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长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蓓，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文忠，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士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成燕，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昊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长龙因与被上诉人周士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长龙的委托代理人成燕、曹昊辰，被上诉人周士海的委托代理人曾文忠、张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3日，汤长龙与周士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士海将其持有的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6.35%股权转让给汤长龙。同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约定周士海将其持有的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6.35%股权转让给汤长龙，周士海有义务配合汤长龙办理有关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款合计710万元，在一年内付清，其中2013年4月3日先付150万元，2013年8月2日付150万元，2013年12月2日付200万元，2014年4月2日付210万元，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永不反�。协议尾部附周士海的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见证人处有周朝龙、南良明等人的签名。
协议签订后，汤长龙于2013年4月3日向周士海转账支付150万元。2013年10月11日，周士海以公证方式向汤长龙送达《关于解除协议的通知》，载明：因汤长龙未按《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付清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周士海在合理期限内多次提出履行义务的催告，而汤长龙仍未付清上述费用，且拒绝与周士海就协议履行问题会面协商，周士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双方未履行的义务将不再履行。
2013年10月12日，汤长龙向周士海转账支付150万元，并于当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周士海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行为无效，该协议继续履行；二、周士海限期配合汤长龙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周士海承担。
2013年10月24日，周士海向汤长龙发出《通知函》，告知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已经解除，周士海将退还汤长龙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同日，周士海向汤长龙转账支付300万元。
2013年11月7日，成都市蒲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受理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提交的变更（备案）登记，其中包括将周士海持有的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6.35%股权转让给汤长龙这一事项。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汤长龙名下。
周士海为证明其向汤长龙履行了催告义务，提供了其委托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曾嵘律师代为催收股权转让款的《授权委托书》、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介绍信》、《律师函》、湖南友和商旅服务有限公司《证�》，周士海与汤长龙的短信记录、周士海与《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见证人之一的南良明的短信记录及周士海2013年8月期间通话清单等一系列证据。
原审庭审中，汤长龙当庭撤销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周士海限期配合汤长龙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士海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的行为是否已经生效。
汤长龙与周士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约定义务。《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明确约定了明确的支付期限和支付方式，汤长龙未按《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50万元，迟�时间长达两个月，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是酿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汤长龙主张因周士海不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有权以拒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行使抗辩权，《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并未约定股权变更手续的办理期限，汤长龙也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要求周士海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周士海明确拒绝配合的相应证据，且从2013年11月7日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变更（备案）登记中，周士海所持有的6.35%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汤长龙名下这一事实来看，并不存在周士海拒绝配合导致相关股权转让手续无法完成的情况。另外，汤长龙收到周士海发出的《关于解除协议的通知》的第二天即2013年10月12日向周士海转账支付150万元，亦可印证汤长龙关于周士海不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有权拒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周士海为证明其向汤长龙履行了催告义务，提供了其委托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曾嵘律师代为催收股权转让款的《授权委托书》、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介绍信》、《律师函》、湖南友和商旅服务有限公司《证明》，周士海与汤长龙的短信记录、周士海与《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见证人之一的南良明的短信记录及周士海2013年8月期间通话清单等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综合以上证据分析，周士海通过见证人及律师对汤长龙进行催收符合生活常理。同时，由于《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约定的款项系分期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汤长龙未支付的到期款项150万元已经超过全部价款710万元的五分之一，周士海有权解除合同。自周士海2013年10月11日向汤长龙发出《关于解除协议的通知》时，《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已经解除，故汤长龙要求确认周士海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汤长龙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其要求周士海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汤长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6500元，由汤长龙负担。
宣判后，汤长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汤长龙逾期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工商机关对案涉股权进行变更登记，需周士海到场配合，因周士海拒不到场，汤长龙逾期两个月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不构成违约，系依法行使抗辩权。原审判决认定周士海通过见证人和律师催收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规定，根本特征是先款后货，但案涉股权转让与实物交付不同，且周士海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之时，股权还没有变更至汤长龙名下，因此，原�判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规定，判定汤长龙逾期付款超过总价款的五分之一，周士海有权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案涉诉争股权已过户到汤长龙名下，且汤长龙愿意支付股权转让款，从维护秩序和促进交易的角度出发，《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不宜判决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汤长龙的诉请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周士海承担。
