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御龙苑1幢。
负责人杨建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小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小凤。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590号福缘雅居2号。
负责人姜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李龙、李玉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北区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诉称，蒋亚俊在与被告李龙、查雪松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死亡，该事故已由交警部门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注册登记在被告李玉龙名下，并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现要求四被告赔偿我们各项损失287728.5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李龙、李玉龙辩称，对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被告李玉龙是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被告李龙在借用该车辆持证驾驶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该事故车辆已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虽然本次事故被告李龙存在驾车驶离现场的情形，但所有保单的签字都不是被告李玉龙本人签的，被告李玉龙对保险合同上相关的免责条款内容不清楚，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故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永安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龙已支付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5万元，要求一并处理。
被告永安保险公司辩称，对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及投保情况均没有异议。但本次事故被告李龙驾车逃逸，故我公司对商业三者险免于赔付。
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对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及投保情况均没有异议，我公司愿意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次事故另一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及其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一半医疗费。医疗费中应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6日14时许，查雪松驾驶苏D×××××号轿车沿龙魏线由西向东行驶至龙魏线3公里＋800米处时，越过道路中心单黄虚线，遇蒋亚俊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对向驶来，苏D×××××号轿车左侧与电动自行车左侧相擦撞，致蒋亚俊连人带车倒地，倒地后的蒋亚俊身体随即被沿龙魏线由西向东越过道路中心单黄虚线驶来的被告李龙驾驶的苏D×××××号轿车前部左下方撞击，致蒋亚俊受伤，车辆受损，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龙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后于当日下午16时许报警并至新北交警大队新桥中队投案。蒋亚俊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用去医疗费1287.2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龙已支付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5万元。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龙、查雪松、蒋亚俊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为此，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原审另查明，被告李玉龙是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被告李龙在借用该车辆持证驾驶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该事故车辆已于2013年4月22日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期限至2014年4月21日止。于2012年8月28日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期限至2013年8月27日止，投保金额为1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
原审又查明，常州永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是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查雪松是该公司的员工，其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查雪松、常州永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就赔偿事宜经常州市新北区新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赔偿协议书，查雪松、常州永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已履行了赔偿义务，故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在本案中不再向查雪松、常州永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及其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原审再查明，死者蒋亚俊出生于1970年7月，原告黄小玉是蒋亚俊的妻子，原告蒋美玲是蒋亚俊的女儿，原告邱小凤是蒋亚俊的母亲。被抚养人原告邱小凤出生于1940年4月19日，其生育三个儿子即蒋亚俊、蒋亚东、蒋亚伟。
以上事实有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死亡证明、医疗费发票、户口簿、被抚养人身份证明，被告李玉龙提供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蒋亚俊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被告李玉龙明确表示所有保单上的签字都不是其本人签的，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对此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说明和抗辩，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而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出发，原审法院对被告永安保险公司以被告李龙逃逸为由免于赔付商业三者险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因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未投保不计免赔，故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本次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李龙、查雪松、蒋亚俊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因蒋亚俊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故原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为40%、40%、20%。鉴于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在本案中放弃对另一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车主及其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应扣除该事故车辆车主及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承担的金额。鉴于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已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根据当事人的过错按比例由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被告李龙予以赔偿。因医疗费金额不超交强险限额，故原审法院不再扣除医保外用药。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287.25元、误工费1260元、死亡赔偿金698292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47532元）、丧葬费2563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800元，以上合计777278.75元，此款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643.63元，另外扣除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车主及其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110643.62元，余款555991.50元由被告李龙和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承担其中的40%计222396.60元（其中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90000元，被告李龙承担132396.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各项损失110643.63元。二、被告永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各项损失90000元。三、被告李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各项损失132396.6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82396.60元。四、驳回原告黄小玉、蒋美玲、蒋耀中、邱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承担40元，被告李龙承担64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承担600元，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承担500元（此款已由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预交，原告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同意被告李龙、平安保险公司、永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被上诉人李龙的驾车逃逸行为未作认定，从而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责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事实和理由是：本案中，驾驶员发生事故后未立即报警并停车保护现场，而是驾车离开现场，属于肇事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犯罪行为。根据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中明确，严重违反交通法规，如无证、肇事逃逸，可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说明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小玉、蒋美玲、邱小凤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保险公司的条款属格式条款，偏向于保护自身利益，且与道路交通法规定相冲突。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的理赔并无必要的关联性，而逃逸只会加重逃逸者的处罚，甚至可能更严重的刑事上的惩罚，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者减轻。被保险人在为车辆购买保险的情况下，其责任已转嫁由保险公司承担，被保险人买了保险却得不到理赔，受害者也得不到充分的赔偿。基于此，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者逃逸的行为如果构成犯罪属于刑法调整范围，而保险公司的责任在民事赔偿中不能被免除。所以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于理于情都是不适当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龙、李玉龙、平安保险公司未发表二审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是否因李龙逃逸行为而当然免责？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不能因李龙逃逸行为而当然免责。一审中，因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就相关保险条款履行说明告知义务，原审法院未支持其免责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认为严重违反交通法规，如无证、肇事逃逸，可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说明告知义务。经审查，上诉人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规定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如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等，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本案中，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提出肇事车辆发生逃逸行为，但对照相关法律规定，该情形并不意味着保险人的说明告知义务的自然减轻和当然免除。结合本案一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在本案发生时，首先是查雪松驾车越线与蒋亚俊醉酒驾电动车相撞，蒋亚俊倒地后再遭随后而至的李龙驾车撞击，导致三车受损，蒋亚俊死亡。事发当时李龙驾车驶离现场，约两小时后报警并至当地交警部门投案。公安交警部门根据李龙、查雪松、蒋亚俊的违法过错行为在整起事故中的因果联系和作用，认定三人各自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对肇事车辆驾驶人李龙，同时认定其虽发生交通事故逃逸，但查雪松和蒋亚俊二人的违法过错行为可减轻其事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履行保险免责说明告知义务予以审查，并结合肇事车辆驾驶人李龙的驶离事故现场行为之责任定性，不予支持永安保险公司免于赔付商业第三者险的抗辩理由，是有事实根据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对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