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雪莲。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娣。
委托代理人颜峰群，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雪莲、汪刚因与被上诉人高海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何雪莲、汪刚雇佣高海娣从事屋顶防水卷材工作。2014年6月6日，高海娣在工作过程中摔倒致伤，受伤后，先后到原富阳市中医院、富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治疗。高海娣的富阳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历本载明，诊断：L1骨折。嘱卧床休息，予中药内服，建议手术治疗。高海娣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其残疾等级、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营养补偿期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月13日出具浙商检司鉴所（2015）临检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高海娣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伤后误工损失日建议为150日，伤后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营养补偿期建议为60日。高海娣受伤后，何雪莲、汪刚为其支付医疗费1300元。审理中，因何雪莲、汪刚对高海娣提交的（2015）临检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何雪莲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据何雪莲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高海娣的残疾等级、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因高海娣无法提交其2014年6月6日受伤至2014年6月10日之间的病史，该司法鉴定中心决定终止鉴定。另查明，高海娣受伤诊疗时，何雪莲以自己的名义替高海娣登记，并以自己的社会保险卡为高海娣支付相关医疗费，高海娣的病历是以何雪莲的名字登记记载。何雪莲陈述，高海娣就医时何雪莲替其保存病历并替拿药，后将病历连同药品一起交付高海娣。高海娣否认何雪莲将病历交还给高海娣。审理中，原审法院要求何雪莲从相关医院调取高海娣以何雪莲名义诊疗的相关病历资料，何雪莲向原审法院提交由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该医院的门诊病历是不留底的，病历原件由患者自己保管。
高海娣于2015年5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汪刚、何雪莲赔偿高海娣各项损失共计11624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汪刚、何雪莲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何雪莲、汪刚雇佣高海娣从事屋顶防水卷材工作，高海娣与何雪莲、汪刚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何雪莲、汪刚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雇佣高海娣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屋顶防水卷材工作，工作过程中，未对高海娣尽到安全培训教育、安全事项提醒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对高海娣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高海娣从事的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且高海娣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平时也从事类似的工作，故高海娣应明知在工作时应采取何种安全防范措施。采取一定的自我保护措施及做好自我安全防范是其应尽的谨慎义务，但高海娣未尽到上述注意义务，对自身受伤存有过错。因此，高海娣对其合理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高海娣及何雪莲、汪刚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何雪莲、汪刚承担高海娣合理损失的75%，其余25%的损失由高海娣自行承担。高海娣合理损失的认定。1、何雪莲、汪刚为高海娣垫付的医疗费1300元，应计入高海娣的损失总额，加上高海娣主张的医疗费654元，最终认定高海娣的医疗费为1954元。2、应依据高海娣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认定高海娣的残疾赔偿金、误工损失、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理由是，何雪莲、汪刚虽对高海娣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具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不合理等事实。但为充分保证何雪莲、汪刚的诉讼权利，对何雪莲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在重新鉴定的过程中，因无法提交相应的病历资料，鉴定机构终止鉴定，该不利后果应由汪刚、何雪莲承担。因为高海娣就医时，何雪莲以自己的名义为高海娣登记就医并以自己的社会保险卡为高海娣支付相关医疗费，何雪莲自认高海娣就医时的病历资料由其持有，后将病历资料交给高海娣，但对其将病历资料交给高海娣的事实，高海娣予以否认，何雪莲亦未举证证明，故对该节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应认定何雪莲持有相关病历资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重新鉴定被终止的不利后果，应由何雪莲、汪刚承担，应依据高海娣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为依据确认高海娣的相关损失。高海娣主张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年×20年×10%），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5年6月30日杭州市富阳区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后，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划分，高海娣主张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何雪莲、汪刚提出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故对高海娣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高海娣主张的误工费18392.5元（121.95元／日×150日）、护理费7317元（121.95元／日×60日）、营养费1800元（30元／日×60日），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300元，根据高海娣的就医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高海娣的主张并未不当，予以认定。鉴定费2100元，系高海娣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综上，高海娣的上述合理损失，共计112549.5元，何雪莲、汪刚应承担84412.13元（112549.5元×75%）。同时，由于此次事故造成高海娣十级残疾的后果，给高海娣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故高海娣要求何雪莲、汪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结合高海娣的残疾后果、高海娣及何雪莲、汪刚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由何雪莲、汪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扣除何雪莲、汪刚已支付的1300元，何雪莲、汪刚应赔偿高海娣损失共计86862.1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何雪莲、汪刚赔偿高海娣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6862.