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8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湖南省长沙市，文化程度高中，原广东省广业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业信息公司）总经理，户籍地址：广州市越秀区梅花村51号503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南芳、余春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1日以穗检公二刑诉（2014）2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邵红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南芳、余春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9年7月至2011年10月间，被告人王某某利用其担任广某信息公司副总经理，分管计算机分销业务的职务便利，在与广州市佳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佳俊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为广州佳俊公司融资提供支持和帮助，分多次收受了该公司总经理骆某贿送的人民币（以下如无标注，币种同）555.5万元。
2011年4月至2013年12月间，被告人王某某与广东省广某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某资产公司）副总经理李某事前通谋，利用李某的职务便利，促成广某资产公司与骆某控制的公司开展业务，为其融资提供帮助，分多次与同案人共同收受骆某贿送的60.6万元，随后进行分赃。
综上，被告人王某某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骆某融资提供帮助，共计收受骆某贿送的616.1万元。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提供了主体身份材料，《销售合同》，证人骆某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某对起诉书指控提出异议，辩称：1、其是自首，在协助调查期间主动交代其犯罪事实。2、其在广某公司与骆某的合作过程中所起作用不大。3、案发前其已退还骆某300万元，骆某也没有出具任何借据，不是借款，是退还款。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1、王某某实际受贿金额为313.8万元：（1）不应将同案人马某乙受贿的58.3万元计入王某某的受贿金额，王某某实际收取2.3万元。（2）2011年底王某某借给骆某的300万元，距王某某收取好处费仅一个月，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还款期限，也没有借条、欠条，并非真正借款，且王晓东明确表示不用骆某归还，应视为王某某退还给骆某的好处费，该300万元应从受贿金额中扣除。2、王某某在双规期间主动交待纪委未掌握的受贿事实，是自首；王某某在经发公司和骆某合作中起介绍和跑腿作用，获利非常小，是从犯。3、王某某系初犯，积极退赃，认罪悔罪，主观恶性小，建议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广某信息公司成立于1992年9月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为国有独资公司。
2005年7月，经同案人马某乙推荐，时任广东省广某电子机械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副书记的李某安排被告人王某某入职广某信息公司，担任营销中心副经理。2006年7月5日，王某某被聘任为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助理，协助总经理分管计算机业务方面的整体工作，享受公司副总经理待遇；2008年9月2日，王某某担任广某信息公司副总经理。2010年起，王某某协助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工作，主管计算机事业部、GPS运营部工作。2012年3月12日至2014年2月14日，王某某任广某信息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
二、2008年起，广某信息公司与广州佳俊公司负责人骆某商定合作三星显示器业务，该业务以购销三星显示器及相关产品为由，实质是拆借出广某信息公司的资金供骆某的公司使用，骆某按期返还广某信息公司本金及固定比例的利率。2008年7月至2014年1月，广某信息公司与骆某控制、指定的公司共签订2079份总金额为153238.18万元的购销合同。
期间，被告人王某某利用先后担任广某信息公司部门业务主管、副总经理、总经理，先后负责管理计算机事业部、公司全面工作的职务便利，帮助、支持骆某与广某信息公司顺利合作，保证骆某的资金链不断裂及不断增大融资额度。
2009年6月，被告人王某某与骆某商定：骆某向广某信息公司申请降低返还利润点数，降低的利润由王某某收取。同年8月开始第一次降低利润后，骆某按约定不定期向王某某贿送财物。至2011年10月，王某某共收取骆某现金555.5万元，均由王某某自行支配、使用。
