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5民初985号
原告：王石军，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代理人：何平毅、彭靖，分别系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
被告：梁旭梦，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被告：刘艳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小娜，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石军诉被告梁旭梦、刘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胡名态以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石军、何平毅、彭靖、高小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原告为梁旭梦垫付23000元的事实。原告与田某德、梁某安三人共同经营运输生意，梁旭梦系梁某安侄孙，其母刘某系梁某安侄媳。2014年1月3日，梁旭梦被人开车撞伤。事故发生后，梁旭梦被送入南沙中心医院。因急需医疗抢救费用，刘某在医院向原告请求暂代支付医疗费用，并承诺待保险公司作出赔偿后，即返还原告垫付的医疗抢救费。原告与刘某熟识，基于信任便在梁旭梦受伤后，在自身并无支付义务的情况下，急公好义，应刘某请求为梁旭垫付了23000元医疗抢救费。刘某在另一起诉讼【一审案号（2016）粤0115民初2532号、二审案号（2016）粤01民终13349号】的庭审中均承认了原告垫付医疗抢救费的事实。二、刘某否认其向原告借款支付医疗费的事实，并声称原告应向梁旭梦另案起诉主张该笔款项。在此之后，原告合伙人梁某安将对原告享有的23000元合伙债权转让给了刘某，刘某以此向法院提起诉讼【即（2016）粤0115民初2532号、（2016）粤01民终13349号】，要求原告支付23000元工程款给刘某。为节省事务、尽快实现债权，原告主张刘某享有原告的债权（梁某安转让给刘某）23000元，与原告垫付给梁旭梦的医疗费（刘某经手）23000元，互为抵扣，两债抵销。但是，刘某不同意抵销，一审、二审法院也因刘某不同意，并认为法律关系不同而未判决抵销，就原告垫付的医疗费23000元，认为应当另案主张。刘某胜诉后向人民法院执行，并已执行完毕。三、梁旭梦取得23000元无合法依据，并造成原告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梁旭梦的医疗费，在2014年12月，经法院主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梁旭梦达成调解协议，赔偿15万元，足以补偿梁旭梦的损失。梁旭梦获得了超过23000元的医疗费赔偿，但又没有退回原告垫付的23000元。在明确刘某对原告垫付的23000元不承担借款责任情况下，原告为梁旭梦垫付的23000元应得到偿还。原告与梁旭梦并不熟，也无义务为其垫付，梁旭梦取得该23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根据，是不当得利。综上，梁旭梦取得23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四、刘某作为原告垫付款项经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作为共同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230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用40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2016）粤0115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民终13349号民事判决书、田某德出具的书面证言、4000元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并请求本院调取相关的庭审笔录。
梁旭梦、刘某确认：1、梁旭梦受伤后，共收到田某德、赵漫华等垫付医疗费共计73000元；2、梁旭梦的损失，经法院调解已由相关保险公司赔偿；3、梁旭梦与王石军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辩称：1、本案焦点在于王石军有无垫付23000元；即使王石军有垫付，那么他在法律上有无垫付义务；这23000元是否属于王石某赵漫华垫付的额外补偿？2、刘某或梁旭梦从无要求王石军垫付款项，也没有向王石军借过款项；梁旭梦是否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与王石军是否有垫付过医疗费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3、除去已返还的田某德垫付的20000元，剩余53000元由雇主赵漫华垫付。因为梁旭梦的损失并没有得到足额弥补，这与赵漫华没有购买工伤保险等有关，所以53000元没有返还；4、医疗费具有人身属性，王石军不应当将刘某列为被告；5、对4000元律师费用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田某德、梁某安三人合伙经营运输生意，梁旭梦及其母亲刘某系梁某安亲戚。2014年1月3日，梁旭梦被田某德挂靠在广州神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粤A×××××号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压伤脚（后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遂将梁旭梦送入南沙中心医院。因急需医疗抢救费用，原告先行垫付现金3000元。后田某德、刘某及梁旭梦的雇主赵漫华闻讯赶到，刘某在医院请求原告等暂代支付医疗费用，并承诺待保险公司赔偿后予以返还。原告再次垫付医疗费20000元。原告垫付的20000元、田某德垫付20000元、赵漫华垫付的20000元（此外赵漫华还垫付现金10000元）共60000元，统一通过田某德的银行卡支付给医院。医院收款后开具押金单给刘某，由刘某代梁旭梦统一结账。后梁旭梦向法院起诉广州神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等，经法院调解，梁旭梦的医疗费用等损失全部由保险公司理赔。但梁旭梦获得赔偿之后，只退回田某德20000元，并没有退回原告及赵漫华垫付款项。
