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823号
原告云南艾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青年路鸿城广场十楼1005室。
法定代表人吴存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世红，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和浩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建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重庆市华山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25-31号北辰名都26楼H、I、F、G号。
法定代表人陈俊棋。
原告云南艾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艾维公司）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3320号关于第4651938号“华山”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重庆市华山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重庆华山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艾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世红、和浩军，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贾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重庆华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艾维公司就第4651938号“华山”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决定中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艾维公司于2009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是否在“保健”等服务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使用。艾维公司虽然提交了其营业执照及昆明华山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简称昆明华山公司）的营业执照，但上述营业执照中的住所、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均不一致，不能证明艾维公司与昆明华山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关系。艾维公司提交的诉争商标的授权书及公证书仅能证明原注册人桐乡市梧桐同成堂保健品有限公司（简称同成堂公司）先将诉争商标许可给艾维公司使用，后又将该商标转让给艾维公司，而不能证明艾维公司许可昆明华山公司使用诉争商标。艾维公司提交的诉争商标使用证据、获奖证书上标明的主体均为昆明华山公司，昆明华山公司使用其“华山”商号的证据，不能视为艾维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仅凭一份没有标注日期的艾维公司购物卡消费场所明细，不能证明艾维公司在2009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使用了诉争商标。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艾维公司在2009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内对诉争商标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因此，依据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原告艾维公司诉称：一、自2001年开始，原告下属的昆明华山公司、云南华山眼镜有限公司（简称云南华山公司）即开始使用“华山”商标。原告于2008年7月30日从同成堂公司取得授权许可，开始使用诉争商标，并于2011年7月18日与同成堂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购买诉争商标，并随即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了申请。2012年4月20日，商标局核准了上述商标转让。二、芒市华山正发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简称芒市华山公司）、玉溪华山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简称玉溪华山公司）、大理华山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简称大理华山公司）、昆明华山公司、云南华山公司均系原告下属“华山”医疗事业部的关联企业。上述五家原告的关联企业均公开、真实地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业使用。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诉决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撤销复审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于2005年5月12日由同成堂公司申请注册，于2008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4类“保健、医药咨询、心理专家、芳香疗法、美容院、按摩、动物饲养、园艺、眼镜行、卫生设备出租”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18年12月27日。诉争商标于2012年4月20日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艾维公司。
重庆华山公司以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请求商标局撤销诉争商标在核定服务上的注册。商标局于2012年4月17日予以受理，并通知艾维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两个月内提交2009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材料。后由于艾维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使用证据，商标局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及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作出撤201202259号关于第4651938号“华山”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简称撤201202259号决定），撤销诉争商标。
艾维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3月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第一，由于地址发生变更，艾维公司未收到商标局要求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的通知；第二，艾维公司作为诉争商标的持有人通过其下属全资子公司对该商标进行了连续合法使用。因此，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维持诉争商标有效。
经查，艾维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艾维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成立日期为2004年7月22日，法定代表人为吴存良。
证据2：昆明华山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成立日期为2003年6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吴仁荣。
证据3：授权书及公证书。其中，授权书显示同成堂公司于2008年7月30日授权艾维公司在2008年7月30日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在其门市和服务上使用诉争商标；公证书显示浙江省桐乡市公证处于2011年7月18日对同成堂公司作出的声明书进行了公证，声明书的内容为同成堂公司同意将诉争商标转让给艾维公司。
证据4：2008年至2013年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材料，包括广告发布合同、广告发票、报纸等，其中诉争期间内的多期《春城晚报》上刊载有昆明华山公司所作的“华山眼科医院”的广告宣传。
证据5：昆明华山公司使用在第44类“保健、医药资讯、眼镜行”服务上的“华山”商标于2015年12月被认定为“昆明市知名商标”的荣誉证书；艾维公司2014年4月获得云南信息报社颁发的“年度营销服务奖”的证明。
证据6：艾维集团购物卡消费场所明细，显示该卡可于“华山眼科医院”、“华山眼镜”等场所消费。
2015年4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艾维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新证1：商标转让协议、付款通知、电汇凭证，显示同成堂公司与艾维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就诉争商标签订了转让协议，艾维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向同成堂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商标转让费48万元。
