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文，女，汉族，1959年9月29日出生，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代理人：韩津生，北京市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延丽，北京市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耀光，男，汉族，1951年7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
委托代理人：邢庆辉，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银银，河北雪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文与被上诉人庄耀光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0）廊民三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建景任审判长，审判员赵国栋、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赵瑞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秀文的委托代理人延丽、被上诉人庄耀光及其委托代理人邢庆辉、吴银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秀文与庄耀光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即王秀文将其持有的霸州市中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的出资500万元股权转让给乙方即庄耀光，并由王秀文本人与庄耀光授权的代理人汪长城及中间介绍人魏强到霸州市工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同日，中大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王秀文在该公司持有的500万元出资股权转让给庄耀光，由庄耀光成为公司新股东，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庄耀光委托林贤远代为办理支付股权转让款，林贤远于2008年6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秀文支付了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另查明，中大公司前身为霸州市开发区太阳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公司），股东为王秀文、曹振忠，成立于2002年7月18日。2006年9月27日新增一个法人股东天津武清开发区新中大置业发展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大公司），并于同年9月29日完成了公司资本增资，即王秀文在原出资10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出资400万元，新中大公司新增出资400万元，曹振忠出资100万元不变。上述增资完成后，太阳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2007年4月29日，曹振忠将其持有的100万元股权转让给新中大公司。同年6月20日，太阳公司更名为中大公司。
此外，王秀文在向太阳公司增资400万元后，又于2006年10月7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霸州支行将其中300万元转给天津开发区太阳科工贸有限公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秀文因涉及抽逃上述300万元资本金，被霸州市公安局羁押，并于2010年6月30日被霸州市人民法院以犯抽逃出资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处罚金300000元。
本案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庄耀光提供了一份金额为1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王秀文对该协议上“王秀文”三个字持有异议不予认可。庄耀光主张该协议中“王秀文”、“张喆”、“庄耀光”三个签名应均为本人所签。对此，原审法院依法向中间人魏强及张喆调查核实。魏强表示“王秀文”三个字应为王秀文本人所写，张喆表示该协议中“张喆”两个字为其本人所写，“王秀文”、“庄耀光”两个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其不清楚。对此王秀文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的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王秀文”三个字是否为本人所写予以鉴定。同时，庄耀光亦申请对涉案的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是否为王秀文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北京法源中心）对涉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王秀文”签字进行真伪同一鉴定，北京法源中心先后于2012年8月17日和10月30日分别对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和500万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是否为王秀文本人所写，作出（京）法源司鉴（2012）文鉴第288号、209号鉴定意见书。其中，（京）法源司鉴（2012）文鉴第209号鉴定意见书对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是否为王秀文本人所写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不是同一个人所写，而（京）法源司鉴（2012）文鉴第288号鉴定意见书对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是否为王秀文本人所写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是同一个人所写。
王秀文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庄耀光给付王秀文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人民币；庄耀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秀文在担任中大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注册资本金非法转移至由其控制的其他公司账户，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中大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并且，王秀文的上述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即：“公司发起人、股东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未交付货币、实物或者未转移财产权，虚假出资，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又抽逃其出资，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虚假出资或者抽逃出资金额2%以上lO%以下罚金”，构成抽逃出资罪。因此，王秀文在中大公司的出资额实际仅有200万元人民币。故，王秀文虽与庄耀光签订了500万元的转让协议，但王秀文已经抽逃了300万元。因此，王秀文向庄耀光主张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庄耀光主张，王秀文应退还其300万元，因庄耀光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审理。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秀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王秀文负担，鉴定费32000元由庄耀光负担。
