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刑初9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辛淑珍，女，64岁（1952年2月22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9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田燕刚，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16]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辛淑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辛淑珍及其辩护人田燕刚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通知，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医师高燕丽到庭就鉴定意见提出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
被告人辛淑珍与被害人于×1（男，殁年41岁）系母子关系。2015年4月8日凌晨，辛淑珍在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二层主卧室内，因故持菜刀切割于×1颈部等部位，并用电水壶击打其头部，致于×1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于×1符合被锐器切割颈部造成左颈静脉破裂，右颈静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辛淑珍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被告人辛淑珍于案发后次日，在明知他人意图报警的情况下返回现场，后被民警抓获。作案凶器菜刀等物证已起获并随案移送。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物证照片、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辛淑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辛淑珍在庭审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为：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辛淑珍应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且有自首情节，已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系初犯；本案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刑事案件，辛淑珍年事已高，请求法庭对辛淑珍从轻或减轻处罚；并申请鉴定人出庭，对辛淑珍的刑事责任能力重新鉴定，申请调取辛淑珍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的诊疗记录、诊断证明和用药记录。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辛淑珍与被害人于×1（男，殁年41岁）系母子关系。2015年4月8日凌晨，辛淑珍在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二层主卧室内，因故持菜刀切割于×1颈部等部位，并用电水壶击打于×1头面部，致于×1死亡。经鉴定，于×1符合被锐器切割颈部造成左颈静脉破裂，右颈静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辛淑珍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次日，辛淑珍在明知他人意图报警的情况下返回现场，后被民警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中能够相互印证部分予以确认：
1.证人于×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清明节前后，我与妻子辛淑珍来京办理卖房事宜。×号楼×单元×这套房子是一年以前就决定要卖的。4月5日早上8、9点左右，我妻子辛淑珍接到我儿子于×1打来的电话。于×1在电话里称他感觉心里很不舒服，不想活了。我们也不知道原因，担心于×1出事，就决定去海南将于×1接回北京来。4月5日晚上22时许，我们乘飞机到了三亚机场。于×1从机场将我和辛淑珍接到了陵水县他的住处。4月6日，我们在于×1住处帮他收拾行李，订了第二天早上8点从三亚至北京的南航公司的航班。我让于×1跟他领导说身体不舒服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请好假。4月7日11时许，我们一家三口就回到了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于×1在北京家中休息。4月8日0时左右，于×1提出想出去散步，我们就陪他出去走走。到了小区外面马路上以后，于×1到我跟前用手捂着我耳朵说悄悄话，但是我根本就听不清他说什么。之后于×1去找他母亲，也用手捂着他母亲耳朵说悄悄话。那时候我就觉得于×1很不正常。接着于×1对辛淑珍说他不想活了，不知道怎么死。辛淑珍说那去跳楼吧。于×1说上不去楼，不行去买药吧。于×1就到了旁边的一家药店，店名记不清了。我和辛淑珍跟着于×1进去。于×1问药店的人有没有老鼠药，药店的人说没有。我们散完步回到家中，于×1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剪刀，想扎自己，正好被我看见，我赶紧上前把剪刀夺过来，说你干啥呢，他也没说话。