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水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经济开发区深圳路9号。
法定代表人魏善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善波，江苏吴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降龙，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朝阳路。
法定代表人陈锡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爱军，江苏预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天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西路85号。
法定代表人李维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翠军，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水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天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0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善波，朱降龙，被上诉人太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爱军，原审被告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6日，水利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天成公司作为承建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大河新城一期一标段（5、6、7号楼及其商业、人防），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合同工期：开工日期高层2010年10月16日，竣工日期高层2011年10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高层360日历天，人防100日历天。人防开工日期为高层开工日期向后顺延7个月。
2011年6月15日，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了大河新城人防支护施工合同，其中对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约定为：人防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包括人防工程施工全过程的降排水、监测、补水等全部施工图和设计变更内容。对合同工期约定为：支护工程施工工期为90天，其中不含降水。降排水时间段为人防工程施工全过程，初步定为人防合同工期延期一个月，超出后按国家规定计费。对合同价款约定为：本工程采用总价承包方式，工程总造价为1242.7万元（含人防支护设计30万元，含发包方管理费、配合费、保险费、安监费等费用），包含税金。水利公司作为鉴证人在该合同中签章。
2011年6月16日，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了关于《大河新城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的补充说明，载明：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人防支护部分工程价款原来为900万元。在由天成公司发包给太湖公司的《大河新城人防支护施工合同》中，工程价款为1242.7万元。该合同由水利公司鉴证，并负责支付合同中的工程价款1242.7万元。
太湖公司于2011年8月18日进行人防支护施工，2012年1月13日施工结束。2011年10月25日，水井出水开始降水。人防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5日。2012年9月1日降水结束。施工中，《工程签证单》均由水利公司向太湖公司签证。水利公司、太湖公司均确认合同内支护工程价款已结算完毕，但就延期降水费用及签证费用的计算和承担产生争议，为此成讼。
一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延期降水费用的起算时间。太湖公司主张应从2011年10月25日实际降水开始，扣除130天后计算延期降水费用；水利公司主张应从2012年3月15日人防工程开工开始，扣除130天后计算延期降水费用。
根据太湖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分行对于太湖公司的延期降水费用及签证费用进行造价鉴定，该分行作出淮建银鉴（2015）001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零星签证项目造价27086.76元；2、原深层搅拌桩改为高压旋喷桩增加工程造价198274元；3、井点降水造价633072.07元；4、按照工程实际降水时间扣除130天计算，延期降水造价为3152548.89元；5、按照人防开工日期（2012年3月15日）后推130天计算，延期降水造价为573426.6元。
一审中太湖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天成公司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天成公司不应承担延期降水费用及签证费用。水利公司质证认为：1、原告与天成公司签订的是总价合同，不论原告采取何种方式进行降水，均不应再另行计算费用，故鉴定意见第3条井点降水造价633072.07元不应计取；2、延期降水费用应按鉴定意见第5条进行认定。
另查明，上述鉴定意见第3条井点降水造价633072.07元系根据2012年4月16日的《工程签证单》计取，该《工程签证单》载明：“基坑开挖工程中发现在基坑底板下有约1.5米夹水层，土质特殊。为保证人防施工顺利进行，甲方与监理方要求采用轻型井点配合降水，截至4月15日共计安装并使用轻型井点13套（详见附件）。请业主、监理方按定额予以确认”。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均于2012年4月16日签署“情况属实”。
又查明，2015年1月6日，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工程结算核定单，其中未包含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及其价款。太湖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认为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的内容系由水利公司与其商谈确定，天成公司并未参与，仅系名义上的发包人，故不应承担合同责任。水利公司认为，工程结算核定单中未包含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是因为天成公司未向其报审该部分内容，不能证明该部分内容应由水利公司与太湖公司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延期降水费用的起算时间问题。根据太湖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支护工程施工工期为90天，其中不含降水。降排水时间段为人防工程施工全过程，初步定为人防合同工期延期一个月，超出后按国家规定计费。根据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人防工期为100日历天。上述约定可以反映出，降排水时间段应为人防合同工期延期一个月，即为130天。由于人防工程的具体开工日期并非太湖公司所能确定，太湖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开始降水，自该日起必然发生降水费用，且合同中亦未约定人防工程开工之前的降水费用不予结算，因此，太湖公司主张从2011年10月25日实际降水开始，扣除130天后计算延期降水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也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延期降水费用则应认定为3152548.89元。
二、关于签证费用应否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程签证系就合同价款之外的责任事件所作的签认证明，而水利公司已在《工程签证单》中签署“情况属实”，表明水利公司认可《工程签证单》所载事项应在合同价款之外另行结算；其次，根据《工程签证单》的内容显示，太湖公司在降水施工中系根据甲方与监理方要求而采用轻型井点配合降水，为此安装并使用轻型井点13套，故该工程量应属于额外增加的工程量。