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高海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5元，减半收取1312.5元。由何雪莲、汪刚负担986元，高海娣负担32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何雪莲、汪刚均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重新鉴定被终止的不利后果，确定由汪刚、何雪莲承担，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被上诉人的伤势非常轻微，医药费一共才花费了1000多元，也未住院治疗，对其单方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上诉人已经将门诊病历、门诊药片、X光片子交给高海娣，上诉人也当庭承认当天看病后拿走了X光片子、药片，其不可能单留下门诊病历。因此，被上诉人应该对无法重新鉴定承担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将门诊病历隐匿，导致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分辨出其伤势是事故当天发生还是后来发生或自身陈旧疾病。上诉人在开庭后3日内向富阳市中医骨伤科医院档案室查询病案情况，并将查询结果上交至法院，该医院档案室无法查询到门诊情况，上诉人在举证程序上无过错。三、被上诉人的伤势成因不明，事发当天只是在油纸上滑了一跤，并非高空坠落，被上诉人当天去富阳市中医骨伤科医院诊断时并没有骨裂的发生，中间没有任何身体不适告知上诉人，但其10天后又悄悄去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看病，在这10天的时间里可能其他原因导致受伤。四、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首先，被上诉人的伤残是事发当日发生，还是之后其他原因发生，原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作出判断；其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被上诉人单方作出，鉴定时上诉人并没有在场；最后，被上诉人自身具有陈旧伤，轻轻的滑倒不可能导致压缩性骨折。五、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工作中疏忽大意，不采取自我安全防范措施，也不尽应有的谨慎义务，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六、本案赔偿责任应由富阳中心粮库和马洪华承担。上诉人不是承揽方，也属于一线作业工人。该防水工程由杭州市富阳区中心粮库发包，防水工程承包人是马洪华。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受雇于两上诉人，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判决两个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海娣二审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查明高海娣在从事两上诉人雇佣的屋顶防水卷材工作时受伤，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在给高海娣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以及在一审庭审中，都明确承认高海娣受雇于两上诉人，且在工作时受伤。本案无法重新鉴定的不利后果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两上诉人承认高海娣受伤之日在富阳中医骨伤医院就诊治疗时用了上诉人何雪莲之名，且就诊时的病历资料都由上诉人何雪莲持有。两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雇佣高海娣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工作中未对高海娣尽到安全培训教育、安全事项提醒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对高海娣的受伤存在过错，据此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高海娣已年迈古稀之人，明明是在干活中受伤后在医院治疗，上诉人无视客观事实，认为伤情系高海娣自己引起，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是无理狡辩，掩盖不了事实真相。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高海娣在原审所提交的由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高海娣因外伤所致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两上诉人未对高海娣现有的伤情及构成的伤残等级提出实质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述伤情是否由2014年6月6日的摔伤事件所致。两上诉人主张高海娣的伤势成因不明，其骨折的伤情可能系事后其他原因导致，故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高海娣确于2014年6月6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何雪莲还陪同其前往富阳市中医骨伤医院，并以何雪莲名义就诊并支付相关治疗费用。当月10日，高海娣再次借何雪莲名义在富阳市中医骨伤医院就诊并拍摄腰椎正侧位X线片，显示腰1椎体呈楔形改变，椎体前上缘局部皮质不连续，高度增高，椎体高度压缩约1／3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因此，至当月10日，双方应知晓高海娣的伤情已构成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而当月16日，高海娣自行前往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及7月18日行腰椎CT检查，系再次确认了其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情。结合高海娣受伤时间以及就诊时间、次数情况，应认定其治疗行为与提供劳务受伤有关联性，两上诉人主张高海娣有可能由其他原因导致上述伤情，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鉴于高海娣首次就诊时使用何雪莲的社保卡，且何雪莲自认就医时相关病历资料由其持有，双方对事后由谁持有上述病历资料各执一词，在何雪莲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上述病历资料交给高海娣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由何雪莲持有上述病历资料并无不当。由此，对于重新司法鉴定被终止的不利后果也应由何雪莲、汪刚方承担。综上，本院依法认定高海娣的上述伤情系2014年6月6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致。至于何雪莲、汪刚主张其并非高海娣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与何雪莲、汪刚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悖，也与本案其他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结合雇主何雪莲、汪刚在案涉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相关情节，以及高海娣自身的过错，酌情确定何雪莲、汪刚承担75%的赔偿并无明显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320元，由上诉人汪刚负担660元，由何莲负担66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