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6民终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哲德。
委托代理人阮廷亮，广西辛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世冰，广西辛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向马秀。
委托代理人苏树圣。
一审被告徐广武。
一审被告吴承军。
委托代理人阮洪涛，防城港市港口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防城支公司。
代表人许素云，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博，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杨良建。
一审被告湛江市麻章区湛达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康年。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霞山支公司。
代表人何建平，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哲德因与被上诉人向马秀、一审被告徐广武、吴承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防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杨良建、湛江市麻章区湛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湛达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霞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霞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哲德的委托代理人阮廷亮、巫世冰，被上诉人向马秀的委托代理人苏树圣，一审被告吴承军的委托代理人阮洪涛，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徐广武、杨良建、湛达公司、人保霞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4年4月17日，向马秀及案外人邓琼为前往广东要求徐广武带往，向马秀口头承诺支付给徐广武相关费用。徐广武遂向吴承军租赁桂Ｐ×××××号车，并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之后吴承军让张哲德驾驶桂Ｐ×××××号车搭乘向马秀等人前往广东。2014年04月17日00时30分，张哲德驾驶桂Ｐ×××××小型轿车，由广西往广州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3438公里十100米快车道处，因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由快车道冲向紧急停车带碰撞路边护栏，车辆弹回主车道过程中与在主车道正常行驶的由杨良建驾驶的粤Ｇ×××××大型卧铺客车遇险往左避让过程中碰撞，造成桂Ｐ×××××小型轿车乘客向马秀、邓琼受伤，两车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损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向马秀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九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劲6椎体爆裂性骨折、颈段脊髓损伤（C4-7）并四肢不全瘫、右锁骨骨折、双肺创伤性湿肺、右侧血气胸、颅脑损伤、胸椎体压缩性骨折、腹部脏器闭合性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并于2014年5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颈围保护三个月，循序渐进行颈部功能锻炼，加强护理，防止褥疮，肺部感染等并发症发生，定期膀胱冲洗，更换（每周冲洗2-3次，导尿管每月更换一次），定期摄片复查（出院后第3、6、12个月）密切观察植骨融合情况，内固定稳定等，植骨融合成功，颈椎稳定，建议取出内固定物，不适随访。期间共住院17天，产生医疗费共计94507元（2574元＋91933元）。向马秀于2014年5月4日出院后当天转入广西防城港市中医医院，入院补充诊断为：寰椎骨折，第5颈椎双侧椎弓根、椎板、横突骨折，第6颈椎右侧椎板、下关节突、横突骨折，第7颈椎右侧横突骨折，第2、3、4、6、8胸椎骨折，第1-8胸椎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第2-8肋骨折，左眶臂、颧弓、上颌窦壁多发骨折，肺挫伤，脑挫伤，并于2014年6月6日出院，医嘱绝对卧床，适当功能锻炼，1月后复查，如有不适随时回诊，因患者存在寰椎骨折尚未手术处理，视日后恢复情况，必要时需进一步手术治疗。在防城港市中医医院住院期间有1人陪护。医生建议出院后全休6个月；骨折愈合前禁止腰部负重活动劳作，禁止剧烈运动；定期门诊复查，每月1次；加强营养，加强功能锻炼，视恢复情况，必要时可住院或门诊治疗协助功能锻炼；因患者存在寰椎骨折尚未手术处理，视日后恢复情况，必要时需进一步手术等治疗。期间共住院33天，产生医疗费共计18548.18元。另查明，桂Ｐ×××××号车为吴承军所有，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的机动车损失险限额888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车上责任险（乘员）1万元×4座。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粤Ｇ×××××大型卧铺客车的车主为湛达公司，该车在人保湛江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4年9月11日。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哲德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向马秀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张哲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结合本案主要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印证事故发生当日，张哲德受徐广武的要求为向马秀出行而驾驶车辆，可以认定张哲德与徐广武之间形成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张哲德驾驶车辆在运送向马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哲德在驾车过程中疏忽大意、采取措施不当，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负事故全部责任，明显具有重大过失。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帮工人张哲德应与被帮工人徐广武对向马秀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承军具备车辆租赁资格，把车租赁给徐广武并无不当，不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人保霞山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医疗费1000元、伤残死亡赔偿限额11000元、财产赔偿限额100元）承担向马秀和案外人邓琼的赔偿责任。