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3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玲。
委托代理人：汪汉滔，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克明，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卫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志强。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虎，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玲玲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玲玲的诉讼代理人汪汉滔，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的诉讼代理人徐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2日21时许，秦磊在合肥市康城水云间小区，因停车问题与王嫒发生争吵。后王君、王玲玲等人经王媛联系到达合肥市康城水云间小区，双方再次遇到并发生肢体冲突致矛盾升级。秦磊因吃亏遂联系王龙帮忙，王龙伙同梅卫强、梅志强等人到达事发现场，双方互相进行殴打，致王君受伤。
事发当日，王玲玲由合肥急救中心送至合肥东南骨科医院，产生急救费70元。王玲玲在合肥东南骨科医院进行治疗，产生医疗费219.60元。后于2012年6月23日转入安徽省立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其伤情为：前额部及鼻背开放性外伤，伤口约6㎝，伤口下方见一0.2㎝×0.1㎝大小皮肤、软组织缺损，活动出血，双侧鼻腔出血，鼻向健侧偏斜，鼻骨未见明显异常。该院给予抗炎、止血、消肿等对症支持治疗，于2012年6月30日予以拆线，王玲玲并于该日出院。王玲玲共计住院8天，产生医疗费14206.24元，出院医嘱建议：“保持切口清洁干燥；患处疤痕贴外用；避免暴晒3个月；加强营养，注意休息；6个月后二期整形；我科随诊”。2012年9月13日，王玲玲至合肥中山医院诊疗，产生医药费255.64元。2012年9月24日，王玲玲至安徽省立医院进行复查，产生医疗费1802元。
王玲玲系合肥庐阳区伊之尚服饰店业主（个体工商户），事故发生前一年内平均收入不明。
该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及时介入，查明王君人体损失程度为轻伤，并由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君不要求附带民事诉讼，并要求对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从重处罚。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瑶刑初字第00544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秦磊、梅卫强、梅志强有期徒刑。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三人已于2013年服刑完毕。
本案审理期间，王玲玲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后期整形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意见认为后期整形费用暂无相关标准于2013年8月6日函告原审法院不予受理。另秦磊以王玲玲的伤残鉴定系单方委托，参照的为工伤标准而非道交标准为由要求对王玲玲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秦磊的异议成立，王玲玲的伤残鉴定系事故不久后作出，其个人的诊疗纪录及治疗费用与一般的十级伤残情况相去甚远，有必要重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因被鉴定人王玲玲不配合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月28日终止鉴定，王玲玲伤残等级未能明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其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结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王玲玲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16488.48元，王玲玲诉请金额低于实际发生额，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依法准许；2、营养费1140元（30元／天×38天），标准参照安徽省相关规定以30元／天计。天数住院8天需要加强营养，出院医嘱虽有加强营养字样，但未明确具体期限，原审法院酌定为3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8天），标准同营养费，天数按实际住院时间计算；4、护理费696元（87元／天×8天），王玲玲主张按87元／天的标准，未超过相关标准，可以支持；至于护理期间，住院应予以护理，出院后护理应限于伤情致不能自理的情形，王玲玲身无大碍，且无医嘱明确要求护理，其主张100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误工费7058.3元（36804元／365天×70天），王玲玲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从事个体经营，但实际月收入不明，酌情按照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均平均收入计算。误工期限，住院8天加上复查2天，出院医嘱虽有注意休息字样，但未明确具体期限，原审法院酌定为60天；6、交通费300元，该费用本无证据证实，鉴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当庭认可300元，现按秦磊、梅卫强、梅志强认诺酌情予以支持；7、至于残疾赔偿金，应据伤残等级作出。各地对采用道交标准或工伤标准各有不同，并未形成定制。结合王玲玲伤情实际，原审法院准许重新鉴定伤残等级后，王玲玲拒不配合鉴定工作，致使依法指定的鉴定机构被迫终止鉴定。伤残等级未予明确，王玲玲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该项诉请及其由律师事务所单方委托支出的鉴定费，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另精神抚慰金，在刑事案件中王玲玲不要求附带民事诉讼，并要求对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从重处罚，上述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均已服实刑，通过刑罚的制裁，使王玲玲精神上已经得到平衡和慰藉，结合事发实际及双方过错，原审法院认为不宜再支持其精神抚慰金。王玲玲所主张的财产损失未能形成证据链条予以证实，且财产损失也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上述民事损失共计25922.78元，民事赔偿是否应直接按刑事原则进行，原审法院认为值得商榷。秦磊系在王媛邀集王玲玲到场双方发生打斗后再喊其他人到场，主观恶意并不明显。王玲玲诸人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等发生打斗，双方实系斗殴，此时双方均系对他人伤害自己的身体作出承诺，对可能受伤是存在认识的。刑法之所以制裁秦磊、梅卫强、梅志强，是因为该承诺因违法而无效，且其对法益造成的伤害达到了必须处以刑罚的程度，而无法定的免责事由，并不意味着王玲玲等人无须承担民事责任。王玲玲等人在打斗中后来处于下风受伤，不能说明其不存在民事上的过错。王玲玲等人被邀集到场后，未能妥善处理矛盾，反致双方打斗规模进一步扩大，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王玲玲需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应对王玲玲的民事损失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按比例计20738.22元（25922.78元×80%）。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玲玲20738.22元；二、驳回王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玲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查明事实
“……双方再次遇到并发生肢体冲突致矛盾升级……双方互相殴打……”与客观事实“双方再次遇到并再次发生争执”、“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伙同刘真等人使用拳脚等殴打王君、王玲玲”严重不符。王玲玲申请对后期整形费用进行鉴定，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后期整形费用无相关标准，不予受理，即使该鉴定中心不能做鉴定，不能代表其他鉴定机构不能做，原审判决认定不可做鉴定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王玲玲对自身损失承担20%责任错误，应由秦磊、梅卫强、梅志强连带承担全部责任。本案责任划分已经刑事判决确定，足以证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故意殴打王玲玲，王玲玲无任何过错，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应承担连带责任。三、王玲玲主张的赔偿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有充足证据，应予支持。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28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玲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
