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82年11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颜士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雪雪，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巨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茶西里24号。
法定代表人葛胜，南京巨杰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俊，男，1982年4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胜，男，1984年10月30日生，汉族，南京巨杰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2号楼15层。
代表人陈国水。
委托代理人徐春英，女，1981年3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淑丁，女，汉族，1981年8月26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科学园诚信大道2200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华，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丁志军，男，1979年6月17日生，汉族。
上诉人陈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巨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杰贸易公司）、魏俊、葛胜、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公司）、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交科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静的委托代理人颜士海、曾雪雪，被上诉人巨杰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上诉人葛胜，被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淑丁，被上诉人省交科院的委托代理人丁志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魏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8日，陈静乘坐魏俊驾驶的苏A×××××小客车行至G40高速公路南京方向218KM＋450m附近，该车碰撞隔离护栏，发生交通事故，致陈静等三人受伤。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魏俊负事故全部责任。陈静于受伤次日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经诊断骶1／2骨折伴脱位，腰5椎弓根骨折，1月28日行早期妊娠人流手术。2月23日出院，共住院34天。
2013年11月20日，陈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巨杰贸易公司、葛胜、魏俊、省交科院赔偿医疗费13351.93元、误工费31113.25元、护理费1155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残疾赔偿金118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99335.1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2014年1月17日，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陈静未达到伤残等级，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陈静垫付医疗费10842.9元，住院护理费2310元。
另查明，事故车辆（苏A×××××小客车车主为葛胜）系省交科院向南京胜友纪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友纪租赁公司）租赁，胜友纪租赁公司于2011年3月更名为南京巨杰贸易有限公司，葛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车在天平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保险合同约定发生租赁情况，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后果，应予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陈静受伤，其依法应得到赔偿。事故车辆系省交科院向巨杰贸易公司租赁，该车的使用和管理，均由省交科院掌控，事故发生系驾驶员未能安全行驶所致，并非车辆本身故障造成，故承租使用方即省交科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出租方巨杰贸易公司和葛胜不承担赔偿责任。驾驶员魏俊虽由巨杰贸易公司推荐，但魏俊并非巨杰贸易公司职员，其使用、管理、薪酬皆由省交科院负责，其与省交科院形成事实雇佣关系，驾驶车辆系职务行为，故事故赔偿责任不应由魏俊承担，省交科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未合意处理商业保险赔偿，且事故车辆存在租赁情况，亦不符合商业保险赔偿条款的规定，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商业保险理赔可另行处理。
综上，省交科院虽已为陈静办理了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但不能免除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仍应对陈静做出赔偿。陈静系省交科院职员，双方系劳动关系，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陈静系省交科院的职员，因公外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赔偿的适用条件，且省交科院已为陈静办理了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故陈静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请求赔偿。如陈静在工伤赔偿后仍有其他损失，可再行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97元，由陈静负担。
