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守平，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海龙，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欣，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祥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路3号。
法定代表人袁朋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晓军，女，1963年7月20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中加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雁密路99号601室-188。
法定代表人任相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海英，女，1982年6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唐守平因与被上诉人李福欣、被上诉人保定祥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祥发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中加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恒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守平及委托代理人钱海龙、被上诉人李福欣、被上诉人保定祥发公司委托代理人郑泽众、赵晓军、原审被告中加恒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海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唐守平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2年8月23日，李福欣以保定祥发公司名义与我签订《密云隆华熙园住宅小区18#、19#住宅楼水电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将保定祥发公司承揽的密云隆华熙园住宅小区18#、19#住宅楼水电工程及19#、20#楼二次结构、粗装修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发包给我。施工内容为按照图纸要求完成给排水、采暖及电气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每平方米43元包干计价，按照工程进度分阶段付款，工程竣工后付合同价款的90%，预留10%春节前结清，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标准，工程保修期为两年。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完成了合同全部工程及部分增项工程，工程交付后，我也履行了维修义务。截止2014年1月28日，我共计收到工程款173万元。后我自行委托工程造价员对所实施的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造价共计2241444元，李福欣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现我起诉至法院，要求保定祥发公司和李福欣连带给付我剩余工程款511444元，中加恒业公司在拖欠保定祥发公司质量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李福欣在一审法院辩称：我代表保定祥发公司与唐守平签订施工合同属实，工程款具体数额我不清楚，不应当由我给付工程款，不同意唐守平要求我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保定祥发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涉案工程系中加恒业公司发包给我公司的，李福欣代表我公司与唐守平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及增项部分工程款总计1846242元，因唐守平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应扣除工程款5%的质保金，我公司已经给付唐守平工程款173万元，因此，尚欠唐守平工程款23930元。对于唐守平施工质量不合格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我公司保留向唐守平追偿的权利，将另行起诉解决。
中加恒业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保定祥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属实，由保定祥发公司负责密云隆华熙园小区车库、10#、18#、19#、20#住宅楼一次结构剩余工程、二次结构砌筑、粗装修及水电、暖通安装工程。保定祥发公司将工程转包事宜我公司不清楚。因施工质量存在一定问题，我公司扣除了部分质量保证金后，工程款已经全部与保定祥发公司结清，此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不应当由我公司承担给付唐守平工程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中加恒业公司与保定祥发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故唐守平要求中加恒业公司在拖欠保定祥发公司质量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院不予支持。保定祥发公司及李福欣均认可李福欣代表保定祥发公司与唐守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李福欣代表该公司对涉案工地进行管理，唐守平与李福欣所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实质上系唐守平及保定祥发公司，因此，应当由保定祥发公司承担给付唐守平工程款的责任，故唐守平要求李福欣承担连带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现唐守平要求保定祥发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具体数额应为唐守平施工工程的总价款减去保定祥发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唐守平应当对其施工工程的造价承担举证责任。唐守平虽然提交了工程结算书，但该结算书系唐守平自行委托所作出的，保定祥发公司仅认可结算书的第一、第二及第四部分，不认可第三、第五部分，经该院释明，唐守平拒绝对结算书中的第三、第五部分申请司法鉴定，故该院无法确定第三、第五部分的工程事实及造价，对此，唐守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保定祥发公司认可的结算书的第一、第二及第四部分的工程款数额共计为1846242元，减去保定祥发公司已经支付的173万元，剩余116242元应由保定祥发公司支付给唐守平。唐守平要求保定祥发公司支付结算书中第三、第五部分的工程款，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保定祥发公司要求扣除工程款5%的质量保证金的辩论意见，因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对于质量保证金未约定，且经该院释明，保定祥发公司明确表示对工程质量问题将另行起诉，故该院对于其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作出判决：一、保定祥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唐守平工程款十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二元。二、驳回唐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后，唐守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支付工程款511444元。其事实及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李福欣从保定祥发公司离职的情况，仅仅是李福欣和保定祥发公司的自认，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李福欣离职的书面手续，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有共同的利益诉求，即拒绝给付唐守平工程款。在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未提交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基于其陈述而当然认定李福欣的离职事实，李福欣在结算书上的签字应当有效，效力应及于保定祥发公司。唐守平提供的洽商变更汇总表第20、23、24项有中加恒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徐×、刘凤印签字，虽然唐守平持有的是复印件，但结合李福欣在结算书上的签字行为，两者结合可以形成证据链，明确唐守平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唐守平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建设工程结算书，该结算书基于唐守平上述意见，应当认为唐守平完成了举证责任，若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有异议，应由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提出鉴定，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唐守平。
李福欣辩称：李福欣挂靠在保定祥发公司，李福欣在工程结算书上的签字是对工程量的确认，不是对工程款的确认。
保定祥发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不同意唐守平的上诉请求。
