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5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建国，住甘肃省镇原县。委托代理人：唐仕福，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高明，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代理人：陈庚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裕青，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代理人：唐仕福，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建国因与被上诉人陈高明、原审被告韩裕青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9日，陈高明（乙方）与案外人广州惠某苗木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种植合同书》一份，就铁皮石斛种苗的买卖及返销达成一致，约定由该案外人公司向陈高明提供种苗并在后期回收陈高明铁皮石斛的成某，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陈高明一次性向案外人支付合作费90000元。该案外人公司提供了韩裕青的银行账号作为指定收款账号。另查，广州惠某苗木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4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7月18日，该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广州惠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某公司），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韩裕青。后韩裕青将其股权转让给贺建国，并于2014年7月2日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备案，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贺建国一人。2014年8月26日，陈高明（乙方）与惠某公司（甲方）签订《种植合同书》，就铁皮石斛苗的买卖及返销等事宜达成一致，约定：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种苗，并在后期回收乙方铁皮石斛的成某（鲜条）；甲方为乙方培训种植技术人员1-3名，提供技术咨询，协助乙方解决疑难问题；乙方有权获得甲方关于铁皮石斛种植的整套技术，并得到甲方长期的技术服务；乙方每月以照片形式将种植铁皮石斛长势、种植情况、市场信息等反馈给甲方，以配合甲方不断制定铁皮石斛种植的新技术、新工艺及管理；乙方自行组织种植和管理；经乙方申请，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合作费168000元，实种面积1600平方，领取甲方种植种苗4800瓶；按铁皮石斛的加工工艺要求，乙方所返销的成某（鲜条）直茎长应达15cm以上，直径0.3cm以上，回收保底价格是1000元/公斤；乙方所交鲜条长度超过20公分以上，回收价为每公斤1300元（如市场价格上涨，则按市场价格回收）；乙方种出的成某（鲜条）必须全部定向返销给甲方，不得向第三方销售；按乙方已购买种苗预计成某的总产量的70%计，乙方应向甲方当年总返销量以实际采摘量交货；当乙方累积返销量达到1200公斤时，甲方作为奖励，向乙方返还合作费用；本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如果一方违约，对方则可终止履行本合同，违约方还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400元（违约金数额为本合同标的金额的30%）；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种苗必须是优质品种，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的要求栽种管理，甲方确保乙方种苗成活率达到95%。2014年8月17日、9月16日，陈高明分别向韩裕青转账支付了50000元、118000元，总计168000元，原审庭审中贺建国、韩裕青确认是惠某公司同意由韩裕青收取涉案款项，因在2013年签订合同时已经指定韩裕青银行账号为收款账号。陈高明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惠某公司已向其交付了4800瓶种苗，现仍处于种植发育但尚未达到收成的阶段。2014年12月4日，惠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公司停止一切经营活动，进行清算备案，同意注销本公司；同意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贺建国，其中负责人为贺建国。同日，惠某公司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办理了清算组成员备案。2014年12月12日，惠某公司在民营经济报中刊登了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在45日内申报债权。诉讼中，贺建国确认其并未就清算事宜向陈高明发出书面通知。2015年12月3日，惠某公司出具清算报告，称公司已了解所有未完业务，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至2014年11月30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314769.92元、负债总额为0元，清偿债务后公司剩余财产1314769.92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2015年12月7日，惠某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核准注销。原审庭审中,贺建国、韩裕青认为陈高明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每月以照片形式反馈种植铁皮石斛长势、种植情况、市场信息等，构成违约，并以此主张惠某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由陈高明自行承担损失，因此不同意向陈高明返还涉案的服务费168000元；但贺建国、韩裕青表示惠某公司在进入清算阶段后无再跟进陈高明的种植项目。而陈高明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如贺建国、韩裕青退还168000元服务费，则其愿意退还铁皮石斛种苗；贺建国、韩裕青主张种苗价格为30元/瓶，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陈高明明确其要求韩裕青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韩裕青提供银行账号给惠某公司使用存在过错。上述事实，有《种植合同书》、转账凭证、股东会决议、备案通知书、注销登记信息、清算报告、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商事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陈高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贺建国、韩裕青赔偿陈高明服务费168000元；2.贺建国、韩裕青赔偿陈高明违约金50400元；3.