宣判后，陈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巨杰贸易公司（乙方）与省交科院（甲方）于2009年8月2日签订的《租赁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向甲方出租车辆，提供驾驶服务，第三条约定乙方指派魏俊为驾驶服务人员，第五条费用标准第三款约定，上述费用包括车辆租赁费用、驾驶人员服务费用，第七条也详细约定了驾驶员由乙方提供等内容。从《租赁服务合同》的内容上，可以明确双方是车辆租赁及驾驶服务合同关系。2、双方按照《租赁服务合同》履行，驾驶员魏俊由巨杰贸易公司指派，省交科院约定将费用（含驾驶员服务费用）支付给巨杰贸易公司。魏俊的驾驶证、身份证复印件等也均由巨杰贸易公司加盖了公章。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巨杰贸易公司与省交科院是车辆租赁及驾驶服务合同关系，魏俊与巨杰贸易公司是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一审判决无视上述基本事实和确凿证据，毫无证据地认为魏俊与省交科院存在事实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省交科院提供的付款单据及胜友纪租赁公司出具的发票，足以证明双方系运输服务合同关系，而本案陈静与巨杰贸易公司、魏俊之间系侵权法律关系，省交科院与陈静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几种关系相互是独立的，所以省交科院不应对陈静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巨杰贸易公司、魏俊赔偿陈静各项损失合计74807.18元，天平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并由巨杰贸易公司、魏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巨杰贸易公司、葛胜辩称，其与省交科院签订的租赁合同都是省交科院策划的，当时其只是想交易，对于合同上的约定没有太多的关注。省交科院要求其推荐驾驶员，其朋友向其推荐魏俊，然后其就把魏俊推荐给省交科院。对于魏俊的报酬是按照省交科院的要求打到其公司账户，然后由其公司再给省交科院车辆管理负责人李原，由李原给魏俊发放工资和年终奖。其个人及公司跟魏俊没有任何关系，魏俊的考核以及食宿都是由省交科院负责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静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省交科院辩称，其单位与魏俊之间不存在事实的雇佣关系，其单位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时其单位已经将相应的租赁服务合同、合同租借费用给付凭证及清单等证据材料提交给原审法院，上述证据已充分证明其单位与巨杰贸易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驾驶员也由巨杰贸易公司管理。其单位除了给付巨杰贸易公司正常的服务费用外，并没有给付驾驶员任何形式工资或者是劳动报酬。此外，其单位也从来没有向魏俊发放过任何形式的工作证、服务证或者有关招聘登记表，也从来没有考勤，只是基于合同要求巨杰贸易公司履行合同。原审法院在本案相应的证据充分确实的情况下，无视上述基本事实，凭空认为魏俊与其单位存在事实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辩称，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
被上诉人魏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陈静、省交科院提出原审法院对租赁服务合同中对于驾驶员魏俊的约定内容未在原审法院判决书中作出表述。经查阅一审卷宗，省交科院（甲方）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乙方）签订的租赁服务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指派驾驶服务人员情况，驾驶员姓名魏俊，身份证号码××，驾龄4年；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合同期限从2009年8月2日至2011年8月1日止，合同期为24个月；第四条（二）款约定：本合同开始之时，乙方应当驾驶租赁车辆准时到达，本合同终止之时，由甲方工作人员与乙方指派驾驶员书面确定租赁服务终止时间；第五条第（三）款：关于费用标准，上述费用包括车辆租赁费用、驾驶人员服务费用、乙方付款；第七条乙方责任第（五）款：为甲方提供驾龄五年以上、安全驾驶20万公里以上的素质良好、身体健康的驾驶员，该驾驶员必须是与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并办理法定保险的正式员工；第十二条合同附件第（四）款：驾驶证复印件。
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保单复印件，省交科院工资条，鉴定书和收费票据、租赁合同、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魏俊与巨杰贸易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省交科院与胜友纪租赁公司签订了租赁服务合同，就车辆租赁及驾驶人员服务两方面的内容作出相关约定，胜友纪租赁公司经营范围仅包括车辆租赁服务业务，并不具备对外派遣劳务的经营资质，即对外提供车辆租赁服务的同时，不具备提供驾驶人员进行服务的资质，胜友纪租赁公司与省交科院签订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员服务的约定，系胜友纪租赁公司超越其经营资质范围的行为，胜友纪租赁公司无权与省交科院就魏俊提供驾驶服务签订合同。其次，胜友纪租赁公司与省交科院签订合同的第七条第（五）款，虽约定魏俊必须是与胜友纪租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但巨杰贸易公司、魏俊在一审中均否认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且陈静也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魏俊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第三，魏俊只有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才有可能导致魏俊受胜友纪租赁公司的派遣到省交科院承担劳务工作。故从形式要件上看，魏俊与胜友纪租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是前提条件，现陈静、省交科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该前提条件，而仅以省交科院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之间存在租赁服务合同的约定认定魏俊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不足。
从实体要件看，雇佣关系需考察雇工与雇佣人之间是否存在隶属关系或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庭审中，省交科院也自认胜友纪租赁公司与其单位签订租赁服务合同后，该租赁车辆有时停放在其单位，有时魏俊会将车辆开回家，但省交科院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单位租赁该车辆后胜友纪租赁公司存在对魏俊进行支配、管理或监督指导的行为。胜友纪租赁公司与省交科院租赁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期限为二年，系长期的租赁服务合同，出车时间、出车地点、如何出车等均受省交科院支配、管理或监督指导。魏俊按约定在长达二年的时间内在省交科院从事连续、稳定的驾驶该车辆的工作，其驾驶行为、工作服务内容与省交科院紧密相关，受省交科院的管理、支配与监督，而胜友纪租赁公司对魏俊的驾驶行为、工作服务内容无从支配与监督指导，故胜友纪租赁公司与魏俊之间不存支配与被支配的雇佣关系。一审中，省交科院虽提交了相关的凭证证明魏俊的报酬包括在其单位转款给胜友纪租赁公司的款项中，但胜友纪租赁公司、魏俊及案外人李原均认为魏俊的工资报酬系省交科院给付，系胜友纪租赁公司取得款项后再通过李原给付魏俊，且工资报酬给付的方式并不能否定魏俊所从事工作系受省交科院指令、支配、监督指导的事实。
综上，陈静认为魏俊与胜友纪租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上诉人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