并不清楚、详细，投保人可能无法理解该条款具体含义的情形。综上，保险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内容对捷达公司具有拘束力，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
李双平辩称，刘成驾驶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捷达公司，在事故发生期间，该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辆已于2017年5月参加年检，有效期至2018年5月。司机刘成每月向捷达公司缴纳管理费1500元，证明捷达公司对刘成驾驶该车负有管理义务。刘成有驾驶证，有正当的驾驶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虽提供责任免除说明书，但是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对人保公司关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主张不应当支持。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成辩称，刘成驾驶的是捷达公司的汽车，捷达公司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只向投保人提供了保单，未具体说明详细的免责条款内容，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虽提供了责任免除说明书，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其就该条款第七项第五小项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合同免责条款本身也存在问题，其对“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规定的并不明确。综上，人保公司关于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主张应不予支持。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捷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国家对从事出租车客运服务的驾驶员实行从业资格的制度，是为了规范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的行为，提升出租汽车客运服务水平。因此，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是对出租车驾驶员职业素质和服务水平的基本评价，并不能反映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不代表驾驶员驾驶能力受限或减损，人保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刘成未取得该从业资格证会显著增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因此，在刘成已经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免责条款中额外要求驾驶人具备有关部门核发的资格证书，显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若该格式条款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的，则该格式条款无效。二、从条款的具体内容来看，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仅仅表述为“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但对于该有效资格证书到底是何种证书，应由哪个部门核发均未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人保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中对于“有效资格证书”的名称、种类、核发部门并未进行明确，因此就谈不上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三、本案肇事车辆在投保时已明确约定行驶证车主为捷达公司，人保公司明知该车辆系从事经营服务的出租汽车，但并未在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刘成具备相应驾驶资格，但未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的情形，不属于人保公司主张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第一条第（七）项第5小项规定的免赔情形，其应予理赔。
李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刘成、捷达公司、人保公司支付李双平医疗费31318.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14878.5元、误工费29757元、残疾赔偿金944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799.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4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事故责任的80%计算，合计为185310.16元（已扣除刘成支付的8000元医疗费）；二、人保公司在其为肇事车辆（浙Ｃ×××××）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项下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及不予赔付部分由刘成和捷达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0时20分许，刘成驾驶浙Ｃ×××××小型轿车，行经虹桥南路虹桥花园门口地段，在左转弯掉头的过程中，轿车左侧车头与由李双平驾驶的二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双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双平被送入瑞安市人民医院急救，入院治疗12天。2016年5月25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双平已构成交通事故九级伤残，评定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限为105日、营养期限为105日。事故经瑞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李双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浙Ｃ×××××车已于2017年5月参加年检，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5月；该车登记所有人为捷达公司，并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金额为100万元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公司对该车在负事故主要责任时的免赔率为15%；刘成已支付李双平8000元；2017年3月21日，经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评定，李双平构成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李双平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31318.58元，包括第一次住院费用23337.64元、第二次住院费用6503.5元、门诊费用1477.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公务人员出差补助30元/天的标准计算，根据住院天数12天，为360元；应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85.5元、165元，故为109.5元。营养费，李双平诉请按30元/天的标准予以准许，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105天计算，支持3150元。护理费10527.45元，应区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上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计算，住院天数为12天，支持1700.35元；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4644元/年的标准计算，非住院期间93天，支持8827.1元。误工费，李双平无法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但根据流动人口登记表和居住证明、误工证明等材料可证实其从事的为生产制造业，故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制造业私营单位39611元/年的标准计算，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为210天，支持22789.89元。残疾赔偿金，李双平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提供了流动人口登记表、居住证明等证明李双平在本市务工且居住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从上述情况来看，李双平应当享受与其他城镇居民同等的待遇；李双平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个十级伤残，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7237元/年计算，支持94474元（47237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双平因伤残影响其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故李双平的父母、子女应根据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扶养人数，参照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指数，李双平主张其母、子、女均按农村标准计算，故为29799.62元（17359元/年×17年×10%÷3人=9836.77元，17359元/年×11年×10%÷2人=9547.45元，17359元/年×12年×10%÷2人=10415.4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此次事故给李双平造成的伤害，支持4000元。交通费，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酌情支持400元。鉴定费2400元，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承担。综上，应支持李双平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总额为198969.0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该案中，人保公司虽提供了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但未举证证明其已就该条款第一条第（七）项第5小项关于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对人保公司主张的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责的辩称，不予支持。另外，浙Ｃ×××××车有正常年检，故人保公司主张的该车未年检而拒赔商业险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该案中，李双平驾驶的是二轮电动自行车，刘成驾驶的是小型轿车，故李双平与刘成的责任比例按2：8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李双平的损失，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赔付120000元（医疗分项项下10000元，伤残分项项下110000元），余下78969.04元，其中李双平预付鉴定费2400元，由刘成承担1920元（2400元×80%）。人保公司在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双平52066.95元〔（78969.04元-2400元）×80%×（1-15%）〕，故人保公司共需赔付李双平172066.95元（120000元+52066.95元）；因刘成已支付李双平8000元，故刘成还需支付李双平3108.28元〔（78969.04元-2400元）×80%×15%-8000元+1920元〕。因捷达公司作为浙Ｃ×××××车的登记车主，且向刘成定期收取费用，其对该车享有运营利益，故应与刘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该案诉讼费由李双平及刘成、捷达公司按比例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双平172066.95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二、刘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双平3108.28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三、捷达公司对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李双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6元，减半收取2003元，由李双平负担102元（已预交），由刘成、瑞安市捷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90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李双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法院退回其多预交的受理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对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共同成为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系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汇总，其开篇明确“就保险合同相关的责任免除（即不能赔偿）内容明确说明如下”，捷达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表明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及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本院认为，该说明书可以证明人保公司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且捷达公司和刘成作为出租汽车的营运管理者和驾驶员，应明确知晓驾驶出租汽车应具备何种资格和条件，其辩称因《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第一条第（七）项第5小项规定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书并不明确，导致其并不知晓何为有效资格证书，与常理不符，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亦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根据《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第一条第（七）项第5小项规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刘成在驾驶肇事车辆时无服务资格证，其因应就本案事故对李双平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本院予以支持。李双平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总额为198969.04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剩余78969.04元，根据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刘成应负担63175.23元（78969.04元×80%）。因刘成已支付李双平8000元，故刘成还需负担的数额为55175.23元（63175.23元-8000元）。捷达公司作为浙Ｃ×××××车的登记车主，且定期向刘成收取费用，对该车享有运营利益，故应与刘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双平120000元。
四、刘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双平55175.23元。
五、瑞安市捷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四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刘成、瑞安市捷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881.6元，李双平负担2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书 记 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