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1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2－8号半岛国际大厦14层1405室，组织机构代码58780240－7。
负责人任刚，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江涛、史远，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城建设大街中段北侧，组织机构代码77917228－6。
法定代表人程建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瑞民，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永盛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土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盛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关于本诉部分。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第一、上诉人一审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26.4吨货物或赔偿货款损失690857.68元，为此提交了可以证明货物成本的发票、收据等证据材料，完全可以认定货物的市场价或成本价。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采纳也未进行价值鉴定，反而根据被上诉人口头陈述的销售金额（单价统一为每吨1600元）,就据此认定上诉人起诉的货物价值。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撑。第二、上诉人将货物转移到被上诉人仓库的货物明细如下：1、阿康复合肥（黑白）(40KG)(16-16-16，粉红色）30.4吨；2、阿康硝酸铵尿素溶液（5KG)（总氮32%，透明色）63吨；3.15-15-15硫基永盛丰（5KG)11.2吨；4、50KG氯基18-20-7永盛丰12.6吨；5、永盛丰二胺14-43-0(褐色）254.8吨。上述货物共计372吨，上诉人起诉数量共计313吨。但被上诉人一审主张将360吨货物以每吨1600元单价已经出售，共计销售金额576000元。首先，该数量与转移数量及起诉数量均不一致，一审法院未查清360吨货物的明细，就将576000元货款认定为上诉人起诉的货物货款；其次，涉案货物共计5个品种，单价不可能一致。本案中也没有上诉人同意以每吨1600元销售的证据。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认定为销售货款共计5760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86.6吨盘亏货物损失。被上诉人抗辩其中63吨已经泄漏、23.6吨已经销售完但未下账。1、双方系保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义务保管货物的完整完好，对于其中己经泄漏完的63吨货物，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因保管不善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失不符合《合同法》规定。2、被上诉人抗辩23.6吨货物已经销售但未下账，属于对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反驳，应提交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根据《证据规则》，如果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就认定该部分货物己经销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对事实的认定。关于一审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反诉中，被上诉人反诉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60万元。上诉人抗辩称己经发货给被上诉人永盛丰二胺14-43-0（褐色）110吨，共计金额316800元，剩余283200元仍在上诉人处。为此已经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一份（发票号：01404509)，除此之外，根据被上诉人自认事实及本案已查清的事实部分，完全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己经收到110吨永盛丰二胺14-43-0(褐色）。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明确上诉请求为：一、对货物的价格有异议，要求进行鉴定；二、63吨液体肥的泄漏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货永盛丰二胺14-43-0(褐色）110吨有足够的证据证实。
金沃土公司辩称，这些货物都是2011年之前生产的，2014年我方销售的，2014年当年同种型号同种成份新货价格才1700到1800元左右，每吨1600元的价格符合市场规律。泄漏的63吨液体肥与我方无关，是在邢台仓库倒货过程中发生的，当时拍了照片，倒完后的货对方全部拉走了。我方交的60万元订的是新货，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发货。
永盛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金沃土公司返还永盛丰公司化肥226.4吨或赔偿化肥损失690857.68元；二、依法判令金沃土公司赔偿给永盛丰公司因保管不善造成损失329470.64元，并支付预期利益损失58453.86元。
金沃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令永盛丰公司返还金沃土公司4528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原告总公司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邢台仓库拆迁，经被告同意，原告请被告将原告在邢台仓库的化肥运至被告公司仓库进行保管。2012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主张转移仓库的运费14649元（13296+1353=14649元），并将运费明细传真给原告总公司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截止到2014年6月27日，经原告方刘伟、于泳和被告方程建中共同盘点，原告存储在被告仓库的化肥账面为313吨，盘点为226.4吨，盘亏为86.6吨（其中63吨为泄漏，23.6吨为销售完未下账）。后被告将原告存储在被告处的化肥变卖，被告自认变卖所得价款为576000元。2015年6月10日，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原告起诉被告后，被告金沃土公司反诉主张原告永盛丰公司应向被告给付其帮助原告转移邢台仓库化肥的运费14649元、转移化肥时被告替原告垫付的原告所欠邢台仓库的仓储费36118元及原告化肥在被告仓库存储期间的保管费用125820元，并且原告曾欠被告60万元化肥未发货，原告应退还60万元货款并给付利息252216元，扣除被告变卖化肥所得576000元，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452803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货物保管关系系保管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相关权利义务。原告将化肥存放在被告处保管，在原告向被告主张返还化肥时，被告应将其保管化肥返还给原告。原告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化肥226.4吨或赔偿化肥损失690857.68元，因原告诉讼请求仅主张化肥吨数未具体主张应返还化肥的品牌、种类等具体条件，导致该项诉讼请求的内容无法明确，事实上也无法履行。经过开庭已知2014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对存放在被告仓库的化肥进行了盘点，此后，被告将原告保管在被告处的化肥卖掉。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化肥损失690857.68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应提交证据证明化肥被被告卖掉时的实际价值或市场价格和相应化肥数量。对于化肥价格或价值，原告仅提交了2011年至2013年间原告从案外人贵州西洋肥业有限公司购买或向案外人广平县质保物资供应站等销售的化肥增值税发票，但该发票上的化肥销售价格不能当然视为被告卖掉化肥时的化肥市场价格，也不能当然视为被告所卖掉的同质量的化肥的市场价格。对于该化肥的实际价值或市场价格，已知2012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索要转移化肥的运费之前，化肥已经转移至被告仓库，而当时化肥从邢台仓库运至被告仓库时的新旧程度、质量、剩余保质期限等实际状况，以及上述化肥是新生产的化肥还是已经过期的化肥，这些原告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难以确定转移至被告仓库时化肥的质量好坏等实际状况。