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南市行一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所在地环江县思恩镇桥东路175号。
法定代表人肖中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健保，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代理人罗永辉，广西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所在地南宁市桃源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75976693-3。
法定代表人管跃庆，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宇奇，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琪宇，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的（2015）西行初字第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健保，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高旭及委托代理人黄宇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1998年5月29日，柳州物资公司与广西世行公司签订《联营合同》，约定双方各出资300万元收购新疆区阿图什市选矿厂经营铅锌矿采选业务。1999年4月15日柳州物资公司与广西世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放弃收购新疆区阿图什市选矿厂，改为接收新疆富蕴县可克塔勒铅锌矿，并以富桂铅锌矿为收购主体，双方共同拥有富桂铅锌矿的所有权（经营权），各占50%的股权。2001年1月10日，柳州物资公司与广西世行公司、环江福利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广西世行公司将其富桂铅锌矿的股权转让给环江福利总公司。2004年6月29日，原告与柳州物资公司、广西银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基公司）共同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柳州物资公司退出合作经营的富桂铅锌矿，环江福利总公司拥有该矿的全部产权。2005年10月，柳州物资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经济委员会报送《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若干问题的请示报告》。同年l1月2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经济委员会作出桂经函（2005）1062号批复，认为柳州物资公司转让国有产权未依照国有资产处置程序办理相关手续，不予承认该《终止合作协议书》。2006年10月27日，原告因与柳州物资公司、广西银基公司、骆日忠发生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诉至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请求法院判令物资公司、广西银基公司和骆日忠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退出富桂铅锌矿的经营管理、依约协助办理变更手续，并承担违约金300万元的本诉请求。在诉讼过程中，柳州物资公司向法院提交287号文作为证据，以证实柳州物资公司是国有企业，其投资的富桂铅锌矿是国有企业，该证明目的被法院确认。2007年3月2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阿中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判决环江福利总公司与柳州物资公司、银基公司于2004年6月29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书》无效，驳回环江福利总公司的本诉请求。环江福利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利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提起上诉。2012年10月23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作出（2008）伊州民二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不服二审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1087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原审判决另查明，2006年11月l4日，广西国资委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经济委员会作出（2006）287号文，确认柳州物资公司是国有企业，富桂铅锌矿是柳州物资公司兴办的国有企业，富桂铅锌矿的净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原告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08年5月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桂政复决（2008）28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广西国资委作出的287号函的具体行政行为。柳州物资公司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于2008年5月16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3月20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市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柳州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柳州物资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桂行终字第17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5月4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赔偿请求书》，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富桂铅锌矿资产损失109060466元、银行利息损失52774468.4元，以上两项合计161834934.4元（利息从2007年2月7日计算至2014年5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历年5年期基准贷款利息分段计算，逾期照此类推）。被告未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判决再查明，2007年2月7日，柳州物资公司、富桂铅锌矿与新疆有色金属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富桂铅锌矿所属的资产及采矿权等，转让价款总额为l90，00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及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有违法行为，且该行政行为给他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即违法的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所作287号文作为证据在民事诉讼中被法院采用，之后该287号文虽已被复议机关撤销，但该287号文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原告民事诉讼败诉也并不必然导致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产生。因此，原告以被告所作287号文侵害其合法财产，是造成其民事诉讼败诉，财产损失的唯一原因为由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要求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赔偿经济损失168669087.31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所作287号文在民事诉讼中被法院采用，之后该287号文已被复议机关撤销，但该287号文与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上诉人民事诉讼败诉也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财产损失产生”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287号文违法认定“富桂铅锌矿为国有企业，其资产为国有资产”，被新疆法院判决所采用，是导致上诉人与柳州物资公司终止合作协议纠纷案件民事诉讼败诉的原因，而柳州物资公司趁机将由上诉人全部投资的富桂铅锌矿转让获利占为己有。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明显存在因果关系。事实上，新疆法院在审理上诉人与柳州物资公司终止合作协议纠纷一案，因等待广西法院对被上诉人287号文作出判决而中止审理5年。当广西高院撤销287号文的终审判决下达后，上诉人持广西高院撤销287号文的终审判决向新疆检察院提出抗诉时，检察院已经立案受理。柳州物资公司又持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的360号文“再次认定富桂铅锌矿为国有企业，其资产为国有资产”导致了新疆检察院无法向新疆法院提出抗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已经造成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且上诉人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对富桂铅锌矿股权不享有合法权益，其行政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取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其合法权益实际存在且遭受损害。然而，目前没有任何生效文书确认上诉人对富桂铅锌矿股权享有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抗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不能成为上诉人对富桂铅锌矿股权享有合法权益的依据。该案仅是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最多表明上诉人与富桂铅锌矿之间存在债权关系。并不导致上诉人对富桂铅锌矿股权的设立。南宁市中级法院（2008）南市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和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3）桂行终字第17号行政判决均未认定上诉人享有富桂铅锌矿的股权。第二，新疆两级法院对287号函的采用不是导致上诉人与柳州物资公司终止合作协议纠纷案件民事诉讼败诉的原因。新疆阿地中级人民法院（2006）阿中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认为，终止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实质上是对富桂铅锌矿的股权转让进行的约定。富桂铅锌矿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富桂铅锌矿是物资公司开办的国有企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无法证实上诉人在经营中存在资本金变更，增加股东的事实存在，更没有证实其所称增资过程进行过工商变更登记。根据《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富桂铅锌矿作为国有独资企业，在上诉人所称的整个增资过程中，没有相关国有资产管理机构的审批决定，亦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富桂铅锌矿即使存在如上诉人所称的增资行为，也无法改变富桂铅锌矿的企业性质。二审的新疆高院伊犁分院也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能改变富桂铅锌矿的国有企业性质，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前述判决内容可知，新疆两级法院确认协议无效的依据是工商部门所登记的材料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而非287号文。上诉人主张因287号文导致其民事案件败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287号文与上诉人诉请的16800多万元“经济损失”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新疆两级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有关富桂铅锌矿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若上诉人认为新疆法院判决有误，287号文是上诉人败诉的唯一依据，可以在其收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法院（2013）桂行终字第17号行政判决书后，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或者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诉人若认为富桂铅锌矿的所有权归属于自己，新疆两级法院民事判决有误导致其损失16800多万元，上诉人应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上述问题，而非通过行政赔偿诉讼解决民事纠纷。综上，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一份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的伊州检民（行）监（2014）6540000004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用以证明《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转让富桂铅锌矿股权行为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非287号文导致。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福利总公司提起上诉后，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等方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本院确认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因与287号文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争议问题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出的287号文造成其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等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行为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失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据此可知，行政赔偿应以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出的287号文导致其富桂铅锌矿资产损失，但从上诉人主张可知，上诉人系通过与其他案外人的协议行为获得富桂铅锌矿股权，故上诉人是否享有富桂铅锌矿产权以及是否遭受损害均系合同行为的后果，该287号文与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为其提起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英
审 判 员 晏 琼
代理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其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