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浙10执复1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陆兴标，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李明华，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邢建军，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三复议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复议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伦，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庞平阳，男，197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执行人：庞永生，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复议申请人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台法院）作出的（2018）浙1023执异20号执行裁定，分别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天台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庞平阳与被执行人庞永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执行到被执行人庞永生的执行款4730428.46元，并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不准予另案申请执行人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申请参与该执行款的分配。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不服，分别提出书面异议，均以该执行款是被执行人庞永生的全部或主要财产，被执行人庞永生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或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异议人有权参与分配等为由，请求撤销（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并作出分配方案。
执行法院查明，庞平阳与庞永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6）浙1023民初305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庞永生应在2016年10月31日前偿还庞平阳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期限届满，庞永生未自觉履行，庞平阳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后根据申请执行人庞平阳提供的线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裁定书，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发送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被执行人庞永生在宁波中院的执行款收入1500万元。该到期债权系庞永生对宁波春天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宾馆）、宁波市第五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医院）、詹少贤所享有的债权，债权标的为本金20312405元及利息（计算至2016年9月1日利息为8961945元，2016年9月2日起利息按月24‰支付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因宁波中院电话告知春天宾馆进入破产程序，天台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向春天宾馆的破产管理人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再次送达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庞永生在宁波中院的执行款收入1500万元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2月27日，协助执行义务人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将庞永生可得的第一笔破产债权分配款4730428.46元汇入天台法院执行款专户，并移交胡祥康等7个案件的基础资料，但无参与分配资料。2018年3月8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鄞州法院）向天台法院发函要求将申请执行人陆兴标、徐龙申请执行的（2017）浙0204执153号、（2017）浙0212执9008号案件参与分配，2018年3月13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发函要求将申请执行人胡祥康两案申请的（2017）浙0203执672号案件参与分配。2018年3月16日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相城法院）发函要求将申请执行人李明华、邢建军申请的（2017）苏0507执2993号、0305号案件参与分配。天台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不准予申请人胡祥康、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徐龙参与分配。
执行法院另查明，被执行人庞永生任克丽斯多新型建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丽斯多公司）的董事长，庞永生在淮安金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公司）实缴2400万元出资，享有80%的股权。目前该两公司均在业，也未有股权被查封、冻结的记录。庞永生申请执行与被执行人春天宾馆、第五医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春天宾馆尚有后续破产分配款，被执行人第五医院其名下有位于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街道庄市大道1166号房地产（产权证号：20××17、20××16）。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适用参与分配程序必须同时符合四个条件：一是被执行人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二是被执行人的全部财产或主要财产已被一个法院查封、冻结或扣押；三是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或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权；四是其他申请执行人已取得执行依据，且在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向执行法院提出参与分配申请。被执行人庞永生为自然人，异议人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虽已取得执行依据，于执行款到账以后向该院提出参与分配申请，但是该院扣留并实际提取被执行人庞永生的执行款收入4730428.46元，只是庞永生作为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春天宾馆、第五医院执行案件中的一小部分执行标的，既不属于被执行人庞永生的全部财产，也不属于主要财产。现已查明被执行人庞永生仍有其他财产和收入可供执行，三异议人亦未向该院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院作出对该4730428.46元到期债权分配款不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的决定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三异议人以该到期债权分配款是被执行人庞永生的全部或主要财产、无其他财产或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请求参与分配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的异议。
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均不服该异议裁定，分别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均请求撤销该异议裁定和（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并裁定复议申请人可以按债权比例参与分配。事实和理由为：一、异议裁定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属程序违法。二、被执行人庞永生事实上确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首先，被执行人庞永生虽然担任克丽斯多公司的董事长，但其并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不持有该公司股份，只是在公司任职。况且，该公司本身也有多个被执行案件，且均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可见，庞永生在该公司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次，异议裁定认为庞永生在金润公司实缴2400万元出资，享有80%的股权，就推定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要求复议申请人提供相反证据，明显不合理。庞永生虽然享有80%的股权，但该部分股权是否有实际价值，应当由执行法院去评析，若确有价值的，应由执行法院将该部分股权进行处置，而不是无理要求复议申请人提供该部分股权无价值的依据。相反，执行法院于2016年12月31日就作出了（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裁定，明确表述依职权调查了被执行人庞永生的银行存款、房产、车辆、股权等财产状况，未发现被执行人庞永生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表述说明天台法院早在2016年就对庞永生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过评析，认为无实际价值，故未作处置。更何况，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显示，金润公司自2015年起就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因此，庞永生所持有的80%股份根本没有实际价值。三、天台法院作出的执行决定和裁定明显违背公平合理原则。庞平阳的执行标的为本金600万元及利息，而现转入天台法院的庞永生的第一笔破产债权分配款仅有4730428.46元，若真如天台法院所称还有第二笔乃至第三笔破产分配款，难道庞平阳不再参与后续分配？难道可以保证将第二笔分配款用于清偿复议申请人的债权，且清偿比例与庞平阳相同？若不能保证相同清偿比例，公平何在？若到时候确实无法执行，复议申请人的权益如何得到保障？况且，春天宾馆破产案中是否有第二笔、第三笔分配款本身就是假设，不能确定。另外，复议申请人李明华对庞永生享有的债权金额即为本金25011250元及利息，即使真如天台法院所称庞永生有其他财产可执行，也明显不足以清偿复议申请人李明华的债务。