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杰，女，1983年12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黄花城长城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西水峪村。
法定代表人：徐小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芳，女，1982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曹乃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艳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黄花城长城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花城长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4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艳杰，被上诉人黄花城长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芳、张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艳杰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艳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花城长城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王艳杰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不是王艳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整个过程都是由黄花城长城公司控制着，是黄花城长城公司诱导王艳杰导致对合同理解错误才有这一行为。2.一审法院拒绝调查其他在职人员由合同工转派遣工的手续，认为与本案无关。事实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统一安排了集体转移合同，黄花城长城公司在操作“逆向派遣”整个事件，黄花城长城公司与派遣公司已合作多年，并非是王艳杰辞职后悔，黄花城长城公司才联系的派遣公司。一审法院对单位辞退王艳杰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履行调查核实责任。3.王艳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艳杰曾就续签劳动合同进行过协商，黄花城长城公司没有将最终的劳动合同文本发送给王艳杰签署，而是直接以欺诈、胁迫的方式让王艳杰签订了派遣合同，导致王艳杰作出了错误理解、错误判断，黄花城长城公司存在极其重大的过错，应承担不利后果。4.王艳杰一审提交的录音，没有经过任何修改，为完整的对话内容，表述清晰，没有歧义。录音中的内容足以说明黄花城长城公司统一安排了离职手续并同意签订派遣合同，同时多次提到“公司可以这样写，你可以不签”，足以说明公司存在故意、恶意、蓄意为之，导致劳动者作出错误的判断，公司应真实、明确地告知，但其并没有告知。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不公平的，是黄花城长城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况外，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6.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仓促，很多重要事实未查清，未能保证王艳杰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于王艳杰的连续工作时间未能审理查明，且王艳杰在此期间未提交过任何辞职申请，而一天都没有间断在黄花城长城公司工作，中间未做过任何交接。王艳杰主张的离职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黄花城长城公司认为王艳杰2015年12月31日离职，一审法院未对这一重要事实审查，直接认定王艳杰的离职时间是2015年12月31日，直接关系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时间。7.王艳杰在职期间曾多次索要工资条，黄花城长城公司均以国家没有法律规定必须发工资条为由拒绝提供。王艳杰离职后仍然索要工资条无果，录音里也印证说明这一点。二、合同到期终止，单位应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是否续签，明确告知劳动者是否续签的意向，显然用人单位没有及时通知，合同2015年12月31日到期，用人单位应当11月2日前通知劳动者，但是却在2016年1月20日通知劳动者续签派遣合同，用人单位明显存在过错，而这种过错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个人权益。三、一审法院遗漏审查本案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对黄花城长城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加班费情况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工资支付清单”和“工资表”是查明王艳杰工资标准的关键证据。黄花城长城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工资表”没有王艳杰的签字，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工资支付清单”，而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中，也没有关于王艳杰工资数额的证据，故应当认定其提供的“工资表”无效。四、用人单位没有提供劳动者的书面不休年休假申请，属于用人单位应该举证的范围，而录音证据中用人单位也明确说明了会把其他的工资项目改成年休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对黄花城长城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加班费情况认定不清，且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黄花城长城公司针对王艳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艳杰的上诉请求。
王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确认王艳杰与黄花城长城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800元；3.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王艳杰代通知金3100元；4.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王艳杰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延时加班费32000元、周六日加班费65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9000元；5.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王艳杰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的年假工资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王艳杰于2012年3月29日入职黄花城长城公司，担任售票组长，双方签有2012年6月7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2015年12月31日，黄花城长城公司为王艳杰出具《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内容为“经本人提出辞职申请，本单位与王艳杰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劳动关系），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工作）关系。自此本人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诉讼纠纷，劳动关系就此终止”，王艳杰签字确认。2016年1月26日，王艳杰与北京汇众企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遣公司）签订终止期限为2019年1月2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将王艳杰派遣至黄花城长城公司担任售票组长。王艳杰工作至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7日，王艳杰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与黄花城长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代通知金、延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年假工资。怀柔仲裁委于2016年7月8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16]第114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王艳杰与黄花城长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王艳杰的其他申请请求。裁决作出后，王艳杰不服，持诉称理由和请求来院，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未能调解。
