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真，住福建省泉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纪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净峰镇湖街。组织机构代码：15622033-3。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复荣、陈剑伟，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荣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闽南公司）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闽南公司系经惠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以《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为准。2004年10月，闽南公司与悦轩（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下称悦轩公司）签订协议书1�，约定由闽南公司承建悦轩公司二期新建工程即悦轩工程。2004年11月，闽南公司与刘荣真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1份，约定将2004年10月悦轩工程交由刘荣真实际施工，刘荣真对所承包经营的工程项目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大包干承包办法，即闽南公司只提取刘荣真所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价款2380万元为承包基数，上缴给闽南公司承包费用35万元，其余对工程的投入和盈余均由刘荣真单独享有。闽南公司根据工程施工合同及开具的工程发票，向刘荣真收取工程总价1.5%的管理费，承包费用由闽南公司直接从每期工程款中按比例扣除。在承包期间内，刘荣真由于承包该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均由刘荣真承担，闽南公司不予负责，同时，刘荣真投资建立的资产及经营中所产生的权益均归刘荣真所有，闽南公司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刘荣真负担。承包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至2005年4月30日止。该工程于2004年11月间开工，2006年间竣工并通过验收。刘荣真在施工建设悦轩工程过程中，向上海瑞诚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瑞诚公司）购买总价值316.4万元的混凝土。另外，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国一冶）承建的由刘荣真实际施工的的旭懋工程，向瑞诚公司购买总价值154.5万元的混凝土。刘荣真将上述两个工程的混凝土货款混同支付，两个工程合计欠瑞诚公司货款1596886.50元。2008年11月14日，瑞诚公司以一冶公司、中国第一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下称一冶上海分公司）、闽南公司、刘荣真、刘继平为共同被告，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国一冶、一冶上海分公司、闽南公司、刘荣真、刘继平支付货款1596886.50元及利息损失，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中国一冶、一冶上海分公司、闽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诚公司货款1596886.50元；二、中国一冶、一冶上海分公司、闽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596886.50元，自2008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瑞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宣判后，中国一冶、一冶上海分公司、闽南公司均不服判决，均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瑞诚公司就该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2月25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从一冶上海分公司的帐户扣划69.6万元，同年7月26日、8月16日分别从中国一冶的帐户扣划24000元、1087716.47元，共计1807716.47元。2012年7月11日，中国一冶以闽南公司、刘荣真、刘�平为被告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的诉讼。惠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惠民初字第29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闽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中国一冶偿付1146148.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8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中国一冶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国一冶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泉民终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中国一冶向惠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从闽南公司帐户扣划1372150元。审理中，双方共认刘荣真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且非闽南公司的内部员工；闽南公司与刘荣真签订的名为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实为工程转包合同，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效。
原审法院认为：闽南公司与刘荣真之间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鉴于涉讼工程已验收合格，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刘荣真承担，刘荣真在施工涉讼工程期间尚欠的混凝土货款，引起诉讼，业经法院判决生效且依法执行，闽南公司请求刘荣真支付其代垫的混凝土货款、利息及诉讼费合计1372150元，依据和�由充分，应予支持。刘荣真未能及时支付闽南公司代垫混凝土货款等，客观上给闽南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闽南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刘荣真主张闽南公司应自行承担无效合同产生的债务，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刘荣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闽南公司代垫款1372150元，并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49元，由刘荣真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刘荣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闽南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刘荣真与闽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所约定的承包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至2005年4月30日。2005年4月20日悦轩工程建设单位通知工程监理单位撤离施工现场。施工监理单位书面通知了闽南公司并向闽南公司移交了工地现场。自2005年4月20日之后，闽南公司接收了没有完工的悦轩工程，进行了后续施工，悦轩工程的工程款由闽南公司收取，该工程的应付材料款也是由闽南公司自行对外支付的。已经生效的（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及（2009）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93号判决书均认定，闽南公司在这两个案�审理时“确认悦轩工程由其承建，该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也是向瑞诚公司购买的”，并且闽南公司“否认刘荣真是工地的实际负责人或者承包人”。据此，闽南公司应当承担案件所涉水泥款的支付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荣真与闽南公司在《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中所约定的“在承包期间内，刘荣真由于承包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均由刘荣真自行承担”应当属于《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实质性的约定，原审将其认定为“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实属错误。