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青阳路。
负责人：陈顺林，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鸿雁，宁夏银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忠恒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
法定代表人：叶长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乾，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间，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房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乾，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间，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甘肃融博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忠恒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恒房地产）、宁夏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基房地产）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肃融博律所的负责人陈顺林、委托代理人石鸿雁，被上诉人忠恒房地产、隆基房地产的委托代理人陈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隆基房地产于2000年5月1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案外人焦旭东、王宝系隆基房地产原股东，各持股50%。2010年3月15日，隆基房地产与银川颐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安建设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合同》，共同合作以颐安建设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上元名筑”项目，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上元名筑”项目达到法定条件后，颐安建设公司将房地产项目转让给隆基房地产开发。2010年4月8日，隆基房地产与忠恒房地产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隆基房地产与忠恒房地产共同合作履行隆基房地产与颐安建设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共同出资开发“上元名筑”项目，并对出资比例、利润分成及相应的项目管理事宜进行了约定。2012年10月16日，焦旭东、王宝与忠恒房地产、案外人黄河、许海燕签订《股权及项目权益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将所持有的隆基房地产100%的股权转让给忠恒房地产、黄河、许海燕，其中焦旭东将其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忠恒房地产，王宝将其持有的50%股权的48%转让给忠恒房地产、1%转让给黄河、1%转让给许海燕，并约定在2012年10月31日前完成“上元名筑”项目由颐安建设公司向隆基房地产的转让。所转让的全部股权及“上元名筑”项目相关权益价款为12400万元，其中5200万元本金以现金形式支付，7200万元项目权益部分以房产销售形式抵顶。转让方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办理完工商机关核准股权转让登记。股权转让后的隆基房地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双方还对股权转让的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焦旭东、王宝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忠恒房地产、黄河、许海燕未按约定的形式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焦旭东、王宝遂将忠恒房地产、隆基房地产、黄河、许海燕起诉至自治区高院，要求支付下欠的股权转让款。
2014年4月11日，忠恒房地产作为甲方、甘肃融博律所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指派陈顺林律师作为甲方诉讼代理人，负责承办甲方委托的诉讼代理事务；乙方代理人的工作范围包括案件审理的全部事务；乙方代理方式详见授权委托书（案件分阶段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书），乙方代理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案件审理终结时止；委托乙方代理的终极目的：依法达到债务相互冲抵，冲抵的结果见付款条件（直接判决冲抵，或分别确认后在执行程序冲抵）。诉讼标的额：对方诉求为7974.89万元，甲方反诉标的为8900万元以上，本次诉讼代理标的额约为168748900元。本协议约定的诉讼代理费按照诉讼结果支付：1、本诉最终判决结果法院不支持对方7200万元收益，代理费为300万元；2、最终的本诉、反诉判决综合结果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扣减后全部抵消，相互不再支付任何款项，诉讼代理费为450万元；3、最终的本诉、反诉判决综合结果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扣减后，对方应给甲方支付相关款项，代理费为600万元；4、以上费用含一审、二审及乙方聘请专业团队和律师助理费；5、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先预付代理费50万元。如乙方在诉讼中途无法按甲方的要求完成本协议约定的案件代理工作，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回委托，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本协议解除后，乙方无权要求甲方支付尚未支付的代理费。乙方代理的案件结果未达到付款条件的，甲方不予支付相关代理费。诉讼判决结果达到付款条件的，甲方不按约定支付代理费的，乙方有权中止或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赔偿乙方的损失。
