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生。
委托代理人阎萍，天津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梅，天津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长青科工贸园区（微山路）。
法定代表人宗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令倩，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戴庆博，天津德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天水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平山道25号。
法定代表人孟念杰。
上诉人宋春生、上诉人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水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南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宋春生、上诉人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宋春生与天津江南高尔夫运动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签订有两份《江南领世郡高尔夫球会会员入会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均未签署日期。其中一份内容载明“甲方（即江南公司）之球场座落于天津市津南区长青科工贸园内，由天津永泰红磡集团和天水物业集团共同投资兴建。会籍费250000元；乙方（宋春生）获得入会申请接受之后，同时填写的’会员入会申请表’将作为本协议书附件，所述内容与本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按时缴纳甲方规定所有费用，若逾期未付，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千分之四的逾期利息。若拖欠超过60天，则甲方有权终止其会籍资格，直至乙方缴清所有欠款及滞纳金；乙方遵守甲方之规定并不时修改之《会规》《会员章程》等一切规定。”宋春生当庭陈述该协议为第一份协议书。另一份协议书内容载明“甲方（即江南公司）之球场座落于天津市津南区长青科工贸园内，由天津永泰红磡集团投资兴建。会籍费见附件；当乙方（宋春生）获得入会申请接受之后，同时填写的’会员入会申请表’将作为本协议书附件，所述内容与本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按时缴纳甲方规定所有费用，若逾期未付，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千分之四的逾期利息。若拖欠超过60天，则甲方有权终止其会籍资格，直至乙方缴清所有欠款及滞纳金；乙方遵守甲方之规定并不时修改之《会规》《会员章程》等一切规定。”2007年9月21日，天津市天水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水物业公司）向宋春生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宋春生江南高尔夫籍费218000元。入会后，宋春生得到天津市江南领世郡高尔夫球会会员卡一张，卡片载有宋春生照片，并标注“卡片丢失或损坏，请及时与球会联系；最终解释权归天津市江南高尔夫运动有限公司所有。”天津市江南领世郡高尔夫球会会员章程载明：“个人会籍、公司会籍均需按年交付会籍年度管理费；如会员自球会缴费通知单发出日起60日内不缴纳任何款项，球会有权冻结该会员在球会可行使的所有权利，或终止其会籍资格。已缴纳会费及其他费用将不予退还，并缴清会籍终止前的所有欠款。宋春生在会员章程签名处签名，未签署日期。2014年11月25日，天津市江南高尔夫运动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南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宋春生陆续至江南公司进行消费，并享受相应会员服务。据江南公司统计，宋春生自2008年至2014年共欠缴年度管理费24950元。庭审过程中，江南公司陈述曾赠送天水物业公司一些会员卡，至于天水物业公司赠与还是销售这些卡并不清楚，江南公司未收到宋春生缴纳的会员费。江南公司从2014年10月底开始终止提供高尔夫服务，口头告知过宋春生缴纳年费。另查明，宋春生与江南公司均认可涉案会籍无年限限制，具有永久性，可以继承及转让。再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5）南民三初字第712号案件中，江南公司的代理人认可该公司收到政府相关部门的书面通知，球场无法提供服务运营。
现宋春生认为涉诉高尔夫球场属于违法用地、经营，且该球场已经被政府依法清除，宋春生的合同权利因此受损、合同目的亦因此无法实现。江南公司与天水物业公司共同对外销售会籍时，均隐瞒了其所建球场违法的真相，其对外经营行为应当自始无效，所收取的会籍费应当依法连带退还给宋春生，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2、江南公司与天水物业公司连带返还宋春生会籍费218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江南公司与天水物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宋春生通过预先支付货币，并依约取得消费凭证即会员卡，作为持卡人据此接受高尔夫等服务内容，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一种持续性的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上述合同的履行特点和交易惯例，双方当事人分别享有并承担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第一，本案中，关于江南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江南公司辩称其未收到宋春生会费，亦未委托天水物业公司销售会员卡，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辩称曾赠送天水物业公司一些会员卡，至于天水物业公司如何处理并不知情，结合宋春生提交的收据，可以证明天水物业公司收取了宋春生的会籍费。天水物业公司是否将会籍费交予江南公司，系属两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江南公司与宋春生签订合同，合同中具有交纳会籍费的条款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为涉案会员卡所指向的服务提供者，无论江南公司是否委托天水物业公司销售会员卡或由其实际收取款项，都应当受涉案合同的约束，履行合同义务。涉案会员卡可转让、可继承，天水物业公司收取会籍费后，宋春生取得相应的会员卡，天水物业公司已履行其义务，不应在承担责任。第二，本案中，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宋春生认为涉案高尔夫球场的建设违反国家行政法规，双方签订合同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高尔夫球场的建设用地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能证明涉案的两份会员入会协议书无效，对于宋春生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特点和交易惯例，对于经营者而言，应提供符合约定价值的服务。江南公司自从2014年10月底开始终止提供高尔夫服务，现已不具备向宋春生提供该项服务的履行能力，客观上导致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宋春生与江南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解除。