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李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丕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曼。
委托代理人：王修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晁超军。
委托代理人：冯雅，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李平。
委托代理人：秦绪敬，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时空间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177686-2。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时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绪敬，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曼、晁超军、朱李平、山东天时空间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时钢结构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菏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丕超，被上诉人武曼的委托代理人王修建，被上诉人晁超军的委托代理人冯雅，被上诉人朱李平、天时钢结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绪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武曼一审诉称，2012年8月6日21时许，被告晁超军驾驶鲁R×××××号轿车，沿菏泽市双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星光驾校处时，与翟明蕾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乘坐电动自行车的武曼受伤。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菏公交认字（2012）第002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被告晁超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车损、鉴定费等合计170593.02元。
原审被告晁超军一审辩称，对事故的发生无异议，但晁超军是天时钢结构公司司机，2012年8月6日受公司负责人指派，将车辆交修理厂修车，当晚是在为公司提取车辆回工厂途中发生事故，晁超军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对此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朱李平一审辩称，肇事车辆虽登记在朱李平名下，但朱李平将该车交由郭某某驾驶，由天时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使用，由郭某某安排与管理，郭某某具有驾驶资格，车辆无安全隐患，所以朱李平个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晁超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且肇事后逃逸，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该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尽管晁超军弃车逃逸，但因订立合同时保险公司并未将免责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所以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天时钢结构公司一审辩称，肇事车辆由公司使用，由郭某某安排与管理，郭某某具有驾驶证，车辆无安全隐患，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是由晁超军个人行为造成，不是职务行为。案发当晚六点左右，晁超军电话告知郭某某，车辆未修好，须第二天一早才能开，但当晚晁超军私自将车开出，无公司任何人安排；公司住所地在菏泽市牡丹区工业园曹州路西段，修车地点在牡丹路南段菏泽监狱南铁路涵洞北路西，但肇事地点位于市双河路星光驾校附近，即肇事地点与修车点及天时钢结构公司无任何关联；肇事后晁超军逃逸，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一审辩称，事故车辆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属实，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依据事实和法律赔偿原告合理损失。因商业三者险约定仲裁，不同意法院审理。根据事故认定书，肇事者弃车逃逸，依商业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对其商业险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6日21时许，晁超军驾驶鲁R×××××号轿车沿菏泽市双河路由东向西逆行至星光驾校处，与徐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翟明蕾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三车损坏，徐霞、翟明蕾及电动自行车乘车人武曼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晁超军弃车逃逸。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于2012年8月17日作出菏公交认字（2012）第002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晁超军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霞、翟明蕾、武曼不承担该事故责任。鲁R×××××号轿车车主为朱李平，使用人为天时钢结构公司，晁超军系该公司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30万元）及其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被告中国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保险合同送达如实告知回执单》中，均载有“朱李平”签名。2012年8月6日至2012年11月23日，武曼在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109天（其中8月6日至8月30日的24日内为Ⅰ级护理，其后均为Ⅱ级护理），支付住院费25240.78元、特护费1660元。武曼住院期间共挂床54天，期间每日支付床位费等合计22元。2013年1月10日，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菏牡法医临床（2012）10212557号武曼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武曼骨盆骨折为Ⅸ级伤残；左下肢损伤为Ⅹ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80日。3、护理时间为180日，24日内为2人护理，156日内为1人护理。鉴定费2100元。原告武曼及其护理人武某某、张某某户籍性质均为农村居民。至事故发生之日，武曼尚未年满25周岁。2013年7月9日，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作出日浩（2013）文鉴字第3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和《保险合同送达如实告知固执单》中“朱李平”签名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1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为22792元，菏泽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在市内的出差补助标准为每日3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1、原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2、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晁超军是否职务行为及被告天时钢结构公司、朱李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被告晁超军、朱李平、天时钢结构公司、大地保险菏泽公司对原告提交的无地证明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原告提交的此份证据应予以采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关于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所提交证据中的“朱李平”签名不属实，应认定保险人未向被保险人朱李平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所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力。因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故尽管晁超军事故后弃车逃逸，但并不能免除保险人应就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向原告承担的赔付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晁超军是天时钢结构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尽管其提取车辆后的行驶路线与正常路线存在不同，但其是由公司指派去修车，其提取车辆的行为是修车行为的延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2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晁超军事故中的驾驶行为应视为从事雇佣活动，其本人在本案中不应向原告武曼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应由天时钢结构公司向原告承担。被告朱李平将车辆交由山东天时空间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的菏公交认字（2012）第002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应予以采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护理人系其父母，故原告的护理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而不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扣除原告的挂床时间，其实际住院时间应为55天，其挂床期间的费用应相应扣减。故本院对原告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合计25690.78元（25240.78＋1660元-22×55）；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50元（30×55）；3、误工费为11239.89元（22792÷365×180）；4、护理费为12738.54元（22792÷365×（24×2＋180-24）】；5、残疾赔偿金为100284.80元（22792×20×22%）；6、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1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交通费、车损但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合计153704.01元。因鲁R×××××号轿车在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故对于原告的损失，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代为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武曼、徐霞、翟明蕾三人受伤，故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赔偿2394.13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赔偿41320.37元。两项合计43714.50元。鲁R×××××号轿车在大地保险菏泽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及其不计免赔特约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故该公司应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赔付责任。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武曼、徐霞、翟明蕾三人受伤，故对于原告剩余的医疗费24946.65元、残疾赔偿金82942.86元，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原告赔付82885.78元。被告大地保险菏泽公司辩称商业三者险约定仲裁，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因被告晁超军是天时钢结构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尽管其提取车辆后的行驶路线与正常路线存在不同，但其是由公司指派去修车，其提取车辆的行为是修车行为的延续，其在事故中的驾驶行为应视为从事雇佣活动，其本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应由天时钢结构公司向原告承担。故对于原告剩余的损失27103.73元，被告天时钢结构公司应予赔偿。被告朱李平将车辆交由天时钢结构公司使用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该院对原告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武曼赔偿43714.5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原告武曼赔偿82885.78元。二、被告山东天时空间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武曼赔偿27103.73元。上述两项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及其要求被告晁超军、朱李平承担责任以及要求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原告武曼负担367元，由被告山东天时空间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43元。
上诉人大地保险菏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事故车辆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为天时钢结构公司，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加粗加黑，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晁超军肇事逃逸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武曼身份系农民，残疾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武曼、晁超军答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李平、天时钢结构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送达及如实告知回执单中的“朱李平”不是朱李平本人签名和手印，保险公司未向其明确说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该免责条款对朱李平不发生效力。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武曼向本院提交：1、菏泽市牡丹纸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武曼从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10日在我公司工作”的证明；2、山东省保时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菏泽分公司出具的“武曼于2012年4月份进入我公司上班”的证明。上述证据，经晁超军、朱李平、天时钢结构有限公司、大地保险菏泽公司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大地保险菏泽支公司另认为缺少相应的用工主体资格证明及用工协议佐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
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保险人应提示投保人知道，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肇事逃逸将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投保人朱李平未签名，上诉人大地保险菏泽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朱李平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应在商业三者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武曼为农村居民，但已失去耕地这一基本生存条件，且以在城镇工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判第三项表述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履行期限部分和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被上诉人武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