我就顺手把剪刀放到了一边。当时我们都有些困了，但是不放心于×1一个人睡，我和辛淑珍就和他住同一间卧室。于×1和他母亲睡在床上，我打了地铺，睡在靠近于×1这一侧的地上。我是最先躺下的，刚躺下没一会我就睡着了。4月8日凌晨2时许，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一点儿动静，起身一看，辛淑珍正站在床边，但周围很黑，我也看不清她在做什么。我赶紧打开灯，看见辛淑珍右手拿着一把菜刀，正一下一下砍于×1的脖子，于×1的脖子已经断了，脖子上在不停冒血，于×1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我赶紧上前从辛淑珍的右侧抱住她，并且死死拽住辛淑珍拿刀的右手，问她怎么了。她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我砍死你，我让你活......。辛淑珍还咬我拽她的手，我的右手被咬伤，但还是没松手。我将辛淑珍手里的刀夺下来，顺手扔在卧室的床下面。辛淑珍又拿地上的电水壶往于×1身上打，还喊：打死你，打死你之类的话。我上去把电水壶抢过来扔在地上了。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想打电话报警，但是怕当着辛淑珍的面报警会刺激她，所以就没报警。过了一会儿，我和辛淑珍都平静下来了。当时我们俩身上都沾着血。辛淑珍在卧室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带血的衣服扔在了卧室里。我当时穿的内衣就没换。后来我穿上干净的外套和辛淑珍下楼在街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天快亮的时候，我和辛淑珍回到了屋里，在家待了一会，上午去了趟链家和朝阳地税局，跟中介谈卖房的事情。之后我和辛淑珍在街上闲逛。下午我们回到家里待了一会儿，这期间辛淑珍说她不想活了。我说要不然去自首吧，要是自首还能从轻处理。她说我要是敢报警，她就跳楼，还说即使要自首也要把卖房的事情先办完。2015年4月9日上午，我和辛淑珍从家里出来去朝阳地税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后，她说要走走。我就故意把她往派出所的方向带，想到派出所去报警。这时辛淑珍感觉到了不对，她就开始追我，我就跑，穿过了一个小区，把她甩丢了。我从小区出来之后打出租车来到了平房派出所，向民警说明情况，并带着民警到了×号楼×单元×层，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辛淑珍。我对民警说她是我妻子，民警随后将她带回派出所。辛淑珍用一把菜刀砍的于×1，刀刃是不锈钢材质的，刀柄是黑色的硬塑料材质的。这把菜刀就是我们家厨房平时用的。现场的紫色上衣和红色裤子是辛淑珍的。
经于×2对10张不同菜刀照片进行辨认，其辨认出2号菜刀就是其自辛淑珍手中抢下并置于床下的菜刀。
2.证人王×（链家地产天鹅湾北区店置业顾问）的证言证明：我是于×1通过链家地产天鹅湾店卖房的主要经办人，因为于×1长期在外地工作，所以在2015年2月10日签订售房合同时，于×1本人在场签字后，其它手续由于×1委托他母亲代为办理。他出售的房屋是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室，2015年2、3月份已经基本完成了售房和买卖房屋所需的相关手续，就只差卖家交纳售房所需税费了。4月5日或6日，辛淑珍称家中有事，要去海南。我告诉她已经跟朝阳地税局预约4月9日交税。4月7日辛淑珍来店找我，想尽快完成交税。当日我不在店里没有和她见到面。4月8日上午10时许，辛淑珍和于×2到链家地产提出换一个收房款的账户，辛淑珍提供了另一个于×1本人的账户，用于收售房尾款。4月9日上午10时许，辛淑珍和于×2到了朝阳第六税务所办理完税手续，4月10日上午，我约好和辛淑珍去办过户手续，但辛淑珍一直没来，于×2说辛淑珍来不了了，她将儿子于×1杀了，我当时还真不敢相信，因为4月9日我没发现他们有异常。
3.证人刘×(链家地产天鹅湾店经理)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7日上午10时左右，于×1和他父亲于×2、母亲辛淑珍来到链家地产天鹅湾店。我就接待了于×1和他父母。当天于×1到店里精神状态不好，说自己生病了。他问我能否更改之前留下的用于接收房款的银行卡账号，我说如果要更改，必须是于×1本人名下的银行账户。然后于×1问我，如果他去世了，他留的银行卡账户还能否正常接收房款，我说没问题，并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病了。他们三人之间也没有争执或者其他异常，聊完这事他们三人就离开了。4月9日上午10时许，我和王×在朝阳区第六税务所又见到了辛淑珍和于×2这两个人，没发现辛淑珍和于×2有什么异常。
4.证人安×（辛淑珍妹夫）的证言证明：辛淑珍20多年前开了沈阳××有限公司，主要经营建筑材料。2013年后，公司的效益不太好，而且于×1也调到海南了，辛淑珍和于×2要去照顾于×1，顾不上公司，就让我接手公司，现在公司的法人是我。我是2000年左右来到这个公司的，我接手公司后，辛淑珍、于×2偶尔过去看看，但不参与公司经营。2013年之后，辛淑珍和于×2因为于×1在海南挂职的关系也不经常住在沈阳了，去北京住了。辛淑珍的性子急，有时看不惯公司业务员的做法，与业务员产生过一些小矛盾，后来几年我发现她生气的时候比较狂躁，爱摔东西，别人劝她也不听，感觉她这几年疑心挺重的，对别人的一些建议都不信任，总是要求别人按照她的思路走，但总体上员工对她评价还是不错的，做事雷厉风行。辛淑珍上岁数了，心脏不怎么好，还有风湿，但没有发现她有其他毛病。于×1在海南挂职副县长的工作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听辛淑珍说于×1在那边工作挺好的。因为辛淑珍说过有一次于×1在陵水县开大会被中央台转播了，辛淑珍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于×1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毕业的，之后读的博士，他在什么单位工作不清楚，最后可能是被团中央委派到海南陵水县挂职。
