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156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相，男，1986年7月1日出生，壮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砚山县。2015年10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砚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正文，云南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相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权树宝、马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云26刑初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权树宝、马某1对判决民事部分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陈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陈相、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0月3日晚上，李某2应代刚旭之邀，到平某新世纪酒吧协商解决之前（10月1日晚）李某3被代刚旭及代刚建的舅子打伤住院的医疗费用一事。到酒吧之前，李某2怕谈判的人少吃亏，也让其弟李某1和权某、王某等人在酒吧外等候。之后，李某2与代刚权、代刚旭、陈相等人在酒吧内协商医药费用的赔偿事宜。但因李某2要求代刚旭等人先全额垫付医药费3000元，代刚旭等人不同意，致双方协商未果。接着，被告人陈相从桌子上拿起两个啤酒瓶朝李某2后脑部连砸两下，当看见有多人持械进入酒吧质问是谁动手打人时，随即朝酒吧外跑出去。被害人权某等人见状后追撵。被告人陈相跑至平远新平市场时转身持折叠刀刺中权某胸部、腹部各一刀，致权某右肺破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跑至新平大街时遇见骑车赶来的张某，又冲上去刺了张某左手臂一刀，致张某轻微伤。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陈相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被告人陈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权树宝、马某1支付的抢救费1350．22元、丧葬费32231．50元，共计33581．72元（含已赔付的74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权树宝、马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相上诉称，他是在被权某等多人持刀和钢管追撵下，经警告不听的情况下才拔刀捅刺伤权某等人的，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陈相是在被对方多人持刀和钢管等工具追打的情况下，为防卫才持刀将人捅伤致死的，陈相之前持酒瓶打砸他人的不法行为，不能阻断他后来的防卫行为，因此，陈相的行为应属于防卫过当，且案发有投案自首情节，并进行了一定的经济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5年10月3日晚，上诉人陈相和代刚权等人与李某2等人在砚山县平某新世纪酒吧内，协商之前李某3被代刚旭等人打伤住院费用之事发生争执时，陈相即拿起两个啤酒瓶连砸李某2后脑部两下。对方多人持械进入酒吧质问谁打人时，陈相即朝酒吧外跑去。当陈相跑至平某新平市场时，转身持折叠刀连刺追来的被害人权某胸部、腹部各一刀，接着跑到新平大街遇见骑电动车追来的张某时，又冲上去刺了张某左手臂一刀，致张某轻微伤，权某因右肺被刺破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0月4日凌晨1时许，砚山县第二人民医院职工杨某1向砚山县平远公安分局报案称，有一名男子被人杀伤，伤势严重，在120急救车送往开远五九医院的途中死亡。该分局民警即赶赴至现场进行勘查。当日下午2时35分，陈相主动到公安分局投案，并供述了他持刀伤害他人（权某、张某）的犯罪经过。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0月4日凌晨2时15分至4时15分，民警对案发现场砚山县平某新世纪酒吧进行勘查，发现7号客座桌面及其附近的地上散乱丢弃了大量空啤酒瓶、瓜子皮及烟蒂等物。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2月22日，陈相分别指认了他在砚山县平某新世纪酒吧持啤酒瓶砸伤李某2头部，新平市场、新平大街是他持刀捅刺权某、张某的地点。代刚旭、代刚权、王某分别指认案发当晚，他们在该酒吧7号桌与李某2、陈相等人商谈医药费赔偿一事以及陈相持啤酒瓶砸伤李某2的地点。
