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大亚湾澳头银海花园海华楼C座105号。
法定代表人：廖清强。
委托代理人：钱向阳，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律师；邓圭，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大亚湾澳头疏港大道27号。
法定代表人：黎汉军。
委托代理人：江剑，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祥庆公司诉称：1993年5月1日，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中心区土地款结算协议》，在该《关于中心区土地款结算协议》中双方共同确认：1990年双方就中心北区地皮结算结果，被告欠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购地款共985万元整；被告所欠款项从1993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为止。2013年4月19日，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一)被告应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2013年4月19日)起一年内向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偿还上述欠款本金人民币685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300万元，剩余债权利息26098800元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同意予以免除；(二)如被告未在一年期限内付清本息共计985万元，则被告应按98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之口止。2014年11月24同，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与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债权转让协议》，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将其依据1993年5月1日所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地款结算协议》、及依据2013年4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所享有的对被告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8日，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以《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的书面形式通知了被告相应债权转让的事实，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由此取得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的债权。而时至今日，被告仍未依合同约定对原告履行债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于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立即向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清偿所欠款项本金人民币980万元整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清偿全部欠款本金之日止，现暂计至2015年1月6日约为人民币20万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被告的企业机读资料、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地结算协议》、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发送的《催告函》、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发送的《紧急催告函》、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款项确认及还款《协议书》、惠阳国资委出具的被告方《历史债务的意见》、惠阳国资委出具的被告方《处置历史债务方案的批复》�原告与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等，拟证明其诉称的事实。被告大亚湾总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大亚湾总公司辩称：一、980万元中的295万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属于将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形。答辩人、被答辩人在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条中，确认的借款本金为685万元，利息为300万元，但在第二条中又约定如答辩人未按期付清上述985万元借款本息则答辩人应按980万元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根据上述约定可知，980万元中的295万元属于利息。二、将295万元利息按本金重新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被答辩人将295万元计入本金重新计算利息，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庆祥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大亚湾总公司成立于1992年3月4日，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为案外人广东惠阳房地产集团公司的子公司。1993年5月1日，案外人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关于中心区土地款结算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990年甲乙双方就中心北区地皮结算结果，乙方欠甲方购地款共陆佰捌拾伍万元整，现由于乙方经济周转不灵，经双方协议决定乙方所欠款项从1993年5月1日起按月息0.018元计息至还清款项为止，乙方应争取早日还款。因乙方未履行上述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2012年12月19日，案外人向被告发送《催告函》，要求�告按双方1993年5月1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同年12月27日，案外人再次向被告发送《紧急催告函》，要求被告支付欠款本金685万元及该款自1993年5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2909.88万元（利息按月息0.018元计算）。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乙方的母公司广东惠阳房地产集团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向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提交《关于我集团公司下属大亚湾总公司处理历史债务请示》一份，该办公室于2013年2月1日作出批复称：同意你公司依据有关法律法规，采取积极的措施、实事求是的态度，切实解决好属下房地产大亚湾总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2013年4月19日，案外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应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向甲方偿还欠款本金685万元整，并支付利息300�整，甲方同意免除剩余债权2609.88万元；二、如乙方未在上述期限内付清上述本息共计985万元，则乙方应按980万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付款期限届满后，乙方仍未履行上述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此后，被告的母公司广东惠阳房地产集团公司继续就处理历史遗留债务问题向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请示，该办公室作出批复称：因我办资金紧缺，无法借款给你公司解决你下属企业大亚湾总公司偿还到期债务，请你公司加快解决太古城项目历史遗留问题以获收益或筹资解决你下属企业大亚湾总公司债务，避免产生更大的债务。2014年11月28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根据甲方与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于1993年5月1日所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款结算协议》及甲方与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于2013年4月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两份协议项下的权利；甲乙双方约定债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980万元，签订本协议当天，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980万元。此后，案外人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向被告发出《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一份》，通知被告其已经将其与被告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地款结算协议》及《协议书》中所享有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原告，该通知由被告于2014年12月1日签收。因被告在至今未向原告履行付款的义务，原告向本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地结算协议》、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发送的《催告函》、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发送的《紧急催告函》、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款项确认及还款《协议书》、惠阳国资委出具的被告方《历史债务的意见》、惠阳国资委出具的被告方《处置历史债务方案的批复》、原告与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案外人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原债权人将其与被告大亚湾总公司于1993年5月1日签订的《关于中心区土地结算协议》、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享有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原告，并依法履行了通知被告的义务，被告未提出异议，故该案外人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即取代该案外人成为新的债权人，被告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向原告履行付款的义务。故原告请求被告立即向其清偿980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如何计付利息问题。上述案外人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即该案外人同意被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向其偿还欠款本金685万元及利息300万元、免除被告应付的利息2609.88万元。该案外人与被告之间的上述结算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双方之间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所约定的“按980万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利率标准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被告应按协议书的约定于2014年4月19日前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因被告逾期付款，故原告请求被告向其清偿980万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2014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日止。被告辩称原告将295万元利息按本金重新计算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当属无效。本院认为，案外人与被告经结算后将利息作为本金计算入被告应还款的总额，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此种情况属于双方当事人直接约定将结算后的利息转化为本金的情形，且案外人与被告在结算时已经放弃巨额利息，结算后的计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情形。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980万元并自2014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原告计付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日止。二、驳回原告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原告已预交40900元)，由被告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980万元,并支付按本金685万元自2014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所产生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295万元利息按本金重新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有两点:1、案外人与上诉人经结算后将利息作为本金计算入上诉人应还款的总额,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此种情况属于双方当事人直接约定将结算后的利息转化为本金的情形;2、案外人与上诉人在结算时已放弃巨额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两点理由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本息985万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约定,属于俗称“利滚利”的复利行为。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确认借款本金为685万元,利息300万元,及第二条关于如乙方(即本案上诉人)“未按期付清上述980万元借款本息,则乙方应按980万元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约定,是将利息295万元再次计息,即俗称“利滚利”的复息。二、-审法院认为利息转为本金的约定应当支持,等于认可民间借贷中“利滚利”的复利行为,与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背道而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五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七、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之规定,复利是法律不予支持的借贷行为。三、即使被上诉人放弃巨额利息,也是自愿行为,不能成为法院突破最高院司法解释、支持复利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利息295万元可以再次计息显然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约定的违约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未超过被答辩人实际欠款利息的四倍，该计算方法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有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之约定：如被�辩人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未在一年期限内付清本息共计985万元，则被答辩人应按98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条款实际上是当事人约定的被答辩人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时，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此计算方法中计算利息的基数和利率两个变量都是当事人自行约定的,并且当事人所约定的此计算方法并未超过被答辩人实际欠款利息的四倍。所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该计算方法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理由中所引用的最高院司法解释系断章取义,其故意省略了对被答辩人不利而对答辩人有利的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人本金计算复利的,�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即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由此可见,只有当事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且高利的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才不予保护。而本案中即使当事人约定了“利滚利”,那么也因答辩人所获得的利息未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而应当予以保护。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请求上级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欠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具体判析如下：
根据案外人惠州�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是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应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向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685万元整，并支付利息300万元，免除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应付的利息2609.88万元；二是如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付清上述本息共计985万元，则上诉人应按照980万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外人惠州市大亚湾庆祥实业有限公司将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惠州市祥庆实业有限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上诉人的义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98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符合协议的约定。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本案中，上诉人从拖欠涉案债务多年，于2013年4月19日重新确认债务，债权人亦免除了2609.88万元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计付利息既按照合同的约定，也不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处理并不无妥，应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4641.36元，由上诉人惠阳房地产开发集团大亚湾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判�赖锦荣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