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7民初2224号
原告潘某1，女，201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潘某2，男，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徐丽慧，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丽伶，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杨桂英，职务执行董事。
被告叶力，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华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某1与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乾公司)、被告叶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某1的法定代理人潘某2、委托代理人徐丽慧，被告叶力及其与被告晨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某1诉称，2012年12月，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接到被告晨乾公司电话，称“哈哈”动画频道要选小演员，邀请原告参加面试。同年12月23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带原告至被告晨乾公司位于本市静安区新闸路1095弄7楼的经营地拍摄了照片一组，当日支付了现金人民币3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双方签订委托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为原告拍摄照片七次，每年拍摄一次，并安排原告上杂志、通告若干次。2013年1月23日，原告法定代理人至被告晨乾公司选取照片，向被告支付29998元，被告晨乾公司向原告出具拍摄单一张，承诺在7年内，每年为原告免费拍摄一次、上通告一次。2014年5月20日，被告晨乾公司再次为原告拍摄照片一次，并出具拍摄单一张。除上述两次拍摄外，被告晨乾公司将原告的照片刊登至杂志封面一次、杂志内页一次，提供相册两本，参加“哈哈故事会”活动一次，另被告晨乾公司通知原告参加昆虫馆活动、“哈哈城堡”活动各一次，但原告有事并未参加，而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被告均未履行。2015年6月，原告法定代理人发现被告公司的电话注销，整个公司已人去楼空。被告晨乾公司以赠送为名，一次性收取多次拍摄费用，且价格远高于市场价，实质是以合同的形式对原告进行欺诈，并无实际履行合同的诚意，同时，被告晨乾公司至今没有经营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晨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桂英系年迈老人，从未参与晨乾公司经营活动，股东叶力系杨桂英之子，实际掌控着晨乾公司的运作，并有部分家长将费用直接支付至叶力个人账户，故叶力的个人资产与晨乾公司混同，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同时，叶力在晨乾公司接到消费者投诉后，又成立了上海舜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乾公司)，与被告晨乾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地点、工作人员均混同，两公司均由被告叶力实际掌控，而舜乾公司已因虚假宣传被工商管理部门处罚。故被告叶力应对被告晨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2、被告晨乾公司返还原告24000元；3、被告晨乾公司赔偿原告24000元；4、被告叶力对上述第二、第三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晨乾公司辩称，被告原名上海影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睿公司)，2015年4月23日更名为晨乾公司。对于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3日签订协议书、被告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告出具拍摄单各一份以及原告向被告晨乾公司付款29998元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以短信、电话等方式邀请小朋友参加免费的亲子活动，活动期间，为原告拍摄了两次，制作相册两本，为原告提供杂志封面、杂志内页的照片刊登各一次，安排原告参加“哈哈故事会”、“哈哈城堡”活动各一次、昆虫馆亲子活动两次。由于上杂志封面费用较高，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曾表示，若被告为原告刊登上杂志封面，即视为合同履行完毕。至于被告晨乾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拍摄单所记载的推荐上通告、上杂志等均系免费服务，原告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根据合同约定，若推荐成功，且原告获得超过500元的拍摄报酬，才需向被告支付居间费用。同时，根据委托协议书，合同已经到期，被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2013年1月23日的拍摄单中还约定，原告每年应向被告支付1000元，但原告从未向被告支付过，故被告无需向原告返还服务费用。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晨乾公司存在消费欺诈，被告认为，第一、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协议，被告不存在诱导行为；第二、被告拥有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也与多家杂志社、电视媒体等签署合作协议，有能力履行约定义务，且事实上已为多名消费者提供了上杂志、拍摄广告等服务，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第三、被告在签署协议书后，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4月，因租赁大楼整体整改，致使被告不得不搬离原办公场所，但被告在搬离时已通过张贴告示、发通知等方式告知所有家长事情原委，并积极与消费者保持联系，不存在不履行协议、恶意逃避的故意；第四，双方经协商后确认的拍摄费用并未超过市场同期收费标准。综上，被告晨乾公司不存在消费欺诈，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叶力辩称，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生纠纷应当由合同双方予以处理。