4．法医尸检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检报告，证实死者权某胸部和腹部各有一处锐器创口，其中胸部创口深及胸腔，右第二肋肋软骨整齐离断，右肺上叶破裂，胸腔大量积血并伴有血凝块；腹部创口深及皮下肌肉层，未进入腹腔。其余部位未检见损伤。结论，权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右肺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死亡。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权树宝对死者权某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就是他的养子权某。
6．云南正大法医司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伤情照片，证实伤者张某左上臂上段前侧至左上臂上段、左腋下腋中线处检见缝合疤痕，其伤情程度为轻微伤。
7．监控视频一份，显示2015年10月3日8时53分，陈相从平远新世纪酒吧出来打电话后进入酒吧，于8时54分被人追撵着跑出去。
8．物证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2月22日，民警跟随陈相到平某石岩寨村赖石头坡（地名）查找到陈相作案后丢弃于草丛中的折叠刀一把。
9．被害人陈述
（1）张某陈述：2015年10月3日晚上9时许，他跟随李某2到平某新世纪酒吧解决李某3（李某2之兄）被代刚旭等人打伤住院的医药费赔偿一事。后双方就打了起来，他骑摩托车去追那个逃跑的人，当追至壮苗幼儿园对面的土路上时，他刚停下车就被那人（陈相）冲过来刺中他的左手臂一刀。
（2）李某2证言：2015年10月2日，他通知代刚建到医院看被代刚旭等人打伤住院的李某3时，要求代刚健预支住院费用3000元，代刚建只同意双方各出一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3日下午5时许，代刚权、陈相先后打电话要他到新世纪酒吧商谈医药费赔偿之事。他担心人少吃亏，就叫了权某、杨某2、马某2等人一起去到新世纪酒吧。在商谈赔偿问题的过程中，他突然被对方的一人用啤酒瓶砸着后脑部两下，接着见一些人从酒吧外面冲进来，陈相往外面跑去。过了几分钟，他走出酒吧见到权某已经被人背着送往医院。
10．证人证言
（1）代刚旭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上8时许，他与陈相、代刚权等人在新世纪酒吧说起李某3被打伤住院之事，代刚全说他认识李某3的哥李某2，就打电话叫李某2来新世纪酒吧商谈。一个小时左右，李某2领着一个伙子来到酒吧里，代刚全与李某2就谈了起来。一会儿他看见陈相被一伙人追着朝大门外跑去，追撵的那些人中有的提着砍刀和钢管。
（2）代刚权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上，他与代刚旭、陈相等人约李某2到平某新世纪酒吧商谈李某3受伤住院的医药费赔偿问题。期间，他到酒吧外打电话时发现外面站着10多人，其中一些人还提着钢管和砍刀。一会儿陈相突然拿起两个啤酒瓶打砸了李某2的后脑部两下，外面的人就提着砍刀和钢管冲进来质问是谁打的。紧接着，陈相就被人追着朝新平市场方向跑去。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有人背着一个被刀捅伤的人送去了医院。案发后，陈相曾说他用刀捅着了两个人。
（3）代刚建证言，证实2015年10月1日，李某3与代刚旭在国豪酒吧KTV因为喝酒猜拳发生争吵，后李某3被人打伤头部住院。3日，他到医院与李某2商量医药费赔偿的事情未果。当晚，代刚旭、代刚权等人与李某2在新世纪洒吧再次商量医药费赔偿问题时，双方因协商未果而打了起来。有一些人提着钢管去追打逃跑的人。
（4）普艳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11时许，她丈夫陈相去找代刚旭后就一直没有回家。次日，她听说陈相跟人打架出事了，就到文山找到了陈相。陈相说是因为被10多个人追打他才拿刀捅着人。
（5）李某3证言，证实2015年10月1日晚上，他在国豪酒店KTV被代刚建的舅子打伤住院。
（6）王某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上8点多钟，李某2等人乘坐一辆微型车到修理厂，李某2说要去世纪酒吧商谈“小凯”被打伤赔偿的事，有工具带着跟着去。他拿了两把刀上了他们的车，在车上他见到有两根钢管。去到世纪酒吧附近，李某2让他在车上，如果对方的人要冲进酒吧就拦住。李某2等人进去酒吧后10多分钟，外面有10个人站着。约半小时后他听到酒吧里面有砸碎酒瓶的声音，他拿着一把刀下车，见那10多个人往酒吧跑去。接着他见一穿黑衣服男子从酒吧里跑出来，有人喊追这人，他就跟着追去。路上他见被追的人手上拿着一把匕首，追到对面一条巷子里他离被追的人约10多米时，他前面有一人已追上被追的人，他们两人拉扯抱在一起，几秒钟后其中一人（陈相）跑了，他追去见一人手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他又接着追到壮苗幼儿园旁边，有一骑电动车的男子从对面追来，刚准备下车就被被追的那人（陈相）冲上去捅刺（张某）了右肩部一刀，后那人又往前跑了，他们就返回酒吧后散了。
