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郴州市北湖区同心路29号安康丰景佳园13栋207房。
法定代表人：夏光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世华，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横县横州镇长安路长安嘉园*栋***号。
负责人：谢东华，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龙思海，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基令，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辉博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5）横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世华、被上诉人辉博律所的委托代理人龙思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4日，德金公司为甲方与辉博律所为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广西欣瑞纸业有限公司货款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为诉讼代理人，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告指派谢基令律师担任该案一审代理人。”第二条约定：“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告向被告收取办案代理服务费两万元，另外还根据诉讼所得提成百分之八（8%）。”第六条约定：“如原告无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被告，如被告无故终止，代理费不予退回。如遇委托方或对方当事人撤诉或双方达成和解，所收律师代理费不予退回。”第七条约定：“由于一方的原因给另一方造成损失，过错方应赔偿另一方的损失，但乙方的赔偿限额不超过实际已收取的律师代理费。”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生效后至本案复议终结时止。”
合同签订后，德金公司向辉博律所支付了合同约定的20000元律师代理费，辉博律所指派谢基令律师代理了德金公司与欣瑞纸业公司的案件，该案为该院一审的民事案件，案号为（2014）横民二初字第13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2014年8月5日德金公司与欣瑞纸业公司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欣瑞纸业公司同意于2014年9月10日前向德金公司支付货款690295.20元，该院作出（2014）横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调解书》，案件调解结案。2014年9月18日，由于欣瑞纸业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德金公司与辉博律所的谢基令律师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委托谢基令律师担任执行申请代理人，委托书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执行终结止，并于同日在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阶段，辉博律所代理律师谢基令主要完成了办理立案手续，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并催促法院予以执行。2014年10月31日，德金公司委托了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陈世华律师为执行阶段代理人，2014年11月5日，德金公司认为辉博律所代理律师没将执行案件的情况和执行人员变动情况及时告知而单方取消了谢基令律师的代理资格。2014年12月23日，欣瑞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展雄向横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转账708921.2元，扣缴案件执行费9303元后，2015年1月12日，横县人民法院向德金公司账户转账标的款699618.2元，德金公司已收到该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辉博律所与德金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委托代理合同》，应适用我国的《合同法》予以调整，《委托代理合同》为双务合同，辉博律所的合同义务为完成德金公司委托的委托事务，德金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向辉博律所支付相应的代理服务费。针对双方争议的本案《委托代理合同》是否为风险代理合同的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具体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标准或比例以及违约责任等。”从本案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第二条来看，只约定了辉博律所收取的费用是固定20000元及德金公司“诉讼所得”的8%，并未具体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以及违约责任，故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不是风险代理合同，但需要明确的是，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虽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关于风险代理合同的规定，但各条款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仍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代理费的收费标准以合同第二条为依据，德金公司答辩本案只能按普通民事案件的收费标准计算代理费为31000元没有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辉博律所收取的代理费用多少与诉讼、执行结果直接相关，合同有效期直至案件复议终结时止，可见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辉博律所的义务为帮助德金公司真正实现对欣瑞纸业公司的债权，具体在本案中，一审审理、执行两个阶段均属于辉博律所应完成的委托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及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德金公司作为委托人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根据辉博律所已完成的委托事务的进度和工作量支付相应的报酬，造成辉博律所损失的，还应赔偿辉博律所的损失。本案中，辉博律所的律师已完成了整个审理阶段并在执行阶段中完成了立案工作、提供了财产线索，综合辉博律所律师已完成的委托事务以及工作量，该院认为辉博律所完成的工作已足以促使欣瑞纸业公司向德金公司履行支付货款这一结果的发生，应认为辉博律所已完成了全部委托事务，德金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代理费，除德金公司已支付的代理服务费20000元，德金公司还应按合同约定向辉博律所支付诉讼所得提成8%。双方均认可德金公司最终获得的标的款为690295.2元，德金公司还应支付的代理费为690295.2元×8%=55223.6元，故辉博律所请求德金公司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55223.6元，予以支持。辉博律所请求德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的合同对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的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必要的准备时间以10日为宜，经调查，德金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收到该院转付的欣瑞纸业公司标的款699618.2元，德金公司应在收到欣瑞纸业公司支付的货款后10日内即2015年1月22日前向辉博律所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故辉博律所要求德金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德金公司向辉博律所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55223.6元；二、德金公司向辉博律所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5522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2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财产保全费610元，由德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关于风险代理合同的规定。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辉博律所向德金公司收取办案代理服务费两万元，另外还根据诉讼所得提成百分之八（8％）。该条款的内容违反了《价格法》第二条、《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以及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的禁止性规定。该条款既约定了案件代理服务费两万元，又约定了风险代理收费的内容。“根据诉讼所得提成百分之八（8％）”，属于风险收费的约定。但辉博律所并未与德金公司签订风险代理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律师收费既然属于政府指导价，理应受到价格法的约束。