虽然叶力系晨乾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晨乾公司与叶力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仅仅以叶力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系亲属关系即认为叶力是公司主要负责人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叶力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3日，原告通过被告晨乾公司电话、短信通知等途径，至被告晨乾公司经营地参加活动，并拍摄照片一组。当日，双方签订委托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为一家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演出许可证的专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有着广泛的演出活动通告及影视广告业务，乙方委托甲方提供各类演出活动通告。……一、委托事项甲方将聘请一位专业的指导老师为乙方提供安排文化艺术交流，各类演出活动影视服务：综艺节目、电视媒体广告、平面广告、影视剧及各类杂志、网络、多媒体、公益活动、亲子活动、企业内部宣传片、等一系列演出活动信息及相关之通告。二、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自签约之日起，负责代理居间乙方的个人宣传、制作、摄影服务、文化艺术交流等公开演出的活动及演艺通告的安排。2、为保障乙方权益，甲方保障乙方安全，替乙方塑造健康形象并提供良好的市场提供乙方知名度。乙方有义务尽力配合拍摄工作，商业演出活动拍摄结束后甲方将根据制片方支付的报酬支付给乙方相应片酬，500元以上(包含500元)甲方将提取乙方20%的佣金(500元以下则不提取)。3、为了提高乙方的表演能力，在协议期间甲方将为乙方聘请多位专业的老师指导表演，使乙方在声乐、台词、形体、表演等各方面得到全面的锻炼与提高。4、乙方在承接甲方为其安排的商业演出通告中所需的正常用品：服装、道具、工作餐等均由甲方提供。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积极提供乙方通告信息及演出活动，乙方若没有时间或者有事的，有权拒绝甲方提供的任何通告。2、乙方自签约之日起即正式成为公司特邀小嘉宾。全年承接公司主办方及协办方的大型儿童综艺节目、亲子活动、演出活动、TVC及平面广告、影视活动等，乙方有义务承担包括通告、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现场指导、摄影服务、演出代理居间费等260元/每月，乙方在协议期间，甲方不得再收取其他费用。3、乙方在执行甲方提供的各类通告外且不冲突的情况下可自行承接其他通告，所取片酬归乙方所有。4、甲方在协议期间为乙方安排通告，文化艺术交流及演出活动，若乙方有特殊情况未能参加通告，居间代理期限可往后顺延。(至少3次通告，送3节文化艺术交流)四、委托期限。甲方对乙方的文化艺术交流及演出活动代理居间期限为2012年12月23日至2013年3月23日，协议期满乙方有优先续约权，在期满前两个月双方协商续约。五、其他条款。……”。2013年1月23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向被告晨乾公司支付29998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拍摄单一张，备注一栏载明“给予底片入盘216张×50元=10800元，8×8的精装册，8P(23)张入册，赠送：主体风拍摄×7次，每次(6×6的册，9P24张入册，底片100张家长每次要支付￥1000元)，赠送：上杂志(一年内)主题风拍摄7次分7年拍，每年1次通告”。2014年5月20日，被告晨乾公司再次为原告拍摄照片一组，并向原告出具拍摄单一张，备注栏记载“赠送的6×6精装册(9P24张)升级为8×8精装册(10P30张)”。除拍摄服务外，被告晨乾公司为原告提供相册两本，刊登杂志封面、杂志内页各一次，安排原告参加“哈哈”故事会活动一次，另通知原告参加昆虫馆亲子活动、“哈哈城堡”活动各一次。现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且构成欺诈，应向原告返还部分服务费用并赔偿，故起诉来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另查，晨乾公司原名影睿公司，2015年4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公司名称变更为晨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桂英，股东分别为被告叶力、案外人叶某。2012年5月15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向影睿公司颁发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经营范围：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影睿公司曾与上海《现代家庭》杂志社及一些文化传播公司有版面合作或广告发布关系，定时提供一定数量的照片供杂志挑选刊发于杂志封面或内页；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影睿公司曾作为“哈哈欢乐行”等相关活动的合作方，参与相关活动的策划、组织及执行。2015年4月，晨乾公司搬离其位于本市新闸路XXX号XXX楼的办公地点，并在经营场所门口张贴情况说明，载明“因中奥大楼整体改建，要求各商户全部撤离，故我公司在这期间另寻公司场所，在此期间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见谅，等公司确定场所后一一告知。联系人：叶力XXXXXXXXXXX。”之后，被告未有新的实体经营场所。
审理中，被告晨乾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原告提供的2013年1月23日拍摄单与被告晨乾公司处留存的拍摄单并不相符，故对于该拍摄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拍摄单、银行卡交易明细、工商档案信息、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以及被告晨乾公司提供的摄影机构合作协议、广告合同书、合作意向书、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审理中，原告表示，如法院认定被告晨乾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则要求被告晨乾公司按合同价款的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叶力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晨乾公司辩称，双方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被告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无需承担违约金。