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纪琴。
委托代理人张京京，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纪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纪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纪荣。
委托代理人孙长林，河北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纪琴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4）滦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父苏洪印与母亲张秀英生育九个子女，分别为长女苏继英、次女出生后不久死亡、三女被告苏纪琴、四女苏继霞、五女苏纪兰、长子苏纪存、六女原告苏纪苹、七女原告苏纪华、八女原告苏纪荣。1981年首轮土地联产承包之前，苏纪英、被告苏纪琴、苏纪侠、苏纪兰四人已结婚迁出，未参与偏桥村南沟门分地。1981年，苏洪印、张秀英、苏纪存、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分得承包地及树段，树段东临杨怀东，西至刘丙江。
2005年12月24日（农历）苏洪印去世。2014年2月2日（农历）张秀英去世。2011年10月21日，张秀英、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共同向滦平县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滦平县公证处受理后，出具（2011）滦证民字第0400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张秀英申请人苏纪英、苏纪琴、苏继侠、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被继承人：苏洪印公证事项：继承权申请人张秀英、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因继承被继承人苏洪印的遗产，于二0一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向本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并提供了以下证明材料：身份证、死亡证明信、亲属关系证明、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本处对申请人提交的权利证明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查核实，并对申请人及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现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苏洪印于二00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因病死亡。二、继承人张秀英、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苏洪印遗留的财产（被继承人苏洪印与配偶张秀英生前共同所有），包括：坐落在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偏桥村房屋四间。五、现张秀英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苏洪印的遗产，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苏洪印的遗产继承权。公证处最终证明，被继承人苏洪印的上述遗产由张秀英继承。2011年10月21日，张秀英在滦平县公证处立公证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张秀英我因年岁已高身体欠佳，为防止我百年以后因财产纠纷发生我特立此遗嘱。1、将坐落在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属于我所有的房屋四间及土地使用权遗留给我的三女儿苏纪琴。2、将我的承包地和自留地，及属于我的一切生产生活财产遗留给我的三女儿苏纪琴。以上所立遗嘱是我本人的真实意愿，望遵照执行。当日，滦平县公证处出具（2011）滦证民字第0401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张秀英公证事项：遗嘱兹证明张秀英于二0一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和本处公证人员杨绪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签名、按手印，并表示知悉遗嘱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张秀英的遗嘱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滦平县公证处（章）公证员朱光军2011年十月二十一日。2014年7月20日，因食用菌园区占用树段地块，经测量，确定张秀英户下占用树段长44米、宽8.7米，面积382.80平方米，合0.57亩。表中注明户主名为（张秀英）苏纪琴、苏君，该表备注：树段。2014年7月26日，被告苏纪琴签订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土地收储协议，协议约定：根据金山岭生态文化旅游区发展规划，县政府决定对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南沟门的土地进行规划收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对巴克什营镇偏桥村项目区域进行土地收储。此项目收储苏纪琴所承包集体土地2.716亩。按照确定的补偿金额（农用地8万元／亩）一次性给付补偿资金人民币216128元。协议签订后，被告苏纪琴领取全部补偿款。