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6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刘万家沟泗海怡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任鑫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银川市金凤区黄河东路丰农巷。
法定代表人：丁莉，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东，陕西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清涧县警苑小区。
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6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东、被上诉人徐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宝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6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所涉的双方协议效力定性不当，应为无效协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所涉的《双方协议》为无效协议，国家法律对从事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提供技术服务的机构有严格的资质要求，没有相关资质或者不符合等级要求的，是不能从事相关环评服务的。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技术服务工作转让或者说转委托给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本次的技术合同书是以公开议价的采购方式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的形式是不能转让或者转委托的。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如果认定《双方协议》为无效协议，那么就不存在上诉人未按约定只是付款的违约责任一说。即便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双方协议》为有效的，上诉人构成违约，那么在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上也存在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认可温锦玉的16.26万元，认为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将款支付给徐启本人，因此要求上诉人再次支付，虽然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认定上诉人违约。温锦玉是乙方两人中一个，且也在双方协议中签字了，所以他也是享有实体权利的，温锦玉是乙方现场的直接负责人，负责与甲方的协调和工作，所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给温锦玉付款就是给乙方付款。上诉人给温锦玉68.73万元的承兑汇票的行为，被上诉人已经接收，并未提起诉讼，这也就是说给被上诉人付款不是必须，双方对支付给温锦玉的付款方式也是认可的。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就是支付价款，只有在上诉人未给乙方支付价款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支付价款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已经全额将合同款支付给乙方，那么就不应当判决上诉人再支付一次价款。即使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那么从支付的结果来看，上诉人确实将合同款支付给了乙方，并不是支付给了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乙方实质上已经收到了全部工程款，即便上诉人支付方式有瑕疵，并没有给乙方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也不存在补救措施，更不存在继续履行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内容超出诉讼请求，损害到案外人利益，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同时原审裁判文书格式也不符合最高法相关规定。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协议尾款16.26万元，并未请求对该16.26万元进行合伙财产定性。原审判决在另一合伙人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并且在不是合伙清算的案件中,审理认定了16.26万元为合伙财产。上诉人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依据公司法《公司法》裁判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根据，更无证据支持。从双方的营业执照就可以而作出认定，二者都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裁判案外人承担连带责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徐启辩称，《双方协议》不是上诉人所言的转委托合同，而是属《劳动合同法》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类型，双方具有隶属关系性质，上诉人所说的无效协议理由不成立。从事实依据上来说，被上诉人和合伙人温锦玉作为自然人，只是承揽了公司部分不需资质、辅助性、边缘性工作，并不能独立完成大部或全部工作，是隶属关系，非转委托关系。延安特莱斯环保公司给徐启和温锦玉二人都出了《授权委托书》，对外以公司“业务经理”名义代表公司开展工作，证明公司和徐启、温锦玉的合作具有隶属性质，《双方协议》属《劳动合同法》调整范畴，而非转委托性质。从协议内容第一条“委托内容”、第三条“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可知，被上诉人和合伙人温锦玉作为自然人，只是承揽了前期手续办理、联系监测单位、草拟环评报告初稿、报告报送、协调开会等部分工作，作为最关键、最重要、最核心的环评报告编制审定工作，则由延安特莱斯环保公司及其母公司的环评工程师来完成，所用资质也是母公司宁夏特莱斯环保公司的。由以上事实可知，《双方协议》实质上是劳动合同，而非转委托协议。上诉人引用《环境影响评价法》19条规定，认为徐启和温锦玉个人没有环评资质、甲乙双方私下串通签订协议违法，进而依据《合同法》52条认定协议无效是完全错误的。从法律引用上来说，上诉人引用法律错误，《双方协议》属于《劳动合同法》第12条、15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类型，而非转让委托合同类型。《劳动合同法》第1２条规定“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三种类型、第15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从《双方协议》第一条、第三条内容来看，很显然《双方协议》属于“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类型。延安特莱斯环保公司同中石油延安分公司所签合同从内容到形式（合同名称是《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技术合同书》，即技术合同类型）都明显是《合同法》十八章第四节规定的“技术服务合同”类型，而非第二十一章规定的“委托合同”类型，所以上诉人认定该协议是“转委托合同”前提就不成立。《民法通则》第169条规定“代理人需要转委托第三人代理的，应当取得被代理人的同意或者追认……”，这里的转委托指的是第161规定的“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之“民事法律行为”，而非其它。从《双方协议》主要内容来看，显然也不是转委托。上诉人声称的转委托，应适用于《授权委托书》，而非《双方协议》。关于上诉人认为其承担违约责任法律适用错误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在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上事实清楚、定性精准，完全是上诉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如果按合同约定付款，并不代表温锦玉不享有实体权利，享有实体权利不能成为上诉人违约的理由。上诉人承认给温锦玉支付68.73万元承兑汇票款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书中明确注明对承兑汇票违约行为“暂不追究该违约责任，但保留追究权利”，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诉讼请求，并不代表放弃追索合法权益权利，更不代表对上诉人违约行为的认可。因上诉人提供的２笔转款证据，是自然人潘居正支付给温锦玉的，没有证据表明潘居正在法律上和宁夏特莱斯环保公司及延安特莱斯环保公司有任何关联，所以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此款即是延安特莱斯环保公司支付给乙方的协议款。被上诉人认为只要未按协议由公司账户向协议约定账户转款都是违约的，退一步说即使潘居正和公司有关联也是违约的。一审依据《合同法》第8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因被上诉人承认16.26万元为与温锦玉的共同财产，所以一审认定该款为共同财产不但没有损害案外人利益，相反保护了案外人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宁夏特莱斯环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依据，更有证据支持。一审中上诉人承认延安特莱斯公司挂靠宁夏特莱斯环保公司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4条规定，依据《公司法》第20条、第14条第1款、第16条之规定，宁夏特莱斯环保公司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清偿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承兑汇票违约行为，不再保留权利，而是行使追究权，主张上诉人将承兑汇票68.73万元款也依约转入《双方协议》约定账户。