三、2010年3月10日，广东省广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某置业公司）作为广某资产公司属下一级集团公司，与广东省广某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某经发公司）属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管理。2012年1月17日，广某经发公司资产成建制整体无偿划转到广某置业公司的全资二级企业，广某置业公司变更为广东省广某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某置业集团）
2011年，被告人李某和王某某商定：使用广某置业公司的资金与广州佳俊公司的骆某合作，骆某按每笔营业额的0.5%返还给王某某，由王某某、马某乙均分。随后，李某利用担任广某资产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便利，要求广某置业集团负责人与骆某开展合作，最终由广某经发公司与骆某的公司合作，合作方式为：经发公司全款向某利某指定的供应商采购后供货给骆某，骆某一般两个月后付货款及按贸易额返还一定点数的利润。经查，2011年4月至2014年1月，广某经发公司共签订三星采购业务合同54份共13310.55万元。
期间，骆某按事先约定分期共送给王某某60.6万元，王某某从中分给马某乙15万元。
四、根据广某资产公司反映的线索，2014年4月2日，广东省国资委纪委会同广某公司纪委组成专案组在广某电子机械集团公司将王某某带至纪委工作点接受调查。同月17日，省国资委纪委将王某某涉嫌收受贿赂的线索移交给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次日该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二处办案人员前往省国资委纪委将王某某带回调查并立案。
2014年11月4日，广某资产公司代王某某向该院缴纳赃款140万元。
上述事实由公诉人在本院庭审时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某信息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企业国有资产产权变动情况等，证实：广某信息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为国有独资公司。
2、广某信息公司出具的《职工履历表》、《职工劳动合同》、《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关于王某某同志任职的通知》、《关于王某某同志聘任的意见》、《关于王某某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王某某基本情况》、《经营班子工作职权调整的通知》等，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的任职情况，其中：2005年7月7日入职广某信息公司，任营销中心副经理；2006年7月5日，被聘任为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助理，协助总经理分管计算机业务方面的整体工作，享受公司副总经理待遇；2008年9月2日任广某信息公司副总经理。2010年起协助总经理工作，主管计算机事业部、GPS运营部工作。2012年3月12日起任广某信息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2014年2月14日，停止行使广某信息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权。
3、广某资产公司、广某信息公司提供的三星业务采购明细、订货单、销售合同、采购合同、三星业务点数决策文件，经被告人王某某签认，证实：（1）2008年7月至2014年1月，广某信息公司签订的2079份三星采购业务合同，金额153238.18万元。王某某签认：这2079份合同都是广某信息公司与佳俊等公司签订的，我在该业务中向某利某提供了帮助，并按相应点数，向某利某收取550万元现金的好处费。（2）三星业务点数决策文件显示：①2008年6月30日，广州佳俊三星显示器项目毛某率为6%，净利率达3.26%。②2009年7月7日，广州佳俊公司提出降价申请，从目前6%60天降为5%60天。③2009年12月28日，广州佳俊公司提出降价申请，从目前5%60天降为4.5%60天。④2011年6月22日，给广州佳俊公司另一种模式，即6.75%90天，之前4.5%60天依然执行。⑤2012年5月4日，因还款压力增加，广州佳俊公司提出降价申请，从目前4.5%60天升为6.75%90天。⑥2013年8月8日，临时增加中数通信息有限公司为供应商，合作期2013年8月至12月，总额1000万元，毛某0.5%。⑦2014年1月20日，三星显示器项目再增加中数通信息有限公司为供应商，毛某0.5%。⑧2010年5月11日，广州佳俊三星笔记本电脑项目毛某率为4.5%。⑨2010年3月24日，广东科学器材公司三星笔记本电脑项目毛某率为0.97%。被告人王某某签认：我公司与佳俊公司业务确定点数决策文件中，我的签名是我亲笔签的。文件中包括降点审批文件，骆某将这些降点节省的费用分多次送给我约550万元。（3）2011年4月至2014年1月，广某经发公司签订了54份三星采购业务合同，金额13310.55万元。王某某签认：这54份合同是广某经发公司与佳俊公司签订的，我从中收取了好处费。
