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坪民初字第2445号
原告：黄雪梅，女。
委托代理人：韩桂，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国清，女。
被告：张勇，男。
被告：张新宇，男。
法定代理人：张勇，系张新宇之父。
第三人：南充现代物流园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何远彪。
委托代理人：谢玲，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蒲爱华，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雪梅因与被告刘国清、张勇、张新宇、第三人南充现代物流园管理委员会（简称物流园管委会）产生合同纠纷，于2014年10月23日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14年11月12日开庭审理，原告黄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桂、被告刘国清、张勇、第三人物流园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谢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雪梅诉称，原告黄雪梅与被告张勇原系夫妻，二人于1999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00年11月19日生育一子，取名张新宇。被告刘国清系张勇的母亲，张勇的父亲张志祥现已亡故。2001年1月，包括原告在内的张志祥一家五口人经申请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随后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一座。2012年10月12日，张志祥作为户主与龙门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还房两套，其中一套三居室，面积约105平方米；另一套二居室，面积约80平方米。协议还约定了货币补偿二十余万元（该款已由被告领取）。在此期间，原告黄雪梅与被告张勇闹离婚，经原、被告及其他家庭成员协商，张志祥等同意将面积约80平方米的二居室还房分给原告，张志祥、张勇、黄雪梅等人为此签署了《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等，明确了原告的权利。2012年11月5日，原告黄雪梅与被告张勇调解离婚。现两套还房已分配，由于第三人工作疏忽，将本应分配给原告的二居室房屋交给了被告张勇占有。原告故来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张志祥、张勇2012年11月2日签署的《家庭财产分割》合法、有效；2、确认原告享有以张志祥为户主与龙门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一套两居室还房（面积约80平方米）的合同权利；3、被告立即将《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一套两居室还房（面积约80平方米）交付给原告。
被告张勇辩称：我与黄雪梅在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没有黄雪梅分得一套还房的内容，《家庭财产分割》是我们在离婚前私下签订的，是无效的；我母亲刘国清是家庭成员，刘国清没有在《家庭财产分割》上签字，《家庭财产分割》无效；我及我父亲张志祥在《家庭财产分割》中的意思表示属赠与性质，该房屋未登记到黄雪梅名下，依照物权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赠与可以撤销；黄雪梅在调解离婚时已取得双方在老君镇的一家灯具店，其财产权利已得到充分保障。故被告张勇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国清同意张勇的答辩意见，并认为，2001年建房时原告刚生下小孩，对建房无贡献，房子是自己和老伴张志祥修的，原告无权利享受；原告闹离婚时弄刀撒泼，迫使张家屈服。
被告张新宇的法定代理人张勇辩称，黄雪梅离婚后未承担对小孩的抚养义务，未尽到作母亲的职责，不应分得其他财产。
第三人物流园管委会辩称，管委会严格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将拆迁还房交予户主，并无过错，原告错列第三人。
原告黄雪梅提交的证据有：
一、（2012）高坪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原告黄雪梅与被告张勇于1999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1月5日调解离婚。
二、张志祥2001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注：从南充市顺兴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提取），用以证明张志祥一家五口人于2001年取得面积为125.97平方米的宅基地，并在宅基地上修建房屋一座，该房屋属家庭共有财产。
三、申请人为张志祥的《南充现代物流园区房屋产权确认登记表》、龙门街道办与张志祥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注：均从南充市顺兴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提取），用以证明张志祥一家于2001年后修建的房屋在2012年被征收，拆迁安置补偿对象为张志祥一家五口人（包括原告），约定两套安置还房，另有货币补偿243953.4元，龙门街道办工作人员李再伟参与拆迁工作，等等。
四、张志祥、张勇、黄雪梅2012年11月2日签字的《离婚协议》（注：从南充市顺兴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提取），用以证明经家庭协商，黄雪梅分得面积为80平方米的一套还房。
五、张志祥、张勇于2012年11月2日书写的《家庭财产分割》，用以证明经家庭协商，黄雪梅分得面积为80平方米的二居室还房。