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本起故意伤害案件是由王玲玲引起的。二、王玲玲的伤残等级鉴定是在刑事案件开庭前由案外人提交，未经庭审质证；王玲玲伤残等级参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参照工伤标准指重伤和故意杀人；本案系民事案件，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标准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王玲玲不配合鉴定，一审判决对其单方自行委托的鉴定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王玲玲的鉴定系在没有治疗终结进行的，伤残等级与实际伤情明显不相符。三、本案伤害的发生是王玲玲先行挑起的，承担20%的责任是恰当的，一审判决划分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王玲玲的护理费，医嘱是避免暴晒三个月，并不是指需要护理三个月，护理与避免暴晒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判决酌定60天并无不当；王玲玲的店面在案件发生几天后就开张了，误工费并没有一审判决的那么多；本案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已受刑事处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王玲玲并未提交玉镯在打斗中丢失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王君、王玲玲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等人因王媛停车问题发生争执并相互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已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2）瑶刑初字第00544号刑事判决予以确认，王君、王玲玲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亦确认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之间存在相互殴打的行为，但认为主要是被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等人殴打。王君、王玲玲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等人发生争执并相互发生肢体冲突，对其自身权益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但王君、王玲玲自身的过错尚不足以对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等人的刑事责任评价产生实质影响，即不足以减轻或免除秦磊、梅卫强、梅志强的刑事责任。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2）瑶刑初字第00544号刑事判决在对秦磊、梅卫强、梅志强进行定罪量刑时虽未对王君、王玲玲自身的过错作出刑法意义上的评价，但在民事赔偿责任方面，应考量王君、王玲玲的行为与自身法益损害结果的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能因王君、王玲玲在冲突中身体受到伤害而免除其应分担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酌定由王君、王玲玲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对王玲玲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10月27日印发的《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针对当时农村治安形势和农村中刑事案件及农民犯罪的特点，对审理农村中犯罪案件、农民犯罪案件中的一些重要问题进行了研究、讨论。会议纪要对于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危害农村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以及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犯罪中如何准确把握故意伤害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标准问题，统一参照1996年国家技术监督局颁布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确定残疾等级，作为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考量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是否构成“严重残疾”的标准，对故意伤害行为仅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评价作用。
关于刑事案件中涉及人体损伤残疾程度的鉴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在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批复［（2010）刑他字第43号］中明确在新的国家统一标准出台之前，除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有国家标准的鉴定外，其他情况下可由该院酌情确定统一适用的鉴定标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统一适用原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现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制定并经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修订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虽未对刑事案件中涉及人体损伤残疾程度的鉴定专门制定相应的鉴定标准，但为规范和统一执法尺度，司法实践中对刑事案件中涉及人体损伤残疾程度的鉴定普遍参照的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对此原审法院已向王君、王玲玲予以释明，并依法委托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但王君、王玲玲不配合鉴定，致鉴定无法进行，经原审法院告知相应的法律后果，王君、王玲玲仍拒绝配合重新鉴定，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对王玲玲的伤残等级未予确认并无不当。
因侵权致受害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要求加害人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司法实践中，对造成受害人残疾的，无论伤残等级如何，都属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本案王君、王玲玲拒绝配合鉴定机构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不能确定其损害是否构成伤残，是否属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王君、王玲玲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要求对秦磊、梅卫强、梅志强从重处罚，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分别被判处实体刑罚并已执行完毕。此外，王君、王玲玲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判决综合全案对王君、王玲玲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护理期限应自受害人受到损害至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因侵权行为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营养费的给付，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医疗机构的意见斟酌决定。本案王玲玲并无医嘱建议护理，原审判决结合王玲玲受伤害的具体情况酌定其护理期为8天、营养期为30天较为合理。
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王玲玲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虽能证明其在本案发生前不久租赁房屋并领取营业执照从事个人经营活动，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状况。原审判决参照商业服务行业从业人员年平均收入标准计算王玲玲的误工费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王玲玲主张其在与秦磊、梅卫强、梅志强发生冲突的过程中损坏玉镯一只，价值38000元，除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购买玉镯的收据外，并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王玲玲在一审中申请对后期整形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发函认为目前暂无相关标准，委托鉴定事项已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不予受理。王玲玲在一审庭审质证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其对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的函并不持有异议，后期整形费用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9元，由王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汤中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