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96刑初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
被告人李怀军，男，1976年6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潜江市，汉族，小学文化，个体烟酒行业主，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潜江市，现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27日被羁押，6月30日被刑事拘留，7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潜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立峰，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以鄂汉检刑诉〔201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怀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张天民、阚继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怀军及其辩护人李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起诉指控：1997年9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李怀军在潜江市总口管理区电力舞厅见康某1约其女友跳舞，随即到总口管理区街上邀约张某、钟某1、胡某3到该舞厅对康某1进行殴打。康某1躲逃至总口管理区“黎明小卖部”门前时，被李怀军和张某、钟某1、胡某3追上继续殴打。李怀军持一块砖头朝康某1的头顶部猛砸一下，康某1随即坐倒在地。张某持台球击打康某1头部数下。后经人劝解，李怀军等人才罢休。康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怀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
被告人李怀军提出，其只是用砖头砸被害人的胸口，没有砸头部。
被告人李怀军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李怀军等人事先未协商，客观行为上虽有联系，但无共同犯罪的故意，不构成共同犯罪，不应区分主从犯；2.指控李怀军持砖头砸被害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害人言语挑衅，具有过错；4.案发后某军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且取得对方的谅解。综上，请求法院根据存疑应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结合被告人李怀军认罪态度，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7年9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李怀军在潜江市总口管理区电力舞厅见康某1约其女友跳舞，而对康某1产生不满。李怀军随即到总口管理区街上邀约张某、钟某1、胡某3（均已判刑）到该舞厅对康某1进行殴打。康某1逃至总口管理区“黎明小卖部”门前时，被李怀军和张某、钟某1、胡某3追上继续殴打。李怀军持一块砖头朝康某1的头顶部猛砸一下，康某1随即坐倒在地。张某持台球击打康某1头部数下。后经人劝解，李怀军等人才罢休。康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殁年19岁）。李怀军等人潜逃。
经鉴定，康某1系被他人用有一定重量的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机能障碍而死亡；康某1系被砖石类工具一次性平面打击头部致死。
2003年8月1日，张某、钟某1、胡某3因本案被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以犯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2017年6月27日9时40分，公安机关在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五原路“汇鑫名烟名酒商行”店内，将李怀军抓获。
在本案侦查过程中，被告人李怀军的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李怀军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湖北省潜江市公安局总口农场派出所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破案报告表、发案经过、破案经过，河南省中原油田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抓获证明，濮阳市看守所羁押证明，潜江市公安局到案经过等证实了案发经过、抓获经过以及案件立案、破案情况。
2.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03）潜刑初字第0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张某、钟某1、胡某3于2003年8月1日被潜江市人民法院以犯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有期徒刑四年、有期徒刑四年。
3.证人吴某的证言：1997年9月13日20时许，我、我姐、李怀军三人到电力局舞厅玩，有个男的邀请我跳舞，我说不想跳，他就向前一步，邀请我姐姐跳舞。我姐说不会跳，他说，来都来了，我姐就站起来和他进舞池跳舞。李怀军和我聊了一会天就往楼下走，三四分钟后，李怀军上楼。一支舞曲完了，我姐就回到座位上。过了一会，舞厅有人打架，看到李怀军往后退，快要摔倒的样子。李怀军站稳脚又往前冲，舞厅就乱了，一大帮人在移动，不知道谁打谁，最后舞厅的人开始往外挤，这帮打架的人就往舞厅楼下跑，我们也往楼下挤。我和我姐回家路上，看见路边台球桌旁边围了一大群人。
