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阳子西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鹤山路甲5号。
法定代表人：王江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涛，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志安，男，197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邬三娟，女，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市。
再审申请人莱阳子西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西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志安、邬三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子西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江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志安、邬三娟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西莱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人民法院：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38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解除子西莱公司与张志安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张志安、邬三娟返还预付款19万元及双倍定金16万元，驳回张志安、邬三娟的反诉请求；3.诉讼费用由张志安、邬三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通过将三维设计图转换成二维图纸技术，将王永乐设计并发送给子西莱公司的图纸转换成二维数据图纸，可以看出模具的具体尺寸，本案中张志安加工的模具尺寸、结构与图纸不符，导致模具无法使用。2、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敬顺证实张志安加工的模具不合格，无法生产出合格制品。3、张志安的合伙人王春江证实子西莱公司的付款并非对模具验收合格的确认，是在张志安的要求下支付，模具事实上未验收。综上，张志安未按图纸加工模具，生产的模具不符合子西莱公司的要求，使用该模具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张志安存在根本违约。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认定子西莱公司依据有效图纸对试模样件进行尺寸、装配、外观等全面的质量检验，并验收合格错误，与事实不符。首先，新证据已证实张志安加工的模具不合格，支付6万元与验收合格与否无关。其次，张志安没有模具验收合格的证据，二审法院依据付款推定模具验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再者，付款不能视为验收合格，因图纸在张志安处，未交付子西莱公司，验收无法进行。2、二审法院认定，子西莱公司未在合理期间提异议与事实不符，杨敬顺的证言可以证明子西莱公司在试模不合格即提出异议。3、二审法院认定张志安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与事实不符。模具加工出来的产品无法组装是事实，能够证明模具存在问题。依据举证责任，张志安应对其加工的模具质量合格负有举证责任，张志安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张志安与邬三娟未答辩。
子西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张志安、邬三娟双倍返还子西莱公司定金40万元，并返还模具款7万元，诉讼费由张志安、邬三娟负担。
事实与理由：子西莱公司按照与张志安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支付定金20万元、货款7万元。张志安加工的模具始终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至今不能交付合格的模具。张志安辩称，已按约定将模具加工完成，模具质量合格，反诉子西莱公司支付模具款13万元。邬三娟辩称，邬三娟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履行，与本案无任何关系，要求驳回子西莱公司对邬三娟的诉讼请求。子西莱公司对张志安的反诉请求答辩称，由于张志安至今未保质保量向子西莱公司交付合格的模具，所以不存在支付余款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6日，子西莱公司与张志安签订了模具加工合同，约定由张志安为子西莱公司的“空气净化器系列”产品制作模具：一、模具的设计和制造标准：1、子西莱公司向张志安提供产品的图纸及样件和技术要求；张志安负责模具设计、制造；2、子西莱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经合同签订人签字后即视为子西莱公司对该图纸的认可，张志安以此为标准进行模具加工制造；3、张志安保证所有模具的使用寿命为10万模，否则应更换或重新开模所制作的模具生产的产品，能够达到子西莱公司对产品的要求，产品表面要求平整、光滑无毛刺、毛边等现象。二、合同总价款及结算：模具总金额为40万元；合同签订时付款50%，即20万元，给张志安作为定金；第一次模具试样交付子西莱公司验收后，付15%即6万元；模具样品合格后，子西莱公司再付30%，即12万元；余款5%即2万元，作为质保金3个月后付清。三、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且设计图纸确认之日，13套模具70日内完成，并提供给子西莱公司第一次试模样件。四、验收方式：张志安模具制造结束，在子西莱公司指定处（子西莱公司指定的试样公司为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试模。子西莱公司依据有效图纸对试模样件进行尺寸、装配、外观等全面的质量检验。验收包括以下内容：A外观检查，B尺寸检查，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当日，子西莱公司按合同约定付张志安20万元，张志安即按子西莱公司认可的图纸为子西莱公司加工制作模具。根据合同约定，13套模具70日内完工（春节15日除外），第一次模具试样交付子西莱公司验收后付15%模具款即6万元，此款张志安于2011年4月18日收到。根据合同约定模具样品合格后，子西莱公司再付30%即12万元，但子西莱公司只于同年6月23日付张志安模具费1万元。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同年11月2日，子西莱公司9次到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拉走了13套模具所生产的产品配件，并给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出具了9份收货凭证。庭审过程中，张志安称模具加工完成后，已将相关图纸交给子西莱公司，但无相关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张志安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二、子西莱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是否成立。关于张志安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问题。涉案模具试模后双方均未对试模情况以及模具是否合格作出书面结论，之后均再未组织双方共同验收。子西莱公司从试模公司拉走部分部件，因无法组装成一个完整的“空气净化器”设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在子西莱公司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张志安拒绝提供图纸，致鉴定无法进行，后一审法院又通知双方共同到质检部门对张志安模具生产出的部件进行现场安装，张志安未到场，现场未能组装成完整的机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安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子西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双倍返还定金问题。张志安应双倍返还定金，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合同标的的20%，本案合同标的40万元，子西莱公司已付张志安定金20万元，显然超出20%的定金范围，所以20万元定金中一审法院认定其中的8万元为定金，予以双倍返还，其余则作为预付款由张志安返还子西莱公司，共应返还35万元。邬三娟作为张志安的妻子，根据婚姻法有关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因张志安存在根本违约，其要求子西莱公司支付模具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子西莱公司与张志安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不再履行。二、张志安、邬三娟返还子西莱公司预付款19万元及双倍定金16万元，共计35万元。三、驳回张志安对子西莱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保全费1020元，反诉费1450元，共计10820元，子西莱公司负担2820元，张志安、邬三娟负担8000元。