焦旭东、王宝诉忠恒房地产、隆基房地产、黄河、许海燕合同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自治区高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焦旭东主张的权利全部由隆基房地产承担，忠恒房地产、黄河、许海燕不再向焦旭东承担任何债务。二、隆基房地产以现金方式向焦旭东支付895万元，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两日内支付450万元，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445万元；以“上元名筑”项目价值3461.5万元的房产抵顶股权及项目转让款（具体房屋房号、面积、价格详见附件一），其中1号写字楼的7层、12层、16层最迟于2014年9月30日前向焦旭东或焦旭东指定的第三方办理房屋备案登记手续，其余房屋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焦旭东或焦旭东指定的第三方办理房屋备案登记手续。三、王宝基于涉案《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所享有的权利保留，暂不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房地产主张。四、忠恒房地产不再向焦旭东主张任何权利。忠恒房地产的反诉请求由王宝一人向忠恒房地产承担。但因忠恒房地产与王宝就“上元名筑”项目存在进行合作（双方合作的基本内容为忠恒房地产收回3.3亿元投资后，“上元名筑”项目及隆基房地产股权全部归王宝所有），在忠恒房地产合作目的实现后不再向王宝主张反诉的相关权利，王宝也不再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房地产主张本诉的相关权利。五、案件受理费的承担。
2014年4月21日，忠恒房地产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50万元，2014年8月8日、2014年9月2日，隆基房地产分别向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支付20万元、10万元。甘肃融博律所认为其已完成案件代理行为，案件结果也达到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忠恒房地产支付甘肃融博律所案件代理费550万元，隆基房地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隆基房地产支付甘肃融博律所代理费55.9万元；3.原审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甘肃融博律所与忠恒房地产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甘肃融博律所所代理的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自治区高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甘肃融博律所认为案件虽然以调解方式结案，但已经达到双方《委托代理协议》中第四条“3、最终的本诉、反诉判决综合结果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扣减后，对方应给甲方支付相关款项，代理费为600万元”，故忠恒房地产应当支付代理费60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50万元，还应支付550万元；同时，甘肃融博律所虽未与隆基房地产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也为隆基房地产完成了案件代理行为，故隆基房地产应按照甘肃省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支付代理费55.9万元。自治区高院（2014）宁民初字第1号案件本诉标的为7061万元，反诉标的8997万元，根据该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来看，即“焦旭东所主张的权利由隆基房地产承担，忠恒房地产、黄河、许海燕不再向焦旭东承担任何债务。隆基房地产以现金向焦旭东支付895万元，以价值3461.5万元的房产抵顶股权及项目转让款。王宝基于涉案《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所享有的权利保留，暂不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房地产主张。忠恒房地产不再向焦旭东主张任何权利。忠恒房地产的反诉请求由王宝一人向忠恒房地产承担。但因忠恒房地产与王宝就‘上元名筑’项目存在进行合作（双方合作的基本内容为忠恒房地产收回3.3亿元投资后，‘上元名筑’项目及隆基房地产股权全部归王宝所有），在忠恒房地产合作目的实现后不再向王宝主张反诉的相关权利，王宝也不再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房地产主张本诉的相关权利”，焦旭东所主张的权利实际由隆基房地产承担，王宝是否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房地产主张本诉的相关权利不确定，需要在王宝与忠恒房地产之后的合作开发中达到一定的条件后，王宝才不主张相关权利。而目前，该条件并未成就。并未达到甘肃融博律所与忠恒房地产之间的《委托代理协议》所约定的“最终的本诉、反诉判决综合结果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扣减”的条件，故甘肃融博律所要求忠恒房地产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该约定支付代理费6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其对忠恒房地产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甘肃融博律所与隆基房地产之间无委托代理合同，对代理费并无约定，隆基房地产已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30万元，甘肃融博律所认为其中16万元系隆基房地产在2013年所欠的法律顾问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14万元以所代理案件本诉标的7061万元按甘肃收费管理办法计算出代理费后在诉讼请求中已扣减。但甘肃融博律所所提供的甘肃省律师收费标准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无法证实其计算的隆基房地产应付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因甘肃融博律所与隆基房地产之间无任何书面约定，故甘肃融博律所仅依据（2014）宁民初字第1号案件中本诉要求隆基房地产对忠恒房地产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张隆基房地产对忠恒房地产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甘肃融博律所在代理案件时虽从事了一定的代理行为，但最终结果未达到双方协议约定的条件，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甘肃融博律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13元，保全费5000元，由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负担。