4、证人骆某签认的《信息公司三星业务采购明细》，其签认：经核对，为我以佳俊公司、华某公司名义和广某信息合作三星显示器业务过程中，信息公司的采购明细。经与王某某商议，2009年7月至12月按采购总额（50276366.17元）的1%共50.3万元给王某某；2010年1月至6月按采购总额（67350809.63元）的1.5%共100万元给王某某；2010年7月至2011年10月按采购总额（405234150.26元）的1%共405.2万元给王某某转送给马某乙，以上共计555.5万元送给王某某。
5、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二处出具的《骆某贿送王某某回扣点数及金额明细》，内容为：骆某送给王某某共616.1万元是根据合同金额的点数计算。明细如下：（1）广某信息公司部分：2009年7月至12月，合同总金额50276366.17元，骆某按合同总额的1%送给王某某共50.3万元；2010年1月至6月，合同总金额67350809.63元，骆某按合同总额的1.5%送给王某某共100万元；2010年7月至2011年10月，合同总金额405234150.26元，骆某按合同总额的1%送给王某某共405.2万。以上共计555.5万元送给王某某。（2）广某经发公司部分：2011年4月至2011年5月，合同总金额5078899元，骆某按合同总额的0.9%送给王某某共4.6万元；2011年6月至2013年12月，合同总金额124660271.85元，骆某按合同总额的0.45%送给王某某共56万元；以上共计60.6万元送给王某某。
6、广发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单，证实：王某某与该两间银行户名为钟某、邹某甲、邹某乙、邹某丙的账户的往来情况。
7、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沙溪支行出具的《查询犯罪嫌疑人金融财产通知书（回执》、个人业务凭证、明细信息打印，证实：2011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该行户名为王某某、骆某的账户交易明细。其中，未发现2011年11月1日至12月1日现金存入230万元的存款记录。
8、广州市公安局常住人口资料，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的身份情况。
9、中共广东省国资委纪委出具的《关于王某某案件线索查处情况说明》、《关于移送王某某、卢顺才并建议对其依法处理的函》、《关于对王某某有关问题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一、我委在调查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王某某、计算机事业部业务经理卢某甲经济案件过程中，发现其二人在与广州市佳俊公司业务来往中收受他人财物，涉嫌收受贿赂的违法行为，建议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二、我委会同广某公司纪委组成专案组于2014年4月2日在广某电子机械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处将王某某带至纪委工作点接受调查。三、王某某在接受专案组调查期间，能主动交代有关问题。
10、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二处出具的《破案报告》，内容为：2014年4月17日，中共广东省国资委纪委将广某资产公司下属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王某某涉嫌收受贿赂的线索移交给该院。次日该院办案人员前往省国资委纪委将王某某带回调查并以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刑事拘留。
11、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二处出具的《关于王某某到案经过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中共广东省国资委纪委对王某某依法处理的移送材料，我处办案人员于2014年4月18日前往中共广东省国资委纪委办案点将王某某带回本院调查并立案。
12、中共广东省国资委纪委出具的《关于王某某案件线索查处情况说明》，内容为：1、我委会同广业公司纪委专案组于2014年4月2日在省广业电子机械集团处将王某某带至纪委工作点接受调查。2、王某某在接受专案组调查期间，能主动交代有关问题。
13、广某资产公司纪检监察部出具的《王某某退赃情况》、《收据》，证实：广某资产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7月10日，分别收到王某某家属退赃20万元、120万元。
14、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广东省暂时扣留、冻结财物收据》，证实：2014年11月4日，广某资产公司代王某某向该院缴纳赃款140万元。
