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南英，女，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佳丽，女，199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长源，男，193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英，女，193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田茂武，男，195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巴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隆支行，住所地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36号，组织机构代码67613181-X。
法定代表人：陈和平，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男，196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隆支行风险部职工，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黄代兵，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诉被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隆支行（以下简称为农商行武隆支行）生命权纠纷一案，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不服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路清文系王南英的丈夫，路佳丽的父亲，路长源、李昌英之子。2014年1月22日，武隆县人民法院以（2013）武法民特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路清文死亡。
路清文系农商行武隆支行的职工，2007年11月被诊断为患“鼻咽癌”，2007年11月28日至2008年2月1日，2008年5月22日至5月29日期间，路清文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2008年7月26日，农商行武隆支行向路清文发出责任贷款清收通知，路清文的责任贷款共有3笔金额为22000元，2笔应办而未办担保，1笔无催收回执，后路清文回单位从事责任贷款清收工作。2008年7月29日至7月31日期间，路清文在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2008年8月26日，农商行武隆支行发现路清文失踪。失踪后，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在路清文卧室发现路清文失踪前的书面遗言，路清文称自从接到处罚后，就一直整夜难眠遭受巨大精神压力，他的责任贷款都是领导打电话要求办理的，但贷款人达不到评级条件。
2008年9月1日，农商行武隆支行在重庆日报刊登《通告》，要求路清文同志从见报之日起二十日内回单位报到上班，如逾期未归将按《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进行处理。2008年9月15日刊登更正启事，更正原《通告》中的“六方平”为“六方坪”。2008年10月23日，农商行武隆支行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的形式，通过了《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武隆支行关于对六方坪分理处职工路清文解除劳动合同的议案》。2008年10月24日，农商行武隆支行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单位的规章制度规定，解除了其与路清文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08年10月28日在重庆日报刊登《通告》，通知路清文见报之日起7日内回单位办理相关手续。2008年10月29日，农商行武隆支行向路清文的亲属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王南英以路清文不在不敢签收为由未签收。2014年9月5日，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以路清文失踪并死亡，要求农商行解决相关赔偿为由，向武隆县信访办进行信访。
2015年3月19日，王南英向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撤销2008年8月24日对路清文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武劳仲不字（2015）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15年3月27日，王南英向武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路清文因工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以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时限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4月16日，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农商行武隆支行2008年10月24日对路清文的解除劳动通知书，武隆县人民法院以（2015）武法民初字第008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2015年5月18日，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由农商行武隆支行向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支付1578411.8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路清文系王南英的丈夫，路佳丽的父亲，路长源、李昌英之子。路清文自1987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在农商行武隆支行（原武隆县信用合作社）工作，2007年11月被诊断为患“鼻咽癌”，2007年11月27日至2008年7月31日期间四次在重庆第三军医大住院治疗，后病情逐渐好转。2008年7月26日，农商行武隆支行向路清文发出责任贷款清收通知，让路清文承担额外贷款责任。农商行武隆支行虽对路清文治疗的医疗费用约10万元予以报销，但是没有按照劳部发（1994）479号文件精神保障路清文的权利，只发给路请文一半的工资。农商行武隆支行逼迫路清文按通知承担不属于自己的清贷责任，路清文无奈下乡从事责任贷款清收工作。2008年8月26日，农商行武隆支行称发现请假一天的路清文失踪，后通知王南英。农商行武隆支行称2008年8月24日至28日的监控系统出现故障，无法查清路清文去向，但是路清文的遗言证明了路清文求死源于无法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贷款责任，而必须带病下乡清贷。路清文失踪后，后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下落不明，于2014年2月被宣告死亡。2015年5月18日，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由农商行武隆支行向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支付路清文下落不明期间的赔偿费用174654.34元；支付路清文被宣告死亡后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047580元、丧葬补助金26189.5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329987.95元，合计1578411.8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农商行武隆支行在一审中辩称：农商行武隆支行不存在强迫劳动的行为，作为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接受工作任务是合理的，如果路清文对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不能胜任，可以通过很多途径来救济。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的诉讼请求超过了工伤认定时限和仲裁时效，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现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选择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就不应讨论工伤的问题，且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
一审法院认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诉称路清文在清收贷款期间失踪并被宣告死亡，是农商行武隆支行逼迫身患癌症的路清文下乡清收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贷款的侵权行为所致。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路清文系农商行武隆支行的劳动者，有权利要求休息休假，但也有义务完成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路清文失踪并被宣告死亡后，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要求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一次性赔偿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损失，应当以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亡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由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应当举证证明农商行武隆支行有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与路清文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农商行武隆支行对路清文的清贷工作安排，属于用人单位的管理工作范畴，不属于侵权行为。从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农商行武隆支行有逼迫路清文劳动而导致其死亡的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路清文的死亡与农商行武隆支行要求路清文下乡清收责任贷款存在因果关系。故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要求农商行武隆支行赔偿路清文被宣告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6元，由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负担。
上诉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路清文本身癌症病已趋好转，治疗期间，所收的59笔贷款业务，其中有34笔是原上届信贷员发放的，而25笔有的是领导打招呼所贷出的款，这样的贷款回收难度较大，该部分应当不属于路清文的责任，要身负重病的路清文收，就是对他的逼迫，路清文作为职工只能服从，自己又身负重病，故写下了他被逼的真实情况，且路清文失踪死亡又是在上班期间，证明路清文是自寻死路。病重期间应当以人为本，应当考虑到路清文的身体状况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按照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农商行武隆支行应当承担不履行侵权的倒置举证责任，不单是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在治疗期间的路清文所收的是59笔贷款业务的事实，而不是3笔贷款业务，由于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过程中偏袒了被上诉人，故只要求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逼迫路清文死亡的相关证据。3.路清文生命垂危，每天需要吃药等治疗，而被上诉人不仅将不履行相关领导发放的贷款令路清文收回，还采用惩戒方法逼迫，路清文自身无奈，才给家人留下带病难以忍受的留言，道出了其被农商行武隆支行迫害的内幕和求死的愿望，这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能够证明路清文是农商行武隆支行的行为所致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4.一审审理中，上诉人要求对农商行武隆支行令路清文贷的59笔贷款中的笔记和金额进行核对，而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就作出了判决，其判决武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农商行武隆支行辩称：路清文与我方是劳动关系，其在2008年2月1日已经治疗终结，同月23日开始上班，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身负重病。我方下发的责任贷款请收通知不具有违法性，只是工作安排，且针对所有涉事职工，我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虽上诉称农商行武隆支行强制要求路清文完成本不属于他的工作而导致其失踪死亡，侵害了路清文的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路清文上班后，农商行武隆支行于2008年7月26日向其发放的《责任贷款请收通知》明确载明需要其处理的各类违规贷款为3笔，金额为22000元，与上诉人称的59笔贷款不相符，且路清文与农商行武隆支行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其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也有按照用人单位的安排完成工作的义务。农商行武隆支行对路清文责任贷款清收工作的安排属于用人单位的管理工作，不属于侵权行为，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农商行武隆支行存在强制要求路清文完成本不属于其工作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农商行武隆支行要求路清文完成《责任贷款请收通知》中的工作与其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现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农商行武隆支行逼迫路清文劳动的事实成立，其要求农商行武隆支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若上诉人认为农商行武隆支行内部管理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王南英、路佳丽、路长源、李昌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