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陕执复字第00011号
复议人：北京华油油气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6号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综合训练馆3号楼三层308-1。
法定代表人：刘若岩。
申请执行人：宝鸡智邦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高新大道195号科技创新园Ａ座。
法定代表人：高杨，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韩发怀，男，汉族。
被执行人：吴玲，女，汉族。
被执行人：山东海威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六路。
法定代表人：韩发怀，该公司董事长。
北京华油油气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油）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鸡中院）（2014）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宝鸡中院依据该院（2012）宝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
判决书，执行的申请人宝鸡智邦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鸡智邦）与被执行人韩发怀、吴玲、山东海威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公司）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为韩发怀偿付申请人借款500万元、2011年的利息90万元及2012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吴玲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宝鸡智邦对海威公司的陕北40钻机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3年11月21日，宝鸡中院向北京华油作出（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称该院在执行宝鸡智邦诉海威公司、韩发怀、吴玲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宝鸡智邦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韩发怀与申请执行人宝鸡智邦在北京华油有到期债权，故该院于2013年5月向北京华油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北京华油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了（2013）宝中法执异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但（2013）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书明确查明，北京华油和宝鸡智邦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钻井合作协议》及《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均无异议，据此北京华油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钻井工程款1591915.82元。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的规定，通知北京华油在收到通知书后五日内直接向该院支付上述款项。
2013年12月9日，北京华油书面向宝鸡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终止其强制执行效力。事实与理由为：
1、从实体上来说，异议人不存在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的工程款，协助执行通知书认定异议人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钻井工程款1591915.82元是错误的。
经异议人审慎核查，宝鸡智邦及韩发怀在异议人处并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述的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钻井工程款人民币1591915.82元已支付完毕。
如《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所述，在K-39井剩余半口井的作业过程中，异议人采用代宝鸡智邦支付作业用油料费和修理费的方式已全额支付了上述工程款，宝鸡智邦的工作人员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事实上，早在2013年5月20日异议人向宝鸡中院提交的《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执行异议书》中已经对此问题进行充分阐述，并提交了四份证据，即①、《钻井合作协议》；②、《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③、《钻井ZJ40L合作项目成本支出汇总》；④、《关于ZJ40L项目K-39井结算事宜申明》，而协助执行通知书仅仅以异议人和宝鸡智邦对前两份证据均无异议为由就得出上述所谓1591915.82元的债务认定结论，却对后两份证据避而不谈，这明显忽视了证据的关联性，无视债权债务的动态变化过程，是对事实的切割认定，因而是片面的、错误的。
2、从程序上来说，通过协助执行通知书直接对涉及当事人实体权利的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严重超越了执行权限。
2013年5月20日异议人向法院提交的《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执行异议书》，已经阐明宝鸡智邦及韩发怀对异议人根本不享有任何到期债权。在此情况下，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通过审判或仲裁予以解决。因为，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是以债权未到期或不享有该债权及债权的数额不实等为由提出异议，其理由是否成立，只能通过对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审理后才能判定，未经审判和仲裁，不应成为执行的依据，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述实体问题直接做出认定，实属超越了执行权限的越俎代庖行为。
3、从法律规定上说，本案应终止对异议人的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明确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2013年5月20日异议人向法院提交《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执行异议书》后，法院已做出（2013）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到期债务标的数额与事实不符的意见成立”。在此情况下，由于异议人不是认可了部分债务，而是对宝鸡智邦和韩发怀根本已不负债务，本案依法应终止对异议人的执行。
综上所述，异议人认为，宝鸡智邦及韩发怀在异议人处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述的工程款已全额支付完毕，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异议人偿付宝鸡智邦及韩发怀1591915.82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终止其强制执行效力，以维护异议人的合法权益。
宝鸡中院经审查认为，北京华油对（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且认为不存在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的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有其认可的《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为证；对双方未正式结算存在争议部分可协商再行结算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2014年5月24日，宝鸡中院作出（2014）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2014年8月6日，北京华油书面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4）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与理由为：
1、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被执行人韩发怀在申请人处并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且法律关系和执行标的存在认定错误。