15、《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关于成立中共广东省农业机械总公司临时委员会的决定》、《关于王某甲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李某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领导成员分工通知等，证实李某的任职情况，其中：（1）2004年8月11日，李某担任广东省信息与机电装备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董事、董事长。（2）2004年11月12日起，李某主持广某机械集团董事会全面工作，并主管人事、资金财物及离退休人员管理工作。（3）2007年12月起，李某担任广某资产公司副总经理、党委委员，分管经济运行、企业改革和联络办、企业改制审批委员会工作；2010年7月16日，李某分管发展规划、投资管理、调整重组工作，负责联系广东省广某置业有限公司、广东省广某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5日，李某分管广某资产公司规划投资、调整重组、“三旧”改造工作，分管规划与投资发展部。
16、证人欧某乙的证言，其陈述：其与骆某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几年前其、骆某、王某某等人在星河湾酒店喝酒、吃饭，没聊什么具体事情。第二次是约4年前其、骆某、王某某在迎宾路吃龙虾，没有谈什么具体事情；第三次是两年前左右，其陪王某某到祈福新村食街找骆某，王某某单独去见骆某。其没有听说王某某借钱给骆某，王某某也没有让其代持债权。其与王某某只是玩音响的朋友关系，其不知道他与骆某的经济往来。
17、证人李某的证言，其陈述：其任广某集团副总经理时，曾促成广某经发公司提供资金给王某某、骆某从事三星显示器贸易，期间其向某利某索要回扣并由王某某、马某乙平分，马某乙获得10多万元。具体是：2009、2010年间，王某某称信息公司和骆某做三星显示器业务，业务模式是信息公司提供资金、骆某按资金总额的6%返还利润，骆某是三星的广东一级总代理。后其、王某某、骆某、马某乙吃饭时，其对骆某说广某公司资金充裕，但没有谈具体业务合作。约2011年底、2012年初，其和王某某商定：用广某置业公司的资金与骆某合作做三星显示器业务，王某某、马某乙每人收取每笔营业额的0.25%（总数就是每笔0.5%）。后其打电话告知置业公司董事长陈某出400-500万元来做三星业务、具体由王某某联系，陈某当即表态同意。其不清楚王某某怎么跟陈某、骆某谈置业公司提供资金情况及王某某、马某乙获得多少钱，其只见过骆某一次，陈某也没告知具体情况。具体点数、数额应该王某某最清楚，后来其几次见到王某某私下和马某乙交谈。其只知道王某某在番禺给了马某乙一次钱，但马某乙没有说数额，马某乙曾让其问清楚置业公司出了多少资金，但其始终没有找王某某问。其根据置业公司出资数额和0.25%的回扣比例估算马某乙应收了10万元以上。这个业务和马某乙没有关系，其让王某某给马某乙回扣，是因为马某乙曾经埋怨其对她不够好。其估计置业公司与骆某发生的总贸易额约为5000万元至7000万元左右。约2014年春节后，陈某说骆某公司拖欠置业公司约470万元，追回约20万元，实际损失了约450万元。
18、证人马某乙的证言，其陈述：2003年，其和曲某、吴某经营网吧时认识了在番禺开餐厅的王某某，2004年经其推荐，李某安排王某某到信息公司工作，后来王某某任信息公司总经理。骆某是私人企业老板。其第一次见到骆某是在正大方圆吃饭时，当天有其、李某、王某某、骆某，其听到骆某、王某某、李某聊天谈三星显示器的业务、李某说了点数可以谈、可以留出点费用等，具体情况其不清楚。约半年后，其、王某某、李某吃饭时，王某某告诉李某，置业公司的三星显示器业务可以做了，李某说置业公司的利润可以低一点、拿出一个点给其、王某某各0.5%。2011年至2013年，王某某约隔2-3个月不固定给其钱，每次约2万元共给了约15万元，具体是：第一次是在番禺，王某某给其一个纸信封或塑料袋，里面有约19000元（都是百元面额），其知道是骆某的好处费。大概三个月后，王某某在公司门口或番禺一个酒家给其一个袋子，里面装了2万余元。之后一次是在华美达酒店门口，王某某给了一个袋子，里面有18000-19000元。还有一次是王某某、其、王某乙到番禺喝茶时，王某某给其一个袋子，里面有3万余元，其给了王某乙。最后一次是2013年元旦前，其、王某乙、马某丙等在番禺喝茶时碰见王某某，王某某给其一个袋子，里面有约2万元。其知道王某某给的钱应该是骆某给李某、王某某的好处费，2013年李某曾问起王某某是否有给钱，其说有，并让他找王某某核实，但后来他没有再提起。
19、证人钟某的证言，其陈述：约2011年初，王某某给其现金123万元用于购买番禺祈福新村绿怡居二街七号2F的房子，约105平方米、四房一厅，并说是做生意挣的。2014年6月底，其以130万元卖出该房产，并将房款转入广某资产公司纪检监察部帐户，用于帮助王某某退赃。约2012年，王某某还给了现金20万元让其炒股，其也转到前述账户帮他退赃了。2011年底时，王某某还让其转了70万元到另外一个人的帐户，说是骆某要用钱，但其不是转到骆某的账户。综上，2014年8月，其共退了140万元到广某资产公司纪检监察部帐户。