甘肃融博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银川市中级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忠恒房地产支付甘肃融博律所诉讼案件代理费550万元，判决被上诉人隆基房地产支付甘肃融博律所代理费55.9万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风险代理付费的核心内容是：忠恒房地产委托甘肃融博律所代理的唯一要求和最终目的是不支付或少支付本诉的项目权益转让款，诉讼对抗方式是请求法院确认反诉债权，以反诉债权冲抵本诉债务，代理诉讼的重点和焦点是反诉债权8997万元得到依法确认。二、《调解书》确定债务抵销结果是对方欠付忠恒房地产款项，忠恒房地产按《委托代理协议》应付600万元代理费。1.忠恒房地产不再向对方支付任何股份项目转让款项。2.《调解书》明确“忠恒房地产反诉的8997万元标的全部由反诉被告王宝一人承担”，全额实现了忠恒房地产的反诉请求、反诉目的，也完全达到了《委托代理协议》要求的“抵消结果是对方欠付忠恒公司款项，支付代理费600万元”的代理结果。3.《调解书》中债务抵销的结果是：忠恒房地产反诉标的8997万元，本来就远高于本诉标的额7061万元，即使互相全额承担，也是对方欠付忠恒房地产款项；而分开处理后，王宝承担忠恒公司反诉债务8997万元，而王宝个人名下本诉标的债权仅为2704.63万元，相互冲减后王宝尚欠忠恒公司6293.12万元。三、“依法确认权利”与如何实现已“依法确认的权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正如判决认定和执行是两个问题一样。将依法确认的债权纳入案外合作项目利益一并实现，是对实现反诉债权的方式和渠道的选择，超越了融博律师代理事项范围及代理案件范畴，已与代理案件无关，与代理费的支付无关。《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付费标准是诉讼审理结果，而不是实际收回反诉债权的执行结果，因为本诉反诉双方互负债务，只能以“相互冲抵”审理结果为依据。然而，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调解书》“忠恒房地产实现拿到3.3个亿的合作目的之后不再向王宝主张反诉权利”的表述是代理费支付的“条件”，以“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逻辑错误。四、隆基房地产委托融博律师代理诉讼，虽未签订代理合同，但应按律师职业相关文件规定支付代理费69.9万元。隆基房地产为本诉被告，并未反诉，本诉标的额为7061万元，按《甘肃省律师收费办法》正常计费46.6万元，按第三条“办理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可以在正常标准的3倍以内协商收费”的规定，按1.5倍确定应收代理费为69.9万元，减去已付14万元，应付55.9万元。一审认定上诉人代理了隆基公司诉讼，却以未签订代理合同、提供的证据《甘肃省律师收费标准》为复印件为由驳回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律师代理诉讼业务是有偿服务，委托人应支付代理费无需举证。有委托书，有实际代理行为，实际存在的委托代理关系合法有效，无论有无合同文书均应付费。《甘肃省律师收费标准》复印件问题，收费标准是行政部门文件，直接获取参照执行即可，本不是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且上诉人也能够提供原件，庭审并未要求庭后补交原件，即便无法确认代理费数额，也属于《合同法》规定“价格不明”的情况，应依法按律师服务行业通行标准或和行业惯例合理确定，而不能不付费。
忠恒房地产、隆基房地产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1.甘肃融博律所代理的二被上诉人与焦旭东、王宝合同纠纷一案的结案方式及处理结果均不符合《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甘肃融博律所无权向被上诉人收取代理费。2.隆基房地产未与上诉人就案件的代理事宜签署书面合同，也没有以其他方式约定代理方式为有偿代理，故甘肃融博律所要求隆基房地产支付代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甘肃融博律所之所以代理二被上诉人与焦旭东、王宝一案，是因为隆基房地产是忠恒房地产的全资子公司，双方的利益一致，在案件的处理结果上存在关联关系，隆基房地产是否承担责任完全取决于忠恒房地产的代理结果，基于这一原因，甘肃融博律所为隆基房地产进行代理不会增加其工作量，故从客观逻辑上，隆基房地产没有必要单独付费聘请代理人，因此，忠恒房地产与甘肃融博律所在签署《委托代理协议》时，双方协商好甘肃融博律所基于该协议为隆基房地产以及许海燕、黄河一并进行代理，而不另行收取费用，双方并未约定单独另行支付代理费。
二审中，甘肃融博律所、忠恒房地产、隆基房地产均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忠恒房地产是否应当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诉讼代理费550万元以及隆基房地产是否应当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诉讼代理费55.9万元的问题。
关于忠恒房地产是否应当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诉讼代理费550万元的问题。甘肃融博律所与忠恒房地产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甘肃融博律所主张其已完成代理案件实现了债务抵销的目的，忠恒房地产应按照协议关于“最终的本诉、反诉判决综合结果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扣减后，对方应给甲方支付相关款项，代理费为600万元”的约定支付代理费。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为风险代理，即以诉讼结果确定如何支付诉讼代理费。委托协议所涉案件最终以调解方式结案，调解书内容显示隆基房地产以现金方式支付焦旭东895万元，以房产抵顶股权及项目转让款3461.5万元；王宝基于涉案《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所享有的权利保留，暂不主张；忠恒房地产不再向焦旭东主张任何权利，其反诉请求由王宝一人承担，因双方在“上元名筑”项目进行合作，在忠恒房地产收回“上元名筑”项目3.3亿元投资款后该项目及隆基房地产股权全部归王宝所有，合作目的实现后中恒房地产不再向王宝主张反诉的相关权利，王宝也不再向忠恒房地产及隆基公司主张本诉的相关权利。鉴于忠恒房地产与王宝的合作尚未完成，是否各自实现合作目的以及权利义务尚未确定，诉讼结果并未达到甘肃融博律所诉请支付代理费的条件，故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隆基房地产是否应当向甘肃融博律所支付诉讼代理费55.9万元的问题。虽然甘肃融博律师在代理忠恒房地产案件中对隆基房地产一并有代理行为，但甘肃融博律所与隆基房地产未签订代理合同，基于甘肃融博律所的法律专业性以及隆基房地产与忠恒房地产公司的特殊利益关系，甘肃融博律所认为系有偿代理并以《甘肃省律师收费标准》作为收费标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甘肃融博律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3元，由上诉人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冯桂杰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