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初字第10737号
原告林德军，男，1961年10月31日出生。
原告王福芹，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
二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强，北京道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乐亭县打网岗，组织机构代码75026248-0。
法定代表人刘孝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祥林，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山海港假日快艇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海港开发区3-1小区商业，组织机构代码76208300-9。
法定代表人王志军，董事长。
被告王学亮，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
被告孙立旺，男，1984年3月5日出生。
原告林德军、王福芹（以下简称二原告）诉被告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公司）、唐山海港假日快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假日快艇公司）、王学亮、孙立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代理审判员郭明伟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强，被告一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祥林、被告假日快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军、被告王学亮以及被告孙立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2014年5月3日，五一小长假期间，被告孙立旺与受害人林X一行10多人，到被告一帆公司经营管理的唐山乐亭县浅水湾浴场旅游。孙立旺与林X在参与摩托艇旅游项目时，林X不幸遇难身亡。一帆公司没有为摩托艇旅游项目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和救援措施。既无该项目的安全救援措施，也未配备安全保障人员，还未制定安全保护制度和应急预案。在事发时，一帆公司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完全靠孙立旺和林X在海中自救，后来孙立旺被一经过渔船救起，而林X则遇难身亡。此次事故是由于孙立旺没有尽到谨慎的驾驶义务，造成翻船落海；一帆公司作为海滨浴场的经营者，在自己经营的场地内、自己经营项目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最终导致林X遇难身亡。作为受害人林X的父母，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1、判令四被告赔偿因林X死亡产生的抢救费108元、收尸运尸和存尸费3900元、遗容整理及褥子费1400元、验尸费500元、殡葬费8260元、墓地费158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4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以上合计107526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四被告负担。
被告一帆公司辩称：首先，二原告所主张的收尸费、存尸费、遗容整理费和褥子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二原告也主张了丧葬费属于重复主张。殡葬费和墓地费于法无据不应该得到支持。交通费和住宿费也是在丧葬费的范围内。二原告所要求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过高，由于死者属于农村户籍，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民的标准也就是18337元计算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过高，我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超过5万元。其次、一帆公司对于二原告之女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一帆公司在二原告之女发生死亡事故的时候，并没有开业经营，因此没有为死者提供旅游服务；2、一帆公司没有经营快艇旅游的经营项目，而死者林X是在骑摩托艇的时候造成死亡的，因此她所接受的服务并非一帆公司所提供；3、一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日常旅游接待和日常百货的零售，而二原告女儿的死亡是在骑摩托艇的过程中造成的，根据相关规定，摩托艇的区域和浴场的区域不能交叉，所以骑摩托艇的区域应该不属于浴场的范围，也就是说二原告之女死亡的水域，不属于一帆公司管理的范围，而我公司也不对不属于自己管理的区域提供安全保障和救助的义务；4、二原告之女的死亡是由于林X与孙立旺二人共同实施危险行为造成的，林X在明知道孙立旺没有驾驶摩托艇资格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乘坐，故林X对其死亡的后果负有一定的责任。而孙立旺在明知道自己没有驾驶资格，且知道死者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然带死者出海。孙立旺没有履行其安全救助义务，而是自己向岸上游，将不会游泳的林X独自置身于危险之中，并且造成林X的死亡，因此孙立旺对林X的死亡负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帆公司与死者林X的死亡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一帆公司也未实施任何违法行为。因此对于林X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二原告的诉请。
被告假日快艇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理由如下：1、我公司没有营业，没有提供任何服务；2、我公司把一辆摩托艇卖给王学亮个人，有买卖合同。责任由死者和孙立旺来承担主要责任。
