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平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住所地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镇东水村水岩坝老虎拗路口。
经营者：曾凡胜，男，198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志鸿，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玉婷，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贺州市恒兴矿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平桂管理区西湾街道西发街111号。
法定代表人：巫赞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晨，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超，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以下简称东升粉体）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恒兴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升粉体的经营者曾凡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志鸿、李玉婷，被上诉人恒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小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升粉体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解除2010年6月12日签订的《加工协议书》，同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村民租用的8.1733亩土地；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从《加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原、被告一定程度上是以互利互惠为基础的合作关系，但实质存在粉体加工承揽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判决书第9页)系对《加工协议书》法律关系的错误定性。第一，《加工协议书》的签订以互惠互利为基础，以互相给予优惠为前提。上诉人所需提供的合作条件:其一是将已向村民租用的8.1733亩土地按租金原价格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其二是向被上诉人购买碳酸钙粉体加工原料（大理石料）和包装，并利用自己的加工设备，生产出成品后按128元/吨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所需提供的合作条件：其一是将生产原料作价68元/吨出售给上诉人，并同时出售包装袋，待上诉人生产出产品后按128元/吨的价格对产品进行回购；其二，被上诉人保证在其生产的同时保证上诉人生产，不得人为的造成上诉人停产。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是以互惠互利为基础，以互相给予优惠为前提。第二，《加工协议书》所体现的是一种整体不可分割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相对独立的加工承揽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上诉人利用自己的设备将从被上诉人处购得的原料加工成产品，然后将该产品出售给被上诉人，这恰恰是经济社会往来中最基本的买卖货物交易行为，而在交易过程中只不过发生了买方和卖方的身份互相转换的情形而己。片面的将《加工协议书》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加工承揽合同显然是错误的。此外，将《加工协议书》第四条认定为“相对独立的土地租赁合同”属定性错误，因为上诉人是按原租赁价格将涉案土地转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的，是上诉人签订《加工协议书》时所需具备的条件之一，而非可分割的独立的土地租赁关系。二、一审判决“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向村民租用的土地8．1733亩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因为被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拒绝向上诉人出售原料与回收产品，率先违约，致使上诉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的行为是一种根本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加工协议书》。第二，将8．1733亩土地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是《加工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条件之一，《加工协议书》的解除，合作条件所存在的基础随着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之规定，上诉人完全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向村民租用的8.1733亩土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恒兴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根据《加工协议书》的内容认定该协议实质存在粉体加工承揽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正确，上诉人上诉称《加工协议书》属于一种整体不可分割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
报酬的合同，其显著特征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为定作人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合同的标的具有特殊性，即按照定作人的具体要求完成工作成果，该特殊性买卖合同不具备的，也正是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区别的根本所在。结合《加工协议书》第三条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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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项约定：由上诉人以自己的加工设备、人工生产325目和400目的产品、生产用电由上诉人承担电费等内容，本案一审法院对《加工协议书》部分内容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称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法律规定，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上诉人租赁村民土地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每年支付对应租金给上诉人，上诉人再转付该土地原使用权人，这是一种相对独立于承揽合同之外的土地租赁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上诉所辩称的属于一种整体买卖关系毫无关联。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加工协议书》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存在粉体加工承览合同关系和土地租赁合同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不同的法律关系有着不同的法律后果，应根据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处理，并不意味着解除承揽合同的同时一并要解除另一个土地租赁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分别作出处理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特别是土地租赁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或根本违约行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一直按照约定支付土地租金，上诉人生产的产品，被上诉人已全部回购并结清价款。2013年由于粉体国际市场的不景气和原料价格的上涨，粉体出口受阻，订单不足以维持工厂的正常开工，到了5月份上诉人提出将其工厂租赁他人经营，被上诉人也予以同意，故双方实际上终止了承揽合同的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3.土地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涉案土地租赁实为恒兴公司生产线而租赁，被上诉人工厂生产线的主要机械设备也是围绕租赁土地来设计布置，基本都安装在涉案租赁土地上，解除租赁合同也就意味着重新设计和建设一座新工厂，由此造成的停产损失、机械设备拆除和重新安装都将造成巨大损失，况且重新设计布局新生产线更意味着整个项目需重新进行立项、环评等一系列严格行政审批程序，基本上不能实现。