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逢星路599号。
法定代表人范卫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慷培浒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昆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黄培根，总经理。
上诉人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福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花民初字第0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13日，上海慷培浒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慷培浒公司）与爱尔福公司签订了《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审原告进行原审被告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为520260元，合同约定，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完成回填土的100%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土方款。2007年12月28日，原审被告爱尔福公司给原审原告慷培浒公司出具土方验收单，验收意见为本次回填土方工程合格，符合合同及回填土工程质量要求。
另查明：2007年爱尔福公司还与金坛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合同，约定爱尔福公司的一期厂房土建、水电安装由金坛公司总承包，开工日期2007年7月20日，竣工日期2008年2月20日，工程总承包价款2900万元。2010年1月14日，金坛公司就爱尔福公司拖欠工程款申请苏州仲裁委员会仲裁。2011年1月13日，苏州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裁决，在仲裁书第九页到第十页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庭审中，根据补充合同五.G.2条的约定，双方确认总承包价为2808万元（不含增补部分及未完成部分），即原总承包价2900万元-102万元（消防工程造价另行分包）＋10万元（爱尔福公司另行补贴金坛公司款）=2808万元。双方对已支付工程款经多次对帐，12月17日开庭时，金坛公司提出填土工程款52.026万元应在总承包价之外单独计算，并对一笔20万元（2008年1月22日）及另一笔18万元（2008年3月19日）的支付款要求核对原件，庭后爱尔福公司给本会提供该两笔支付凭证原件，金坛公司对此确认无异议，并确认截止仲裁前，爱尔福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161.285336万元（不包含回填土工程款52.026万元）”。在仲裁书第十一页仲裁庭意见部分，记载“（一）结欠工程的数额认定及利息的起算。双方对工程总承包价2808万元（固定价）、未完成项目价经审价确认721.070324万元、已支付工程款2161.285336万元（不包含回填土工程款52.0260万元）无异议。仲裁庭认为：因回填土工程另有合同约定且合同主体不同，不属本案理涉范围，合同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
又查明：原审原告慷培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黄培根，黄培根同时也是爱尔福公司与金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黄培根与金坛公司的关系实际为挂靠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合同书》、回填土工程验收单、苏州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慷培浒诉称：2007年10月13日，慷培浒公司与爱尔福公司签订了《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审原告进行原审被告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为520260元。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依约完成了施工任务，并由原审被告于2007年12月28日完成了土方验收，但原审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土方款。为此，原审原告慷培浒公司起诉要求：1、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工程款52.026万元；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原告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及原审被告支付给金坛公司的2161.285336万元工程款是否已经包含52.026万元回填土方款。在诉讼时效方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约定，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完成回填土的100%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土方款，现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验收土石方工程合格，原审被告应在此后一周内付清工程款，原审原告应在该付款期限届满之后的二年内向原审被告主张权利。但审理中原审被告同时认为其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原审原告完毕，支付时间根据原审被告提供支付凭证，分别为2007年12月到2008年11月不等，故从原审被告自认的最后一期付款日期2008年11月之后的二年内，原审原告主张权利均不过诉讼时效。另外，由于黄培根既是原审原告慷培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金坛公司与爱尔福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在二个工程进行过程中未对付款对象和金额进行过核对结算，在2010年1月仲裁委受理仲裁后，双方才最终核对帐目，并且明确本案工程钱款结算另行处理，因此原审原告在2011年1月13日仲裁书出具后，于2012年8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
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工程结算价款52.026万土方款无异议，现原审被告认为该价款已经支付，原审原告认为未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在相关仲裁书中记载，双方对已支付工程款经多次对帐，最终认定双方对工程总承包价2808万元（固定价）、未完成项目价经审价确认721.070324万元、已支付工程款2161.285336万元（不包含回填土工程款52.0260万元）无异议；同时仲裁庭认为因回填土工程另有合同约定且合同主体不同，不属本案理涉范围，合同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因此本案原审被告辩称已经支付价款完毕，应当提供其支付金坛公司、支付本案原审原告公司的全部付款资料，现原审被告仅提供了部分付款凭证，经法院要求举证全部付款资料时，原审被告对其所持有证据不予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认为本案工程款已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现审理中原审原告自愿将诉请金额调整为50万元，余款和利息予以放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支付原审原告上海慷培浒工贸有限公司土方款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原审被告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爱尔福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被上诉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起支付土石方款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合同书》第七条第四款的约定：完成室外道路、场地等回填土的100%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的20%，现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验收土石方工程合格，依据上述约定，上诉人应在2008年1月4日前向被上诉人付清土石方款，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土石方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月5日起计算两年，而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才就上述土石方款向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原审法院以黄培根既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又系案外人“金坛公司”与上诉人建设工程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为由，认为“在二个工程进行中未对付款对象和金额进行过核对结算，在2010年1月仲裁委受理仲裁后，双方才最终核对账目，…，于2012年8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是对案外人“金坛公司”与本案被上诉人的混同。