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华，身份证住址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林树焕，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子洋，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兴，身份证住址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肖健，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石井红星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陈以安，经理。
上诉人杨金华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兴、原审被告广州市石井红星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红星经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16日，黄志兴（出租方.甲方）与杨金华（承租方.乙方）签订《渔塘基围租赁协议》，约定甲方提供“渔塘”（鱼塘）给乙方建造棚舍用于（自养禽、生猪或其他等）（系涉案场地）。乙方租用甲方场地租金为4800元／月，租期为22年，即2005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甲方收取乙方保证金1万元，租赁期满退回给乙方。乙方必须经甲方同意，可建造棚舍或其他用途，不得随意改变用途。乙方所要用的建筑材料，搭建棚舍用水、用电设施等由乙方出资负责建造安装（包括水、电表）等。水费、电费和租金需在每月5号之前交给甲方，逾期不缴交，甲方有权断水电并收回场地。乙方在租赁期内如国家或集体征用等问题需要终止协议，乙方所有建造的棚舍及其他搬迁费等，甲方不作任何赔偿，乙方不能以任何借口向甲方或征用单位提出要求并必须服从甲方处理。乙方所建造的棚舍和主要用水、灯饰属甲方所有财产，乙方不得拆除和损坏。在租赁期间，甲、乙双方不得随意转租棚或用作财产抵押，……违反规定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甲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渔塘协议使用按下页图。单据为证……。
涉案合同签订后，黄志兴将涉案场地交付杨金华经营使用，杨金华自述其于涉案场地经营壹加壹农庄。2013年初，广州市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地铁工程开工建设，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部分地块的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被征地拆迁，杨金华使用的西南部分虾塘与石棉瓦房（杨金华主张均为涉案场地的部分面积）在拆迁范围内。根据《广州市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石井段亭岗站）建构筑物拆迁量补偿表》显示：编号FW013、FW014、FW015、FW016、FW019（两张）共六张图片所示房屋共补偿288435.58元，另编号FW020图片所示房屋补偿21653.4元。营业损失补偿190200元，搬迁费补偿3000元。上述总额共计503288.98元，由黄志兴领取。杨金华不服黄志兴自行领取上述补偿款，故于2013年6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黄志兴返还上述补偿款。原审法院以（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41号案立案受理，2014年2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对于杨金华主张黄志兴返还涉案场地上盖物款的主张予以驳回，判决黄志兴返还杨金华经营损失190200元及搬迁费3000元，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又查：2012年6月7日，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甲方）与广州市白云区建设局（乙方）签订云建地八（2012）工字001号《广州市公共基础设施用地项目一期工程（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白云区征（借）地及房屋征收工作委托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组织实施完成八号线北延线白云区建设用地的征（借）地、房屋征收等工作。2.2.4借地：按甲方委托函及附图的要求实施借用地，提供地铁工程施工临时用地及施工水电的施工用地，与土地权属单位签订借地合同并支付相关款项……。2013年10月30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红星经济联合社（乙方）签订云建（2012）借地补字第003-1号《广州市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石某段某站）借地补偿协议书》，由甲方向乙方借用土地用于地铁站点建设。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云建（2012）借地补字第003《广州市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石某段某站）借地补偿协议书》，临时借用土地时间暂定36个月。甲方在签订《广州市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石某段某站）场地移交确认表》二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二年的借地补偿款，余款在二年期满前一个月内支付……甲方建设单位进场后，如发生有关单位、个人对借地范围内的产权、土地使用权提出异议或提出经济补偿等问题，由乙方负责解决，如造成甲方损失，相关费用在本合同补偿总金额内扣减。