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情况，王艳杰向法庭提交录音证据，录音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要求其与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经质证，黄花城长城公司称录音内容不完整，录音里公司多次说如果有异议可以不签《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经法庭询问，王艳杰称其因公司未支付其加班费、代通知金、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故其在2016年5月10日之后未去公司上班。王艳杰认为黄花城长城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因为劳动关系一直持续到2016年5月，故其要求截至2016年5月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关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王艳杰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考勤表》、《值班记录表》、《岗位排班表》，上载有记录人为王艳杰，本人签字处有王艳杰及其他员工的签字，部门经理签字处没有签字。经质证，黄花城长城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考勤表须有经理签字审核。2.黄花城长城公司网站页面，上记载有公司营业时间，王艳杰称其从事的是售票工作，工作时间和营业时间一致，证明公司统一安排加班。经质证，黄花城长城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景区开放时间与售票时间并不一致。黄花城长城公司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考勤表证据，显示了王艳杰每月的出勤天数及每日出勤小时数，黄花城长城公司称出勤小时数中包含值班时间，早、晚半个小时为值班，考勤表上载有记录人为王艳杰，本人签字处有王艳杰及其他员工的签字，部门经理签字处有签字。经质证，王艳杰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称是按照公司要求记录的，不认可包含值班时间，称值班时间是单独记录的。经法庭询问，双方对于考勤表上“本人签字”栏之后手写的加班数字部分，一致认可为值班数，每个值班是半小时。2.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表证据，显示工资构成为岗位工资、绩效奖、双休加班、节假日加班、值班天数、值班费、加班费等，其中加班天数及值班天数能够与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对应。2014年5月工资表显示发放年假工资700元，2014年6月工资表显示发放年假工资200元，2015年6月显示发放年假工资500元，2015年7月显示发放年假工资600元。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已足额支付王艳杰加班工资以及年假工资。经质证，王艳杰认可工资表显示的实发工资数额与其工资银行流水一致，但是以无本人签字为由不认可工资表显示的具体工资构成。
黄花城长城公司为王艳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12月，自2016年1月起，派遣公司为王艳杰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2015年12月31日，王艳杰在黄花城长城公司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签字，并自2016年1月26日起与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劳动合同是确认劳动关系的依据，结合派遣公司为王艳杰缴纳2016年1月之后社会保险的事实，故该院认定王艳杰与黄花城长城公司的劳动关系截至2015年12月31日。王艳杰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存在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其要求黄花城长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代通知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艳杰所提交的考勤表仅有王艳杰本人及其他员工签字，无部门领导签字确认，相比之下，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有王艳杰本人、其他员工及部门领导签字，是一套完整的考勤记录，故该院对黄花城长城公司所述考勤表须经部门领导签字予以采信，对其提供的考勤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王艳杰提交考勤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艳杰虽对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交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工资表载有王艳杰的加班情况与其提交考勤表所记载内容相一致，且实发数额与王艳杰工资流水相一致，故该院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经核实，该院确认黄花城长城公司已足额支付王艳杰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值班费及年休假工资。因该院对王艳杰所提交考勤表、值班记录表、岗位排班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黄花城长城公司亦对2014年1月之前的考勤记录无举证义务，故该院对王艳杰要求支付2014年1月之前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对每月值班数均在考勤表上进行确认，且黄花城长城公司已按相应标准支付值班费，王艳杰要求按照加班标准另行支付加班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艳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艳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1.北京汇众企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年12月及2016年1月-5月的《黄花城旅游开发公司一线员工工资表（派遣）》复印件各一份、发票复印件一份、王艳杰与派遣公司赵经理的录音文字整理版一份、王艳杰与王×录音文字整理版一份，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与派遣公司是合作关系，黄花城长城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表是不真实的。证据2.《售票员例会学习签到簿》复印件一份，其内容显示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至下午17点，证明王艳杰每天至少加班1小时。证据3.《北京市社会保险费补缴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黄花城长城公司没有为王艳杰足额缴纳社保。证据4.王艳杰自行制作的北京黄花城长城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2-2016年工资表共5份，证明王艳杰工资情况和黄花城长城公司制作的工资表不一致，实发情况一致，但工资明细不一致。黄花城长城公司于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花城长城公司针对王艳杰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派遣公司出具的工资表、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真实性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上面没有公司的公章，证明目的亦不认可。证据3.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王艳杰于2012年3月29日入职黄花城长城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间为2012年6月7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5年12月31日，王艳杰在《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签字，并自2016年1月26日起与北京汇众企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以上事实，王艳杰与黄花城长城公司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艳杰主张其受胁迫、欺诈签订上述证明书和劳动合同、黄花城长城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事实依据并不充分，故其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应当截至2016年5月、黄花城长城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代通知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延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及年假工资。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不仅有王艳杰本人签字，还有其他员工及部门领导的签字，且王艳杰认可该考勤表的真实性；而王艳杰提交的考勤表并无部门领导的签字，且黄花城长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未采信王艳杰提交的考勤表，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王艳杰虽不认可黄花城长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但其认可收到工资表上显示的实发工资数额；同时，经核查，工资表上载明的王艳杰加班情况与其提交的考勤表所记载内容一致，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工资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核实，黄花城长城公司已足额支付王艳杰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值班费及年休假工资，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黄花城长城公司并无义务对2014年1月1日之前的考勤记录进行举证，而王艳杰目前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14年1月1日之前存在加班情形，故对王艳杰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艳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判决主文未对此进行确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431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王艳杰与北京黄花城长城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王艳杰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艳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