5.证人辛×（辛淑珍之妹）的证言证明：我最后一次跟我姐姐辛淑珍通电话是2015年的4月8、9日，具体时间记不清。我突然接到辛淑珍的电话，当时她打我丈夫手机，我接的电话。辛淑珍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这有点钱是给老妈养老的钱，你取一下，还告诉我取钱和一些卖房的手续，让我给她保存好。我当时非常纳闷就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她告诉我没事，让我别管，别的没有再说，电话就挂了。我后来再打辛淑珍电话就打不通了。
6.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于2015年4月9日将现场物品白色拖鞋1双、紫色帽衫1件、金属材质的电水壶柄1个、黑色电水壶底1个、金属材质的电水壶身1个、黑色电水壶底座1个、黑色电水壶盖1个、红色裤子1条、紫色羊绒衫1件、标有永德利剪字样的剪刀1把、标有万和卫厨字样的菜刀1把、于×1橘红色长袖T恤衫1件、于×1黑色裤子1条、于×1黑色袜子1双予以扣押；于同日将于×2案发时所穿黑色长袖上衣一件予以扣押。
7.公安机关出具的物证照片证明：涉案物品的相关情况。
8.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出具的京公（朝）勘[2015]K110105050500201504047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附示意图、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楼为一高层楼房，×号为跃层复式结构，房门为朝北单扇内开防盗门，门锁为密码锁。经勘查，房门及门锁均完好。进入房门内为一层客厅，客厅西北侧为楼梯，楼梯向下通向一层餐厅，向上通向二层。一层餐厅西侧由北至南依次为一厨房、卫生间及卧室，厨房西侧为一阳台。一层卫生间西侧为一淋浴间，卫生间内北墙下为一水池，南墙下为一马桶，在水池内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一层卫生间水池内血迹）。一层卧室内北墙下地面上铺有一褥子，褥子上摆放有两个枕头及被子。在通向二层的楼梯下方地面上发现并提取一只鞋底朝上的白色拖鞋（左脚），用棉签擦拭法提取拖鞋上血迹一处（白色拖鞋上血迹），在楼梯向上第一层台阶上发现一只蓝色拖鞋，在向上第八层台阶上发现并提取紫色帽衫一件，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该衣服上血迹一处（紫色帽衫上血迹）。楼梯向上通往二层一条南北向过道。过道南侧为次卧室，次卧室北侧为一衣帽间，过道西侧为一卫生间，卫生间南侧为一衣帽间，衣帽间南侧为主卧室。对二层主卧室进行勘查。主卧室内西墙下摆放有一张双人床，床头向西，床上铺有白色床罩，在靠南侧床头上及床罩上分别发现并提取血迹各一处（床头上血迹、床罩上血迹）；尸体位于双人床上呈头西脚东仰卧状，死者为一男性，尸体头部上方盖有一件紫色羊绒衫，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该衣服上血迹一处（紫色羊绒衫上血迹），尸体头部下方双人床上有一处血泊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该血迹一处（床上血泊处血迹），尸体头部北侧床上放有一个彩色条纹靠枕，尸体腿部北侧床上放有一套蓝色被罩的被子，尸体头部南侧床上放有一黄色带花毛巾被，用棉签擦拭法分别提取靠枕上、蓝色被罩上及毛巾被上血迹各一处（靠枕上血迹、蓝色被罩上血迹及毛巾被上血迹）。尸体上身穿一件橘红色T恤衫，下身穿一条黑色裤子，双脚穿一双黑色袜子，死因及伤情见《法医尸检报告》。在尸体所穿橘红色长袖T恤衫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于×1橘红色长袖T恤衫上血迹），在该T恤衫前侧领口下有一处宽2.5厘米破损，在尸体所穿裤子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于×1裤子上血迹），在尸体所穿袜子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于×1袜子上血迹）。在尸体身下床上发现并提取黑色电水壶盖一个，用棉签擦拭法提取电水壶盖上血迹一处（电水壶盖上血迹）。如图所示：在床下靠南侧由西至东地面上发现并提取一个黑色电水壶底、一只白色拖鞋（右脚）及一把剪刀（剪刀全长16厘米，刃长6厘米，刃最宽处1.1厘米），在剪刀柄所套蓝色套上标有永德利剪字样，用棉签擦拭法提取剪刀刃上血迹一处及剪刀柄上拭子一枚（剪刀上血迹、剪刀柄上拭子）。在床下靠东北侧地面上发现并提取一把标有万和卫厨字样的菜刀（菜刀全长29厘米，刀刃长17.8厘米，刀刃最宽处8.4厘米），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菜刀刀刃上血迹一处及菜刀柄上拭子一枚（菜刀上血迹、菜刀柄上拭子）。在双人床南侧靠东地面上放有一床被子，在被子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床南侧地面被子上血迹）；在双人床南侧靠西地面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床南侧地面血迹）。靠东墙下地面上由南至北依次散放有电水壶柄、红色裤子、绿色塑料盆、电水壶身、电水壶底座等物品，并提取电水壶柄、电水壶底座及电水壶身各一个、红色裤子一条，用棉签擦拭法分别提取电水壶柄上、电水壶身上、红色裤子上血迹各一处（电水壶柄上血迹、电水壶身上血迹、红色裤子上血迹）。对二层主卧室卫生间进行勘查。该卫生间内北墙下为一水池，西墙下为一浴缸，南墙下为一马桶，在水池内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二层主卧室卫生间水池内血迹）。