张志安、邬三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子西莱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张志安申请的王永乐出庭作证的证言及张志安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两份均不予采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志安交付的模具是否具有质量问题并构成根本违约。关于质量问题。第一，审查标的物是否进行过验收。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书面的验收报告，但张志安已经向子西莱公司交付了第一次模具试样，双方均认可模具试样是模具生产出的制品，且均认可制品应当组装成功才能验收合格，子西莱公司也向张志安支付了15%的模具款60000元。根据合同第二条合同总价款及结算方式中的第2款的约定及第四条关于制品验收方式的约定，可以看出子西莱公司已经对制品进行了尺寸、装配、外观的验收，并且验收合格。第二，子西莱公司是否在合理的期间提起过质量异议。本案中双方合同中并无检验期间的约定，子西莱公司应在合理的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子西莱公司起诉时主张张志安加工的模具经试样打模始终达不到标准，试模出来的产品明显出现毛刺、毛边等等；庭审中主张：张志安加工的模具试模打样出来的机壳前后面板及主显示条明显出现表面不平整、不光滑、有毛刺并无法安装等现象。子西莱公司主张的问题主要是针对模具试模出的制品，而制品有毛边毛刺，表面不平整，均是表面瑕疵，并非隐蔽瑕疵，子西莱公司应及时向张志安提出质量异议，现子西莱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向张志安提起过上述表面瑕疵的质量异议。而且从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出具的发货凭证可以看出，2011年7月18日及8月11日发货的部件已经涵盖了所有的部件，该制品能否组装成功也并非难以发现的质量缺陷，在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即可完成，如组装不成功子西莱公司应及时向张志安提出质量异议，并不需要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2011年11月2日分9批大批量拉走制品进行组装试验，甚至在2011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后，于2011年11月2日还从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提走了过滤网360件、圆圈220件，其在起诉时才提出模具制品存在质量问题已超过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间。因此，应视为子西莱公司已经认可了模具打模出的制品的质量。第三，审查质量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的特殊约定，即模具的使用寿命须达到10万模。子西莱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均是针对模具打模出的制品而言，验收也是针对制品进行的验收，而就模具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子西莱公司却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涉及，只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将模具在高温高压状态下变形，导致模具制品不能组装成功，作为模具需大批量试模的抗辩理由提出。一审期间，法院在通知了张志安，张志安未到场的情况下，对模具生产出的制品进行组装，未能组装成功。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仅凭模具试模出的制品无法组装成功而并未对模具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作出判断，即判令双方合同解除，不甚妥当。双方约定所有模具的使用寿命达到10万模，如模具在使用寿命内不能使用，张志安应负责更换或重新开模并承担新开模的费用，未约定据此解除合同，对西莱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合同解除，由张志安双倍返还定金及预付款，不予支持。张志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对于模具制品不能组装成功是否是因为模具材质存在质量问题，子西莱公司对此可另案进行主张。张志安以模具合格为由要求子西莱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反诉请求，也不予处理。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1）即商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子西莱公司对张志安、邬三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志安对子西莱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保全费1020元，由子西莱公司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1450元，由张志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50元，由张志安、邬三娟负担2714元，由子西莱公司负担5636元，因张志安、邬三娟已预交，子西莱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治安、邬三娟支付5636元。
本院再审中，子西莱公司提交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五张二维图纸。本院认为，子西莱公司主张该组证据是根据王永乐设计的三维图转换成的二维图纸证据不足，且张志安未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是16张照片。本院认为，该照片的形成时间、是否涉案模具生产的样件均无法核实，且该照片不能证明模具本身的质量问题，不予采信。第三份证据是视听资料2份。本院认为该视听资料形成时间、内容均无法核实，杨敬顺的谈话内容与一审对其调查笔录不一致，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张志安交付给子西莱公司的模具是否具有质量问题并构成根本违约。首先，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张志安应当根据约定履行义务。其次，尽管子西莱公司与张志安对模具是否验收合格没有书面的验收证据，但张志安将涉案13套模具交付后，双方均认可：在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试模，试模是模具生产出制品，制品组装成功才能验收合格。根据约定，模具试样交付子西莱公司验收后付60000元，子西莱公司在试模后向张志安交付了60000元，能够初步证明，子西莱公司对制品进行了验收，并验收合格。子西莱公司认可委托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根据模具生产制品，有的部件1000多套，有200套组装成功。且从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11月2日分9次大批量拉走制品。上述事实也印证了子西莱公司已经对制品进行了验收，并且验收合格。如果对模具试样没有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子西莱公司不可能委托青岛佳铭塑胶有限公司批量生产。再次，子西莱公司起诉及诉讼中所提的质量问题主要是模具生产的产品有毛刺、毛边等表面瑕疵，该瑕疵能够及时发现并应该及时向张志安提出，但子西莱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前向张志安提出过表面质量异议。另外子西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模具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且模具生产的制品至少有200套组装成功，即使模具生产制品达不到10万模，根据合同约定应更换或重新开模，而不是解除合同。因此，子西莱公司诉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及返还预付款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子西莱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