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玉，女，1966年1月8日出生，朝鲜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准，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明国，男，196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孝玉、李明因与被上诉人姚明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孝玉、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9588元没有包括在43000元的欠条内错误。被上诉人自认9588元的数额系上诉人2008年11月11日所欠，而43000元的欠条中明确载明2008年11月16日前全清，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290000元错误。发货单并非欠条，且原审时在上诉人提交了我国驻大韩民国大使馆领事部及金炯敏事务所认证的吴某1出具的证明，证明系吴某1购买被上诉人价值290000元的大蒜片。原审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290000元杂粮款，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证人出庭作证，应当由人民法院通知。原审中，上诉人提出有吴某1及两名代工证人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人吴某1的证言，已经所在国公证机关金炯敏事务所、大韩民国外交部证明，并经过我国驻大韩民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王晓光认证属实，应当作为证据使用。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出庭确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可以提交书面证言或者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手段作证。因此，吴某1的证人证言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姚明国答辩称，9588元的欠款与2008年11月16日书写的43000元欠条属于不同业务项下的，且从欠条书写内容来看，前后连贯，系完整的。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9588元欠款系后来添加的内容。290000元的单据中有明显的“欠”字，李孝玉在发货人处签字后又划掉，另行对欠款事实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系吴某1所欠的大蒜片款，对此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关于程序问题，原审中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仍然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之后的几次庭审中，上诉人既没有提供证人出庭作证，也没有向法院提出申请，并告知证人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二审以程序违法为由要求发回重审本案，没有事实依据。
原告姚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与二被告素有业务往来，原告向被告供应杂粮，二被告有351215元货款未向原告结清，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351215元并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从事农产品销售业务，其主张被告拖欠杂粮款，并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被告李孝玉签名的欠条，内容为：“2008年11月16日前全清2008年11月17日还欠43000元肆万叁仟元整”。对该份欠条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二被告无异议；2、被告李孝玉签字的欠条，欠条中的字体大小规范，行间距一致，从上至下顺序依次为：
“李明欠款
08.11.11号9588
09.4.1号2372
4.3号7841
合计共欠19801元
4.7退货合计1586元
余欠18215元李孝玉”。
原告称上述欠条是被告李孝玉当面向原告出具的，其中2008年11月11日的欠款不包括在证据1中，是漏掉的一笔，属不同的货物。被告在答辩状中陈述该欠条存在后期添加的情况，当时原告只写下了“08.11.11号9588”，让李孝玉在下面签字，这两者中间的空隙较大，其他内容是之后添写的。被告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除“李孝玉”签字是本人书写的，其他内容不知是谁书写，且欠条中无被告李明签字故不应为李明的欠款，如果把该欠条视为李孝玉对原告的欠款，则其中的“08.11.11号9588”元应合计到前述证据1的借条中。第二次庭审时，被告又认可了欠条中2009年4月1日及4月3日的两笔欠款及4月7日的退货是属实的，但称签字时欠条中没有其他内容。
