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4幢105室、602室。
负责人王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倩倩，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文妹。
委托代理人陆青青，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巧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育峰。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苏州公司）与被上诉人陆文妹、潘巧生、王育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3日，潘巧生驾驶苏E×××××小轿车行驶至苏州工业园区东兴路群星苑门口处时，由东向北右转进小区与由东向西骑三轮电动车的陆文妹相撞，导致两车受损，陆文妹受伤。2012年11月14日，交警部门认定潘巧生负担事故全责。陆文妹因事故致使右膝及左肩受伤，后伤情未能缓解。2013年4月2日，陆文妹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膝骨性关节炎，并行右侧全膝关节置换术，住院治疗13天。苏E×××××小轿车登记所有人为王育峰，该车辆在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三责任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限均从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11月9日，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
2013年11月25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陆文妹的伤残等级及损伤参与度等事项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骨性关节炎又名退行性关节病，是一种慢性关节病，此病进展缓慢，主要表现为关节疼痛和活动不灵活，外伤等因素可诱发或加重关节疼痛症状的发生。被鉴定人陆文妹右膝外伤史明确，右膝骨性关节炎的诊断成立，结合骨性关节炎的病理机制及临床表现，分析认为2012年11月13日车祸外力诱发并加重右膝骨性关节炎的临床表现。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陆文妹目前右膝关节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在伤残的成因中，其自身的右膝骨性关节炎为主要因素，本次车祸外力为次要因素，建议损伤参与度为25%，以上意见仅供参考。2、被鉴定人陆文妹因本次车祸所需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二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二个月。3、被鉴定人陆文妹人工膝关节置换手术及假体（国产关节）费用共计在三万左右。关于人工关节置换后能正常使用多少时间，目前还没有确切标准，因为它与人工关节本身的质量、手术操作过程的技术以及术后患者对人工关节使用情况有着直接关系，所以个体差异性较为明显。只有以上诸多因素均达理想条件，人工膝关节方能正常使用十年左右。以上意见供参考。庭审中，原审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
庭审中，潘巧生、王育峰表示两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潘巧生说明，曾出于人情关系去关心慰问对方，看望时给了对方2000元。
以上事实，由陆文妹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登记信息、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保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原审原、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陆文妹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陆文妹205391.75元。2、判令原审被告平安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陆文妹主张的以下赔偿项目，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陆文妹提交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等证据，主张医疗费86014.75元。原审被告认为，陆文妹在2013年4月2日住院之后的相关费用与本次事故没有直接关联性，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关费用。对于2013年4月2日之前的费用，应当按照鉴定报告的参与度25%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的病历史，陆文妹受伤当日病历载明车祸致右膝及左肩受伤，之后就右膝部外伤多次就诊治疗。2013年4月2日的入院记录记载：患者因右膝部外伤后疼痛伴行走无力半年入院，患者于半年前骑电动车时被货车撞倒，……，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为求进一步治疗我院门诊就诊。上述门诊病历、住院记录载明的内容说明陆文妹伤后治疗有延续性，其2013年4月2日的住院治疗与该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陆文妹上述医疗费用票据的关联性予以认可。经核对医疗费票据，原审法院核定医疗费为86014.75元。
二、残疾赔偿金。陆文妹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65076元。原审被告认为陆文妹伤残为其自身原因所致，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该项诉请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误工费。陆文妹提交了用工协议、误工证明等证据，证明其在苏州工业园区信宜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从事清洁勤杂工，按照1840元／月计算6个月，主张误工费11040元。原审被告认为，陆文妹已超过退休年龄，对该误工费不予赔偿。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是否过退休年龄不妨碍其以劳动取得合法收入。陆文妹以其事发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1840元／月主张误工费，该收入水平就其年龄阶段而言在合理收入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据鉴定误工期支持误工费11040元。
四、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陆文妹按60元／天计算护理期60天，护理费为3600元。营养费按照30元／天计算60天，为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13天，为260元。原审被告辩称，上述费用均应按25%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住院治疗与其右膝关节在事故中受伤存在因果关系，陆文妹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的期限符合鉴定结论，标准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住院伙食补助费以18元／天为宜，原审法院认定为234元。
五、交通费。陆文妹提交通费发票，主张403元。原审被告请求法院酌定。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因伤复诊必然发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结合门诊病历载明的就诊时间、次数，酌定支持交通费350元。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陆文妹主张5000元，原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因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伤情较为严重，该项诉请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七、鉴定费。原审法院依据鉴定费票据支持3240元。