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依据《钻井合作协议》和《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认定申请人处存在应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的工程款。该种认定系法律关系和执行标的认定双重错误，与事实严重相悖。
2009年7月1日签署的《钻井合作协议》和基于该协议约定于2012年1月11日签署的《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的签署主体均为申请人和宝鸡智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应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被执行人韩发怀并不是《钻井合作协议》的一方合同主体，《钻井合作协议》及会议纪要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及于韩发怀，由此可见，被执行人韩发怀在申请人处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
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标的属于申请人和宝鸡智邦之间的债权债务，而不是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第36条所述的被执行人尚未支取的收入。事实上，被执行人在申请人处不但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与之相反的，申请人对被执行人韩发怀尚存在应收取之债权人民币4278000元，对此申请人将另行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追偿。
由此可见，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的规定要求申请人偿付宝鸡智邦和韩发怀钻井工程款，属于执行标的认定错误，并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事实认定存在根本性错误。
至于申请人和宝鸡智邦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正如申请人《对﹤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异议书》中所述，申请人不存在应偿付的工程款，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述的应偿付的工程款人民币1591915.82元已支付完毕。在申请人与宝鸡智邦所签署的会议纪要中明确写明，在K-39井剩余半口井的作业过程中，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申请人采用代宝鸡智邦支付作业用油料费和修理费的方式已支付了37968407坚戈（折合人民币1616222.73元），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已超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述工程款。宝鸡智邦的工作人员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就此债务纠纷，申请人将另行通过诉讼方式寻求解决。
2、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的程序严重错误。
①、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依法不应也无权对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直接做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的规定，上述文书只应对被执行人韩发怀是否在申请人处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进行认定，而不应该直接对申请执行人宝鸡智邦是否在申请人处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进行认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直接对涉及申请执行人和案外人的实体权利的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剥夺了申请人作为案外人的诉权，严重超越了执行权限。
②、该执行裁定书系超过法定期限作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执行法院审查处理执行异议，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裁定。申请人于2013年12月9日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但宝鸡中院于2014年8月2日才向申请人送达了该执行裁定书，严重超过法定期限。
3、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
执行裁定书载明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作出，但该条是关于对人民法院审理复议期限的规定，而不是关于执行异议审理期限的规定，因此，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标的属于申请人和申请执行人宝鸡智邦之间的债权债务，被执行人韩发怀在申请人处不存在尚未支取的收入，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和审理程序均存在严重错误，据此特向陕西高院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收益，条件之一是权利指向明确，即第三人应当是向被执行人负有给付义务的人。本案中，签订《钻井合作协议》和《40L钻机2010-2011年度作业结算会议纪要》的主体双方是北京华油与宝鸡智邦，韩发怀只是宝鸡智邦一方的参与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是特殊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只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认定北京华油应向韩发怀支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华油也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依据上述协议是否应当向宝鸡智邦支付工程款，可由当事人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解决，宝鸡中院认定北京华油应当向宝鸡智邦支付工程款，也属认定事实错误。
无论人民法院是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还是作出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收益，法律文书能够得以执行的条件之二是给付内容确定，即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应当以第三人确认或经法定程序确认为前提，且允许第三人提出实质性的异议，即便新的民事诉法解释第501条中将原来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名称变更为裁定书，但该条规定也应当与执行规定中执行到期债权的内容相结合适用，第三人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对该异议不审查也不执行所发出的文书内容，或者引导相关当事人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本案中，第三人北京华油已提交相关证据，说明了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有争议，宝鸡中院仍然作出（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第三人提出异议后，仍然以（2014）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异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复议人北京华油的复议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宝鸡中院的执行行为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复议人北京华油油气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
二、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宝市中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3）宝中法执民字第000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邓世军
审 判 员 张 工
代理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