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琳，女，1961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凯（陈琳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皓，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杰槟，女，1979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富川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云路2号院27号楼l层09。
法定代表人：吴建英，总经理。
上诉人陈琳因与被上诉人王杰槟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富川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川伟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9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琳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9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杰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9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陈琳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王杰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又存在事实不清，认定的所谓事实前后矛盾，不合常理之处众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维护合同法权威的基础上，才能谈及“维护市场交易稳定”，且不安抗辩权与违约之间没有中间量，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举证分配错误、证据采纳错误且避重就轻，过分苛求出卖人。一审判决辩论焦点不清，判决行为失当。陈琳的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当支持。
王杰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琳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查明的事实。
富川伟业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王杰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杰槟与陈琳双方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FCWY-2016090301)第三条第（四）款第2项以及第九条第（一）款之约定，即先由王杰槟向陈琳支付剩余购房款，再由王杰槟与陈琳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4号楼5单元602的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请求判令陈琳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FCWY-2016090301）第七条之约定，在涉诉房屋产权转移过户当日向王杰槟交付该房屋。3.请求判令陈琳支付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天支付总房款的万分之五（即人民币70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算至办理完涉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并实际向王杰槟交付房屋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为66750元）。4.请求判令陈琳赔偿由于迟延交房给王杰槟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标准为每月30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向王杰槟交付房屋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为9000元）。5.请求判令陈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陈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3日签订位于北京市丰台区×××4号楼5单元602号房屋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和网签合同；2.王杰槟向陈琳支付违约金30万元；3.反诉费由王杰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日，陈琳（甲方、出卖人）与王杰槟（乙方、买受人）、富川伟业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FCWY-2016090301），该合同约定：“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一）出卖人根据国家规定，已依法取得坐落为北京市丰台区×××4号楼5单元602号房屋，建筑面积51.77平方米。第二条房屋权属情况：（一）该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京房权证丰私成字第XX**号；（二）该房屋性质为商品房。（三）该房屋所有权证书获得日期为2008年4月24日。（六）该房屋的租赁情况为：出卖人已将该房屋出租，承租人已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三条成交价格、付款方式：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合计为1500000元，乙方向甲方支付5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定金由甲方保管。买受人采取下列方式付款：（四）住房公积金贷款：1.买受人于2016年9月30日网签当日向出卖人支付部分房款300000元。2.买受人于产权转移过户之前将剩余购房款（即购房首付款）420000元存入甲方账户。3.公积金贷款部分房款按公积金管理中心规定方式支付。第四条关于贷款的约定：（一）买受人自行筹齐剩余房价款，以现金形式于产权转移过户当日支付给出卖人。第七条房屋的交付：出卖人应当在产权转移过户当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第八条违约责任：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出卖人不卖、买受人不买或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拒绝履行本合同之相关内容，均视为违约。（一）合同签订后，若出卖人未按照本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交房期限交房、延迟不配合买受人办理手续的（含贷款、过户等手续）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交易不能进行的，逾期在15天之内，每逾期一天，出卖人应按总房价款的万分之五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自继续履行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合同继续履行；若逾期超过15天，买受人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出卖人应按总房价款的2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出卖人应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买受人的已付款项（不计利息）及违约金支付给买受人，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出卖人承担。（二）合同签订后，若买受人未按照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时间付款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交易不能进行，逾期在15天之内，每逾期一天，买受人应按总房价款的万分之五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自继续履行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合同继续履行；若逾期超过15天，出卖人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买受人应按总房价款的20%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应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违约金支付给出卖人，届时出卖人将买受人已支付款项（不计利息）返还给买受人，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买受人承担。第九条权属转移登记：（一）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12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第十五条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丙方见证如下：一、双方确定不走资金监管，首付款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二、此房交易过程中，所有税费由乙方承担。三、乙方要求自行办理公积金贷款手续，自愿承担一切责任。”后双方根据合同约定，由王杰槟向陈琳支付了房屋定金50000元和部分首付款300000元，双方办理了网签手续。
