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达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垂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川，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建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集信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晓雪，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达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下称达发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中集信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称中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川、林建宝，被上诉人中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晓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5日，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一份《风险保证金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中集公司交付达发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人民币，下同）；2、保证金只用于中集公司为达发公司承运货物的安全，由达发公司负责管理保证金；3、协议书期限为两个月；4、如中集公司为达发公司承运货物在两个月内未出现任何问题，达发公司应在签订协议的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额保证金；5、如中集公司承运达发公司在两个月内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出现扣货、丢失、毁损可在该保证金中进行赔付，且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剩余保证金返还甲方等。中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泽与庄铭勇分别于协议书的经办人处签字并加盖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公章。2011年12月27日，庄铭勇因本案诉争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接受公安机关讯问。2012年5月17日，中集公司以庄铭勇、达发公司分别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2年10月1日，泉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庄铭勇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合同诈骗罪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1月15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认定庄铭勇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以及以庄铭勇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无期徒刑等。该一审判决后，对于合同诈骗罪部分，庄铭勇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也没有提出抗诉，对于销售伪劣产品罪，庄铭勇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后，对庄铭勇所涉的刑事案件作出（2013）闽刑终字第190号刑事终审判决，改判庄铭勇因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处十五年有期徒刑等。因法院认定庄铭勇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中集公司遂于2013年10月30日就本案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24日，从王泽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至林涌星银行账户。庄铭勇与庄垂祥系父子关系，庄铭勇于2007年单独开户。中集公司与晋江市新冠货运有限公司（下称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达发公司与沈阳市迈联工贸有限公司、厦门胜锐商贸有限公司等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原审中集公司诉请判令：1、达发公司返还中集公司300万元保证金；2、达发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中集公司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因逾期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3、案件受理费由达发公司承担。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中集公司、达发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三、达发公司应否返还中集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集公司、达发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集公司向达发公司主张权利主要系依据双方于2010年11月25日签订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而该协议书的抬头及经办人签章处均明确载明双方主体为甲方中集公司，乙方达发公司，该协议书的内容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且该协议书的经办人签章处还分别加盖有双方公司的公章。因此，中集公司基于该协议书起诉达发公司，双方均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达发公司有关中集公司、达发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一）2013年1月15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已对庄铭勇所涉本案的诉争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作出认定，该判决作出后，针对合同诈骗罪部分，庄铭勇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也未提出抗诉，且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闽刑终字第190号的刑事终审判决，对庄铭勇所涉合同诈骗罪部分亦未予以改判，即（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有关庄铭勇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认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该刑事判决中有关合同诈骗罪部分认定“2010年11月25日，被告人庄铭勇以达发公司的名义与中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泽在晋江市宝龙大酒店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中集公司承运达发公司的货物，为防止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损坏，庄铭勇要求中集公司向其指定的林涌星农业银行账号支付保证金300万元。至案发前，中集公司按双方约定承运货物。2011年1月，中集公司欲与被告人庄铭勇终止合同并收回保证金，被告人庄铭勇多方推脱不予归还”等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依据2011年12月27日，庄铭勇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有关“中集公司向我支付了300万元保证金。是2010年11月底付给我的。另外还有100万元是我个人向王泽借的钱”和“当时是我让王泽把钱直接汇款到我公司司机林涌星的个人账户里的。后来林涌星到银行取了钱以后把这400万元全部交给我了。”等供述，以及林涌星于（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一案中有关“庄铭勇说要借用其银行账户接受几笔汇款，让其帮忙收一笔300万元……对方把钱存入其农业银行卡”的证言，可以认定庄铭勇要求中集公司向其指定的林涌星农业银行账号支付保证金300万元以及《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所约定甲方（中集公司）交付乙方（达发公司）的保证金人民币300万元，即是2010年11月24日，从王泽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至林涌星银行账户的该笔款项。（三）依据达发公司所提供其与沈阳市迈联工贸有限公司、厦门胜锐商贸有限公司等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上载明“该货物运输合同系庄铭勇以达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是庄铭勇本人承揽的业务”内容，且对该内容均签署法定代表人庄垂祥的名字并加盖达发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的事实，以及结合2011年12月27日，庄铭勇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有关“因为我们平时都是这样操作的。