徐启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定被告支付原告协议尾款162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延安特莱斯公司与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签订《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技术合同书》，约定将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12个县区58个加油站环评工作委托给延安特莱斯公司完成。同日，原告徐启与案外人温锦玉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与延安特莱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由原告徐启与温锦玉共同完成中国石油陕西延安销售分公司的58个加油站部分环评工作，原告徐启投资300000元作为项目前期费用，并取得固定分红80000元。延安特莱斯公司将项目款转账至原告徐启银行账户，徐启在扣除投资本金和项目分红后，将剩余项目款支付给温锦玉。2016年12月28日，徐启、温锦玉与延安特莱斯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延安特莱斯公司委托徐启、温锦玉完成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12个县区58个加油站现状环境影响评估报告部分工作；项目款总计2291000元，延安特莱斯公司收取管理费23200元、税费229100元、编制费用84000元、前期环境质量现状监测费用50000元、前期工作办公费30000元，共计625100元，此外，延安特莱斯公司给徐启、温锦玉预借300000元用于项目前期投资，利息每月6000元；延安特莱斯公司在收到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汇款后，扣除前述费用后，剩余费用一次性汇入徐启个人账户。延安特莱斯公司无环评资质，项目实施过程中，实际使用宁夏特莱斯公司的环评资质完成了环评工作。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向延安特莱斯公司支付70%项目款1603700元，延安特莱斯公司向徐启银行转账450000元，应当扣除合同约定的款项991100元后，剩余款项162600元未向徐启支付。徐启在取得450000元项目款后，扣除其应当取得的70%投资分红266000元，同时扣除温锦玉欠徐启的借款本息165000元，向温锦玉支付了项目款19000元。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就剩余30%项目款687300元向延安特莱斯公司出具了承兑汇票一张，因延安特莱斯公司向温锦玉进行了授权，温锦玉有权与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进行财务对接，温锦玉从中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取得该承兑汇票后将汇票贴现兑换成了现金，未向徐启支付剩余项目款。另查明，延安特莱斯公司是宁夏特莱斯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经本院庭后与温锦玉核实，温锦玉称因原告已经实际取得380000元投资款和分红，对剩余项目款温锦玉有处分权，且宁夏特莱斯公司已经将162600元项目款向其支付，温锦玉不同意与原告徐启共同起诉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徐启、温锦玉完成了环评工作，延安特莱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虽然徐启与温锦玉系合伙关系，但温锦玉经本庭询问，不同意作为原告共同起诉，故原告徐启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合同明确约定，项目款的支付方式为向徐启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而被告延安特莱斯公司并未向徐启支付项目款162600元，违反合同约定，故原告徐启要求延安特莱斯公司向原告支付合同款1626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该款项属于徐启与温锦玉合伙财产，在徐启实际取得该款后，应当由温锦玉与徐启按照合伙协议自行分配。关于宁夏特莱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延安特莱斯公司系宁夏特莱斯公司全资子公司，但庭审时二被告辩称实际为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且延安特莱斯公司在环评项目中实际使用宁夏特莱斯公司的环评资质，二被告在业务、财产方面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宁夏特莱斯公司应当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启支付162600元；二、被告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2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实际由被告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76元，并于给付案件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款项16.26万元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许启的合伙人温锦玉了，被上诉人许启在一、二审庭审对该支付事实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受托石油延安销售分公司12个县区加油站环境现状评价的服务项目后，与被上诉人许启、案外人温锦玉签订书面协议，双方共同合作开展此项目，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许启、温锦玉之间形成了合作关系。协议中虽约定由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委托方支付的款项后，扣除相关费用将剩余款汇入到许启的个人账户，但该项目是许启和温锦玉合伙共同完成，款项属于许启、温锦玉合伙的共同收益。许启以个人账户为指定收款账户，收取的是与温锦玉两人的合伙收益，并非许启一个人的收益，该公司向许启和温锦玉任何一人支付款项，都应视为履行了付款义务，故该公司不存在违约。至于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温锦玉的本案所涉款项许启和温锦玉如何进行分配，属于两人内部的合伙约定，许启应当向温锦玉主张。上诉人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本案款项，一审判决该公司再重复支付，显然不合理。该判决结果将导致该公司向温锦玉请求返还的诉累。
综上所述，延安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宁夏特莱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宝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6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许启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1776元，二审诉讼费3552元，由被上诉人许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雨枫
审 判 员 牛 菲
代理审判员 高 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院印）
书 记 员 张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