中加恒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坚持一审的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日，北京爱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房建筑公司）与保定祥发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发包协议》，约定由保定祥发公司承接密云隆华熙园小区车库、10#、18#、19#、20#住宅楼一次结构剩余工程、二次结构砌筑、粗装修及水电、暖通安装工程。后爱房建筑公司、保定祥发公司及中加恒业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三方约定爱房建筑公司与保定祥发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发包协议中的爱房建筑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中加恒业公司。
2012年8月23日，唐守平与李福欣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内容：一、工程名称为密云隆华熙园住宅小区19#、20#二次结构、粗装修；二、工程地点为北京密云镇农机路2号；三、承包方式为劳务清包加辅料以平米包干的方式；四、施工内容：按图纸完成给排水、采暖（不包括通风工程、消防工程及洁具安装、暖气片、户内洁具）及电气施工图纸所有施工内容；五、合同价款：按图纸建筑面积以每平米43元包干计价；六、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分阶段支付；七、工期：按照总公司的工期要求，准时完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关系。庭审过程中，唐守平、李福欣提出李福欣挂靠在保定祥发公司，以保定祥发公司名义与唐守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保定祥发公司提出李福欣是保定祥发公司职员，其系作为公司代表与唐守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
《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唐守平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建设，唐守平共计收到工程款173万元。后该工程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唐守平自行委托造价员对其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造价员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结算书》，唐守平及李福欣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该结算书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为合同工程款项目，金额为1716302元；第二部分为散热器安装及运输，金额为123940元；第三部分为工程变更洽商，金额为286102元；第四部分为张玉东零用工，金额为6000元；第五部分为孔洞偏差改孔及管路不通重新开孔，金额为109100元。唐守平主张《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全部由其施工，并据此主张工程款。李福欣对《结算书》中的工程量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工程款的数额。保定祥发公司对《结算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结算书》是唐守平自行委托制作，非第三方依据可靠资料作出的独立结论，无建设单位、承包单位签字盖章，李福欣在2014年8月20日之前早已离开公司，无权代表公司签署《结算书》，对于工程量双方存在争议，故该《结算书》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但对于该《结算书》中第一、第二及第四部分认可，不认可第三、第五部分。中加恒业公司认为该《结算书》与其无关，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为证明《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全部由其施工，唐守平申请证人徐×（爱房建筑公司水电工程师）出庭作证，徐×陈述唐守平施工期间确实存在增项情况，唐守平提交的工程变更洽商记录等材料均属实，《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均系唐守平施工。另证人陈述李福欣是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李福欣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保定祥发公司认为徐×不是中加恒业公司的水电工程师，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对工程进行确认，证人证言为虚假证据。中加恒业公司认为徐×只是涉案工程的水电工程师，是受爱房建筑公司指派对工地进行管理，爱房建筑公司与中加恒业公司是兄弟公司，不认可徐×一人签字的材料，如有项目经理签字中加恒业公司予以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福欣不认可其是保定祥发公司职员，认为其与另外两人挂靠在保定祥发公司。经本院释明，李福欣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李福欣称其于2013年8、9月份即离开保定祥发公司，保定祥发公司予以认可，唐守平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李福欣与保定祥发公司存在串通。二审过程中，保定祥发公司提出李福欣不是公司本部职员，是涉案项目部临时雇佣的人员，李福欣只参与了涉案工程，没有参与公司其他事务。对其主张，经本院释明，保定祥发公司提交9张借据，用以证明其给李福欣发放过工资、李福欣是其公司职员。李福欣对部分借据真实性认可，提出其是从三人合伙的会计处支出的款项，并非从保定祥发公司领取工资。唐守平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中加恒业公司对该证据表示不清楚。
另查，保定祥发公司及中加恒业公司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此中加恒业公司扣除了部分质量保证金后，中加恒业公司与保定祥发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对此唐守平不予认可，其提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
上述事实，有《工程劳务发包协议》、《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劳务分包合同》、《结算书》、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福欣代表保定祥发公司与唐守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代表保定祥发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唐守平有理由相信李福欣有权代表保定祥发公司对工程量进行确认，李福欣在《结算书》上对唐守平施工的工程量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及于保定祥发公司，且二审期间唐守平申请爱房建筑公司水电工程师出庭作证，证明实际施工过程中确存在增项情况，故唐守平一审期间主张《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均系其施工，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定。唐守平、李福欣主张李福欣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保定祥发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保定祥发公司主张李福欣是其公司职员，李福欣不予认可，保定祥发公司对此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合同应认定无效。唐守平作为施工个人，不具备工程劳务分包资质，其与李福欣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唐守平组织人员对合同约定的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交付使用，故保定祥发公司仍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唐守平支付工程价款。唐守平提供的《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可以认定为唐守平施工，保定祥发公司对于该《结算书》中第一、第二及第四部分认可，不认可第三、第五部分。因该《结算书》是唐守平单方制作和提供，对于有争议的第三、第五部分，唐守平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故该争议部分工程施工价款无法确定，一审法院驳回唐守平相应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唐守平对此可另行主张权益。
综上，唐守平的上诉主张，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914元（唐守平已预交），由唐守平负担6289元（已交纳），由保定祥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228元，由唐守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贵
审判员 李春香
审判员 潘 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崔 莹
书记员 王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