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1月31日将借地补偿款下发给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因该款项为经营性收入，故该社委托红星经济公司代为领取上述款项。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于2013年3月将借地补偿款共计846859.25元支付给黄志兴。关于借地补偿款下发依据，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在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为依据该社与黄志兴所签订的合同，对此，黄志兴确认。杨金华主张其本人应为该笔款项的收款主体，遂诉至本案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中，杨金华认为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没有查明涉案场地的实际承租人为杨金华，将补偿款直接下发给黄志兴存在过错，故申请追加广州市白云区石某街红星经济联合社就本案承责。另黄志兴以杨金华转租为由，要求解除与杨金华签订的《渔塘基围租赁协议》，对此，黄志兴已另案起诉，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以上事实，有租赁协议、民事判决、生效证明、借地补偿协议书、确认表、商事登记信息、银行转账明细、复函及材料、发票、支票、询问笔录、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租赁场地的借地补偿款领取主体是否应为杨金华。
首先，从法律角度考虑，杨金华作为租赁场地的实际承租人，其是否有权获得借地补偿款并无法律法规明文规定。其次，从合同角度考量，根据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建设局签订云建地八（2012）工字001号《广州市公共基础设施用地项目一期工程（轨道交通八号线北延线）白云区征（借）地及房屋征收工作委托合同》中关于“2.2.4借地”的约定：组织实施单位负责按照委托函及附图的要求实施借用地，提供地铁工程施工临时用地及施工水电的施工用地，与土地权属单位签订借地合同并支付相关款项……。故有权签订借地合同并领取借地补偿款的为土地权属单位。随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道办事处与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签订了相应的借地补偿合同，相应借地补偿款亦下发至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指定的代收款单位，即红星经济公司。而黄志兴领取涉案租赁场地的借地补偿款的依据，根据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的陈述及黄志兴的确认，是基于其双方就租赁场地所签订的合同。杨金华作为涉案场地的下一手承租人，除其与黄志兴签订的《渔塘基围租赁协议》外，其并未与借地方或土地权属人签订合同，故无权要求借地方或土地权属人将借地补偿款直接下拨给其本人，杨金华要求追加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就本案承责并无理据。同时，因原审被告红星经济公司仅为代领款单位，且涉案借地补偿款已支付给黄志兴，杨金华要求红星经济公司就本案承责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金华是否可向黄志兴主张涉案款项，根据双方签订的《渔塘基围租赁协议》，杨金华所建造的棚舍和主要用水、灯饰属黄志兴所有财产，合同并无约定如遇国家或集体借用涉案租赁场地，黄志兴需对杨金华进行赔偿与补偿。借地补偿款是借用土地的对价，杨金华作为涉案场地的实际使用人，其因国家征用拆迁而遭受的经营与搬迁损失已在另案生效判决中予以处理并获得相应补偿，其再行要求黄志兴向其返还借地补偿款未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志兴是否有权领取涉案租赁场地的借地补偿，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鉴于本案的事实无需以另案处理结果作为依据已可予以认定，故对于黄志兴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杨金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杨金华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69元，由杨金华负担。
上诉人杨金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最后做出错误判决。1、原审判决混淆了本案案涉租赁场地的借地补偿款和（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书》就同一案涉租赁地的经营与搬迁损失二者之间的区别，错误地把二者等同为同一事实。（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41号案判决黄志兴将经营损失和搬迁费返还给杨金华。但在（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41号案判决后，杨金华另外又发现，广州市地下轨道总公司对案涉场地，还支付过借用土地补偿款（临时借地期限为三年，先支付前两年的借地补偿款），该借地补偿款是对地铁施工借用案涉场地本身而支付的对价，原审判决也予以认可，但这与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被征地拆迁而支付的经营损失和搬迁费有本质的不同，且案涉场地的借地补偿款也同样被黄志兴领取且未返还给杨金华，这才引发本案诉争。