3、2012年2月10日单据一份，该单据系发货单的第二联即客户联，购货单位名称处为空白，名称及规格处标注“欠”字，金额为290000元，单据中部右侧有“李孝玉”的签名，在右下方发货人处最初有“李孝玉”的签字，后被划掉。被告质证后称2010年至2012年期间每次向原告购货都是及时清结，对被划掉的发货人处的李孝玉三个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中间的李孝玉三个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了被告持有的第一联存根联，在该联中无中部的李孝玉签字，仅在发货人处有未划掉李孝玉的签名。对此，原告解释称被告多次从原告处购走芝麻、绿豆、黑豆、花生等货物，每次走完货被告就给一部分钱，剩下的钱就出单子，原告妻子与被告进行核对，根据往来情况最终确定2年左右的欠款共计290000元，签字时李孝玉刚开始在发货人处签字，原告妻子认为其签字位置不对，故被告李孝玉就将发货人处的签名划掉，在中间部位又重新签字确认。
因被告对证据3中单据中间右侧部李孝玉的签字不予认可，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该处李孝玉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得出鉴定意见为：2012年2月10日单据中部李孝玉的署名是其本人书写形成。对该鉴定结论，被告质证后无异议，但主张该款项并非被告欠款，是2011年下半年原告与韩国平泽的吴某1社长谈成买卖大蒜片业务，委托李孝玉为原告组织代工捎大蒜片给的吴社长，�告承诺每袋付给李孝玉5元代理费，后李孝玉就组织韩国代工为原告捎干大蒜片，共捎给吴社长2762袋干大蒜片，原告应提给被告李孝玉代理费13810元。2012年2月10日，原告为了去韩国向吴社长索要货款，就要求李孝玉给他出具发货证明，原告以此为凭向吴社长所要货款。李孝玉在单据的右下角的发货人处签上了“李孝玉”，并将第一联存根留下来，将第二联交客户联交给了原告，原告看后认为发货人处的“李孝玉”三字不太明显，就要求在第二联的中间再写上李孝玉三字。
另查，庭审中二被告自认是夫妻关系，并向法庭提交了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大韩民国大使馆领事部及金炯敏事务所认证的吴某1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我叫吴某1（�，1953年2月12日出生，护照号码M90483163），是韩国京畿道平泽市人。截至2012年2月10日，我从中国威海商人姚明国处共购买了价值29万元人民币干大蒜片，因一定原因该宗货款至今未结。该笔业务是姚明国委托李孝玉组织代工将货物陆续带给我的。该宗货款由我支付，与李孝玉没有关系。”原告质证后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吴某1要作为证人发表意见需本人到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告称自己不认识吴某1，也不会韩语，没有向他供过货，更不可能向他要款。当时是原告与被告李明去临沂采购大蒜片，由李明往韩国发货，一开始被告李明垫款，后来的货款原告垫付，但未开单据，被告称韩国没有给款，就没有给原告款项，因此吴某1不是欠原告大蒜片款，而是欠被告大蒜片款，原告起诉证据3中的29万全部是被告欠的杂粮款，与大�片款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告提供的三份欠条是否成立；二、被告拖欠原告的款项数额为多少。针对上述两个焦点，应结合原告提供的三份欠条进行分析，首先，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即2008年11月17日被告李孝玉欠43000元的欠条，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对于证据2，双方争议主要包括两个问题，一是该欠条是否存在后期添加的情况，二是“08.11.11号9588”的欠款是否应包含在证据1中。对于第一个问题，欠条中李孝玉签名属实，且位于欠条最末尾处，被告认为签字之前部分内容为后期添加，但被告在答辩状及庭审中对添加内容的陈述前后矛盾，亦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此外，该欠条从形式上看，其书写字迹大小匀称，上下排列有序，不存在不�理之处，二被告最终认可“2009年4月1日2372元”及“4月3日7841元”的两笔欠款及“4月7日退货1586元”属实，但其他“合计19801元”及“余欠18215元”的内容穿插其中，除非是当时书写，否则按常理分析不可能特别留出空间，并且欠条整体的运算准确无误，前后对应，因此本院认定欠条内容为同时形成。对于第二个问题，虽然被告认为“08.11.11号9588”的欠款应包含在证据1中，但如上所述，既然欠条内容为同时形成，根据整个欠条计算过程及结果推断，该笔欠款属证据2的一部分，应属双方的特别确认，故对证据2欠款总计18215元的事实，予以支持。
对于证据3，原告持有的欠条为客户联，经鉴定该证据中部签名为李孝玉本人所签，各方对鉴定结论无异议，故对该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欠条是被告李孝玉向原告出具，明确标有“欠”的字样及“290000元”的金额，且在原告持有的客户联欠条中，李孝玉又将原在发货人处的签字变更为在单据中部的签字，应视为李孝玉进一步确认欠款的事实。被告辩称该单据是给原告出具的向韩国吴某1索要大蒜片款的发货证明，但欠条并未记载欠款人为吴某1及所欠款项为大蒜片款，在原、被告存在多年的杂粮供应业务，被告此前曾拖欠过原告杂粮款，且双方对该欠条事由争议较大的情况下，证人吴某1未能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对争议事项进行合理说明，故该证人证言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定。退一步讲，即便原告与吴某1之间存有大蒜片交易，被�李孝玉以自己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行为，也应视为李孝玉自愿加入该笔债务，同意向原告承担还款义务，故对该欠条中的欠款，予以支持。