被告王学亮辩称：我认为我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当时我在修摩托艇，钥匙是在摩托艇钥匙门上，他们骑摩托艇时我未在现场。他们也没有获得我的许可，其行为属于盗开摩托艇。孙立旺没有驾驶摩托艇的资质，且明知林X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二人仍然骑乘摩托艇，是造成林X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对于林X的死亡应由死者和孙立旺承担责任。
被告孙立旺辩称：我同意赔偿二原告因林X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一帆公司收了门票，我们去一帆公司渡假村里去玩，摩托艇要有钥匙才能点着，如果他不经营我们哪里来的钥匙去骑。海滨浴场根本没有区分哪里是开摩托艇的，哪里是游泳的。所有游泳能到的地方都可以开摩托艇，所有开摩托艇能到的地方都可以游泳。林X不会游泳我不知道，我们一起掉下水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救生衣都给林X了，我也是被人救起的，而不是自己游回去的，我自己也差点被淹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当时大家都骗我，说林X也没事，后来林X的家属来了，我才知道。现在林X家怎么告我都同意，如果说能够拿钱来弥补他们家的创伤，那就太好了。对林X的事我有责任。
经审理查明：受害人林X系原告林德军、王福芹之女。被告孙立旺与受害人林X系朋友关系，双方一行数人前往河北省乐亭县浅水湾浴场游玩。2014年5月3日12时许，孙立旺骑摩托艇驮着林X在浅水湾浴场海域游玩时摩托艇翻到海里，林X落海死亡，孙立旺被附近经过的船舶救起。乐亭县公安局于当日12时30分至13时10分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现场地点位于河北省乐亭县浅水湾浴场，当时天气情况晴、温度10摄氏度、相对湿度为40%、风向为西南风。当日15时在海港医院，公安机关对孙立旺进行了询问，孙立旺称“我从游泳的那个地方租了一辆摩托艇。林X说没坐过摩托艇，要张罗着坐，我就用摩托艇驮着她出海着，向海里边开了150米左右，我朝里手一转弯，摩托艇就翻了，我们都从摩托艇上掉了下来。当时我俩都穿着救生衣，水很深，我摸不着底儿，她不会游泳拽着我的救生衣，我会游泳向岸上游。这时，摩托艇已经漂好远了，我劝林X不要害怕，我把我的救生衣脱给了她，让她扒在我的救生衣上，让她等着我，我想游回岸上叫人，游了一段儿，感到特别累，就游不动了，我在水上漂着，努力的向岸上游，过了好长时间，看到过来一条船，向船招手，船开了过来，把我救到了船上，到船上后我就昏迷了，说不出话来。上船后，我告诉船上的人，我们是两个人，船上的人说，他们看到的是救生衣，我说那是我妹妹。之后，我才昏迷的，再醒过来时，我已经到医院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帆公司曾向本院提交了假日快艇公司的营业执照，并称其带来营业执照是怕原告告错了，所以做了准备。假日快艇公司并没有逃避责任，是为了配合诉讼才给了其营业执照，并表示假日快艇公司也愿意承担责任。对于一帆公司的上述意见，假日快艇公司称不好回答。同时，假日快艇公司称事发时，公司处于暂停营业，接到一帆公司的通知告诉其公司什么时间营业，其公司就开始营业。每年6月开始营业，到8月底暂停营业，其他时间处于暂停营业状态。其公司的摩托艇停放在租赁处，5月份时没人看管。公司共有3辆摩托艇，其中一辆摩托艇卖给个人。出卖后，3辆摩托艇仍在其公司租赁处。此外，假日快艇公司称其公司系租赁一帆公司的地方进行经营，每年支付几千元的租金，双方之间签有合同，但经本院释明后其未向本院提交上述合同。王学亮称涉案摩托艇系其自假日快艇公司购买的，并提交了相应的合同书，另称事发当日，其将涉案摩托艇放到岸边进行维修，钥匙在摩托艇钥匙门上，林X与孙立旺骑乘摩托艇时，其并未在现场，也未经其许可。对此二原告不予认可，并向本院提交了照片，照片显示林X与孙立旺骑乘摩托艇前的准备情况及摩托艇入海时有另外两个人予以协助推动，对此被告方认为照片未显示拍摄日期，故不予认可。此外，一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唐山湾国际旅游岛景区管理执法局安监科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辖区内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所经营的浅水湾浴场，于2013年8月27日向我单位正式报告停业，并于2014年6月6日向我单位报告开业”，并附有结业和开业报告。结业报告中显示在上述期间内仍有部分游客来其浴场休闲度假，对外来游客仅收取停车费及少数卫生清洁费。庭审中，二原告提交的5月3日进出浅水湾浴场的票根与本院于7月18日前往浅水湾浴场调查的票根式样相同，并且事发时周围的环境情况与调查时拍摄的照片亦存在一致性。一帆公司亦在进出口设置了标识牌，其中浅水湾浴场简介内容为“唐山浅水湾浴场位于打网岗岛，面积达50万平方米，距离唐山市75公里，是具有国际标准的国家级旅游度假区。浴场与南、北戴河同处环渤海湾旅游的黄金地段，打网岗岛是中国最大的海洋潮汐冲击而成的金沙宝岛，该岛海岸线长约26494米，陆地海拔高度3.5米，海岸属优质天然细沙地质，海岸延伸入海坡度平缓，小于1.5米水深度宽约500米，海水能见度3米左右，是优良的天然海滨浴场。浴场宽阔，可进行沙滩足球、排球比赛、沙浴、日光浴、海水浴，充分享受夏日海边的天然SPA，沙滩摩托、摩托艇、出海捕鱼……”。对二原告主张的收尸运尸和存尸费、遗容整理和褥子费以及验尸费、住宿费、交通费，被告方认为上述费用与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属于重复主张，故不予认可。而二原告主张的殡葬费及墓地费，被告方认为于法无据，故不予认可。
另查，林X系非农业家庭户。
上述事实，有乐亭公安局报警案件登记表、亲属关系证明、发票、收费标准公示牌、死亡证明、门诊费票据、照片、证明、收费许可证、派出所的情况说明、通知、协议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询问笔录、户口本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人身权受法律的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孙立旺及受害人林X与涉案摩托艇的所有人系何种关系，假日快艇公司对涉案摩托艇肇事的行为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帆公司对此应承担何种责任以及孙立旺作为摩托艇驾驶人存在何种过错、受害人林X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王学亮作为涉案摩托艇的所有人，对其摩托艇应当尽到管理的职责，防止危险情况的发生。庭审中王学亮虽称将摩托艇置于岸边进行维修，并将钥匙留在摩托艇上，林X及孙立旺系未经其许可盗开摩托艇，但结合摩托艇的型号、重量及其所需操作等情况，显然王学亮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对孙立旺和林X租赁摩托艇游玩的事实可予以认定。