第三，本案中，关于江南公司应当退还原告服务费用余额的认定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宋春生确曾在江南公司处接受服务，但由于宋春生所取得的会员卡无期限限制并且可转让、可继承，宋春生对该会员卡的使用并不会使其贬值，江南公司应退还宋春生相应会籍费。第四，本案中，关于江南公司收取年度管理费的问题。入会协议书中虽然有关于年费的文字表述，但江南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宋春生发出缴费通知，协议书中亦未曾明确年费的标准。其单方出具的宋春生自2008年至2014年欠缴年费统计表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经原审法院传唤，天水物业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如下：一、解除宋春生与江南公司、天水物业公司签订的《江南领世郡高尔夫球会会员入会协议书》；二、江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宋春生会籍费218000元；三、驳回宋春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210元，由江南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宋春生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涉诉合同无效；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提到“据江南公司统计，宋春生自2008年至2014年共欠缴年度管理费24950元”，但该统计仅系江南公司单方统计，无其他证据证明，不应作为查明事实认定；二、涉诉高尔夫球场违反行政法律规定，其经营球场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了强制性行政法规，应确认无效。
江南公司辩称不同意宋春生的上诉请求，涉诉高尔夫球场是否属于违规建设、违规经营并没有明确官方认定，即使存在违规建设问题，也不能就此认定与球场相关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另江南公司亦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宋春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判非所请，宋春生一审诉请系确认涉诉合同无效，但一审却判令解除涉诉合同，该判项与宋春生主张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江南公司只是转赠天水物业公司一些会员卡，但对于天水物业公司是否将会员卡转让给宋春生，以及天水物业公司是否向宋春生收取会籍费等情况江南公司并不清楚，且天水物业公司从未向江南公司转付过会籍费；原审法院认定江南公司认可收到政府相关部门的书面通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天水物业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原审判决第一项存在明显错误。
宋春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要求驳回江南公司上诉请求，并支持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宋春生提交律师函及邮寄单四套，证明其已经向江南公司发送过解除合同通知，江南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就解除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江南公司经过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过认证认为上述前三套证据系球场停止营业前双方发生其他分歧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第四份系宋春生主张合同无效要求退款的通知，与本案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解除合同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江南公司提供年费收款单5份，证明年费收取标准为每年2500元，宋春生不发表意见，本院经过认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春生与江南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江南公司确认涉诉高尔夫球场现已停止营业，已不具备向宋春生提供高尔夫服务的履行能力，故涉诉合同目的确已无法实现，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宋春生与江南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江南公司返还宋春生会籍费218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宋春生的上诉理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诉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亦不能证明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南公司以天水物业公司是否向宋春生收取会籍费等情况并不清楚，且天水物业公司从未向江南公司转付过会籍费为由，请求驳回宋春生诉请的上诉理由，因江南公司曾赠送天水物业公司部分会籍卡，宋春生亦提交了其交费收据，结合江南公司协议签订后至2014年一直向宋春生提供高尔夫服务的事实能够证明天水物业公司收取了会籍费，而天水物业公司是否将会籍费交予江南公司系两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江南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管理费，原审判决对此项事实认定的表述为：“据江南公司统计，宋春生自2008年至2014年共欠缴年度管理费24950元”，且在原审判决中对于年度管理费的收取问题进行了认定，江南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向宋春生发出缴费通知，亦未明确约定年费标准，原审判决对此项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江南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第一项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诉《会员入户协议书》的相对方系宋春生及江南公司，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改判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上诉人宋春生与上诉人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签订的《江南领世郡高尔夫球会会员入会协议书》；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宋春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江南体育健身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立新
代理审判员 景 新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速 录 员 贾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