上诉人王秀文主要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混淆了股权转让与抽逃出资的法律关系。股权转让是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而抽逃出资是抽逃出资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同。一审判决以王秀文抽逃出资为由对真实有效的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不予认可，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代为行使股权转让价款的变更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庄耀光仅根据其提供的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其不应向王秀文再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对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始终不予认可，更没有针对该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将股权转让价款由5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但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抽逃300万元资金为由，在庄耀光提供的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被鉴定为虚假、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被鉴定为真实，且庄耀光根本没有主张变更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的情况下，即认为500万元转让价款应变更为200万元，完全是违背法律规定的越权行为。需说明的是，一审判决以王秀文的出资额确定股权转让协议价款的方法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定价主要是根据转让资产的价值，而与出资额无必然联系。王秀文转让股权时，公司正在进行的房地产项目价值很高，王秀文在该房地产项目上投入很多，但没有得到任何收益，因此才与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张喆协商以800万元退出公司，其中张喆支付300万元，王秀文与庄耀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由庄耀光支付500万元，对此，张喆在询问笔录中已承认8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的事实。（三）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应成为双方履约的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5月30日签署的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经鉴定是真实有效的，因此该协议应成为双方履约的依据。王秀文虽曾收到林贤远以个人名义汇付的300万元，但王秀文始终认为该300万元是案外人张喆支付的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秀文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庄耀光承担。
被上诉人庄耀光在庭审中答辩称：（一）转让款为5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1、该协议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庄耀光在一审时提交的转让价格为1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林贤远在一审时出庭证明庄耀光委托其支付的转让款为100万元而非500万元。根据汪长城的证言，王秀文明确表示不给钱就不办手续，但庄耀光转款300万元给王秀文后，王秀文即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证明王秀文的真实意思并非500万元。另外，实践中确实存在工商局要求按出资额计算转让价格的情况。2、该协议因王秀文与庄耀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王秀文与庄耀光为了顺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恶意串通签订了一份转让价款为500万元的转让协议，该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对公司登记管理制度的规定，破坏了国家对公司的管理秩序。另外，因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性，实际该公司50%股权价值已不足500万元，且王秀文还抽逃出资300万元，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仍为500万元，造成了第三人得到错误信息，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3、王秀文抽逃300万元造成标的不能，也导致协议无效。王秀文抽逃出资300万元后，王秀文的出资减少为200万元，王秀文交付的50%的股权也就只值200万元，不是协议约定的标的，而王秀文也不可能交付价值500万元的股权。因此，因协议标的不能实现，该500万元的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4、根据中大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王秀文抽逃出资情况及市场行情，股权转让款约定为500万元也不合情理。（二）一审判决不存在混淆股权转让与抽逃出资的关系及代为行使转让价款变更权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王秀文与庄耀光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对2008年5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款100万元）和2008年5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款500万元）上“王秀文”签名的真伪进行了鉴定。北京法源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不是同一个人所写，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王秀文”三个字是同一个人所写。据此可以认定王秀文与庄耀光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秀文与庄耀光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500万元。2008年6月5日，庄耀光委托林贤远向王秀文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此事实有庄耀光和林贤远的陈述和相关转账证明，应予认定。王秀文虽辩称此款应是张喆给付的，但没有证据支持，故应认定林贤远支付给王秀文的此300万元是庄耀光给付的股权转让款。2006年10月7日王秀文抽逃在中大公司的出资3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王秀文在抽逃出资300万元后，其在中大公司的出资仅有200万元，故在庄耀庄已实际给付王秀文300万元后，王秀文请求庄耀光给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其与转让方在公司的出资额有关联，但出资额并不是决定股权转让价款的唯一标准，实践中股权转让价款还受到公司现有资产、公司发展前景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故原审法院将出资额与股权转让价款等同的观点，无法律依据，亦与实际情况不符。且本案中庄耀光是以其与王秀文的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来抗辩的，该抗辩的主要证据即2008年5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已被北京法源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所否定，故庄耀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王秀文抽逃出资的行为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王秀文与庄耀光股权转让的价款应认定为500万元，庄耀光通过林贤远已给付王秀文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尚欠王秀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廊民三初字第
70号民事判决；
二、庄耀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秀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王秀文负担27600元，庄耀光负担18400元，鉴定费32000元由庄耀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王秀文负担27600元，庄耀光负担1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景
审 判 员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