杨良建、湛达公司在事故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向马秀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车上责任险的诉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故该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向马秀应另行解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向马秀请求的损失赔偿项目，该院依法确定具体数额为：1、医疗费113055.18元（18548.18元＋94507元），向马秀已提供相关住院收费收据，该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参照2013年度赔偿标准中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时间为向马秀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全休时间，共计229天（49天＋180天），误工费为18155.12元（79.28×229天）；3、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向马秀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也未提供护理人收入的相关纳税凭证等，护理费可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下称赔偿标准）中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时间为向马秀住院期间共计49天，护理费为3884.72元（79.28元／天×4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60元（40元／天×49天）；4、交通费。向马秀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支出交通费符合情理。结合向马秀在外地受伤辗转两个医院疗伤的情况，该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向马秀的上述损失共计139055.02元，应由人保霞山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医疗费500元、误工费5500元，不足部分133055.02元，由徐广武、张哲德连带赔偿。因向马秀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放弃要求人保霞山公司赔偿的权利，其放弃该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广武、张哲德连带赔偿给向马秀133055.02元。二、驳回向马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4元，减半收取1757元，由向马秀负担257元，由徐广武、张哲德负担1500元。
上诉人张哲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已将雇工、帮工、小时工、家政、保姆等用工方式统称为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是上位法，与该法第三十五条相冲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及第十三条已不适用。本案中，张哲德与徐广武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哲德造成他人的损害，由徐广武一人承担赔偿责任，张哲德不应与徐广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入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张哲德租借的机动车在事故承担责任，承保的保险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采信湛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作出的湛公交认字（2014）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作为判决张哲德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本次事故中，G36858大型客车的驾驶员杨良建采取避险措施不当与张哲德驾驶的小轿车碰撞，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哲德对邓琼的损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向马秀负担。被上诉人向马秀辩称，徐广武安排张哲德去广东，路上张哲德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向马秀受伤，一审判决认定徐广武与张哲德之间是帮工关系正确，张哲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吴承军述称，吴承军出租车辆给徐广武合理合法，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述称，张哲德针对本公司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交强险保障的是第三者的人身和财产损失，而向马秀和邓琼都是车上人员，故二人的损失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
一审被告徐广武、杨良建、湛达公司、人保霞山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辩论的权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哲德与徐广武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划分；三、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劳务关系是指平等主体发生的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并获得相应报酬的民事关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分析，帮工与被帮工关系和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前者具有无偿性，后者需要取得相应的劳务报酬。结合本案，张哲德帮助徐广武开车并未收取劳务报酬，因此，张哲德应与徐广武之间形成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张哲德主张其与徐广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湛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作出湛公交认字（2014）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哲德承担事故全部过错责任，杨良建、向马秀、邓琼不承担事故过错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张哲德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虚假文书或内容不真实，故一审判决确认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明力并无不当。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哲德驾驶的桂Ｐ×××××号小型轿车在高速公路不注意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杨良建驾驶车辆正常行驶，遇险已采取避让措施无违法行为。因此，张哲德主张杨良建采取避险措施不当，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张哲德过错程度认定由其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本院在第一个焦点问题中的分析结论，张哲德应与徐广武之间形成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且帮工张哲德负事故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故张哲德与徐广武应对向马秀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虽然肇事车辆桂Ｐ×××××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向马秀遭受事故伤害时正处于该机动车内，且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向马秀不存在从车上人员转变成车外第三者的身份转换的情形，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因此，张哲德主张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向马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4元，由上诉人张哲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丽敏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代理审判员 栾彩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