更何况庞永生所涉被执行案件有几十件，在明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仍对庞平阳进行单独清偿，显然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有权参与本次分配，天台法院作出的执行决定和异议裁定不符合客观事实，违反法定程序，违反了民事法律中的公平合理原则，严重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利益，故特提出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庞平阳依据天台法院（2016）浙1023民初305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的与被执行人庞永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天台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执行，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等（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庞永生依据宁波中院（2016）浙02民初43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的与春天宾馆、第五医院、詹少贤（系外籍公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宁波中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执行，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20312405元及相应利息等。2016年11月14日，天台法院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裁定，扣留被执行人庞永生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次日，天台法院向宁波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扣留被执行人庞永生在宁波中院的执行款收入1500万元。同年12月31日，天台法院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庞永生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了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2月4日，经春天宾馆申请，宁波中院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同年3月13日，天台法院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之一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庞永生在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的破产分配款609.375万元及600万元本金的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月22日，天台法院向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扣留、提取上述分配款项。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在签收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时，备注“海曙法院首轮已冻结”。2018年2月8日，协助执行人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发函给天台法院，主要内容为：经春天宾馆申请，宁波中院于2017年2月4日裁定受理其破产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春天宾馆债权人庞永生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1564757元，管理人依法确认债权金额为31536189.70元；根据春天宾馆第一次预分配情况，庞永生可预分配金额为4730428.461元；目前包括天台法院在内共有4家法院查封、冻结庞永生在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的破产分配款；管理人将把该预分配款4730428.461元交由天台法院处理，请天台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分配，同时与各执行法院联系，接洽该预分配款4730428.461元的分配方案及相关对接事宜。在该函所列的各法院要求破产管理人协助执行的情况表中，包括本案申请执行人及三复议申请人在内，共有7名申请执行人，请求协助执行金额合计已逾6900万元。2018年2月27日，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将春天宾馆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中庞永生可受偿的4730428.46元汇入天台法院执行款账户，并移交各法院请求其协助执行案件的有关资料。同年3月8日，鄞州法院发函给天台法院，要求将陆兴标申请执行的（2017）浙0204执153号案件及徐龙申请执行的（2017）浙0212执9008号案件的债权参与分配；3月13日，海曙法院发函给天台法院，要求将胡祥康申请执行的（2017）浙0203执672号案件及周卫平申请执行的（2017）浙0203执720号案件的债权参与分配；3月16日、27日，相城法院两次发函给天台法院，要求将李明华申请执行的（2017）苏0507执2993号案件及邢建军申请执行的（2017）苏0507执0305号案件的债权参与分配。对于上述参与分配申请，天台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不准予胡祥康、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徐龙申请参与分配；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6）浙1023执3128号之一执行决定，不准予周卫平申请参与分配。陆兴标、李明华、邢建军不服（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提出异议。执行法院于2018年5月3日对其异议立案审查，并于5月25日作出异议裁定。
另查明，金润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成立于2011年4月26日的有限公司，股东为庞永生、姚华明二人，注册资本（实收资本）3000万元，其中庞永生出资2400万元，占80%的股份。该公司自2015年起即已停业，并自2015年7月8日起多次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且于2018年7月13日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天台法院在本案异议审查期间对金润公司进行了实地调查，未找到该公司及其财产；相城法院在执行李明华申请执行的（2017）苏0507执2993号案件过程中也对金润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原登记住所地已无办公设备及工作人员，查无该公司财产。被执行人庞永生在该公司持有的股权现已全部被相城法院因执行李明华申请执行的（2017）苏0507执2993号案件而冻结。克丽斯多公司系中外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庞永生在该公司中并无股权登记。第五医院名下登记有两处房地产，均已被多家法院多次查封。被执行人庞永生对春天宾馆享有的破产债权现无后续款项可分配受偿，已由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汇入天台法院执行款账户的款项现尚未处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执行人的财产是否不能清偿所有债权。
关于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有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参与分配，申请人应当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写明参与分配和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事实、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第五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各方对于被执行人系公民、复议申请人已经取得执行依据并已在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参与分配申请等事实并无争议，所争议的只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是否不能清偿所有债权。对此，执行法院认为，该院执行到的被执行人款项，既不属于其全部财产，也不属于主要财产，被执行人仍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复议申请人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该款项不适用参与分配程序。复议申请人则认为，被执行人事实上确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为，被执行人虽持有金润公司80%的股权，但该公司早已停业并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结合查无该公司财产的情况，被执行人所持有的股权价值不能再以2400万元的出资金额来考量；被执行人在克丽斯多公司中并无股权登记，无所谓有股权可以执行；春天宾馆正在破产清算之中，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债权只是普通债权，几无可能在破产财产中足额受偿；第五医院虽登记有房地产，但因涉大量债务案件已被多家法院多次查封，而且被执行人对其享有的债权与对春天宾馆享有的债权为同一笔债权，不能重复计算债权。由于被执行人负有大量债务，请求春天宾馆破产管理人协助执行案件的债权金额即已逾6900万元，已明显超出查明的被执行人财产价值范围，可以认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况且，规定参与分配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被执行人不具备破产资格情形下债权的平等受偿，故也应从宽把握“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要求，以保障普通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的权利。
综上所述，被执行人的财产并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执行法院应对执行到的被执行人财产适用参与分配程序予以处理。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被执行人事实上确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3执异20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3执3128号执行决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亮
审 判 员 朱贤和
审 判 员 金文凯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