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晨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为原告提供拍摄照片、推荐上综艺节目、杂志等服务，同时，被告晨乾公司向原告出具拍摄单，再次载明了被告为原告提供拍摄等服务内容，两份材料虽形式不同，但均系双方经合意后的合同内容组成部分。被告晨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搬离经营地，至今没有新的实体经营场所，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为原告提供任何服务，原告有理由质疑被告晨乾公司的履约能力，并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晨乾公司辩称，第一次拍摄价值10800元，原告支付的价款仅针对上述底片，而协议书及拍摄单约定的其他内容均系免费赠送，原告并未支付对价，故即使被告公司未全部完成，亦无需返还服务费用。对此，本院认为，“赠送”仅系被告晨乾公司的营销手段，使消费者在签订协议时认为其可享受到所有的服务，故“赠送”部分第一次拍摄的电子底片入盘应当共同构成合同对价，被告晨乾公司应提供包括约定义务及赠送内容在内的全部服务，故对被告晨乾公司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晨乾公司还提出，原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虽然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中载明委托期限为一年，但被告晨乾公司另于2013年1月23日向原告出具了拍摄单，其内容系对协议书的补充，亦属于双方合意的合同内容，即使不存在拍摄单中载明的“分7年拍摄”字样，则双方对于赠拍7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晨乾公司履行拍摄义务，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该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被告另辩称，在2013年1月23日的拍摄单上记载有“家长每次要支付￥1000元”，系晨乾公司给予原告的优惠，而原告法定代理人从未向被告支付过1000元，故被告无需为原告提供拍摄服务，且原告法定代理人曾表示，如为原告刊登上杂志封面，则无需被告再提供其他服务，对此，本院认为，每年1000元系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部分服务费用，而其余费用已由被告提前收取了，包含在原告已付的29998元中，被告向原告退还的费用仍应按被告实际提供的服务与原告已付款项的差额来确定，而被告对于原告法定代理人曾作出免除被告义务的承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被告上述辩称意见，本院均难以采信。被告晨乾公司提出其为原告拍摄照片两次，制作了相册两本，上杂志两次，并安排原告参加亲子活动一次，另通知原告参加亲子活动两次，根据原告付款的金额、协议书及拍摄单所载明的服务内容以及被告晨乾公司的履约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晨乾公司应向原告返还服务费18000元。
原告另主张，被告晨乾公司通过电话等方式诱导原告至其公司，以其可为原告提供广告拍摄、在杂志上刊登照片等服务为诱饵，在协议书中谎称其有广泛的影视广告业务等，用会员制的形式诱骗原告支付高额价款，其行为构成消费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一、晨乾公司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邀请原告参加免费亲子活动，并在原告代理人选取照片时告知其如需获得所有拍摄照片，须另行支付款项，同时，亦明确说明了原告付款后可享受的服务，并记载于协议书及拍摄单中，对于是否付款购买，原告法定代理人具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晨乾公司的营销方式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二、晨乾公司于2012年取得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并与多家杂志社签订协议，可定时提供一定数量的照片供杂志挑选刊发于杂志封面或内页，也曾作为“哈哈欢乐行”等相关活动的合作方，参与相关活动的策划、组织及执行，表明其在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具有提供演出活动通告等服务的资质及条件，并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三、原告提出，舜乾公司曾因虚假宣传被工商部门处罚，但舜乾公司与晨乾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舜乾公司的违规行为并不必然意味着晨乾公司亦存在违规。综上，被告晨乾公司不构成欺诈，对于原告要求按未履行部分价款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被告之间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未履行全部义务而产生实际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还主张，被告叶力系晨乾公司股东，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一股东之间系亲属关系，晨乾公司注销其分公司、迁移公司注册地等行为，表明其意欲逃避债务，叶力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对被告晨乾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然而根据合同相对性，与原告发生服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被告晨乾公司，并非被告叶力，故原告主张叶力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叶力对晨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潘某1与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达成的协议；
二、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潘某1人民币18000元；
三、对于原告潘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原告已预付人民币549.9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750元，由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伦
人民陪审员 沈荣生
人民陪审员 王敏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5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