原审一方面认定前述协议无效，另一方面又认为在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双方应当各自承担，在法律适用方面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闽南公司答辩称：闽南公司通过与刘荣真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方式承建诉争工程，是原审以及相关民事判决书查明并予以认定的事实，且�荣真多次予以认可。诉争工程由刘荣真实际承包建设是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诉争工程拖欠瑞诚公司混凝土货款本息（包括诉讼费等）已由生效判决文书认定，至2013年9月16日总计1372150元，该款项已由惠安县人民法院从闽南公司账户中强行划拨。刘荣真与闽南公司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诉争工程由刘荣真进行内部承包，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大包干承包方式；由于承包该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均由刘荣真承担，因此诉争工程所拖欠的混凝土货款当然应由刘荣真承担，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妥。综上，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刘荣真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荣真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异议，认为：1、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诉争混凝土购买期间没有查明；2、工程开工时间与事实不符；3、竣工通过验收的验收方与工�款结算方没有查明；4、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于2005年4月30日到期后的施工方没有查明。上诉人刘荣真与被上诉人闽南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刘荣真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案庭审笔录二份，证明闽南公司在该案庭审时称“悦轩工程由闽南公司总包并施工”，“我方工程负责人是康某，刘荣真没有参与该工程”，“具体施工人员由闽南公司配备，工资闽南公司与施工队都有发放，材料由闽南公司购买”；2、（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判决书；3、（2009）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93号判决书；证据2、3共同证明诉争工程由闽南公司施工，与刘荣真无关；4、通知单和工程移交手续各一份（复印件），证明2005年4月20日刘荣真退出工地，监理相应地向悦轩公司移交未完工的工程；5、工程联系单及附件（复印件），证明诉争工地实际开工的日期远早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日期，且证明诉争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一直没有办理，与悦轩公司的联系、操作都是闽南公司完成的，刘荣真没有参与联系，其实际上是一个小包工头，没有参与全部工作；6、百度地图的网页截图，证明苏虹公路318号与北青公路距离相距较远，有20公里。被上诉人闽南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3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与客观事实及刘荣真在该案一审对事实的确认不符；对证据4-5的三性均有异议，刘荣真主张其从2005年4月30日就不再负责诉争工程的施工与事实不符；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主张的苏虹公司与北青公路相距20公里有异议。被上诉人闽南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起诉状，证明该案诉争工程的位置并非瑞诚公司所诉称的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工程的位置在苏虹公路；2、中标通知书、三份报价单、监理工作联系单、付款证明单及发票，证明中标通知书的中标价、发包单位与诉争工程一致；付款证明单明确闽南公司承建工程位于苏虹公路318号；瑞诚公司在该案中诉称悦轩工程址在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的说法是错误的，对此青浦区人民法院已予查实。上诉人刘荣真质证称：对证据1认为证明瑞诚公司所指向的工地地址是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与诉争工程所在地苏虹公路318号是不同的；对证据2中标通知书的证据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复印件，工程名称与诉争工程不同，时间节点不符合，且内部承包协议的价款远远低于中标通知书所载的发包价，相差两百多万元；报价单和监理工作联系单所指向的工程不是址在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是不是诉争工程�清楚，因为时间不同；对付款证明单出具的时间体现是2007年2月2日，不是针对北青公路，而是苏虹公路。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有：闽南公司就已支付的诉争的水泥款及相关费用是否对刘荣真具有追偿权。
上诉人刘荣真与被上诉人闽南公司对该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3、6，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系复印自法院的卷宗，且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虽然瑞诚公司在青浦区人民法院起诉时诉称工程所在地在青浦区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刘荣真据此认为与诉争工程不同，但从闽南公司提供的该案的中标通知书看，该中标（发包）价为25892250元，与诉争的建设工程发包合同所载的工程价款、工期均一致，并且时间也接近，闽南�司另提供从该案卷宗中复印的付款证明书及发票，该付款证明书体现的是闽南公司承建悦轩公司位于苏虹公路318号的基建工程，从刘荣真提供的该案庭审笔录看，刘荣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未对关联性提出质疑，虽然刘荣真在二审中对该工程地点提出异议，但从其提供的百度地图看，苏虹公路与北青公路、外青松公路属于同一区域范围，区分度并不大，因刘荣真在之前的法院庭审中，均未对工程地点提出异议，在此次二审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闽南公司另有承建其它的悦轩工程，结合前述分析，从证据的盖然性可以认定诉争工程即为（2008）青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民事判决书所指向的悦轩二期工程。
刘荣真以悦轩（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二期（扩建）项目部的名义与闽南公司就诉争的悦轩工程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实质上系工程非法转包协议，原审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刘荣真主张2005年4月20日发包单位通知工程监理单位撤离施工现场，此后闽南公司接收了悦轩工程，进行了后续施工，但其提供的通知单、百色监理工程移交手续、工程联系单并不足以证明前述主张，不予采信。从内部承包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在承包期间内，刘荣真由于承包诉争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均由刘荣真承担，从该合同条款的内容看，有别于违约责任条款，是作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争议用以解决争议析分责任的方法，因此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认定该条款为“独立存在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诉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刘荣真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受付工程价款，因此对于施工期间尚欠的混凝土货款，同样应承担相应的支付义务。闽南公司因对外承建诉争的悦轩工程而被中国一冶行使垫付款追偿权，后者提起诉讼要求支付混凝土货款、利息及诉讼费，业经法院判决生效且依法执行，现闽南公司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的相关约定，要求刘荣真偿付其代垫款1372150元，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刘荣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149元，由上诉人刘荣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祖山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