相关事实，还得到证人周某、胡某1、黄某的证言印证。
4.证人沈某的证言：康某2、康某1是双胞胎兄弟，小名分别为大双、小双。1997年9月13日19时许，我和小双、代某一起去舞厅跳舞。我们在舞厅坐了一会，这时舞厅来了两女一男。小双说要去请别人跳舞，然后走向两女一男，邀请高个女孩，高个女孩不同意，他又请矮个女孩，也不顺利，后来矮个女孩还是站起来跟小双进了舞池跳舞。舞曲完毕，矮个女孩回自己原位，小双也回到我们中间坐下。刚坐下，那男的走过来站在小双对面，用手招小双，说“有点事”。小双刚坐下可能没有反应过来，那男的又大点声音说，“有点事”，小双起来跟他走，刚走出两三步，那男的转身用右手打了小双脸上一巴掌，小双也马上用右手还了那男的一巴掌，这时一帮人围上来，打小双，小双往后退，逼在舞厅西北角，这帮人开始用拳打、用铁凳子砸小双。后来，小双从人群冲出来跑下楼去，打他的人开始往下面追。我下楼后，只看见五、六个人往南跑，最后面的还拿着一个方凳。前面的人拦住了一辆从北往南的吉普车，拿凳子的就往车上去，车就往前开了。我和代某跟着往南跑，到路边摆台球的这段路面时，看见小双蹲在台球桌雨棚边，旁边有人打他，他用手遮挡。我们跑过去时，看见有人拿着红砖举过头顶朝小双的头顶砸去，小双被砸后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那人又准备找砖头，旁边的人还在打小双。还有一个人拿起台球握在手里朝小双的头部砸了三四下。还有个人用脚踹小双的脸，说，我让你跑，让你跑。找砖头的人又找了半截红砖朝小双的后脑壳又拍了一下，还踢了两脚，其他人就没有动手打了。代某将车开过来，我们就送小双去总口医院。医生问小双怎么样，小双说心里烦，想吐，然后就开始吐，在进抢救室时又吐了一次。大约一小时后，医生派车将小双送潜江医院，医生抢救半小时，小双就死了。
上述事实，得到证人代某的证言印证。
5.证人陈某1的证言：1997年9月13日20时许，我驾驶鄂Ｎ×××××吉普车送胡某2回罐头厂，车行驶到总口建筑公司门前时，路上有两男青年拦住我的车，其中一个说，前面有个人偷了东西，你开车追他。这时，左边上来一个身穿高粱红颜色的男青年，手抓车顶，脚站车左后排门的门边，门都没有关。白色上衣男子对高粱红衣服男子说，等下你下车就把他抱住。车到总口农业银行门前时，两男青年下了车。
上述事实，得到证人胡某2的证言印证。
6.证人顾某的证言：事发当日20时许，我在店门口看见一个男青年骑一辆自行车过来，将车往黎明经销店门前公路边一放，对在打台球的三个青年说，快走，那个儿子又在跟那个女的跳舞，我们过去打他。过了不久，我看到黎明台球桌旁边有人打架，一个男青年抓住一被打者的头发往下拉，被打者往前一低头，紧接着刚才骑自行车喊人打架的青年从台球桌下拿起一块红砖头，双手举起砖头站在被打者的身后，趁被打者被另一人抓住头往下拉的机会，朝头顶狠狠砸下，砖头被砸碎，被打者倒在地上，随后又有两个青年脚踢倒在地上的人，喊人打架的人又从旁边拿起半头砖朝被打者的腰部砸了七八下，其中一个叫钟某1的说，不要打太狠了。打的时候，黎明过来劝解，用砖砸的人又拿起一块半头砖说，给他废了。经劝解，另两青年就没有踢了，用砖头砸的还要砸，黎明又劝，他才把砖丢了，随后四个青年就走了，被打者两手支地将头靠在冰柜上躺在地上，过了一会，两个青年扶起他走了，走了约50米，被打者倒在地上。
7.证人敬某的证言：事发当日20时许，看到三四个年轻人在公路北边往南边跑，跑在最前面的人矮些，到农业银行那边时，又调头往北边跑来。快跑到我门面房前公路时，才发现是矮些的人被后面的人追，在黎明的小卖部前，他被追上了，后面追上的人一起上去对他围着用拳头乱打。一个青年双手持砖头砸向人家头，砖头碎了，被打的人腿一软坐地上了。靠着黎明的冰柜坐在地上。打人的有胡某3和钟某1以及不认识的另外两个。
相关事实，得到证人黎明、邢某、李某、王某、王署该等人的证言印证。
8.证人柯某的证言：事发当日20时许，我看到黎明小卖部台球桌旁有人在打架，好像是两三人在打一个年轻人，其中有李怀军。李怀军拿起一块砖朝被打的人头部猛砸一下，被打年轻人当时就坐在地上了，李怀军等人还在打，后来被劝开了。
9.证人张某的证言：事发当日中午我和李怀军喝酒喝多了，李怀军要去找女朋友吴某，我睡觉直到晚上。钟某1、胡某3找到我喊醒我，叫我一起去街上玩。我们到黎明小卖部买了烟，准备打台球。这时，李怀军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总口大道北边往这边来，看到我们后说：“走，到舞厅去打一个人”。李怀军先进去舞厅，我们随后跟了上去。我看见吴某两姐妹就过去和她们说话，李怀军和一个人打起来，胡某3、钟某1上前帮李怀军，三个人打别人，还是不占上风。我拿起一把圆凳子向那人砸去，没砸到。被打的人挣脱了往楼下跑，我们在后面追，被打的人顺着总口大道往南跑。我和李怀军追不上，刚好来了一辆吉普车，李怀军拦住车对司机说，前面那个人偷了我的钱。我跟着上车，车到农业银行时停住了，我和李怀军下车。这时被打的人朝我们后面走来，李怀军和我跑着迎过去，那人发现我们后转身就跑，我和李怀军后面追。等我跑到黎明小卖部时，李怀军和那人已经开始对打，我上前用拳头打对方，还从台球桌上拿起一根台球杆朝对方背部打了一下，杆子就断了。李怀军、钟某1、胡某3就继续打对方。李怀军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砖头，双手拿着一头，跳起来朝那男子的头顶砸去，砖都碎了。那男子倒地靠在冰柜旁边。旁边的人说，你们还不走，我们三人就喊李怀军，快走。李怀军走时还用脚踢了那男子几脚。第二天听说那男子死了，我和李怀军就逃走了。
10.证人钟某1的证言：事发当日我和胡某3到街上，找到张某，他看样子是喝醉酒了，我们一起到黎明小卖部打台球。约19时许，李怀军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对我们说，你们跟我到舞厅去，有人调戏我女朋友。后来我们来到舞厅，我看见李怀军和他女朋友吴某坐在舞厅东南角，我走过去，李怀军站起来走到站在门口的张某、胡某3那里，同张某嘀咕，接着李怀军在舞厅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人，我同吴某两姐妹聊天。后来舞厅有人吵架，我看到李怀军正往后退，差点倒地，他对面站着一个男子。我、张某、胡某3跑过去帮忙，李怀军抓住那男子衣服，张某抓了一把凳子，抢过来准备砸那男子，但是被人抱住不能动。李怀军和舞厅的人都往楼下跑，我也跟着下楼。张某手上还拿着一个板凳。张某和李怀军开始跟着追，刚追几步，来了一辆往南开的吉普车，李怀军拦住车，他们上车后就继续追，我和胡某3就跟在后面走。走到快到黎明的小卖部时，看到对面有一人跑过来，我和胡某3跑过去拦他，但没有拦住。当时胡某3摔了一跤，我去扶起胡某3，这时李怀军和张某追过来。在黎明小卖部门前，那男子停住和李怀军、张某对打，当时都是赤手空拳。我扶起胡某3挤进看热闹的圈子，看到李怀军趁张某与那男子对打之机，从台球桌下捡起一块红砖转到那男子后面双手握住砖的一头，朝头部砸下去，那男子当时头一低仍然与张某对打，慢慢地就瘫坐在地上，李怀军还拿着剩下的半块砖头朝那男子的肋骨部位砸。张某从台球桌上拿一颗台球砸那男子头部两三下。李怀军一手按住那男子的肩部，一手砸那男子后背两三下。旁边有人劝李怀军不要打了，我见那男子没什么反应，就拉李怀军。那男子的两个朋友来了，我们就走了。
