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培军，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袁洪山，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波，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孟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守存，山东智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培军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硕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培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洪山，被上诉人盛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守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培军自述其2004年4月到三盛硕公司从事生产管理、技术指导工作。2012年12月6日，周培军在盛硕公司作业时左脚前脚掌被钢板轧掉，其认为该伤情构成工伤。周培军为证明其与盛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结算单》复写件13张，该13张结算单中订货单位或生产班组处写有周培军的姓名，并载有加工配件的名称、数量、单价及合计金额。周培军向原审法院说明，其在盛硕公司属于第一生产班组，并担任组长；盛硕公司依据该结算单计算出其班组所有的工资后，由其领取并向其他工作人员发放。其班组所有人员的工资标准均由盛硕公司确定；工资在订单完成后支付，不固定按月发放；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其班组人员负责打扫卫生，盛硕公司向其组员每人每天支付30元工资。证据二、《空白凭证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该结算单载明：报销单位为周培军、用途为劳务费，说明原因处为工作量明细，并说明以上工作量明细为周培军班组劳务费共计19812.8元，领款人为杨荆平。周培军说明该结算单为其受伤月份其班组的工资，除其本人工资以外，其他组员的工资都已经发放。证据三、朱希镇、尚树宝、刘杰于2013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三份，载明：“2012年12月6日下午1点左右，周培军在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辅助移动钢板时，钢板掉落，砸到他的左脚，后被公司的领导杨荆平开车送往山东省立医院西院治疗。特此证明。”周培军说明该三份证明的原件交予了工伤认定部门。证据四、录音材料一份。周培军主张录音的主要内容为其与盛硕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就工作中受伤一事商议赔偿问题，该录音材料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盛硕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结算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虽然其公司的结算单的格式同周培军提供的一样，但结算单的内容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上单据仅能反映出承揽合同关系，即周培军作为承揽人，结算单中列明配件，然后双方之间进行加工费的结算。周培军所领取的承揽费并非工资，而是在其向其所招用的人员发放完工资后剩余的部分，也就是说并不是通过自身劳动所得来的。对证据二空白结算单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中有具体的明细，也说是领取的劳务费，不是工资。证据三中三份证人证言复印件中，证人仅说明了周培军受伤的事实，但受伤不意味着为工伤。对证据四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材料中并没有明确出现工资，是周培军自己认为是工资，但我们认为是劳务费。
盛硕公司为证明其同周培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其单位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2011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记账凭证原件五本。盛硕公司以其单位原始记账凭证中所包含的工资表中无周培军为由，主张周培军非其单位员工。周培军质证认为，其是2012年12月受的伤，盛硕公司提交的2013年的工资表肯定不会有其工资记录。应当提交2004年至2012年的全部工资表。凭证中有其所在班组组员刘某的医药费，有聂某领取福利的记录，但是没有他两个人的工资记录。盛硕公司说明，周培军所在的班组的成员均由周培军自己招用并管理。其仅将订单业务交予周培军，在完成订单后，其按照与周培军约定的加工费标准向周培军支付承揽费，总承揽费向组员具体的发放标准均由周培军自主决定。周培军认可其工资根据其组员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并由其与班组成员商议具体报酬问题，但认为最终决定权在盛硕公司。其还说明，其所在班组人数固定，但有请假的其会介绍朋友到盛硕公司工作，如果订单多就加人，订单少就辞退人。盛硕公司对周培军不记考勤。
周培军曾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盛硕公司自2004年开始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3）178号《仲裁裁决书》，以周培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周培军的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此即法律对举证责任的规定。周培军主张其与盛硕公司自2004年开始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就此提交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周培军提交的《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结算单》为复写件，《空白凭证结算单》为复印件，盛硕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且按周培军的主张，该结算单为其所在班组与盛硕公司的结算依据，无法直接证明其与盛硕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培军提交的朱某某、尚某某、刘某2013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为复印件，作为证人证言，三名证人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且该份证据仅描述了周培军在盛硕公司处作业时受伤的事实，但作业受伤并不必然存在劳动关系，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培军还提交了录音材料一份，盛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使该录音真实，但体现的主要内容为周培军受伤后就医疗费及报酬问题进行通话的记录，并无法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为劳动关系。综上，周培军提出的确认其与盛硕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培军要求确认其与被告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自2004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周培军负担。
上诉人周培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上诉人开始到盛硕公司工作，至2012年12月份。期间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在盛硕公司的车间内劳动，接受盛硕公司的管理，工作中使用的劳动资料、生产工具均由公司提供，上诉人由盛硕公司发放工资。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多份结算单、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波的通话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盛硕公司辩称：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周培军提交的结算单不是发放劳动报酬的凭证，而是支付加工费的凭证。周培军未在被上诉处领过工资。周培军已经申请了工伤认定，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法院不应受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培军2012年12月受伤后医疗费由盛硕公司支付。周培军于原审中提交的结算单13份及电话录音，盛硕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应当认定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具有证明效力。周培军于原审中提供与盛硕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某的电话录音共18段。主要内容为：周培军向孟某讨要工资，孟某答应安排好了再通知；周培军询问是否还能回公司上班，孟某表示伤好后可以回来上班；周培军向孟某主张继续治疗的费用，孟某表示财务上没钱，让周培军自己先垫上，治疗完毕后拿单据报账。
本院认为：根据周培军提交的结算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周培军长期在盛硕公司从事生产工作，担任生产班组的组长，周培军按照盛硕公司下发的订单任务组织生产，完成后依据公司生产部门、质检部门的负责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结算单领取劳动报酬。周培军在盛硕公司的指示下从事生产，其工作内容是盛硕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生产场所、生产资料由盛硕公司提供，双方之间形成经济、身份上的从属性。另，在周培军提交的电话录音中，周培军与盛硕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工资发放、能否继续上班、医疗费的支付等问题进行沟通，根据盛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表述，应当认定其认同周培军系盛硕公司的职工。盛硕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周培军与盛硕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周培军开始工作的时间，周培军主张自2004年4月起在盛硕公司工作，盛硕公司虽抗辩双方系承揽关系，但认可周培军自2004年4月起在盛硕公司车间从事产生工作，故本院认定2004年4月起周培军与盛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盛硕公司主张周培军已经在申请劳动仲裁之前申请了工伤认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后，发现原告或者第三人在提起行政诉讼前已经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中止行政案件的审理。”根据该规定，劳动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不妨碍其就劳动关系确认问题申请劳动仲裁及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培军与被上诉人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自2004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盛硕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