贺建国、韩裕青对以上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贺建国、韩裕青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陈高明与惠某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种植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该《种植合同书》签订后，陈高明已支付了合作费168000元，惠某公司应当依约提供种植技术咨询及回购服务至合同期满的2019年8月10日。但惠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不到半年时间就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在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办理了注销登记，导致陈高明订立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惠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贺建国、韩裕青抗辩称陈高明未能履行每月以照片形式反馈种植铁皮石斛长势、种植情况、市场信息的合同义务在先，因此主张惠某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但即使陈高明未依约履行该反馈义务，该行为亦不构成根本性违约，贺建国、韩裕青主张惠某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贺建国、韩裕青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因惠某公司已经实际注销，其与陈高明之间的种植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终止，在该情况下陈高明要求惠某公司返还所支付的服务费168000元并按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504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贺建国、韩裕青抗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但该违约金系按陈高明支付服务费的30%计算，该计算方式得出的违约金并无过分高于陈高明的损失，因此贺建国、韩裕青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陈高明与惠某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种植合同书》时，贺建国系惠某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在惠某公司清算时为清算组成员，其应当在惠某公司清算时，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告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如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贺建国抗辩称陈高明的涉案债权在惠某公司清算时并非确定的债权，但在惠某公司与陈高明之间存在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情况下，陈高明与惠某公司之间的合同债权是客观存在的，如惠某公司要清算、注销公司则应当在清算时处理其与陈高明之间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陈高明应当为惠某公司的已知合同之债的债权人。而贺建国并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故其应对惠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陈高明以韩裕青为惠某公司提供了银行账号收取款项为由，认为韩裕青存在过错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韩裕青提供银行账号代惠某公司收取服务费的行为，并不能证明韩裕青对惠某公司的清算及注销存在过错，亦不能证明韩裕青对惠某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陈高明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因陈高明向某公司支付的服务费168000元原审法院已支持其退还的请求，故对于陈高明处的由惠某公司提供的铁皮石斛种苗，应当退还给惠某公司注销后的原唯一股东即贺建国。由于贺建国并未提交具体证据证实种苗的价格，亦未在本案中就种苗返还提出反诉，故对种苗的返还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调处，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贺建国向陈高明返还服务费168000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贺建国向陈高明赔偿违约金50400元；三、驳回陈高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76元，由陈高明负担100元，由贺建国负担4476元。上诉人贺建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在陈高明没有足够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服务费具体准确金额的情况下，将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和宣传费一起当作服务费予以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以致据此作出错误的判决。（二）陈高明原审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的是要求赔偿服务费168000元，但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服务费损失是168000元。首先，种植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合作费是168000元是包括了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和宣传费三项费用的，服务费只是三项费用中的一项。其次，陈高明原审所提供的证据2中的2014年9月16日结算业务委托书当中清楚地显示出该笔款的用途系购货，即种植合同书中的种苗费，由此可知购买种苗的种苗费总金额为118000元。按照合同约定，168000元的合作费用减去118000元的种苗费，剩下的50000元即服务费与宣传费，也即合同签订后陈高明2014年8月17日所支付的50000元为服务费和宣传费。可是原审却没有仔细审查也没有细加区分，将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和宣传费三项费用全部当作服务费来加以认定，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本案中不存在种苗的返还问题。首先，陈高明不可能返还贺建国的种苗。合同签订之后，双方即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陈高明依约支付了相应费用，贺建国依约将种苗交付给了陈高明。种苗亦已经被陈高明种植，现在已经生长壮大，陈高明不可能再返还该种苗，更不可能将现在已经成长好的铁皮石斛拔除交给贺建国。原审时陈高明所称其愿意退还种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其次，本案中陈高明诉请的也并非要求返还种苗费，而是要求赔偿服务费，即便是按照原审法院认定贺建国违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只是需要返还因为未能够履行后期的技术服务与宣传所造成的损失。