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平房工业区渤海三路7号。
法定代表人：邱明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生，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女，1966年7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渌祚，男，由北京中承百年世医堂日化有限公司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著峰，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英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商）初字第1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商）初字第11261号民事判决；2.驳回王英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王英与欧替公司是委托中介合同关系，王英作为中介方的义务是介绍受托人，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本案中王英行使居间义务，利用居间关系促成合同成立，收取的是居间中介报酬。而且在本案中王英提供媒介服务，使欧替公司与北京正中堂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中堂公司）建立代理销售药品合作。
一审法院把正常的中介居间服务，认定为代理销售服务，是本案错误所在，提供居间中介服务不存在赔偿销售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章居间合同没有一条规定居间人可以获得销售损失赔偿。一审法院在王英明确自认自己是提供中介服务的情况下，歪曲双方合同内容进行错判。
欧替公司与正中堂公司建立正常的代理销售关系，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因为任何企业和个人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不得进行药品销售业务，更不准以挂靠方式经营药品。欧替公司与正中堂公司进行了正常的业务往来，王英的居间中介服务至此终止。一审认定王英履行了代理中介合同，但中介合同和代理销售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审判人员没有搞清楚，这也是本案的错误所在。
欧替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终止了与正中堂公司的合作，正中堂公司也回复中止合同，两个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终止。王英是什么角色，正中堂公司的复函与王英是什么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清。
王英为了达到欺诈的目的不惜伪造证据，经司法鉴定，其伪造公章。对这么重大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仍认为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
法律规定不允许个人进行药品销售业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有明确规定，而且王英也没有以个人名义销售过欧替公司的药品。没有销售代理行为，就不存在违约赔偿。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王英以个人名义销售了欧替公司的药品，王英没有销售欧替公司药品的行为，就不存在委托代理和经济损失。
王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法律关系正确，欧替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都不成立。在一审期间王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中介服务代理合同，这些都是合法有效的，并且欧替公司的药品也在北京各医院进行销售，但是欧替公司单方中止委托代理关系，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欧替公司所陈述的王英伪造公章一事，完全是颠倒是非的虚假陈述，正是因为欧替公司在一审中对王英提供的大量加盖有欧替公司公章的证据原件予以否认，才致使一审程序漫长，但是最后欧替公司又拒绝交纳鉴定费用，以此来延缓诉讼进程，所以一审法院依据王英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以及相关合同作出本案判决是正确的。
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欧替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1日，欧替公司给王英出具“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授权王英为欧替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就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以欧替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王英的签字与欧替公司公章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2010年10月13日，欧替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英是欧替公司唯一的递交材料人。2010年12月1日，王英与欧替公司签订《委托代理中介合同》约定：一、合作形式：经欧替公司同意，王英在北京市医院负责欧替公司指定产品“复方甲硝锉栓”唯一的销售、推广中介，双方按以下价格结算，规格1×8粒，结算价每盒5.72元，北京中标价每盒28.60元。王英与欧替公司是一种中介合作无劳动关系，对外身份应是欧替公司的业务中介经理人，销售欧替公司产品需通过当地有医药销售资质的商业公司正中堂公司进行销售活动。王英在履行本合同期间进行市场开发和开展药品销售中介业务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债权均由王英独立承担。二、市场约定：由于王英在中介业务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费用，故欧替公司未经王英许可不得将货物发给已经委托王英的代理区域，如欧替公司在合同约定过程中随意涨价、断货、窜货造成王英损失，欧替公司按王英月均进货量零售价10倍赔偿王英，最低不少于50万元。三、交付与结算：为保证王英市场货源，王英需提前15天将货款打到欧替公司账户，欧替公司负责产品运输到王英指定站期间的运费、保险费。四、检验：欧替公司应在发货前药检。五、其它：由于欧替公司原因造成王英不能销售时，欧替公司同意王英将剩余产品退给欧替公司。六、期限：王英收到欧替公司签订合同后生效，有效期为3年，即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本协议期满，双方合作愉快，本协议可续约。
2010年12月20日，欧替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鉴于王英在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工作中和北京地区医院开发工作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从而为我司复方甲硝锉栓药品在北京市场打开销路，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替药业）为此对王英承诺如下事宜：一、同意王英通过北京正中堂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中堂）销售复方甲硝锉栓药品，这样正中堂购买欧替药业货物，实际上是王英通过正中堂购买欧替药业的货物。王英还需负责北京地区医院开发、宣传、促销等工作。二、我司同意复方甲硝锉栓药品（规格1×8粒）与王英结算价为：5.72元/盒，销售超过5.72元/盒以上部分均作为王英利润，归王英所有。三、王英在北京地区销售期间，因王英本人业务所产生一切销售费用，均由王英承担。四、我司承诺在王英代理销售期间，我司保证药品及时供货。若发生断货、涨价、窜货时，我司最低赔偿王英伍拾万元整”。
2011年1月1日，欧替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2010年12月1日王英与我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中介合同》，由于是委托王英招标成功，并且北京市场销售业绩突出，现公司承诺证明如下：1、同意王英通过北京正中堂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在北京地区独家销售我公司复方甲硝锉栓（1*8粒）产品。2、供给王英的复方甲硝锉栓（1*8粒）的价格为人民币5.72元/每盒，合同期间保证不涨价、不断货、不窜货，不委托其他人或单位在北京区域经销此产品，无论什么原因如有以上行为，我公司同意补偿给王英最低不少于50万元（人民币）。3、我公司同意与王英《委托代理中介合同》合同期限在三年期满后，在顺延一年即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止。4、在合同期限内，我公司保证王英的独家销售权，期间无论何种原因，若我公司停止王英代理和销售权，王英剩余的复方甲硝锉栓（1*8粒）我公司均按照零售价收回。”此后，欧替公司给王英出具多份法人授权书。