20、行贿人骆某（广州佳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其陈述：（1）其现任广州佳俊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其控股的公司包括：广州佳俊公司、广州华某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广州卡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广州颖昌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佳俊公司主营三星显示器销售，签约大润发华南区、华中区共70个商场，设专柜销售卡乐驰牌汽车用品。华某公司主营汽车用品、捷安特单车、毛绒玩具，在大润发华东区、华北区、西北区，新一佳、广东中石油等设了100多个销售专柜。卡乐驰公司是其出资成立，主营卡乐驰汽车用品、3M牌清洁用品、迪士尼授权的汽车用品。颖昌公司是广某信息公司和佳俊公司的资金进出平台，其实际控制颖昌公司的财务、业务。约2010年6月起，佳俊公司实质上成为其融资平台。佳俊公司与广某信息公司、广某经发公司、中数通信息有限公司做过三星显示器业务。（2）2005年，其因税控收款机项目认识广某信息公司总经理许某乙勇。2008年初其向许某乙勇介绍了三星显示器项目后，同年6月，广某信息公司和佳俊公司开始运作三星显示器项目，贸易模式是：信息公司和其指定的供货商签订三星显示器采购合同后，不需要现场验收货物，只凭佳俊公司的货物签收单、委托发货函、两个月远期支票，信息公司就支付货款；信息公司再与佳俊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佳俊公司付给信息公司货款及毛某（货款总额的6%），最后购货商再付款给佳俊公司。信息公司只提供资金、不参与经营，其控制供货商、购货商的资金和物流。2012年经营模式转为：根据佳俊公司提供的订货明细，信息公司向颖昌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再和佳俊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再由佳俊公司、颖昌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从而拆借出信息公司的资金。实际上只有约前三笔有货物交付，签订购销合同只是为了方便拆借信息公司的资金。（3）2008年其因开展三星业务认识王某某。2009年春节后，王某某约其与李某、马某乙吃饭（这是其与李某、马某乙的唯一一次见面）。同年7月，经王某某协调，信息公司同意将毛某降为每两个月5%，2010年1月1日起改为每两个月4.5%，后改为每三个月6.75%。但王某某提出降低费用要全部给他，他会从中分给马某乙，其同意了。此后其共送给王某某555万元，具体是：2009年8月至12月，其按采购总额约500万元的1%分多次共送给王某某约50万元。2010年1月至6月，其每次按采购总额0.5%、1%计算，分别用两个环保袋装好并交给王某某，共交给他100万元。2010年7月至2011年10月，其按采购总额的1%多次共送给王某某约405万元。（4）王某某担任信息公司业务主管、副总经理、总经理期间，给其公司极大支持，保证其公司资金链不断裂，且融资额度不断增大，所以其送钱给王某某。王某某给其提供的帮助有：一是资金使用立项初期，王某某向许某乙勇表示同意。二是在资金额度提高到900万元的过程中，王某某和许某乙勇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三是支持许某乙勇引入贵州航天金穗资金、广州地铁资金。四是向其推荐、引入广某机械集团下属科学器材进出口公司及广某经发公司，使其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融资，并在广州地铁抽资时，增加了该两间公司的资金额度。（5）2011年，经王某某引荐，其以华某公司的名义与广某经发公司合作三星显示器业务，点数为每月3.6%，王某某提出按贸易额的0.9%平分给他、马某乙。2011年4、5月，其两次给王某某共4.6万元，其不确定他是否给了马某乙。同年10月，王某某叫其不要给回信息公司业务的回扣，只需给广某经发公司的部分。2011年6月至2013年12月，其分多次送给王某某经发公司的回扣共56万元，由他带给马某乙。其没有和马某乙谈过好处费的事，也没问王某某为什么要给马某乙，反正钱都交给王某某，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否给马某乙。其只见过李某、马某乙一次，当时其、王某某、李某、马某乙吃饭，其后来才知道马某乙、李某不是正式夫妻，只是情人关系。（6）2010年7月王某某借给其50万元，其每月付1.5万元利息，2011年春节后其还了本金50万元。2011年10月王某某借给其100万元，每月其付3万元利息，2013年10月王某某问给的利息有没有100万元，其说差不多，他就说100万元本金不用还。2011年11月底，因公司资金周转紧张，其又向王某某借了300万元，王某某说是朋友的钱，但王某某一直没追其还钱。（7）其将大部分资金用于经营华某实业公司、广州卡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等，交税990万元、贴息700万元、行贿680万元和部分用于管理费用、商场渠道建设。其目前还欠信息公司约1.35亿元（信息公司投入本金9500万元，已归还4000万元，利息8000万）