结合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南沟门居民组征地统计表中显示的现场测算面积及每亩补偿金额，收储树段地块获得的补偿款数额应为0.57亩×80000.00元／亩＝45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与苏洪印、张秀英、苏纪存共同分得树段地块，树段被收储后，给付的补偿款应由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与苏洪印、张秀英、苏纪存六人共有，参考树段所在村委会会计、相邻地段村民刘丙良的证言及树段台账，应认定当年树段系按人头数目分得，六人每人占有六分之一份额，而被告苏纪琴领取补偿款后未将三原告应得的份额给付三原告，其继续占有三原告的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要求被告苏纪琴返还三原告每人应分得的补偿款的六分之一即7600.00元（45600.00元÷6人＝7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主张苏纪存已分得另一块地块，不应取得涉案树段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就苏纪存放弃树段经营权或补偿款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补偿款中苏洪印、张秀英的份额，二人去世后，其应有份额应依继承的相关规定处理，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苏纪存应得份额应由其本人主张，本案中亦不作认定。被告苏纪琴主张所有树段均应属于苏洪印、张秀英，在二人去世后，依遗嘱应全部由被告苏纪琴继承，因苏洪印、张秀英即使立有遗嘱，遗嘱依法也只能对自己的财产予以处分，其无权处分包括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在内的其他人的财产，故应认定张秀英遗嘱中提到的“属于我所有的房屋四间及土地使用权”、“我的承包地和自留地，及属于我的一切生产生活财产”中及对苏洪印的遗产进行继承时达成的协议，处分的遗产中均不包括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固有的树段经营权份额，故对被告苏纪琴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苏纪琴主张争议树段系苏洪印、张秀英出资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树段中无三原告的份额的主张，因其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主张与树段台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苏继明、刘丙良的证言显示的树段分配情况相违背，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苏纪琴返还原告苏纪苹补偿款7600.00元；返还原告苏纪华补偿款7600.00元；返还原告苏纪荣补偿款76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苏纪苹、原告苏纪华、原告苏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0.00元，由被告苏纪琴负担。
宣判后苏纪琴不服，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称：一、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所争议被征占树段（即黄浪子洞树段）是1985年分得的，这一时间三被上诉人在其起诉书中有明确表述，且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对分得树段的时间是1985年亦有明确说明，而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在1981年分得。二、三被上诉人存一审法院开庭时提交的“证据4苏洪印的树段台账复印件、承包地台账复印件，以及证据5刘井松、林淑芬树段台账复印件、承包地台账复印件”是1981年划分承包地以及各户农果树树段的花名册。而黄浪子洞树段是苏洪印于1985年分得的，1985年分树段时南沟门小队以及大队均未制作任何台账记录，故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台账与本案争议的被征占树段（即黄浪子洞树段）毫无关联性。三、本案争议的被征占树段（即黄浪子洞树段）是由上诉人的父亲苏洪印、母亲张秀英共同出资购买，并非是由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苏洪印、张秀英、苏纪存六人共同无偿分得。1985年，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划分树段，具体分法是由各小队统一对树段的树进行作价，树价高低不等，好树作价高，差点的树作价低，树段是自愿购买，然后用抓阄的方式选择树段，树段面积的大小以其实际购买树所在的面积大小为准，树好树段面积就小，树差树段面积就大。在此情形下，上诉人的父亲苏洪印、母亲张秀英二人通过抓阉的方式共同出资购买了黄浪子洞树段，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苏纪存并无出资，故此树段的相关权利人应仅为苏洪印、张秀英。四、2005年12月24日苏洪印因病去世，2011年10月21日，张秀英、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共同向滦平县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公证事项为：张秀英表示继承被继承人苏洪印的遗产，苏继英、苏纪琴、苏继霞、苏纪兰、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苏洪印的遗产继承权。2011年10月21日，张秀英在滦平县公证处立遗嘱：将坐落在巴克什营镇偏桥村属于其所有的房屋四间及土地使用权遗留给三女儿苏纪琴，将其承包地和自留地，及属于其一切生产生活财产遗留给三女儿苏纪琴。