据此，水利公司认为太湖公司不论采用何种降水方式均不应另行计取费用，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太湖公司要求水利公司承担该签证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太湖公司虽系与天成公司签订合同，但其双方均陈述合同内容系由太湖公司与水利公司商谈确定，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水利公司不仅作为鉴证人在该合同中签章，还与天成公司在《补充说明》中约定由水利公司负责支付该合同的工程价款，同时，施工中的《工程签证单》均由水利公司直接向太湖公司签证，水利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核定单中，亦未包含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及其价款，表明其双方均认可该施工内容不属于天成公司的结算范围，故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工程实际系水利公司发包，天成公司仅系名义上的发包人，鉴于太湖公司亦认可天成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则延期降水费用及签证费用均应由水利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共计4010981.72元（27086.76元＋198274元＋633072.07元＋3152548.89元），水利公司应予支付，并应自太湖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经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水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太湖公司工程款4010981.7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7月23日起计息至判决给付之日；二、驳回太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05元，由太湖公司负担9205元，由水利公司负担37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水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延期降水费用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从2011年10月25日开始错误，应当从2012年7月24日起算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2、原审法院支持采用轻型井降水的费用错误，采用轻型井降水系采用管井降水达不到设计要求而采取的措施，不应额外计算费用；3、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在天成公司与宜兴公司之间分配责任，水利公司不应承担延期降水的责任；4、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对于代理人的身份未核实以及对于案件证据材料未采用合议庭听证。此外，原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湖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签证进行施工，对于延期降水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轻型井点降水的费用上诉人以及监理对此均予以签证认可，该笔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天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水利公司提交涉案工程设计单位关于基坑图纸的综合说明一份，证明降排水在人防工程基坑施工之前提前两周施工即可，如果没有长时间开挖只需要每天抽水一至两小时。从技术上说明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在人防工程开挖之前近五个月已经进行24小时排水，与图纸设计不符。关于轻型井降水与泉喷桩在图纸说明中已经表述在内，不属于施工过程中增加的内容。被上诉人太湖公司对该份图纸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图纸与本案审理的内容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的目的，涉案工程降排水是为了保证建筑物稳定性，降水开始后是不能停止的，在施工过程中也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并办理了相关签证。关于轻型井点降水，上诉人在降排水过程中根据施工实际要求按照上诉人和监理单位指示采用轻型井点降水、泉喷桩，主张相关费用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天成公司质证认为，对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于工程延期及相关签证并非由天成公司作出的，天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二审中还提供了投标文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投标时包含降水费用488510.73元，不存在额外还应支付延期降水费用及轻型井点降水费用。被上诉人太湖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为了完善招投标手续是后来补充的，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天成公司认为招投标文件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提交工地会议机要复印件三份，证明在2011年11月初人防工程已经开始挖土，前两周要开始降水，人防工程整个工期太长，导致延期降水。由于太湖公司未能提供原件，上诉人水利公司对该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延期降水费用起算时间应当如何认定二、关于轻型井降水费用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三、关于上诉人主张应由天成公司承担责任理由是否成立？四、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延期降水费用起算时间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当从2012年7月24日起算，被上诉人主张应当从2011年10月25日实际降水开始，扣除130天后计算延期降水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水利公司作为鉴证人的《大河新城人防支护施工合同》约定“降排水时间段为人防工程施工全过程，初步定为人防合同工期延期一个月，超出后按国家规定计费”，但是根据该施工合同实际履行中水利公司工地负责人员及监理于2011年10月25日签字确认的工程联系单，载明开始降水，而此时人防工程尚未开工，作为水利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水利公司在被上诉人方提供的工程联系单予以签字确认，双方实际已经改变了原合同的约定，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水利公司未要求停止降水，应视为同意按照被上诉人降水施工的安排，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按照实际降水时间扣除人防工程合同约定的工期以及延期一个月的时间计算降水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根据二审提供的投标文件、评标报告还主张降水费用涵盖在投标报价中不应当另行计算，对此本院认为，该份投标报价涉及的工程量为基坑支护工程并未包括人防工程降水，该份投标文件的报价与双方认可的合同价款也不一致，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因为人防工程迟延造成降水时间延期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轻型井降水费用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图纸第十三项应急措施载明“如果坑内中降水达不到设计标高时，则及时增设轻型井点降水”，因此是否必然采取轻型井点降水以及费用数额如何承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亦未明确。在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作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4日，根据上诉人工地负责人员及监理的要求采取轻型井点降水措施，并上报相关工程量，上诉人工地负责人员及监理对具体的工程量也进行了审核，视为上诉人同意增加相关的工程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工程量应属于额外增加的工程量并无不当，据此产生的工程价款亦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主张应由天成公司承担责任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太湖公司虽系与天成公司签订合同，但在该份合同中水利公司作为鉴证人盖章。在三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说明中，明确水利公司负责支付被上诉人合同中的工程价款1242.7万元，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施工合同履行中实际由水利公司对工程量进行签证以及由水利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事实，认定水利公司系实际发包人并无不当，水利公司主张应由天成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二审法院核实，原审被告代理人曹翠军系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载明系天成公司副总经理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应由合议庭组织对证据材料质证以及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的问题，经二审核实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在组织听证中，上诉人充分发表了意见，鉴定人员针对鉴定中的双方存在的争议进行了明确的解释，一审审判程序并未损害上诉人的程序权利与实体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水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8元，由淮安市水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代理审判员 秦岸东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