21、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1）广某信息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隶属于广某资产公司，母公司为广某电子机械集团，主营计算机分销和软件开发、维护，基本上以三星显示器贸易业务为主。2005年起其在信息公司税控机事业部工作，2007年起任副总经理，具体负责计算机分销、三星显示器业务具体由我负责。2012年其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2）2008年9月，骆某提出和信息公司合作三星显示器业务，并说总经理许某乙勇已经同意。合作方式是：信息公司支付现金向佳都新华胜公司订购三星显示器后，赊销给佳俊公司，佳俊公司以两个月的远期支票付款后收取货物，信息公司收取营业额的固定百分比作为毛某。实物交付只做了约三次，就改为佳俊公司开具货物签收单、委托发货函、远期支票，不再现场验收货物。2009年上半年佳俊公司更换了购货公司并放大了资金量，2011年初，供货商改为深圳鸿捷通公司。2010年年中，许某乙勇又引入了贵州航天金穗、广州地铁、机械集团、机械研究所的资金，进一步放大了资金量。2012年其担任信息公司总经理后，骆某将供货商改为颖昌公司。（3）前述三星业务开始运行时，佳俊公司按每两个月6%返还利润点数。2009年6月其向某利某提出降低利润点数、降的利润送给马某乙，并让骆某向信息公司申请。2009年8月起降为每两个月5%。从当月开始，骆某在当月底或下月初就按当月营业额乘以1%计算后，用塑料袋或环保袋装好现金送给其，2009年8月至12月，其四次共收了约100万多元。2009年12月，其又和骆某商定：返还点数降到两个月4.5%，除了马某乙的1%，另外0.5%给其，骆某同意了。2010年1月起按新合同执行后，也是每月底或月初，骆某给其按0.5%、1%计算的两个装有现金的袋子，2010年1月至6月其共收了约100万元。2010年7月其发现骆某资金困难后，就说只要马某乙的1%，所以2010年7月至10月，其共收到约405万元。上述约605万元实际上都是其个人拿，只是用马某乙作为拿钱借口，一是骆某知道马某乙是李某的情人，二是其和骆某是朋友，不好直接拿骆某的钱。（4）其通过马某乙认识并因李某关系到广某公司下属企业工作。其记得曾把李某、马某乙的关系告诉了骆某。2011年上半年，其告知李某广某信息公司在做三星显示器业务、毛某挺高，李某称广某经发公司也想做三星业务，资金量300元至五百万元，并要求先和骆某面谈。后某利某、李某、马某乙在粤垦路附近吃饭，期间主要是李某、骆某交谈。不久，按李某的安排，其带骆某找到经发公司姚某，由他们商定三星显示器业务后，李某称经发公司、骆某按3.6%返还、比信息公司少0.9%，该0.9%返点由其、马某乙均分。其找到骆某，骆某同意了。其不清楚骆某与经发公司如何合作、以哪家公司名义合作及2011年4月到2014年春节的业务量。2011年4、5月刚开始合作时资金量不大，骆某在5月底、6月初给了用塑料袋装的两份钱，说每份2.3万元，其转交给马某乙一份。同年6月，其觉得与该业务没多大关系，就告诉骆某不用再送给其，所以骆某就在月底或月初按营业额的0.45%给其送钱，都是用牛皮信封或塑料袋装并告诉其金额（一般是一、两万元），再由其送给马某乙。2011年6月至2013年12月，骆某一般每个月或两个月送一次钱，一般在公司楼下或吃饭的地方（多在清水湾饭店），其收钱后就约马某乙在她公司或住处楼下或海怡半岛花园见面、给钱，骆某共给了约56万元，其从中转交给马某乙50万多元，马某乙每次都是直接收下，从未问过这是什么钱，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钱。骆某经其、李某的帮忙，才能与经发公司开展业务，且融资成本比信息公司低，所以他乐意送钱给其、马某乙，以便维持这项业务。其转送钱一是因为李某介绍了经发公司的业务并交代其分配，二是其想通过马某乙维持、加深与李某的关系；三是其想报答马某乙。（5）其在信息公司一直负责管理计算机事业部，即主管三星显示器业务，信息公司与佳俊公司的业务从开始立项到后期运转，都须经其同意才能进行，其也确实帮助、支持了骆某，包括：一是三星显示器项目立项时，许某乙勇让骆某征求其意见，其表示同意。二是通过李某引入经发公司资金，且融资成本比信息公司低。三是几次建议骆某申请降低点数，并在公司表示同意。四是为中数通公司开具商业承兑及卢某乙提出引入颖昌公司时，其未严格审核就同意。（6）其和骆某有私人借贷关系：约2009年5月，其借给骆某50万元，他每个月返还1.5万元，一年后还了50万元本金。约2010年7月，其又借给骆某100万元，每个月返回3万元，返还了96万元利息后，其告诉骆某不用归还100万元本金。2011年10月，其又以朋友名义借给骆某300万元（其中70万元让其妻子转账）。2012年5月，其在祈福新村的咖啡厅告诉约骆某，说这300万元算退给他。（7）2009年8月至2013年12月，其多次共收取骆某现金600万多元，其中约58万送给马某乙。除了在祈福新村买房的135万元、给妻子炒股的20万元、借给骆某的300万元，其余都放在家里。
庭审中，王某某强调其案发前已退还骆某300万元，骆某也没有出具任何借据，该300万元是退款。
关于公诉机关的指控及被告人王某某、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广某信息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被告人王某某自2005年7月入职广某信息公司后，先后担任营销中心副经理、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是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是国家工作人员。