辉博律所在未与德金公司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情况下，收取风险律师费，不执行政府指导价，双方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明显不符合价格法的规定。价格法和合同法均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是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合同第二条应该确认为无效条款。故德金公司无需再支付任何代理费给辉博律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辉博律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辉博律所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德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上诉人德金公司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其诉辩主张外，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2、（2014）横法执字第440-2号执行裁定书、（2014）横法执字第440-1号送达回证、结算票据两张、专用票据一张、（2014）横法执字第440-3号执行裁定书、（2014）横法执字第440-1号送达回证，证据1、2共同证明该案的执行所得与陈世华的工作密切相关。被上诉人辉博律所经质证认为，对德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更证明了该案是辉博律所在进行执行代理时，德金公司单方违约，与他人重新签订代理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辉博律所没有履行合同，也不能证明德金公司的主张。虽然执行裁定书是在双贺律所接受委托后横县法院才作出的，但不能证明是其工作的结果，辉博律所申请该案执行时，已经填写了相应的财产清单交给法院。
被上诉人辉博律所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其诉辩主张外，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授权委托书，证明其与德金公司在案件执行阶段有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执行代理是从2014年9月18日开始，按双方约定至执行终结时止，但执行过程中德金公司单方违约，另行委托双贺律所执行；2、被执行人财产情况表、（2014）横民二初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书、（2014）横法执字第440号送达回证，证明辉博律所接受委托后已经履行了执行义务，即律师进行立案申请，并提供相关财产。上诉人德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辉博律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对方提供了财产线索，但执行得款与这些线索无关，而是与陈世华的工作有关。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德金公司曾委托辉博律所代理执行阶段，不能说明其代理了在执行阶段就必然收取律师费，因收取该费用需另外签订执行阶段的代理合同。
本院认为，辉博律所对德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德金公司对辉博律所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德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2共同证明其在执行阶段解除了与辉博律所的委托代理关系，并委托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继续代理该案的执行工作，该案执行得款699618.2元。辉博律所提交的证据1、2共同证明辉博律所指派的律师在执行阶段完成了立案工作，提供了部分财产线索。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德金公司应否向辉博律所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55223.6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辉博律所与德金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恪守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为双务合同，辉博律所的合同义务为完成德金公司委托的委托事务，德金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向辉博律所支付相应的代理服务费。关于双方争议的本案代理方式是否构成风险代理的问题。双方虽未具体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以及违约责任，但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了辉博律所向德金公司收取办案代理服务费20000元，另外还根据诉讼所得提成8%，即辉博律所收取的代理费用多少与诉讼、执行结果直接相关，辉博律所承担可能难以足额收取服务费用的风险，故本案代理方式为实行风险代理。双方约定了合同有效期直至案件复议终结时止，可见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辉博律所的义务为帮助德金公司真正实现对欣瑞纸业公司的债权。具体在本案中，一审审理、执行两个阶段均属于辉博律所应完成的委托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及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德金公司作为委托人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根据辉博律所已完成的委托事务的进度和工作量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辉博律所的律师已完成了整个审理阶段并在执行阶段中完成了立案工作、提供了部分财产线索。综合辉博律所律师已完成的委托事务、工作量和效果，并且考虑到德金公司提前解约，辉博律所未完成全部的代理执行工作的情形，本院酌情认定德金公司应向辉博律所支付所约定的代理服务提成费的70%，即德金公司尚应支付辉博律所代理服务提成费38656.52元（690295.2元×8%×（100%-30%）=55223.6元×70%=38656.52元］。德金公司上诉称双方未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本案只能按普通民事案件的收费标准计算代理费为31000元。双方虽未签订风险代理合同，但在合同中约定了风险代理条款以及收费方式和收费标准，而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应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德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金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约定辉博律所的收费标准过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结合涉案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了两部分的收费，收费总额为75223.6元（20000元＋55223.6元=75223.6元），此数额并没有超过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因此，双方约定的收费方式和标准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德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的期限没有约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确定必要的准备时间以10日为宜，即德金公司应在收到欣瑞纸业公司支付的货款后10日内即2015年1月22日前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德金公司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代理服务提成费的利息，德金公司亦表示对该计算方式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但基数相应变更为38656.5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除认定本案代理方式不构成风险代理以及德金公司应支付全部的代理服务提成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外，其他部分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5）横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服务提成费38656.52元；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5）横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8656.52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负担2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财产保全费610元，合计1880元，由上诉人郴州德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负担58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伟英
审 判 员 郑肖肖
代理审判员 黄泇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