八、后续治疗费。陆文妹按本次更换膝关节手术实际发生的费用80457.45元，根据平均寿命（81.56岁）和人工膝关节寿命（10年）计算更换次数2次，主张后续治疗费160914.9元。原审被告认为，陆文妹治疗主要是因为自身病变所致，对此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陆文妹年龄较大，本次住院治疗使用的是进口人工关节，数年后是否需要更换或其身体状况是否适合更换尚不明确。陆文妹主张的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其可待损失产生后依据实际费用另行主张。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76354.75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为9506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为81288.75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认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是否扣减应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陆文妹患有骨性关节炎为慢性关节病，此为交通事故造成陆文妹伤残的客观因素，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车祸外伤系右膝骨性关节炎的诱发和加重因素，与陆文妹治疗及残疾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陆文妹自身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陆文妹对于损害的发生及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致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因此，原审被告辩称应依据鉴定结论中的损伤参与度25%计算陆文妹相关损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肇事车辆苏E×××××小轿车在原审被告平安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因此平安苏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陆文妹9506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81288.75元应由侵权责任人依据过错程度承担，原审被告潘巧生驾驶机动车致使陆文妹受伤，负事故全责，应全额赔偿陆文妹81288.75元。因该车辆在平安苏州公司投保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侵权人所负赔偿款项应由平安苏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平安苏州公司合计应赔偿陆文妹176354.75元。原审被告潘巧生在陆文妹住院时看望而支付的2000元，系出于对受害人关心、慰问，该行为符合社会道德风俗，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不再予以退还。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陆文妹176354.75元；二、驳回原告陆文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元，由原告陆文妹负担200元，被告潘巧生、王育峰共同负担514元。
上诉人平安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伤残鉴定报告，陆文妹右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但是，其自身的右膝骨性关节炎为主要因素，车祸外力为次要因素，车祸损伤参与度为25％。保险公司认为对陆文妹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5％的比例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以陆文妹自身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为由判决平安苏州公司全额赔偿，是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文妹答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失相抵原则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且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无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可以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根据园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驾驶机动车的潘巧生一方负事故全责。受害人陆文妹认可原审判决对其就事故和损害结果发生并无过错的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巧生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育峰答辩称：平安苏州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赔偿比例由法院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潘巧生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陆文妹是非机动车一方，交警部门的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潘巧生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陆文妹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存在的病理和体质问题并非其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过错，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过失相抵原则来减轻侵权责任。因此，原审判决潘巧生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陆文妹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但是，侵权行为所致损失应以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限。接受园区交警部门委托就陆文妹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伤情进行伤残、损伤参与度和误工、营养、护理期及人工膝关节置换费用及使用年限进行司法鉴定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是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和七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由其作出的鉴定报告有较高的证明力。根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关于伤残程度和原因的鉴定意见，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陆文妹右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对构成十级伤残的损害结果，陆文妹自身的右膝骨性关节炎为主要因素，车祸外力为次要因素，损伤参与度为25％。损伤参与度是指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对与陆文妹十级伤残的损害结果之间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为25％即表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对造成陆文妹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和导致其十级伤残有因果关系，但只占25％的原因力。陆文妹构成十级伤残的另外75％的原因力是其右膝骨性关节炎，因此，该75％原因力所造成的损害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并无因果关系，也并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劳动能力丧失所引起的收入损失的补偿。本案中，交通事故这一侵权行为对陆文妹构成十级伤残及相应的劳动能力丧失只占25％的原因力，因此，侵权人潘巧生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也只应承担相当于陆文妹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的25％的赔偿责任。十级伤残导致的另外75％劳动能力丧失并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因此并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侵权行为的损害结果。潘巧生对该部分损失并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也不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相应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在计算陆文妹残疾赔偿金时未考虑到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对造成其十级伤残的损伤参与度仅为25％的客观事实，导致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造成损失的事实认定错误。侵权人潘巧生对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65076元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6269元。承保苏E×××××小轿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平安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对该16269元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陆文妹176354.75元”为“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陆文妹127547.7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元，由陆文妹负担200元，潘巧生、王育峰共同负担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元，由潘巧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