……这样操作比较方便。”和“我父亲是达发公司的法人。公司就是我们家的。我不认为我的行为是冒用达发公司的名义”等供述，可认定在平时的交易过程中，达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垂祥以及达发公司明知庄铭勇以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行为，且对此行为并未作否认表示。（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庄铭勇于《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的经办人处签字，《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所约定的保证金亦系指汇入林涌星农业银行账号的该笔款项，该协议书的抬头和落款主体均载明达发公司，且该协议书亦加盖达发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以及平时的交易过程中，达发公司对庄铭勇以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行为系明知且不持异议等事实，可认定达发公司对庄铭勇以其名义与中集公司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以及对庄铭勇按《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约定收取保证金300万元的行为予以追认，故庄铭勇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达发公司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中集公司对本案庄铭勇诉争的行为予以追认，涉案的300万元保证金亦已实际交付，且（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也已确认中集公司已按双方约定承运货物，故可认定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
三、关于达发公司应否返还中集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风险保证金协议书》关于“该协议书期限两个月，如甲方（中集公司）为乙方（达发公司）承运货物在两个月内未出现任何问题，乙方应在签订该协议的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额保证金”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中集公司基于合同约定已实际交付保证金300万元，且依约承运了货物，达发公司亦应于协议约定的返还期限内无条件退还保证金。且鉴于诉争协议签订于2010年11月25日，保证金至迟应于2011年1月30日（即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返还，故中集公司主张自2011年1月30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该协议履行权利和义务。鉴于达发公司对庄铭勇诉争的行为予以追认，故庄铭勇以达发公司名义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以及按《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约定收取保证金300万元的法律后果应由达发公司承担。中集公司已依约实际交付保证金300万元，并承运货物，达发公司未能依约于2011年1月30日返还保证金，已构成违约。故中集公司主张达发公司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及自2011年1月30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达发公司关于中集公司、达发公司主体不适格以及《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等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四项、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达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中集信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二、福建省达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中集信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宣判后，达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达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集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案涉的300万元保证金系从王泽个人账户而不是从中集公司的公司账户转出的事实未加以认定。2、案涉300万元转款发生于本案《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签订之前，达发公司在盖章之前和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对此都一无所知，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查明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却未进一步查明这些货物运输业务，正是庄铭勇以新冠公司在履行与中集公司的协议，而达发公司从未实际履行该协议。4、一审判决对于达发公司提交的一审证据《新冠员工工资表》不予确认没有依据并导致误判。5、一审查明“达发公司与沈阳市迈联工贸有限公司、厦门胜锐商贸有限公司等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对该事实与本案的关系认定不清楚。6、一审还错误引用庄铭勇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有关“因为我们平时都是这样操作的。……这样操作比较方便。”和“我父亲是达发公司的法人。公司就是我们家的。我不认为我的行为时冒用达发公司的名义”等供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7、一审对于中集公司是否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8、一审对于刑事判决书中王泽的证人证言中所作的对中集公司不利的自认未加以查明和认定。9、一审判决对于中集公司与庄铭勇之间的合同纠纷及中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风险保证金未予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及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达发公司对庄铭勇收取保证金300万元的行为予以追认，这是法律适用错误，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未作确认视为否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达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集公司辩称：具体答辩意见详见一审起诉状和代理词。达发公司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众所周知公司在书面文件上使用公章是公司同意书面文件上的内容，达发公司认为庄铭勇是骗取公司盖章的说法没有依据。达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达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达发公司提交两份材料，一是托运单，二是货物运输业的增值税发票。这两份材料因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中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中集公司没有异议，上诉人达发公司提出异议，具体是：一、对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十一行到第十三行内容有异议，实际上刑事案件中并没有受理刑事附带民事的请求，如果法院有受理刑事附带民事的请求在刑事判决书中应有体现，但刑事判决书中没有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内容。二、对第11页第一段第三行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没有异议，但一审没有查明货物运输关系存续的时间，所有的运输单据均体现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份期间，正是庄铭勇收取300万元保证金的两个月的有效期内。一审认定的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的事实实际上就是用来履行300万元保证金，从而否定了中集公司同时与达发公司的合同关系。三、第11页第一段最后一句关于达发公司与迈联公司、胜锐公司等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表述过于简单，一审没有查清具体的时间点，合同发生于2011年6月到2011年12月期间，即发生在庄铭勇收取300万元保证金的7个月之后，因此后面的这些合同与本案300万元保证金是无关联的。四、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存在重大遗漏。1、在中集公司一审提交证据的第17页第三段第六行提到找庄铭勇作担保，本案提供的300万元保证金性质实际上是中集公司要求庄铭勇个人作担保的对价。2、第17页倒数第四行提到庄铭勇员工与中集员工共同组织货源，实际与中集公司王泽发生关系的都是新冠公司，与达发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三、四可以相互印证。3、第17页最后一行中集公司王泽的证人证言提到双方想长期合作因此没有退还，后来还追加了100万元保证金，该事实说明对原来300万元保证金的协议作了变更，300万元保证金变更为长期合作的资金，对于这些事实，达发公司是不知情的，一审也未予查明。