（四）虽然贺建国在原审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种苗的价格，但是原审时已有的证据已经清楚地显示了种苗款的总金额。而且陈高明在原审时并未诉请赔偿种苗费，贺建国怎么可能会提出返还种苗的反诉呢？原审法院以贺建国无证据证明种苗的价格及未反诉为由，错误地将陈高明诉请中未诉请的种苗费判决由贺建国作为服务费返还给陈高明，判非所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贺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贺建国向陈高明返还服务费50000元。2.正确确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的承担。被上诉人陈高明答辩称：（一）惠某公司在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注销，导致陈高明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惠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赔偿陈高明已支付的全部合同价款并支付违约金。涉案合同订立后，陈高明已支付完毕合同价款168000元，惠某公司依约应当提供项目服务至2019年8月10日。现惠某公司在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注销，导致陈高明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惠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赔偿陈高明已支付的合同价款168000元。陈高明是惠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贺建国在惠某公司清算时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应对惠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贺建国未对原审判决中的违约金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依法应当维持。《种植合同书》约定：“第七条违约责任：如果一方违约，对方则可终止履行本合同，违约方还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400元整”，现惠某公司在合同期内注销，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依约应支付陈高明违约金50400元。（三）陈高明原审诉讼请求中所指的服务费是指种植合同中约定的合作费，即全部合同价款，并未特指技术服务费或宣传费，从陈高明主张的168000元数额与合作费一致可以显见。《种植合同书》中约定的合作费包括“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及宣传费等”，显而易见，合作费远远不只包括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及宣传费这三项费用。《种植合同书》本质上是服务合同，具体服务内容不仅包括惠某公司向陈高明提供配送铁皮石斛种苗服务、技术服务、宣传服务，还包括保障陈高明履行合同获得经济利润即合同根本目的的一项服务—铁皮石斛回购服务。因此，陈高明将前述费用统称服务费并无不妥。（四）《种植合同书》并未约定各项服务费的具体比例及价值，贺建国以及原惠某公司也无法举证证明各项服务的价值。一方面，贺建国在上诉状第1页倒数第2、3行称“服务费只是三项费用中的一项（技术服务费）”，另一方面，贺建国又在上诉请求及上诉状第2页第3、4行称“服务费包括技术服务费和宣传费”，自相矛盾。实际上，《种植合同书》仅仅约定在陈高明支付168000元服务费后，甲方便提供种苗配送服务（4800瓶）、技术服务、宣传服务、铁皮石斛回购服务等，并未明确约定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宣传费、回购服务等服务费的具体比例及价值。（五）《种植合同书》并未约定种苗费具体数额，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陈高明与惠某公司也从未对种苗的价值进行确认。原审庭审过程中，贺建国称种苗费为30元/瓶，但30元/瓶乘以4800瓶等于144000元，与贺建国所称“种苗费是118000元”明显不符。如前所述，陈高明与惠某公司并未明确约定种苗费的具体比例及价值。原审时贺建国亦未对陈高明诉讼请求中的服务费的内涵及外延提出异议。综上，贺建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韩裕青答辩称：原审判决将168000元服务费返还是错误的。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高明主张贺建国赔偿168000元是否成立。陈高明在双方签订《种植合同书》后支付了合同价款168000元给惠某公司，惠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不到半年时间就进行了清算并办理了注销登记，未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导致陈高明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违约，依法应赔偿陈高明已支付的合同价款168000元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400元。在惠某公司清算时，贺建国作为惠某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将惠某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陈高明，导致作为已知债权人的陈高明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应对陈高明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陈高明主张贺建国赔偿16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贺建国主张该合同价款168000元包含种苗费、技术服务费和宣传费三项，其中118000元是种苗费的金额，50000元是服务费与宣传费的金额，陈高明诉求的服务费只是其中一项。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各项费用的具体比例，贺建国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种苗的价格及种苗费为118000元，且陈高明诉求的168000元与合同总价款相一致，亦表明陈高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求赔偿的是其支付的全部合同价款，故贺建国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贺建国向陈高明返还服务费168000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高明处由惠某公司提供的铁皮石斛种苗退还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不予调处，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贺建国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上诉人贺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张朝晖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静雯李玉娟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