六、原告律师对龙门街道办工作人员李再伟的《询问笔录》、对龙门街道办盐井沟村9组社长焦海荣的《询问笔录》、对物流园管委会工作人员唐继斌的《询问笔录》。李再伟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当时受龙门街道办指派参与盐井沟村拆迁工作，对张志祥一家的情况比较了解；在拆迁前期走访中，黄雪梅找到我们，讲她与张勇关系不好，希望拆迁后能单独得到一套房子，为此我们找张志祥、刘国清、张勇了解情况，多方调解；经拆迁小组多次调解（调解主要地点在张志祥家中），张志祥一家达成一致意见，分给黄雪梅一套80平方米的还房，各方还为此签订了《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张志祥、张勇、黄雪梅的签字均为本人书写；刘国清参加了协商过程，对协议知情并同意；《离婚协议》交到了拆迁事务所，当时的想法是拆迁还房时能按协议内容执行。焦海荣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在龙门镇政府的主持下，张志祥一家达成了内部协议，分给黄雪梅一套80平方米的还房；刘国清参与了协商调解。唐继斌证言的主要内容为：盐井沟村的拆迁主体是龙门街道办，物流园管委会负责人员安置、资金补偿、还房等。
被告张勇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二不能证明被拆迁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因我与黄雪梅未对该房屋建设作贡献；证据四《离婚协议》无效，因原告与我后来在法院调解离婚形成的调解书中并无分给黄雪梅一套还房的内容；证据五《家庭财产分割》上张志祥的签字是别人代写的，因我父张志祥不识字；证据六中焦海荣的证言不实，因他当时还不是社长，没有参与调解；李再伟的证言不真实。对其余证据无异议。
被告刘国清同意被告张勇的质证意见，并陈述其对调解过程及签订协议不知情。
第三人物流园管委会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五《家庭财产分割》的抬头是致送物流园管委会，但管委会并未收到此件。对其余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张勇、被告刘国清、第三人物流园管委会未提交证据。
庭审中法官对原、被告进行了询问。原告黄雪梅在回答法官询问时陈述，婚后我就住到男方家，被拆迁房屋修建时我在棉纺厂上班，所得工资全部用于了建房。被告张勇在回答法官询问时陈述，我们接手两套还房后一直未使用，房子是空着的；过渡补助费等均由有关部门直接汇入了张志祥的专用账户。
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分别约见了李再伟、焦海荣，查证《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李再伟、焦海荣二人均陈述《询问笔录》是真实的，焦海荣还陈述他当时未当社长，未参与调解，有关情况是听李再伟、原村长李忠强说的。于2014年11月21日走访了物流园管委会，唐继斌陈述《询问笔录》是真实的。唐继斌还证实，张志祥一家分得的还房位于龙门街道办曹家坝社区十二组物流园一期还房“园兴美居”小区，一套位于10幢2单元2层2号，面积81.09平方米；另一套位于1幢2单元18层3号，面积119.53平方米；物流园管委会已在今年九月份将两套房屋交给了刘国清；并在协议书签订后即时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明确的无证房补偿款、装修补偿款、附属设施补偿款汇入了张志祥专用账户；张勇在2012年向管委会提交了《离婚协议》。
为进一步查清案情，法庭于2014年11月24日召集原、被告到庭组织了调查询问。原告黄雪梅陈述：2012年初张勇首先起诉与我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双方关系并未改善，我们就继续协商离婚条件。张勇的父亲同意分给我一套还房，我和张勇就到找专业人士咨询，答复还房还没修，还房分割法院不能处理，只能自行协商，所以后来《民事调解书》上就没有还房的内容；《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签字后我分别交到了拆迁公司和管委会。被告张勇则陈述：专业人士答复我们讲被拆迁房是老一辈的，我和黄雪梅无权享受；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五、还房户型”原规定的是一套高层房、一套多层房，我在协议签订后当即修改为“本人自愿改选安置房高层三户室一套、二户室一套”；《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签订后，我一直向黄雪梅提出只给她政策规定的45平方米还房面积，或将那一套80平方米的还房登记到小孩名下，但黄雪梅坚持不同意；离婚协议时给黄雪梅的灯具店的房屋是租的。被告刘国清则陈述：张志祥生前身体不好，家里由我当家。
经庭审举证、质证、结合庭审后本院调查走访，本院对原告证据认定如下：1、原告证据二、三、四系原告从南充市顺兴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提取，来源清晰，真实无疑。证据一系本院法律文书，真实无疑。2、证据五与证据四及证据六中李再伟的陈述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可予认定。3、证据六中李再伟、唐继斌的证言与其公职人员身份及职责相符，真实可信。焦海荣的证言系传来证据，不予采信。4、关于刘国清辩称其未参与调解，对张志祥等人形成《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始终不知情。该说法不仅不合常理，也与李再伟的证言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应考虑到，在广大农村地区，男性户主往往具有广泛的家事代理权，通常代表家庭妇幼行事。正如张志祥有权以户主身份代表全家五口人与有关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样，《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上刘国清未签字亦属正常。5、关于原告对《民事调解书》中未出现还房分割内容的解释，因当时还房未修建，尚不具备分割的条件，法院依法不能处理。故本院对原告的解释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告张勇系龙门街道办盐井沟村村民。张勇与外地女青年黄雪梅于1999年12月18日结婚，婚后黄雪梅到夫家居住并落户。张勇之父张志祥，母亲刘国清，二人均系农民。张勇与黄雪梅于2000年11月19日生育一子，取名张新宇。此后祖孙三代组成五口之家，户主为张志祥。2001年，张志祥一家经审批在盐井沟村九组老宅之外另取得一处面积为125.97平方米的宅基地，并在此基础上共同修建一座砖混结构房屋。时至2012年，因黄雪梅与张勇性格不合，遂起离婚纠纷。因南充现代物流园建设用地，张志祥家2001年后所建房屋纳入拆迁范围。