“金坛公司”与本案被上诉人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法人。“金坛公司”与上诉人的仲裁案件，系“金坛公司”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仲裁过程中，即使“金坛公司”与上诉人“最终核对账目”，但本案被上诉人在整个仲裁过程中均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土石方款，根据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金坛公司”与上诉人“最终核对账目”非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向上诉人提起支付土石方款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3、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的支付凭证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土石方款，但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支付凭证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本案讼争的土石方款，而系支付其他工程款项，故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支付凭证支付的款项并非针对本案讼争款项，则原审法院亦无理由依据上述支付凭证来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再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了上述支付凭证系本案讼争款项，那么自2008年11月起计算两年应为2010年11月，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方提起诉讼，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4、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付清了土石方款。原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经相关仲裁委员会认定的上诉人向案外人“金坛公司”支付2161.285336万元工程款的清单，该付款清单中载明了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及付款金额，同时上诉人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土石方款的支付凭证，该组付款凭证上也载明了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及付款金额，从上述两组证据载明的内容看，在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及付款金额上，两者不存在任何的重叠，故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付清了相应的土石方款，由此可见，上诉人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期间的付款系向被上诉人支付土石方款，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仅提供了部分付款凭证，经原审法院要求举证全部付款资料时，上诉人对其所持有的证据不予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为由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石方款50万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慷培浒公司辩称，黄培根并非金坛公司所涉工程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的支付凭证合计金额52.026万元，其中11万元由黄春风出具承诺为黄培根代收回填土款予以转账，其余支付款项注明为土石方款，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在涉案工程完工后，要求上诉人支付土石方款，上诉人已支付52万余元的土石方款，但前述款项在仲裁案件中计算在上诉人向案外人金坛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查明，2007年12月29日，黄培根以电汇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慷培浒公司名义领取回填土款20万元。2008年6月9日至2008年6月16日，上海腾渊商贸有限公司向爱尔福公司出具品名为土方的发票，合计金额52.026万元。2008年7月11日，黄春风以现金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上海腾渊商贸有限公司名义领取回填土款50000元。2008年7月24日，黄春风以现金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上海腾渊商贸有限公司名义领取回填土款50000元。2008年10月20日，黄春风以现金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上海腾渊商贸有限公司名义领取回填土款55000元。2008年11月10日，黄春风以支票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上海腾渊商贸有限公司名义领取回填土余款55260元。2008年2月27日，黄培根以支票方式从爱尔福公司以金坛公司苏州分公司名义领取工程款11万元；2008年10月20日，黄春风向爱尔福公司出具收到款项承诺：黄培根代收的回填土款11万元（第一次20万，第二次11万元）已经收到。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金坛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明确所涉纠纷不包含回填土工程款，而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支付凭证上明确记载为回填土款或转账为代收回填土款共计52.026万元，付款事由明确，被上诉人对上述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亦予以认可在涉案工程完工后，要求上诉人支付土石方款，上诉人已支付52万余元的土石方款。前款数额与双方结算亦相符，可以认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土石方款项。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债务，慷培浒公司再次要求上诉人履行没有法律依据。慷培浒公司与金坛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黄培根亦不认可其是金坛公司所涉及工程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前述款项假若计算在向金坛公司的付款中，亦系向金坛公司付款计算问题，不影响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付回填土工程款的认定。之外，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昆山爱尔福机械仪表有限公司一期厂区回填土工程合同书》第七条第四款的约定：完成室外道路、场地等回填土的100%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的20%。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验收土石方工程合格，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成回填土的100%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土方款，诉讼时效亦应从该时点起算。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金坛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上诉人与金坛公司之间的仲裁案件并不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与金坛公司收款账目不清不是涉案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就涉案土石方款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中出现新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花民初字第04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慷培浒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6元，均由上海慷培浒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