4、第18页第二段庄垂祥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的表述，公司未收到300万元保证金，其也不知道300万元保证金及《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的事情，一审认定达发公司明知是不正确的。5、第19页第三段，证人证言林涌星提到曾听到庄铭勇与王泽合伙经营一家物流公司的事实，进一步说明两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发生重大变更，达发公司并不知情，但一审未予查明。6、第21页第15点明确提到后面与迈联公司等签订的合同是因为新冠公司手续不全所以借用达发公司的公章。7、第23页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部分第四行体现庄铭勇是冒用达发公司的名义，说明庄铭勇不是经办人也不是代理人，第十三行到第十四行的内容提到王泽提出中止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说明庄铭勇与王泽之间的合同关系存在纠纷，并未中止，王泽要求庄铭勇返还3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中集公司起诉达发公司返还300万元保证金理由更不能成立。第九行到第十行提到双方接触了解，结合上下文，可以看出双方已经接触了解了较长时间，而且准备长期合作。中集公司对于庄铭勇不是达发公司的人的事实不可能不知道。8、第24页第一段倒数第三行的内容认定庄铭勇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实际上是否定了被上诉人所说庄铭勇是达发公司的经办人。综上，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达发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分析判断。
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是否实际履行；二、达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集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中集公司是否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而不是与达发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1月25日，被告人庄铭勇以达发公司的名义与中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泽在晋江市宝龙大酒店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中集公司承运达发公司的货物，为防止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损坏，庄铭勇要求中集公司向其指定的林涌星农业银行账号支付保证金300万元。至案发前，中集公司按双方约定承运货物。2011年1月，中集公司欲与被告人庄铭勇终止合同并收回保证金，被告人庄铭勇多方推脱不予归还”。根据证据规则以上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其次，庄铭勇在订立合同行为和过程中声称自己是达发公司的老板，并在《风险保证金协议书》上签字和加盖达发公司的公章，足以使中集公司相信其代表达发公司。且庄铭勇系达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垂祥的儿子，2011年12月27日，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有关“因为我们平时都是这样操作的。……这样操作比较方便。”和“我父亲是达发公司的法人。公司就是我们家的。我不认为我的行为时冒用达发公司的名义”等供述进一步印证，庄铭勇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达发公司承担。再次，中集公司按照协议交付了保证金300万元，虽然交付行为比订立合同早一天，但双方具体经办人王泽、庄铭勇及相关人员林涌星的证言相互吻合，并得到合同的内容印证，可以确认王泽应庄铭勇要求向其指定的林涌星农业银行账号支付保证金300万元，即为协议约定的中集公司应交付给达发公司的保证金300万元。协议订立后，庄铭勇组织货物交中集公司承运，中集公司进行了承运，虽然单据上打印的是“福建省晋江市新冠货运公司票据”的字样，但中集公司认为是达发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综上，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确实存在合同关系，且双方已按照合同实际履行。达发公司关于与中集公司实际发生合同关系是新冠公司，达发公司从未与中集公司实际发生履行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达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集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约定“该协议书期限两个月，如甲方（中集公司）为乙方（达发公司）承运货物在两个月内未出现任何问题，乙方应在签订该协议的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额保证金”。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中集公司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与之相对应，上诉人达发公司也应按照协议约定的返还期限退还保证金300万元。由于达发公司没有按约返还保证金，理应赔偿不按时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中集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自2011年1月30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泉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1月，北京中集信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欲与被告人庄铭勇终止合同并收回保证金，被告人庄铭勇多方推脱不予归还。2011年12月5日，王泽以被告人庄铭勇的行为涉嫌诈骗罪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后中集公司又于2012年5月17日，以庄铭勇、达发公司分别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在刑事判决认定庄铭勇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情况，于2013年10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中集公司一直在追讨保证金3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上诉人达发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四、关于中集公司是否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而不是与达发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对一审认定的“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达发公司提出一审没有查明货物运输关系存续的时间，所有的运输单据均体现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份期间，正是庄铭勇收取300万元保证金的两个月的有效期内。一审认定的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的事实实际上就是用来履行300万元保证金，从而否定了中集公司同时与达发公司的合同关系。对此异议，本院认为中集公司与达发公司订立的是风险保证金协议，依法成立即确立了双方合同关系，按照协议达发公司负责管理中集公司交付的300万元保证金，中集公司负责保证达发公司货物的安全。因此，无论中集公司是否承运达发公司的货物，只要承运货物在两个月内未出现任何问题，达发公司都应在签订该协议的60天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额保证金。故达发公司以中集公司与新冠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从而否定中集公司同时与达发公司的合同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中集公司与上诉人达发公司签订的《风险保证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该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原审法院认为达发公司对庄铭勇诉争的行为予以追认不够全面、完整，但是庄铭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庄铭勇以达发公司名义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书》及按约收取保证金300万元的法律后果应由达发公司承担。中集公司已实际交付保证金300万元，达发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返还保证金，已构成违约，应当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达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9元，由福建省达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孔坚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谢争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舒可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