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朝公司鉴（法病）字[2015]第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表检验：头面部：发色黑，发长6.0厘米。面色苍白。左颞、左耳前、左耳廓范围在8.2厘米×4.5厘米内可见点片状挫伤散在，最大为3.0厘米×2.5厘米，最小为0.5厘米×0.3厘米。左耳廓背侧及左耳后头皮范围在7.1厘米×3.5厘米内可见条片状挫伤散在，最大为3.2厘米×1.21厘米，最小为1.2厘米×0.5厘米。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5厘米。唇粘膜及齿龈苍白，口、鼻腔及双侧外耳道未见异常。颈项部：颈前平喉结处可见条状裂创1处，长为13.5厘米，裂创深达喉腔后壁，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较锐，一侧创角可见与创口平行走向划痕1处。胸腹部：剑突周围胸壁范围在15.6厘米×14厘米内可见条状裂创2处及划痕多处，最长为5.5厘米，最短为1.2厘米，呈大置平行排列分布。其中2处裂创，分别长1.2厘米，1.0厘米，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较锐，创口深达胸壁。四肢部：右腕部可见条状融合状裂创1处，长达7.2厘米，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一侧创角伴划痕。创深达肌层，部分肌腱断裂，未见大血管断裂。左手小指末节背侧可见划痕1处，长为1.5厘米。解剖检验：颈部：颈前肌群平喉结处横行断裂，会厌软骨自喉结上切迹处横行离断。喉腔后壁可见横行平行划痕2处。左颈静脉破裂，右颈静脉断裂。舌骨未见骨折。食道通畅。胸腹部：胸骨平5、6肋处可见出血。双侧胸腔可见少量积液。双肺被膜苍白。心包完整，心包内可见少量液体。心脏大小正常。心腔空虚，心外膜下未见出血，心内膜下可见片状出血。腹腔脏器位置正常，脏器贫血貌。肝脏被膜苍白。脾脏皱缩，贫血貌。胃内容少量淡红色糜状，胃粘膜未见异常。论证：经对于×1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头、面部损伤为点片状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形成。其剑突周围胸壁裂创伴划痕，符合锐器类刺划形成。其颈部、右腕部裂创均具有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等特点，符合锐器类切割形成。解剖检验见左颈静脉破裂，右颈静脉断裂及胸、腹腔脏器贫血貌，结合尸体颜面苍白，尸斑浅淡，唇粘膜及齿龈苍白，故其死因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头面部、前胸部、右腕部损伤较轻微，不构成死因。鉴定意见：于×1符合被锐器切割颈部造成左颈静脉破裂，右颈静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提取检材及处理：提取死者于×1心血、右手指甲拭子、左手指甲拭子、颈部创口拭子、前胸拭子，右腕创口拭子送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检验室做DNA检验。提取死者于×1心血送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毒品检验室进行毒物检验。
10.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毒物）字[2015]第FYA1501708-2015DW0711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在所送于×1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其含量为12.5mg/100ml；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镇静催眠药物。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5]第FYB1502427-WZ242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于×2、辛淑珍是于×1的生物学父、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4-16号检材（于×1左手指甲上血迹拭子、于×1右手指甲上血迹拭子、于×1颈部创口上血迹拭子、于×1前胸血迹拭子、于×1右腕创口血迹拭子、床上血泊处血迹、靠枕上血迹、毛巾被上血迹、床罩上血迹、蓝色被罩上血迹、床头上血迹、床南侧地面血迹、床南侧地面被子上血迹）、18号检材（一层卫生间水池内血迹）、19号检材（白色拖鞋上血迹）、21-23号检材（电水壶身上血迹、电水壶柄上血迹、菜刀上血迹）、25-33号检材（剪刀上血迹、剪刀柄上拭子、于×1橘红色长袖T恤衫上血迹、于×1裤子上血迹、于×1袜子上血迹、紫色羊绒衫上血迹、红色裤子上血迹、紫色帽衫上血迹、于×2黑色长袖T恤衫上血迹）为于×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17号检材（二层主卧室卫生间水池内血迹）为混合结果，与于×1、辛淑珍、于×2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2.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强治司鉴[2015]精鉴字第221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辛淑珍既往上学、工作、生活均如常，人际关系融洽，社会适应良好，精神活动未见明显异常。