（7）李某1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上，他跟着大哥李某2及朋友张某、权某等人到新世纪酒吧门外，他与权某等人在洒吧外面等着。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听到酒吧里有啤酒瓶砸碎的声音，他冲进去见李某2头部流血。为此，双方就打起来了。他们追着一个人出去时，有的人拿着钢管和砍刀。他追至壮苗幼儿园对面的土路上时，见被追的男子（陈相）冲上去捅了坐在电动车上的张某一刀后又跑了，他们遂将张某送去了医院。
（8）马国周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上，他在平某新世纪酒吧玩时看见一个叫“海春”（即陈相）的人拿起两个啤酒瓶砸在一个小个子男子（李某2）的头上后就往外面跑出去，当时有很多人去追“海春”。不久，看见有一个受伤的人被其他人背着送去医院。
11．原审被告人陈相的供述：2015年10月3日晚上，他与代刚旭等人打电话约李某2到平某新世纪酒吧内，商谈前几日李某3被代刚旭的小舅子打伤住院的医药费赔偿一事。他也约了两个人来酒吧助阵。在商谈过程中，李某2坚持先赔偿3000元，代刚旭坚持等出院再一起赔，两人各执己见争吵起来。李某2用啤酒瓶敲击桌子时，他就先后拿起两个啤酒瓶从后面打砸着李某2的头部两下，见有些人提着刀和棒棒冲进来问是谁打着李某2？他就急忙从酒吧里跑出去，对方的多人追着他到一条巷道里，他说“不要追了，再追我就拿刀干了”。但他们还是在追，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见追他的男子手上提着一个东西，他即用左手抓住该男子提东西的手并举起来，他右手拿着事先准备的跳刀朝该男子（权某）身上捅刺了两刀，他转身往前面跑去，后面还有人追他。当他跑到壮苗学校附近时，有一骑摩托车的男子在对面停车准备下车拦他，他就冲上去捅该男子左肩部一刀。该男子边跑边喊“他有刀，用刀通着我了”。后边的人就不敢追了。后他就跑到山上躲到凌晨3、4点钟，下山时将跳刀丢到草丛中，回到家后换了衣裤，家人就送他去公安机关投案。
12．户口证明两份，分别证实上诉人陈相、被害人权某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陈相无犯罪前科的情况。
13．收条、协议书、谅解书，分别证实2015年10月8日，代刚旭、代刚建、代刚权、陈某（陈相之弟）共同赔付了被害人权某的亲属经济损失42000元，其中陈某代为赔偿7400元。被害人权某之父权树宝出具了谅解书一份。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相无视国法，在参与协商他人被打伤医疗费赔偿一事时，先持啤酒瓶砸伤他人，后在逃跑过程中不计后果持刀先后捅刺被害人权某、张某，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并应依法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本案陈相在参与代刚旭等人协商解决医药费赔偿一事中，仅因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即首先持啤酒瓶砸打李某2头部后逃跑，其行为是引发双方打斗和对方追击陈相的直接原因，且陈相在逃跑过程中，为摆脱追击又不计后果的持折叠刀转身冲上去连续捅刺被害人权某的胸部和腹部各一刀，后又持刀捅刺还坐在电动车上的被害人张某一刀的事实，有证人王某、李某1证实分别目睹上诉人陈相持刀捅刺二被害人的过程，且王某并未证实当时被害人权某手上持有工具；有陈相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他持刀转身后朝着追他的第一个人走去两步，即用左手抓住该男子提东西的手并举起来，右手拿着事先准备的跳刀朝该男子（权某）身上捅刺了两刀的供述相印证，均证实当时被害人权某、张某的追击行为并未危及到陈相的生命安全，陈相即持刀分别捅刺二被害人并致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不构成法律规定的防卫过当，而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此，陈相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陈相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请求二审法院以防卫过当对陈相予以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也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判定罪准确，综合被告人陈相的犯罪事实、后果及自首情节，依法对陈相作出从轻处罚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柏崇良
审判员 刘晋云
审判员 王志国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