上诉人认为，本案争议的被征占树段（即黄浪子洞树段）是上诉人的母亲张秀英遗留给自己的遗产，故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不容侵犯，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五、三被上诉人所述自其出阁后，每年都回家管理这些树木和地块是与事实严重不符的。事实上在上诉人的父亲苏洪印、母亲张秀英在世期间，本案争议的被征占树段（即黄浪子洞树段）均是由其二人进行管理和照看，在其二人去世后是便由上诉人进行相应的管理和照看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滦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滦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苏纪苹、苏纪华、苏纪荣答辩称：答辩人之父苏洪印与母亲张秀英共生育九个子女，其中苏纪英、苏纪侠、苏纪兰以及上诉人苏纪琴这四姐妹在1981年实行家庭联产责任制之前已经结婚户口迁出本村，在娘家偏桥村南沟门没有分得土地，婚后在其丈夫家分得的承包土地。而三答辩人的户口都在娘家偏桥村南沟门。1981年，苏洪印、张秀英、苏纪存以及三答辩人在本村分得了承包地，同年又在本村黄浪子洞分得树段地一块，面积0.57亩，在本村村民怀猪圈后分得树段地一片，供三答辩人和苏纪存以及答辩人父母栽树使用。苏纪存结婚后与父母分开单立户生活，父母把刘忠怀猪圈后的树片地分给了苏纪存。而位于黄浪子洞的树片由三答辩人和父母共同使用，并栽上了树。2005年12月24日答辩人的父亲去世，2014年2月2日母亲也去世了。2014年7月外地企业占用了三答辩人和父母当年分的这0.57亩树片地，每亩地给补偿款8万元，合计给付了45600元的补偿款。扣除父母享有总额五分之二由上诉人继承以外，三答辩人应分得总额的五分之三，即每人应分得9120元的补偿款。如果把苏纪存也计算在内，这45600元按6人平分，三答辩人每人就应该分得7600元。而上诉人却把包括三答辩人在内的补偿款全部领取占为己有。三答辩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归还属于答辩人的补偿款，但上诉人拒绝给付，答辩人将上诉人起诉以后，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作出了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分得树段地时间问题。答辩人起诉时不知道分得树段地的准确时间，以为是1985年，一审开庭时，通过出示土地台账登记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证实，实际分树段地的准确时间是1981年。原审法院确认答辩人之父苏洪印分得的包括答辩人在内的树段地准确时间为1981年是正确的。一审庭审时，答辩人向法庭提供了7份证据，有村委会的证明、村集体土地台账、树段地台账征地统计表等，一审法院还对村会计、组长以及知情人进行了调查，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说明外地企业占用的0.57亩树段地里面确有三答辩人的份额，上诉人应将属于三答辩人应分的补偿款归还给三答辩人。本案争议的被征占树段是三答辩人父母以及三答辩人和苏纪存的，其中并没有上诉人的份额。母亲张秀英虽然生前立有遗嘱，三答辩人也作出了放弃父亲苏洪印遗产的表示。但母亲只能是处分属于她自己的那部分财产，没有也不能处分属于三答辩人的财产；三答辩人虽然放弃了父亲的遗产，但并没有放弃自己所享有的征占地补偿款。上诉人只能继承树段地补偿款中属于父母的那一部分，即总数的六分之二，而其余六分之四分别属于三答辩人和苏纪存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所作判决正确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纪琴与被上诉人苏纪苹、苏红华、苏红荣诉争的树段及土地，系双方父、母生前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所承包及购买承包经营权，应有被上诉人的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以家庭承包方式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要目的在于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这种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可能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条的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但是，继承人继续承包并不等同于继承法所规定的继承。家庭承包，法律未授予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的权利。当承包的农户家庭中的一人或几人死亡，承包经营仍然是以户为单位，承包地仍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本案中，讼争承包经营权属又属于苏洪印家庭，系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不能将讼争承包权作为苏洪印夫妇的遗产处理。所以，被上诉人是家庭承包权中成员，依法享有继续承包的权利，享有由此产生的经济效益。2011年10月21日张秀英所立遗嘱，涉及承包地和自留地部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处分了不属遗产范围的农村土地经营权，属无效遗嘱，本院不予采信。三上诉人虽然己出阁，但对争议土地仍具有承包经营权，享有收益权。上诉人认为是苏洪印、张秀英出资购买的林地，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苏纪琴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0.00元，由上诉人苏纪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立波
审判员 马 明
审判员 陈建民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