综上，以上三份证据确认欠款数额共计351215元，被告李孝玉理应予以偿还，因二被告自认是夫妻关系，故应共同偿还。因上述欠条中对付款时间无记载，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随时提起诉讼，并自起诉之日起主张利息。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例、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二被告偿还原告欠款351215元；二、二被告偿还原告利息（本金351215元，自2015年3月11起至判决确定的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8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送货单19张，证明姚明国委托李孝玉发货的大蒜片价值290850元，即涉案29万元；2、销货清单四张，证明李孝玉的销货清单与涉案的发货单不一致，涉案29万元并非李孝玉销售货物的价值。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按照常理送货单应有货主的签字确认，该单据中仅有上诉人的签字，且从单据形式来看，应该是近期制作的。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同时申请证人于某、吴某2出庭作证，于某称其2010年2014年在上诉人单位开车，上诉人单位的名字记不清了，其认识姚明国，其到姚明国仓库拉过货。2011年下半年开始，其受老板指派到姚明国仓库拉大蒜片。其负责将货送至西霞口商社，商社不为其出具单据。货物数量等运到韩国后与发货方和收货方确认，具体由谁确认不清楚。大蒜片是姚明国的，至于如何结算其不清楚。吴某2称其从2010年至今在上诉人李孝玉公司工作，负责货物打包，公司的具体名称其不记得。姚明国系其通过公司老板认识的，姚明国仓库的大蒜片发到韩国，蒜片不需要其打包。姚明国发货的粮食需要其打包后才能发至韩国。发大蒜片的时间在2011年左右，数量不清楚，其只是负责干活的。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认为两名证人可以证实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向韩国发过大蒜片。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结算方式均不清楚，不能证明涉案290000元欠款系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韩国发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并不能证明系姚明国委托其发货的大蒜片，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人于某、吴某2的证言，该两名证人均在上诉人公司工作过，与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并不能证明290000元欠款系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韩国发货的大蒜片价值，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笔录中，审判人员询问吴某1是否能够到庭，上诉人李孝玉称“无法到庭，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经过中国驻外使领馆认证的证人证言是属实的……”，之后上诉人称“下次开庭申请证人出庭”。但在之后的庭审中，上诉人并未申请证人吴某1出庭作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如何确定；二、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2009年4月7日欠条中载明9588元，被上诉人认可系其2008年11月11日所欠，而其2008年11月17日的欠款单中载明2008年11月16日前全清，因此，该部分款项已经清偿。对此，本院认为，对于2009年4月7日的欠款单，上诉人李孝玉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该欠款单中载明的其他两笔供货及退货的事宜，上诉人主张欠款单中的部分内容系被上诉人后期添加，对此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因此，上诉人主张上述9588元已经清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9万元货款，其提供了由李孝玉签字的发货清单，该单据中明确载明“欠”，可以认定上诉人李孝玉对欠付货款金额的确认。上诉人李孝玉主张该部分货款系案外人吴某1欠付的大蒜片款，对此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原审未通知证人到庭，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因健康原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等原因不能出庭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人的详细信息，亦未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吴某1出庭作证。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及使领馆认证，证据形式合法，但证�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上诉人只提供了证人的书面证言，并未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到庭作证，其主张原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到庭，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4元，由上诉人李孝玉、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