同时化肥转移至被告仓库后，从2012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索要化肥由邢台仓库转移至被告仓库的运费时至2014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共同盘点化肥数量时，化肥在被告仓库存放了至少一年零七个月之久，上述化肥又经历了自然挥发、变质等因素的变化，在被告卖掉化肥时化肥的实际质量情况又已发生改变，同时因化肥在不同时期市场价格波动较大而本身有一定的保质期间，且同种不同质的化肥本身也存在较大的价格差异，因此，化肥在被卖掉时的质量和价值不能等同刚运至被告处保管时的质量和价格，更不能当然等同市场上新生产的同品牌同种类的化肥质量和市场价格，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原告从案外人处购买化肥时的价格或者按照原告销售给案外人的化肥价格来确定本案存放在被告处的化肥价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化肥损失应与其实际损失相符，而对其实际损失，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认定，故其主张被告赔偿化肥损失690857.68元，不予支持。另被告自认将化肥卖掉所得价款为576000元，其所得价款应尽数归还原告。对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保管不善造成损失329470.64元并支付预期利益损失58453.86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被告反诉主张扣除被告变卖原告化肥所得576000元，原告还应给付被告452803元，且被告也实际按照1028803元（576000元+452803元=1028803元）交纳反诉费，因此被告反诉实际主张1028803元。对于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保管费用的争议焦点，因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保管合同为有偿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对于保管费用双方是否有相关约定的事实，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因此，被告反诉主张保管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被告主张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被告为原告转移化肥的运费。经查明，被告于2012年11月10日将该运费明细传真给原告，且原告将该运费明细传真作为原告证据向法庭提交，仅能说明原告已经收到了被告出具的运费明细，但不能视为原告对该运费数额的认可。对于被告主张的14649元运费的诉讼请求，双方未能一致确认，且开庭中原告仅认可转移化肥的数量，未认可转移化肥的运费，单凭被告一方确认难以认定运费的具体数额，被告主张运费14649元的诉求证据不足，因此，对于被告请求原告支付运费1464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请求原告支付被告替原告垫付的邢台仓库的仓储费用，因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原告退还60万元化肥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告开庭中称对于该60万元货款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发货义务并提交了2013年3月29日的316800元的青岛增值税发票。对于原告提交的该增值税发票，首先，该增值税发票数额为316800元，与原告付款的60万元货款的价值不符，其次，原告未提交其向被告发送60万元相关货物物流等方面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履行完毕其发货义务，故对于原告辩称其已经向被告发送完毕60万元全部货物的说法，不予采信。另反诉中原告辩称被告的60万元货款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发货义务的履行时间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被告可以随时向原告要求履行交货义务，在原告未履行发货义务时，被告也可以要求原告退还货款，因此，不能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时的时间计算被告向原告主张60万元货物或返还60万元货款请求的诉讼时效，被告反诉请求原告退还60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应向被告返还60万元货款。对于被告反诉中诉求60万元货款的利息252216元，被告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于被告反诉主张不超过60万元范围内的数额，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给付化肥变卖所得价款576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00000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509元由原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6763元，由被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7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05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819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860元。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永盛丰公司向本院递交的上诉状内容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对上诉人存放于被上诉人处的化肥处置价格有异议；二是对货物的数量损失承担有异议；三是对110吨化肥的给付存在异议。关于上诉人存放于被上诉处的化肥的处置价格，因上诉人将化肥存放于被上诉人仓库，双方对化肥的存放既未约定期限，又未约定保管价格，更没有就货物的价值约定计算方法。虽然双方在诉讼中说法不一，但所存放货物化肥是易损易挥发物质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运输完毕货物后，应当及时出售或腾挪货物，被上诉人对不能取得实际收益的货物，可以及时通知存放人腾挪。存放人不予腾挪，也不支付保管费用的，保管人有权处置保管物，并有权对保管物的处置价款进行提存。就保管人处理保管货物的销售价格，保管人应当根据货物的实际品质，按货物的市场价格进行销售。在销售时保管人应当尽到善意保管人的义务，即对销售货物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只要在销售过程中无重大过失，应当按实际销售价格给付存放人。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销售货物时存在恶意低价抛售进行举证，也未就被上诉人在销售时存在不当利益进行举证。案涉存放货物系易挥发商品，并且货物在运输或存放时也实际发生了货物损耗，上诉人要求按完好的货物进行价格鉴定，明显不妥。原判以实际销售价格判定被上诉人返还销售价款并无不当。关于货物的数量损失承担问题。货物在运输或存放过程中发生了63吨的泄漏，与货物的自身性质有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七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基于保管物自身的特点，为防止保管物品的损失，约定保管的方法。当事人未约定保管方法的，寄存人有义务按照保管物的性质需要采取特殊的保管措施向保管人作出说明和告知。寄存人未告知，致使保管物受损失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明知液体肥为易泄漏物，应当在交付保管物时，告知对方运输和贮存的方法。上诉人既未与保管人约定，也未告知应当由上诉人自行负担损失。原审法院对已泄漏货物未确定分担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称的2012年7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60万元的货物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因被上诉人反诉时举证了汇款凭证并诉称未收到对应的货物，对于主张买卖合同已履行的，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就此进行充分举证，原审判定上诉人退还买卖合同货款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减半交纳，本院予以纠正，并相应调整二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54.5元由上诉人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3381.5元，由被上诉人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87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029.5元由上诉人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4099.5元，由被上诉人河北金沃土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4元由上诉人北京永盛丰农资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