在此情形下，王学亮仍应尽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其未尽上述义务的过错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从现场周围的情况看，存在多处快艇租赁的标识牌并指示摩托艇存在的方位，假日快艇公司亦认可涉案摩托艇出售后仍存于其租赁处的事实，即便王学亮将涉案摩托艇拖到岸边进行维修，显然仍处于假日快艇公司租赁处附近区域，从现场乘坐快艇须知来看，游客也有理由相信摩托艇的实际经营者系假日快艇公司，而假日快艇公司并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故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再次，受害人林X系通过购买门票进入浅水湾浴场，在其浴场范围内，作为浴场经营者的一帆公司，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一帆公司与假日快艇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上来看，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重叠。但依据假日快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及浴场内的旅游项目说明看出，假日快艇公司租赁一帆公司场地进行经营的事实可以认定，而一帆公司在其浴场简介中亦明确其浴场内存在摩托艇旅游项目，因此一帆公司理应对其范围内的该项旅游项目相关人员予以管理，以保障游客的合法权益，故对一帆公司未尽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的过错行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孙立旺作为摩托艇的驾驶人，本身并不具备驾驶资质，且未经培训，在摩托艇驾驶过程中又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况，而在其与林X掉入海里后，亦未采取合理的救助措施，显然对林X的死亡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受害人林X在明知孙立旺不具备驾驶资质且未经培训的情况下，仍然乘坐孙立旺驾驶的摩托艇，置自身于危险的境地，自身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案酌情确定假日快艇公司与王学亮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70%，一帆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孙立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20%；林X自身承担10%的过错责任。对二原告主张抢救费即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载明的数额108元为准；对二原告主张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按照北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4758元；对二原告主张收尸运尸和存尸费、遗容整理及褥子费、验尸费、殡葬费、墓地费的诉讼请求，因上述费用与丧葬费属于重复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二原告主张交通费及住宿费的诉讼请求，虽其提交的票据与实际存在不符，但考虑其在办理林X丧葬事宜过程中，势必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及住宿费，故本院酌情确定上述费用的数额为1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二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按照北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21元标准计算为806420元；对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综合林X死亡事实及其过错程度予以酌定，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山海港假日快艇有限公司、王学亮共同赔偿原告林德军、王福芹因林X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五十八万九千六百元二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被告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二、被告唐山海港假日快艇有限公司、王学亮共同赔偿原告林德军、王福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四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被告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被告孙立旺赔偿原告林德军、王福芹因林X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十六万八千四百五十七元二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四、被告孙立旺赔偿原告林德军、王福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五、驳回原告林德军、王福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七千二百三十九元，由原告林德军、王福芹负担二百五十六元；被告唐山海港假日快艇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学亮共同负担五千零四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被告唐山一帆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孙立旺负担一千九百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郭明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芦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