因原告拖欠梁某安费用，原告主张从中抵扣上述23000元，但梁某安不同意。后梁某安将其对原告享有的23000元债权转让给刘某，刘某据此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在庭审中主张将刘某享有的该23000元债权与原告垫付给梁旭梦的医疗费23000元互为抵销，但刘某不同意抵销。一审中，刘某确认曾经说过在保险公司赔偿其儿子医疗费后返还王石军垫付的相应费用，辩解称保险公司赔偿款中并没有包括王石军垫付的部分。一审判决后，原告提起上诉，刘某则没有提起上诉。刘某在二审中辩解称，其从未因梁旭梦的医疗费问题向王石军借款，不清楚王石军为何要向梁旭梦支付23000元的医疗费，其不清楚该23000元的性质是否属于公司向梁旭梦支付的慰问金，等等。经一审、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两笔款项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没有判决抵销。同时，人民法院认为就原告垫付的医疗费23000元，不宜单独认定为刘某的个人债务，应当另案主张。刘某胜诉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已执行完毕。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田某德的证言、相关判决书，以及本院调取的相关庭审笔录，本院确认原告为梁旭梦共垫付了医疗费23000元；梁旭梦获得赔偿后，没有将23000元返还原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并无法律上的垫付义务。梁旭梦作为受益人应予返还，其主张原告垫付的款项为代赵漫华或有关公司支付的慰问金，不予采纳。
本案的一个焦点，在于梁旭梦的返还范围以及是否要承担4000元律师费。通说认为，受益人明知取得利益无法律依据，则为恶意。受益人返还范围包括所取得的利益及孳息。当利益及孳息不足以弥补受损人的损失时，受损人可以向恶意受益人请求损害赔偿。梁旭梦通过保险理赔获得赔偿后，应该返还原告23000元及利息，但至今仍未予返还。原告继而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原告在案中不存在过错。该4000元属合理开支，且提供了相应的律师费发票。原告主张梁旭梦应承担该4000元，从诚信诉讼角度出发，本院予以支持。故梁旭梦返还范围包括医疗费23000元及律师费4000元。
本案的另一个焦点，在于刘某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方式。原告主张刘某、梁旭梦共同承担责任的理由为，刘某在医院请求其为梁旭梦垫付医疗费，并承诺保险赔偿后予以返还，垫付款项也是经刘某经手结算。原告的陈述有相应证据支持；而且，在梁旭梦脚部受伤的情况下，原告陈述符合一般经验法则。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刘某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辩解理由多次变化，本院不予采信。经刘某请求并承诺、经手，原告垫付梁旭梦医疗费20000元；梁旭梦至今没有返还，刘某亦未履行承诺。该20000元，原告既可按不当得利请求梁旭梦返还，同时可请求刘某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请求权某合。在请求权某合时，原告有选择权，但两请求权不能同时实现即原告不可双倍获利。现原告为保障自身权利，主张梁旭梦、刘某共同返还款项，即主张刘某承担连带责任，没有违反上述原则，也没有损害刘某、梁旭梦的利益，应予准许。而且，原告经刘某请求、承诺，为其儿子梁旭梦垫付了医疗费；梁旭梦至今没有返还垫付款，而刘某在相关案件中享有的对原告的债权已经执行完毕；至今不返还原告垫付款，系梁旭梦、刘某达成的合意。故从公平角度，刘某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该20000元，系垫付给梁旭梦的医疗费，受益人是梁旭梦，不宜单独认定为刘某的个人债务。本院确定，刘某对该20000元承担补充连带责任。
民事活动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并非展示诉讼技巧的竞技场。经多次调解不成，本院依法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旭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王石军23000元；
二、被告梁旭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石军律师费4000元；
三、被告刘某对上述判决梁旭梦承担返还义务在20000元范围内负补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王石军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受理费188元由被告梁旭梦、刘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名态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