新证2：昆明华山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吴仁荣为法定代表人、董事兼总经理，吴存良为董事长，艾维公司为股东之一。
新证3：云南华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吴仁荣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股东之一。
新证4：大理华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吴仁荣为法定代表人、董事兼总经理，吴存良为董事长，艾维公司为股东之一。
新证5：芒市华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昆明华山公司为股东之一。
新证6：玉溪华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吴仁荣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之一，艾维公司为股东之一。
新证7：在媒体发布广告的补充证据，其中2011年7月7日《春城晚报》上刊载的“华山眼科医院”广告下方标注了“昆明华山眼科医院”、“玉溪华山眼科医院”、“芒市华山正发眼科医院”及各自的地址、联系电话。
新证8：《昆明日报》上刊登的2012年度昆明市知名商标名单，显示有诉争商标，申报人为昆明华山公司；《昆明日报》上刊登的2015年度昆明市知名商标初审认定公示，显示有诉争商标，申报人为艾维公司；《昆明市知名商标认定和保护办法》，规定申请认定昆明市知名商标应提交的材料包括使用该商标的商品近二年的主要经济指标。
新证9：2010年和2011年艾维公司的相关刊物，艾维公司OA办公系统截图、艾维公司高管名单截图、艾维公司官方网站截图、艾维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以及证明“艾维投资集团OA系统”中有“昆明华山眼科医院”等信息的公证书。
新证10：瑞安市公安局马屿派出所出具的吴仁荣与吴存良为父子关系的证明及户口登记表。
新证11：艾维公司、云南华山公司、昆明华山公司、芒市华山公司、玉溪华山公司、大理华山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均说明本公司作为艾维公司的下级单位，自成立后就一直使用“华山”商标，自2008年7月30日起一直使用诉争商标。
新证12：公证书两份，内容为根据艾维公司提交的统计列表在《春城晚报》电子版中搜索相应广告的过程。
庭审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昆明华山公司在“保健、医药咨询、心理专家、芳香疗法、眼镜行”服务上使用“华山”商标的事实，但认为艾维公司在商标撤销复审阶段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昆明华山公司和艾维公司之间的关系，且艾维公司成立于2004年，昆明华山公司成立于2003年，在后成立的企业无法成为在先成立企业的投资人。商标评审委员会还主张诉争商标于2012年4月20日才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艾维公司，昆明华山公司在诉争期间内的使用行为不是商标权人对诉争商标真实、合法、公开的使用。
艾维公司主张其除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的上述服务上使用诉争商标外，在“按摩、卫生设备出租”服务上亦使用了诉争商标，但认可在“美容院、动物饲养、园艺”服务上未使用诉争商标。
上述事实，有商标档案、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书、撤201202259号决定、原告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决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诉争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决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由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具体而言，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中的商标使用行为应当是在商标权人控制范围内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行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第2款的规定，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的行为。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能够使商标权人怠于使用的商标回归到公有领域中，促进商标资源的有效利用，这一制度旨在促成商标权人在意思自治的前提下，以积极方式行使其注册商标专用权。因此，商标使用并不限于商标权人自己的使用，只要使用行为系在商标权人控制范围内，为商标权人真实意思表示即可。本案中，证据3、新证1系原商标权人同成堂公司与艾维公司之间关于诉争商标授权许可、转让情况的证据。虽然诉争商标于2012年4月20日才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艾维公司，但原商标权人同成堂公司自2008年7月30日起就授权艾维公司使用诉争商标，双方于2011年7月18日就诉争商标签订了商标转让协议并实际支付了转让费，表明艾维公司有权合法使用诉争商标；新证2-6系有关艾维公司与昆明华山公司等公司之间为关联公司的证据，新证11为艾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就诉争商标使用达成合意的证据。上述两组证据表明艾维公司与昆明华山公司等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艾维公司同意其关联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事实。虽然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因企业的成立时间质疑艾维公司与昆明华山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但公司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或受让等变动方式实现股东变动以及形成投资关系，公司成立时间与股东身份和投资关系并不具有必然联系。故昆明华山公司等公司对诉争商标的使用行为系在商标权人控制范围内的商标使用行为。
原告艾维公司向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关联企业发布广告的情况及内容、诉争商标被认定为知名商标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真实、合法、公开的使用，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昆明华山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华山”商标在“保健、医药咨询、心理专家、芳香疗法、眼镜行”服务上进行了使用亦无异议。故本院认定诉争商标在“保健、医药咨询、心理专家、芳香疗法、眼镜行”服务上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之情形，不应当予以撤销。
虽然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不认可诉争商标在“按摩、卫生设备出租、美容院”服务上的使用，原告艾维公司亦未提交直接的使用证据，但“按摩、卫生设备出租、美容院”服务与艾维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保健、医药咨询、芳香疗法”等医疗服务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具有较强的关联性，故诉争商标在“按摩、卫生设备出租、美容院”服务上亦不应当予以撤销。
此外，原告艾维公司认可其并未在“动物饲养、园艺”服务上使用诉争商标，且“动物饲养、园艺”服务与艾维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服务不属于类似服务，故本院对被诉决定关于诉争商标在“动物饲养、园艺”服务上应予撤销的认定予以确认。
原告艾维公司在商标撤销复审阶段仅提交了艾维公司、昆明华山公司的营业执照，并不足以证明二者之间的关联关系，其在诉讼过程中补充提交证明二者之间关联关系的证据，确有不当之处。但原告艾维公司在商标撤销复审阶段提出了其与昆明华山公司为关联公司的主张，二者之间的关联关系亦为公开渠道可查询的信息，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未对此进行核实的情况下撤销诉争商标，其作出被诉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3320号关于第4651938号“华山”商标撤销复审决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4651938号“华山”商标重新作出商标撤销复审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 宁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人民陪审员 窦玉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