因此，为维护交易安全和促进经济发展，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加工协议书》土地租赁内容更符合本案实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东升粉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的《加工协议书》，并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向村民租用的土地8.1733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8日，原告经营者的父亲曾庆裕与贺州市黄田镇东水村水洲寨的7名村民签订协议书，租赁土地8.1733亩，租赁期限为三十年，租金每年10625元，于每年3月20日前交纳。2009年9月21日，巫赞民作为广西防城港市恒兴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的经营者曾凡胜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入股被告，但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10年4月29日，曾凡胜提出新的合作方式。经原、被告协商，2010年6月12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了《加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三、合作条件1、甲方提供碳酸钙粉体加工的原料（大理石料）和包装袋，并经破碎后铲进乙方的料仓，每吨作价68元给乙方生产加工成粉体，价款在结算货款中扣减。2、乙方提供自己生产加工的设备、人工、生产及装车费用。生产出的成品由甲方包回收，每吨作价128元。……四、乙方租有8.1733亩土地，每年的租金为10625元。乙方同意提供给甲方使用，使用期间的租金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协议生效时甲方向乙方支付一年的租金10625元和一次性支付清场费10625元，两项共21250元；以后每年的三月十日前一次性支付当年的租金10625元给乙方。……五、合作期限为长期合作。……。签订协议后，双方按约定履行。2013年5月，关于《加工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双方已终止履行。被告按照约定支付土地租金给原告至2015年。被告公司成立后，工厂的厂房和主要生产线机械设备安装在涉案的8.1733亩土地上，在2009年8月承租东水村水洲寨其他村民的土地上围绕涉案土地安置其他附属机械设备。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提供原材料并回购原告加工生产的成品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认为《加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内容属于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工厂主要厂房和生产机械设备大部分安置在涉案土地上，且后续承租的土地和部分附属机械设备均包围或围绕该土地安置，如返还土地必定造成被告的巨大经济损失，应继续履行《加工协议书》中第四条关于土地租赁内容，遂向法院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加工协议书》是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加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原、被告一定程度上是以互惠互利为基础的合作关系，但实质存在粉体加工承揽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只是原告对土地租赁可获得的利益计算在粉体加工承揽合同应获得的利益之中。基于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应当分别依法处理。协议签订后，起初双方都按约定履行。2013年5月，因市场和原料价格上涨，原、被告不再按协议书履行粉体加工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被告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加工协议书》中关于粉体加工承揽的内容，因此，应解除《加工协议书》中关于粉体加工承揽内容。协议书第四条对土地的租赁作了明确约定，属相对独立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被告承租后在涉案土地上兴建了厂房，安置了工厂主要的生产线机械设备，且其他附属的机械设备围绕着涉案土地，原、被告的厂房相邻，如返还土地势必造成被告停产，机械设备拆除和重新安装，造成被告巨大的经济损失，且被告并没有拒付土地租金，对土地的租赁不存在违约行为，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向村民租用的土地8.1733亩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加工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土地租赁的内容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因《加工协议书》的部分条款被解除，对双方会造成一定损失，但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多少，对该部分损失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平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与被告广西贺州市恒兴矿产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的《加工协议书》中关于碳酸钙粉体加工承揽的内容。二、继续履行《加工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土地租赁的内容。三、驳回原告平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受理费50元（被告已预交），合计150元，由原告平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负担100元，被告广西贺州市恒兴矿产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加工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土地租赁的条款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返还租用的土地8.1733亩？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加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理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加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第三条加工合作的条款与第四条土地租赁条款是两个独立的条款和内容，实际上构成了粉体加工合作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两个法律关系。粉体加工利用上诉人自己的厂房、机械设备进行，涉案的租赁土地则用于被上诉人投资建厂、安装生产线机器设备。上述协议书中没有表明两个条款是相互关联、相互依存的，也没有明确约定履行粉体加工合作合同是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前提条件，故粉体加工合作合同履行终止并不能导致土地租赁合同当然解除。双方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也不存在合同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情形，故上诉人提出解除《加工协议书》中关于土地租赁的协议条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租用土地8.1733亩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导致双方粉体加工合作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及损害赔偿额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违约损害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对于涉案土地租金是否过低，上诉人未提出适当增加土地租金的诉求，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亦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升粉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桂管理区黄田东升粉体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黄义奎
代理审判员 贺昌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