平素性格外向，有主见，自我中心，脾气暴躁，遇事不分场合，不管是谁，说翻脸就翻脸，动辄摔砸、撞墙、跳楼，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其人格存在一定偏差，但并未造成其社会适应不良，人际关系紧张，本人亦无明显痛苦感，即不构成人格障碍的诊断。人格特征中带有较多癔症色彩，但未曾有过明显癔症发作，故排除癔症。检查中问答切题有序，未引出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情感流露自然，无明显抑郁情绪，知情意活动协调，自知力完整。综上所述，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诊断为无精神病。被鉴定人既往脾气急躁，遇事易发脾气，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但均无事后遗忘，没有明显情感爆发。案发前两天，被鉴定人虽有些担心儿子，但能如常做饭、照料，精神活动无明显异常。案发时见儿子痛苦，在儿子央求下拿了菜刀，因犹豫不决藏在怀里。想到养育儿子不易，儿子却反复说要自杀并实施，心中产生不快，但还是尽力抢夺菜刀避免伤害。当感觉菜刀确实划伤了脖子，情绪彻底被激怒，爆发生理性激情，边砍边骂，发泄怨恨，被丈夫阻拦时使劲挣脱，还用水壶砸儿子。整个过程行为冲动，不计后果，与其平素人格特征吻合。事后对案发过程回忆清楚，无明显意识障碍，排除情感爆发。案发后很快冷静，知道行为性质严重，交代后事并将房产过户后才自首。归案后对违法行为回忆清楚，表示悔恨，积极求生，羁押期间无异常表现。上述表明其对违法行为的性质、后果有清楚的辨认和控制能力，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辛淑珍诊断为无精神病。2015年4月8日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调取的辛淑珍、于×2、于×1的民航离港信息登记表证明：2015年4月5日19时，于×2、辛淑珍从北京乘坐南航飞机前往三亚。同年4月7日8时，于×2、辛淑珍、于×1从三亚乘坐南航飞机前往北京。
14.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2015年2月10日于×1签署合同将自己名下房产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卖与他人。
15.天鹅湾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与北区×号楼×单元×室为同一地址。
16.中青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出具的于×1个人简历证明：于×1于2000年入职中青国际（香港）有限公司，2013年挂职海南省陵水县副县长。在中青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恪尽职守，挂职期间获得较高评价。于×1生活习惯良好，作风正派，与人相处融洽。
17.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的于×1挂职期间相关情况证明：于×1于2013年12月挂任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挂职期间能够认真履职。2015年4月6日晚，于×1向县委、县政府主要负责人请假两日，请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将于次日回京看病。
18.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的于×1相关情况复函证明：于×1于2013年12月挂任陵水副县长，一年期满前，根据于×1本人意愿，经省委组织部同意延长一年。于×1挂职期间分管商务工作，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很好。2015年4月6日于×1向县委书记和县长请假两天，理由是次日回京看病。
19.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5年4月9日17时许，朝阳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在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内提取辛淑珍、于×2血样各一份，并送交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朝阳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三队侦查员将于×2案发时所穿一件黑色长袖T恤衫移交刑侦支队技术队，技术队对该衣服进行拍照并提取，并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该T恤衫上血迹一处（于×2黑色长袖T恤衫上血迹）。经询问法医，于×1颈部伤情至少为两次形成。
20.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于2015年4月9日接于×2报警并于当日立案。
21.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破案报告证明：2015年4月9日14时许，于×2到平房派出所报警称辛淑珍于2015年4月8日2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号家中持菜刀将儿子于×1杀害。民警在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层电梯口将辛淑珍查获，进屋内后发现被害人于×1已经死亡。经检查见于×1颈部有一长为13.5厘米的创口，前胸多处划伤，右腕有融合状裂创，死因为失血性休克。辛淑珍对自己持菜刀杀害于×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辛淑珍到案过程。