二、根据法律规定，1、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其中，“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是指行为人允诺或默许为他人谋取利益，接受他人主动给予财物的行为。“为他人谋取利益”，是指行为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行贿人谋取各种好处，包括物质性利益与非物质性利益。对行贿人来说，可以是应当获得的合法利益，也可以是不应当获得的非法利益。受贿人明知行贿人给予他财物的目的，是要求他利用掌握的权力为行贿人谋取特定的利益，而收受行贿人给予的财物，便是允诺为其谋取利益，即构成受贿。据此规定，故意为他人谋利与刻意为他人谋利，直接为他人谋利与间接为他人谋利，对于认定受贿罪均无本质区别。且“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承诺、实施和实现三个阶段的行为；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的，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国家工作人员收受他人财物时，根据他人提出的具体请托事项，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即具备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2、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3、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王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骆某贿送的现金共616.1万元，王某某从中通过马某乙送给李某15万元，其中：（1）经王某某、骆某分别签认的广某信息公司的采购、销售合同证实，广某信息公司与骆某公司发生的融资总额为153238.18万元；王某某供述其收取骆某的贿赂款总额为600多万元、500多万元、550万元；骆某多次供述因广某信息公司业务送给王某某550万元。且王某某、骆某均强调具体受贿数额以相应的购销合同、营业流水账为准。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王某某单独收受骆某555.5万元应予认定。（2）骆某经王某某介绍与李某见过一次面，李某决定并安排广某经发公司与骆某开展融资业务后，由王某某、骆某与广某经发公司联系、洽谈，王某某负责与骆某联系、收取回扣及转交给马某乙，故王某某、李某、马某乙是共同受贿，且王某某积极主动参与，并非从犯。（3）王某某、骆某分别签认的购销合同证实广某经发公司发生的融资总额为13310.55万元；骆某供述通过王某某送给马某乙58.4万元或60.6万元，不清楚王某某是否转给马某乙；李某供述其让马某乙、王某某平分骆某返还的回扣，其知道马某乙大约收了骆某10多万元，不清楚具体数额；马某乙供述收到王某某转交、骆某送给李某15万元，不清楚骆某实际送给王某某多少钱；王某某供述，因经发公司业务，其个人仅收取骆某第一次送的2.3万元，其余部分均转交给马某乙，共给了马某乙58万元或58.3万元。（4）证人欧某乙陈述没有听说王某某借钱给骆某、也不知道他与骆某的经济往来；骆某多次供述其曾向王某某借款，其中300万元借款未归还，但其借款与贿送财物无关，且王某某出借时称是朋友的钱；王某某多次供述，其以马某乙名义按业务额、按不同点数收取骆某回扣，其给骆某的钱是借款，不是退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某某在收取骆某的贿赂款后及时退还300万元，故该300万元不应从贿赂款中扣除。
三、根据法律规定，成立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犯罪事实或犯罪分子未被办案机关掌握，或虽被掌握，但犯罪分子尚未受到调查谈话、讯问，或未被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时，向办案机关投案的，是自动投案。在此期间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自首。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或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是自首。本案中，办案机关出具的材料证实，办案机关掌握王某某涉嫌收受贿赂的线索后，将王某某带走调查，王某某能主动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王某某不是自首，但王某某能主动交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王某某受贿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王某某及辩护人所提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王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28年4月17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的违法所得601.1万元（含扣押的赃款、赃物），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春竹
审 判 员 马健中
代理审判员 许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玮
黄藻诗
郑紫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