经协商，张志祥代表全家五口与龙门街道办、南充市顺兴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被拆迁人为张志祥、张勇、黄雪梅、张新宇、刘国清等五人。协议约定还房两套，高层三户室一套（面积约105平方米），多层二户室一套（面积约80平方米）；还约定了无证房补偿金、装修费补偿金、附属设施补偿金、过渡补助费等事宜。协议书签订后，张勇即修改了协议书“五、还房户型”的内容，注明“本人自愿改选安置房高层三户室一套、二户室一套。张勇”。黄雪梅提出离婚后要单独取得一套拆迁还房，拆迁小组积极介入调解，并多次组织张勇、黄雪梅、张志祥、刘国清等人协商。经调解协商，张勇与黄雪梅于2012年11月2日达成《离婚协议》，主要内容为：“1、房子由父亲张志祥分配给儿媳黄雪梅还房80平方米。2、老君灯具店由张勇给黄雪梅。3、小孩张新宇一切费用由甲方（张勇）负责。”张勇、黄雪梅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张志祥以甲方户主身份签字捺印。黄雪梅将此提交给拆迁公司和管委会。同日，张志祥、张勇出具一张《家庭财产分割》，内容为：“南充现代物流园区：兹有龙门街道办事处盐井沟村9组村民张志祥安置房三室户105（㎡）壹套，二室户80㎡壹套，本人自愿给儿媳黄雪梅二室户壹套，以后所发生的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自行负担。张志祥（捺印）张勇2012.11.2”。2012年12月5日黄雪梅与张勇在本院调解离婚，结束了十三年的共同婚姻生活。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黄雪梅与张勇离婚；张新宇由张勇自行抚养；老君镇灯具店归黄雪梅所有。另查明，老君镇灯具店的房屋是租的，黄雪梅实际得到店内商品。《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无证房补偿金、装修费补偿金、附属设施补偿金已由物流园管委会在协议签订后即时汇入张志祥专用账户。再查明，张志祥于2013年11月25日因病死亡。拆迁还房已经竣工，物流园管委会已于今年九月将位于龙门镇曹家坝社区十二组物流园一期还房“园兴美居”小区的两套还房交付给了刘国清，其中一套为10幢2单元2层2号房屋，面积81.09平方米；另一套为1幢2单元18层3号房屋，面积119.53平方米。该两套房屋现空置。以上事实，有户籍簿、本院民事调解书、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土地使用证、《询问笔录》、《走访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案的基础性争议点在于，《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是否有效。本院经审理认为：1、原告黄雪梅与被告张勇结婚后在张家生活了十三年，婚后两年张家开始建设新房，该房屋属于包括原告在内的家庭成员的共同财产，本案没有赠与法律制度适用的前提。且征收拆迁时原告被纳入安置对象，按拆迁安置补偿政策原告天然享有一定面积的还房安置，故原告在提出离婚时主张分得两套还房中的一套较小面积的还房符合情理。2、在张志祥一家协商原告离婚财产条件时，拆迁小组积极参与，《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无疑是张家平等协商的结果。黄雪梅及时将《离婚协议》提交给物流园管委会和拆迁公司，其用意明显是希望有关部门在分配房屋时按此办理。3、被告张勇提出，在签署《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之后，其与原告到法院调解离婚，所达成的离婚协议未涉及女方可分得还房，故《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是无效的。如前述，原告对《民事调解书》无还房分割的内容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与《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并无矛盾，且相互印证。《离婚协议》、《家庭财产分割》只是对《民事调解书》难以处理的问题另行作了安排。被告的主张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侵犯了原告财产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当得到保护，合同应当信守。还房现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尚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享有以张志祥作为户主与龙门镇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一套两居室还房（面积约80平方米）的合同权利符合债法原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该项权利包括占有、使用、收益该房屋，以及条件成就时将房屋产权登记于其名下等等。该房屋位于龙门街道办曹家坝社区十二组物流园一期还房“园兴美居”小区10幢2单元2层2号房屋，面积81.09平方米，现由被告刘国清、张勇占有，应限期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雪梅享有以张志祥作为户主与龙门镇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南充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一套两居室还房、即位于高坪区龙门街道办曹家坝社区十二组物流园一期还房“园兴美居”小区10幢2单元2层2号、面积为81.09平方米的房屋的合同权利；
二、被告刘国清、张勇、张新宇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高坪区龙门街道办曹家坝社区十二组物流园一期还房“园兴美居”小区10幢2单元2层2号房屋交付给原告黄雪梅；
三、驳回原告黄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交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迟延履行金。
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刘国清、张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蔡爱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蔓58100书记员何佳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