2016年12月27日，王杰槟与陈琳相约去丰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手续，王杰槟当天上午交纳了购买房屋所需交纳的个人所得税、契税、印花税等共计21005元，当天下午由于双方就过户、交房等事宜产生争议没有完成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后经各方调解未果诉至法院。对于2016年12月27日未能依约完成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原因，王杰槟认为是其与陈琳在房屋交付时间上产生了分歧，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房屋过户当天交房，但陈琳表示房屋被占用无法交付且需王杰槟交清房屋余款后才能协助过户；陈琳认为是王杰槟直到27日相约过户当天仍没有支付剩余首付款420000元，王杰槟有先履行的义务，在王杰槟没有履行支付其剩余首付款的义务前，其有理由拒绝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王杰槟为证明其事实陈述的真实性，申请27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当日在场的战友许睿洋、富川伟业公司业务员王伟东出庭作证。许睿洋陈述称：“2016年12月27日，我陪王杰槟办理玉皇庄小区房屋手续，中介小王拿了下午的号，我们商议先去吃中午饭，等下午一点半再去办理，我们协商先打款，然后过户、收房。卖房子的听我们要收房，说当天无法交房，中介协商此事，对方拒绝了。中介小王说先打款、再过户，再说交房的事情。卖房子的说拿到全款才交房，一直商议没有得出结论。我和王杰槟一起到附近吃饭，中介小王与卖方协商，我们一直在房屋交易大厅附近等，没有等到卖家来办手续。双方是因交房一事产生争议的，我们说打完款就过户收房，第一次陈琳就拒绝了，最开始说不能交房，房子租出去了，后来又说有人在住，第二次又说拿到全款后再交房，还说为什么要用他们的房子抵押贷款之类的。”王伟东陈述称：“我约双方12月27日去办过户手续，准备当天去交税，然后打钱、过户。我们早上去交税，然后领了一个下午过户的号，就聊交房的事情，卖家说交不了房子，要等贷款全部下来后才交房，买家说先去打钱，下午再过户收房。因为收房没有协商好，买家说先去打钱，卖家说不着急用钱，先别打。我说中午了双方都回去冷静一下，我再给双方协商一下，我们经理给双方打电话，没有协商好。下午两点多我给卖家打电话，卖家说如果今天收房他就不来了。卖家没有同意当天交房，所以没有协助过户，钱也没打成。双方当时因为收不收房导致当天未过户。12月30日，买家跟我说晚交房也行，先过户。卖家说出差了，无法过户，我联系过4、5回，一直拖到2月份，也没有协商成功。”
王杰槟提交其名下中国银行存款交易明细，证明其2016年12月26日账户内余额超过420000元，其有支付剩余首付款的能力；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93762部队出具的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丰台支行出具的贷款情况说明，证明其已完成贷款审批手续，有能力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合同义务；提交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详细清单，证明其账户内余额超过120万元，有能力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合同义务。
对于房屋买卖事实，法院向陈琳爱人郭连凯作以询问，其表示同意陈琳的卖房行为，不要求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王杰槟、陈琳、富川伟业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三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积极、全面的履行义务。王杰槟、陈琳分别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定金、部分房款、签订网签合同、完成贷款审批手续、交纳该房屋的相关税费等的合同义务，可以说是为了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做了必要的、充分的准备，仅仅是因为双方在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手续之前产生了纠纷，造成了买卖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后果，虽然双方对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可以肯定的是双方均未能就合同的进一步履行作出积极的行为。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程度、双方对于合同履行的态度以及合同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性，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角度出发，认为涉诉合同应继续履行，故对王杰槟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陈琳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鉴于王杰槟、陈琳在合同的继续履行过程中均存在消极履约行为，故对其双方分别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杰槟、陈琳继续履行于二〇一六年九月三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FCWY-2016090301），王杰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琳房屋剩余价款一百一十五万元，陈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王杰槟办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4号楼5单元602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陈琳于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办理的当日将北京市丰台区×××4号楼5单元602号房屋交付于王杰槟。二、驳回王杰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案中，王杰槟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陈琳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在合同签订后，依次依约履行了支付定金及部分房款、进行网签、贷款审批及筹措资金等义务，且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共同赴相关行政部门拟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并于当日上午完成了交纳房屋税费等合同义务，而在实际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之前发生争议，后双方各执己见，于2017年4月最终成讼。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双方对于此结果均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程度、双方对于合同履行的态度以及合同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性，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角度出发，认定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并判令涉诉合同应继续履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陈琳虽上诉坚持认为王杰槟未于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当日先行支付剩余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但根据合同约定，陈琳亦应于过户当日完成房屋交付的义务，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双方拟办理转移登记过户当日，涉诉房屋尚由案外人居住使用，陈琳未能充分证明其已就履行交付房屋义务进行了必要充分的准备。换言之，即使王杰槟于当日支付完毕42万元剩余购房款，陈琳亦难以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房屋交付义务。鉴于此，王杰槟于当日拒绝向陈琳支付该笔款项的行为，并非不具备合理理由。在陈琳自身存在一定履约瑕疵的情况下，其主张王杰槟违约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依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琳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陈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梦峰
审 判 员 李 珊
审 判 员 姚 颖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韩舒同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