23.视听资料证明：民警到达现场时在电梯处碰到并询问辛淑珍的情况。
24.北京市第一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辛淑珍于2015年12月29日接受检查，无明显异常。
25.被害人身份信息、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明书证明：被害人于×1身份情况、死亡及火化情况。
26.被害人近亲属出具的谅解书证明：被害人于×1父亲于×2对辛淑珍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辛淑珍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27.被告人身份材料证明：辛淑珍的出生日期等自然身份情况。
28.被告人辛淑珍的供述：2015年４月８日２时许，我丈夫于×2在二楼卧室躺在地上睡觉，让我和于×1睡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于×1睡觉前去了一趟厕所，洗了脸，梳了头，刮了胡子，还冲我笑了笑就上床睡觉了。我也躺在床上。他是什么时候拿的剪子我不知道。我躺了一会儿，就感觉于×1下床了，之后于×1又上床了。我感觉有剪子尖儿碰了我的手，我就把剪子尖儿攥住了，问于×1要干嘛，于×1说想死不想活了，我就攥着剪子尖儿不松手。过了一会儿，于×1使劲儿把剪子拽走了，我感觉于×1在用剪子扎自己的肚子，并且小声跟我说：妈，我不想活了。我就去抢于×1手里的剪子，我把于×1手里的剪子抢过来之后，于×1又跟我说：不想活了想死，你帮我死吧。我心里特别难受，就去楼下厨房拿了菜刀，把菜刀放在怀里又上床躺着。于×1还是跟我说不想活了，还拽我的手，发现我手里有菜刀就抢我手里的菜刀，我就拽着不想给他。他拽着我的手让我帮他割手腕，我就听他的去割他手腕，后来感觉出血了，我就生气了，跟疯了一样，拿菜刀去砍他脖子，一边还骂他：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老想死。砍了多少下我不知道。后来于×2醒了把灯打开，我又拿菜刀砍了于×1脖子一刀。于×2上来抢我的菜刀，我还咬于×2的手，于×2就把我手里的菜刀抢过去了。这时我手边还有一个电水壶，顺手拿起电水壶打于×1，打的什么地方不记得了。当时我已经急眼了。之后于×2就把我拽到楼下去了，让我清醒一下。我和于×2说：咱们去派出所报案吧。后来我一想，白天的时候还要卖房子，我和于×2说：先别报案了，等卖完房子和办完房子手续之后再去报案。我当时想着买房的小两口不容易，别耽误他们的事儿。我和于×2在楼下客厅睡的觉，早上起来我和于×2就去房管局办手续了。回来的路上，于×2说：不成，咱们还是先去报案吧。我就回家了，于×2去派出所报案。我砍于×1用的菜刀是银色刀面，刀把上有胶带。被于×2抢走后不知道扔在哪儿了。现场的紫色上衣和红色裤子是我的衣服。
对于辛淑珍的辩护人所提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辛淑珍应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申请对辛淑珍的刑事责任能力重新鉴定，并调取辛淑珍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的诊疗记录、诊断证明和用药记录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鉴定人在庭审中就辩护人所提相关问题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解答，本案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故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述申请亦不予准许。
对于辛淑珍的辩护人所提辛淑珍有自首情节，已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系初犯，本案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刑事案件，辛淑珍年事已高，请求法庭对辛淑珍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辛淑珍的辩护人所提对辛淑珍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综合考虑辛淑珍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所造成的后果等，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辛淑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辛淑珍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辛淑珍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返回案发现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以及本案的具体情节，依法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扣押物品依法处理。根据被告人辛淑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辛淑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9日起至2030年4月8日止。）
二、在案扣押的电水壶柄一个、电水壶底一个、电水壶身一个、电水壶底座一个、电水壶盖一个、剪刀一把、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吴海地
审 判 员 陈旭艳
代理审判员 栾广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