由此可见，两案诉争的标的完全不同，但本案原审却完全混淆了两案的事实，进而错误的认定杨金华作为涉案场地的实际使用人，其因国家征用拆迁而遭受的经营与搬迁损失已在另案生效判决中予以处理并获得相应补偿，其再行要求黄志兴向其返还借地补偿款未有合同依据。这完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所致。2、原审对于黄志兴是否有权领取借地补偿问题不予处理是错误的，直接影响了本案原审诉讼请求的判决。既然杨金华在原审中诉请红星经济公司和黄志兴应当返还借地补偿款，那么本案原审就应围绕借地补偿款的归属和黄志兴是否有权领取借地补偿问题及其是否应与返还问题作出明确认定，从而才能查清事实，并对是否应该支持杨金华的诉请作出判决。而原审回避了以上问题，对黄志兴是否有权领取借地补偿问题不予处理，那么就无法对黄志兴冒领的借地补偿款是否应当返还给杨金华的问题作出认定，所以，其本质上是对杨金华诉讼请求的不予处理，此举严重影响了杨金华的诉讼权利的行使。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也是导致本案做出错误判决的重要原因。1、原审认定：“首先，从法律角度考虑，原告作为租赁场地的实际承租人，其是否有权获得借地补偿款并无法律明文规定”。杨金华也承认，虽然借地补偿款这个名目的归属问题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但无论如何，借地补偿款都是案涉场地被借用的支付对价，这一点本案原审也予以了认定，既是借用土地的对价，就属于被借用土地的实际收益，既是收益且因租赁合同而产生，就应该受《合同法》调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租赁合同双方未就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做出特别约定，故本案案涉租赁场地的收益依法应由杨金华（案涉租赁场地的实际承租人）所有，原审对杨金华是否有权获得借地补偿款并无法律明文规定的认定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2、（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41号案判决之所以支持杨金华关于要求黄志兴返还除案涉被征用拆迁以外的租赁地以及返还经营损失和搬迁费是基于双方于2004年12月6日签订《鱼塘基围租赁协议》，同样，作为案涉租赁场地的实际承租人，本案中杨金华要求黄志兴返还借地补偿款同样是依据《鱼塘基围租赁协议》，只是要求赔偿的标的为借地补偿款而已，可见，再行要求黄志兴向杨金华返还借地补偿款未有合同依据的原审认定，也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且施工需要所借用的场地系黄志兴和杨金华签订的鱼塘租赁协议中的一部分，其性质是借用而不是征用，所以三年之后该场地仍归还杨金华使用。黄志兴是基于其与红星村签订的租赁协议，领取的借地补偿款，而黄志兴又将该场地租赁给杨金华，故该补偿款应由黄志兴转还给杨金华。即使另案中，因转租问题，黄志兴和杨金华的租赁协议被解除，也不影响杨金华的诉讼请求，因为该补偿款均发生在合同解除生效之前，杨金华仍是实际承租人，有权领取合同解除前所应得的借地补偿款。
综上，杨金华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审理，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杨金华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志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红星经济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杨金华的诉讼请求为：1、黄志兴和红星经济公司连带赔偿杨金华借地补偿款约人民币846859.2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3月5日起至还清时止）；2、红星经济公司将余下第三年的借地补偿款条件成就时直接支付给杨金华；3、本案诉讼费由黄志兴和红星经济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借地行为是土地征用的一种形式，所涉借地补偿款是借用土地的对价，有权签订借地合同并领取借地补偿款的主体应为土地权属单位。反映在本案中，即是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道办事处与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签订的相应借地补偿合同，相应补偿款也下发至广州市白云区石某红星经济联合社指定的红星经济公司。杨金华并无与借地方或土地权属人签订合同，故其无权要求借地方或土地权属人将借地补偿款直接下拨给其本人。
至于杨金华是否有权向黄志兴主张涉案款项的问题，应视双方签订的《鱼塘基围租赁协议》的约定，双方并无约定借地补偿款的归属问题，且双方约定“乙方在租赁期内如国家或集体征用等问题需要终止协议，乙方所有建造的棚舍及其他搬迁费等，甲方不作任何赔偿，乙方不能以任何借口向甲方或征用单位提出要求并必须服从甲方处理。”，诚如杨金华上诉所称不能混淆借地补偿款和其在另案中获得的经营损失补偿和搬迁费补偿，借地补偿款是借用土地的对价，杨金华作为涉案场地的租赁人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无权要求黄志兴向其返还借地补偿款。
至于原审法院关于黄志兴是否有权领取涉案借地补偿并非原审审理范围的陈述。根据杨金华原审的诉讼请求，原审审理的内容是杨金华是否有权向红星经济公司和黄志兴主张涉案土地借地补偿款的问题，原审法院的该陈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金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9元，由上诉人杨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丽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