上述事实，得到证人胡某3的证言印证。
11.证人陈某2的证言：我是总口农场职工医院医生。1997年9月13日20时许，外科急救室接诊了男青年康某1。我检查病号伤情、瞳孔、神志，询问受伤过程。当时病人神志清醒但比较烦躁，瞳孔略微显大，觉得头痛头昏，说是砖头砸的。我先帮病人剪发、清创缝合。伤口在头顶，为一不规则伤口，长约3-4cm，伤及头皮下，为钝伤，伤口下肿起4×4cm，右额头有一肿块约4×4cm，左面颊有一皮肤裂伤约1.5cm，活动性出血，后脑有一处头皮下血肿，约3×3cm，在进行头顶伤口缝合时，病人开始呕吐。我停下缝合，让护士过来检查瞳孔，发现瞳孔进一步扩大，我判断可能颅内出血。于是加快缝合速度，同时告知与病人一起来的人，让他们准备送潜江转院。21时许，病人母亲来院，开始筹钱准备转院，病人瞳孔进一步扩大，小便开始失禁。22时许，车到了，我护送病人到潜江市人民医院。22时30分许到达潜江市人民医院，病人鼻孔开始冒出红色泡沫，呼吸浅，瞳孔开始扩散。
12.证人文某的证言：我是潜江市人民医院医生。1997年9月13日22时30分许，总口医院向我院转来病人康某1。当时病人处于深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鼻孔有大量粉红色泡沫痰，这是心衰表现，各种生理反射消失。按临床表现病人已经脑死亡。我们按照常规进行抢救，约半小时病人呼吸停止，约五分钟后心跳停止，病人死亡。
13.现场示意图、现场平面图证实了案发现场为潜江市总口农场总口大道“黎明小卖部”门前。
14.法医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康某1系被他人用有一定重量的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机能障碍而死亡。潜江市人民法院、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潜江市公安局《关于张某、钟某1、胡某3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一案致伤工具的分析意见书》证实，康某1系被砖石类工具一次性平面打击头部所致。
15.被告人李怀军的供述与辩解以及审讯录像。
16.潜江市公安局总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张某、钟某1、胡某3、李怀军的户籍证明以及证人康某2（被害人康某1的哥哥）证言等证实了被害人康某1及李怀军等人的身份情况。
17.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等证实，在本案侦查过程中，李怀军的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李怀军予以谅解。
关于被告人李怀军提出其只是用砖头砸被害人的胸口，没有砸头部的辩解意见，以及李怀军的辩护人提出指控李怀军持砖头砸被害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怀军持砖头砸被害人头顶部，不仅有与李怀军共同作案的张某、钟某1、胡某3的证言证实，还有目击证人顾某、敬某、柯某等人的证言印证，足以认定。故对李怀军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怀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言语挑衅，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邀请被告人李怀军的女友跳舞不成，后又邀请李怀军女友的姐姐跳舞，在案证据并未显示被害人言行有不当之处，李怀军及其辩护人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故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对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怀军邀约张某、钟某1、胡某3殴打被害人康某1，并在殴打过程中用砖头砸康某1头部致康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系共同犯罪，李怀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李怀军的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怀军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的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且被害人亲属对李怀军予以谅解，故酌情对李怀军从轻处罚。对李怀军的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李怀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怀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2030年6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秀斌
审 判 员 肖志祥
审 判 员 印 坤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国梁
书 记 员 高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