2013年7月23日，欧替公司给正中堂公司一份药品召回通知，该通知载明：“作为复方甲硝锉栓的生产企业、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考虑到在药品销售流通过程中可能存在质量管理的风险，现正式通知贵公司：请将贵公司供往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各批号复方甲硝锉栓即刻停止销售、并退回贵公司，以避免出现药品质量管理风险。我公司将安排从贵公司悉数召回该药品并中止双方业务合作。”
2014年5月22日，正中堂公司给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一份清户证明，载明：“我公司代理的哈尔滨欧替复方甲硝锉栓（O0502505）因厂家终止销售，所以请求申请清户。”
一审法院另查，2010年12月16日、2010年12月24日，欧替公司给正中堂公司出具的黑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单价为4.8888888889。2011年6月16日、2012年4月19日、2013年6月17日、2013年6月29日，欧替公司给正中堂公司出具的黑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单价为6.8376068376。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欧替公司对王英提交的所有加盖欧替公司公章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并提出申请对欧替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提出鉴定的样本为欧替公司在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中的相关材料。同时，王英分别提出对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给王英出具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和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进行鉴定，样本分别为欧替公司提交给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中心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和欧替公司提交给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模。一审法院应双方申请委托了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双方提出的申请进行鉴定，因欧替公司未按要求交纳鉴定费，故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终止了欧替公司的鉴定申请。对王英的申请，鉴定结论为：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给王英出具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为同一枚印章盖印；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本案王英提交的证据看，王英与欧替公司间形成了委托关系。王英依据其与欧替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中介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而欧替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欧替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王英依据《委托代理中介合同》，要求欧替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该院对王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欧替公司虽不认可王英提供的所有加盖欧替公司公章的证据材料，并提出鉴定申请，但由于欧替公司未交纳鉴定费，造成无法进行鉴定，欧替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由于欧替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该院对欧替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另，虽然王英提供的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上述证据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英违约金五十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诉讼中，王英提交了多份加盖欧替公司公章的合同、委托书、授权书、证明、说明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欧替公司对王英所提交的证据上所加盖的欧替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欧替公司申请对王英向一审法院出示的《委托代理中介合同》等13个证据中欧替公司的公章进行对比真伪鉴定；王英申请对其提交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上欧替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欧替公司、王英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双方提出的申请进行鉴定，欧替公司未按要求交纳鉴定费，鉴定机构终止了对欧替公司的鉴定申请，欧替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对王英提出的申请经鉴定，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给王英出具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为同一枚印章盖印，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虽然经鉴定欧替公司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于2011年1月1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上的盖印与样本上的盖印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不足以证明该公章是伪造的，也不能证明王英伪造证据。
欧替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给王英出具的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确认王英为欧替公司合法代理人，就2009年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以欧替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于2010年10月13日给王英出具的证明确认此次北京医药招标委托王英是欧替公司唯一的递交材料人。从前述授权书和证明的内容可以认定王英是欧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替公司对王英提交的《委托代理中介合同》上加盖的欧替公司的公章不予认可，但其放弃了对该公章的鉴定，应视为其对该公章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欧替公司与王英签订了《委托代理中介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委托代理中介合同》约定“经欧替公司同意，王英在北京市医院负责欧替公司指定产品唯一的销售、推广中介，对外身份应是欧替公司的业务中介经理人，销售欧替公司产品需通过当地有医药销售资质的商业公司正中堂公司进行销售活动。王英在履行本合同期间进行市场开发和开展药品销售中介业务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债权均由王英独立承担。由于王英在中介业务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费用，故欧替公司未经王英许可不得将货物发给已经委托王英的代理区域，如欧替公司在合同约定过程中随意涨价、断货、窜货造成王英损失，欧替公司按王英月均进货量零售价10倍赔偿王英，最低不少于50万元。”从《委托代理中介合同》及欧替公司给王英出具的授权书、证明的内容看，一审法院认定欧替公司与王英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英作为欧替公司的代理人按照《委托代理中介合同》的约定履行了通过正中堂公司在北京销售欧替公司指定产品的义务，现因欧替公司召回其药品，停止向正中堂公司供货，根据合同的约定欧替公司的该行为属于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欧替公司向王英支付违约金5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欧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哈尔滨欧替药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罗 珊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石 婕
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