周士海答辩称：一、汤长龙逾期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工商机关对案涉股权进行变更登记，无需周士海到场配合，且从股权变更登记已完成也能印证周士海在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并无过错，并非汤长龙所陈述其迟延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是依法行使抗辩权。二、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分成四期支付，汤长龙无正当理由拒不履�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且经周士海催告并给予合理期限仍不支付，汤长龙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一百六十七的规定，周士海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汤长龙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成都市蒲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企业登记疑难问题会审会议记录》；2.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2013年11月3日向成都市蒲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的律师函。上述证据证明成都市蒲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及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时，要求周士海到场配合办理，因周士海拒不配合，汤长龙遂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非恶意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周士海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案涉�权变更登记需要周士海配合到场以及汤长龙逾期付款属行使抗辩权的主张。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而定。
第二组证据：证人梁三忠、汤长余、汤长宜、南良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周士海拒绝配合办理案涉股权变更手续；汤长龙委托证人向周士海提出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催告。周士海认为四位证人与汤长龙均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不应采信。本院认为，上述四位证人均与汤长龙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其所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
第三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证明汤长龙转账第四笔股权转让款210万元给周士海。周士海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汤长龙的主张。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第�组证据，音频资料。证明部分案涉股权系周士海代第三方持有。周士海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证据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周士海向本院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周士海已将汤长龙2014年3月28日转账支付的210万元股权转让款退给了汤长龙。汤长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2日，汤长龙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0万元给周士海，该款项包括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同日，周士海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将上述款项如数退还给汤长�。
2014年3月28日，汤长龙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款210万元给周士海；2014年4月17日，周士海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退还该210万元给汤长龙。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士海要求解除《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汤长龙上诉称，原审判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规定，判定汤长龙逾期付款超过总价款的五分之一，周士海有权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周士海答辩称，汤长龙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超过了总款项的五分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的规定，周士海有权解除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之规定，系关于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内容，其最根本的特征是标的物先行交付，也即在出卖人交付货物、买受人实际控制货物后，出卖人收回款项的风险加大，法律赋予出卖人在一定情形下规避风险的措施，包括解除合同和要求一次性支付货款，立法宗意在于平衡出卖人、买受人之间的利益。结合双方2013年4月日所签《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的约定，周士海将其持有的青岛变压器集团成都双星电器有限公司6.35%股权转让给汤长龙，股权转让款合计710万元分四次支付，但没有明确约定股权交付与分期付款的时间先后顺序，故本案《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不具备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关于标的物先行交付的基本特征，故本案《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关于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定案涉合同解除，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汤长龙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周士海通过见证人和律师催收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周士海答辩称，其已向汤长龙履行了催告义务，并给予合理期间仍不支付，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之规定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周士海为证明其尽到了合理催告义务，提供了其委托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曾嵘律师代为催收股权转让款的《授权委托书》、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介绍信》、《律师函》、湖南友和商旅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但《律师函》并无汤长龙签字确认，不能证实《律师函》是否送达汤长龙；周士海与南良明、汤长龙的短信记录及周士海2013年8月期间与汤长龙的通话清单等，仅能反映周士海与南良明、汤长龙曾存在短信往来，周士海与汤长龙曾存在通话往来，但因短信记录与通话记录不能反映具体内容，因此不能证明短信记录与电话通话所涉内容与周士海催收股款有关。因此，周士海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合理催告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周士海无权解除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周士海已尽到合理催告义务，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因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属双务、有偿合同，汤长龙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包含了要求周士海转让股权和汤长龙支付股权转让款两方面的内容。结合本案事实，案涉股权已变更过户到汤长龙名下，但汤长龙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周士海全部退还，截止目前周士海没有收到股权转让款，故汤长龙应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考虑到案涉股�支付的截止日期早已届满，故汤长龙应一次性支付周士海股权转让款710万元。至于汤长龙逾期支付第二笔股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周士海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汤长龙的上诉理由及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周士海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行为无效；
三、汤长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士海支付股权转让款7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61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0元，均由周士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敬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