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菜园街2号2号楼491室。
法定代表人：马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女，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卫华，男，1958年2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泰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卫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泰能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我公司无需支付陆卫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0823.8元、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3324.6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462.6元。事实与理由：双方劳动争议发生在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陆卫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已过时效，其在前次诉讼中未搞清法律主体，不应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工资均已足额支付，不存在差额；陆卫华在新公司的入职声明中表示与我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应属自动离职，我公司不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
陆卫华辩称，中科泰能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且未足额支付工资；我于2015年已就所请求的项目提起了劳动争议仲裁，未过诉讼时效。
陆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科泰能公司支付我：1.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6000元；2.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工资135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2000元；4.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工资差额16840元；5.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社会保险费41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科泰能公司与国宏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汽车公司）、北京东方财星国际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财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马少华。
陆卫华于2014年9月1日入职中科泰能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认可有三个月的试用期。陆卫华在中科泰能公司工作至2014年11月5日。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陆卫华的社保缴纳单位为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
2015年10月20日，陆卫华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以国宏汽车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工资、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2014年11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等。在该次仲裁阶段，陆卫华主张其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与东方财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东城区仲裁委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3790号裁决书，裁决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支付陆卫华2015年10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及2015年7月29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11034.56元,并驳回了陆卫华的其他申请请求。陆卫华不服仲裁裁决，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20292号民事判决书，并载明陆卫华于2015年7月20日入职天津市泓锋泰汽车改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后更名为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后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上诉，本院作出（2016）京02民终50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卫华称虽在上述劳动仲裁中主张的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实际上是表述错误，计算的方法是按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计算方法。
2016年1月27日，陆卫华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以中科泰能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的工资，陆卫华主张该项指的是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未签合同加突然辞退代通知金加补偿45000元，陆卫华主张该项指的是中科泰能公司11月5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工作累病休病假一周的工资及不上社保赔偿双倍9000元，陆卫华主张该项指的是其休病假一周中科泰能公司应当支付陆卫华一周的病假工资而不是扣除十五天的未出勤工资，该项与社保无关；5.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不签合同不上社保的损失（看病住院自费）补偿。西城区仲裁委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5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陆卫华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陆卫华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提起诉讼。
陆卫华主张系中科泰能公司口头将其辞退，中科泰能公司主张因陆卫华拒签劳动合同，依法解除与陆卫华的劳动关系。2015年7月20日，陆卫华与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19日。陆卫华提交盖有国宏汽车公司、天津市泓锋泰汽车改装有限公司印章的日期为2015年10月16日的证明信，证明陆卫华劳动关系建立及解除的情况，中科泰能公司主张陆卫华在工作期间保管上述公司的印章，该证明为其私盖印章出具的，不认可证明信的真实性。
陆卫华主张其自行负担社保费用，中科泰能公司主张陆卫华入职时有社保缴纳单位，中科泰能公司无法为其缴纳社保，陆卫华口头要求中科泰能公司无需给其缴纳社保。
陆卫华主张在中科泰能公司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试用期间每月税后1.6万元，中科泰能公司主张陆卫华试用期工资税前1.2万元，转正后税前1.5万元。为证明其主张，陆卫华提交《薪酬体系表》打印件及银行交易明细，陆卫华称其薪资标准为《薪酬体系表》打印件所载明的A5层级，即试用期税前月薪16000元，转正后税前月薪20000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交易对方信息为中科泰能（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科泰能公司）的账号，于2014年10月11日代发工资10843元，2014年11月21日代发工资7765.4元。2014年10月11日汇款30000元。陆卫华主张2014年10月发放9月工资，11月发放10月工资，11月工资未发放，30000元汇款为预支的办公费用。中科泰能公司不认可该表的真实性。陆卫华同时主张2015年9月18日，天津市鸿锋泰汽车改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其工资16108.57元，该金额可以证明陆卫华与中科泰能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中科泰能公司不认可《薪酬体系表》打印件，认可银行明细中2014年10月11日发放的30000元并非支付给陆卫华的工资，并提交工资表证明陆卫华收入及工资构成情况：陆卫华2014年9月工资足额发放，标准为税前12000元，税后实发10843元；10月陆卫华请假15天，扣发工资3862元，实发7765.4元；11月工资未发。中科泰能公司称2015年9月18日工资并非其发放，与其公司无关。
陆卫华主张其2014年10月仅休假5天，并提交2014年10月18日空军总医院开具的假条，上载：“陆卫华，右眼黄斑出血，建议全休壹周”，同时提交考勤表打印件，证明其出勤情况，中科泰能公司不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但未提交陆卫华休假天数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中科泰能公司、国宏汽车公司、东方财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马少华，系关联公司，陆卫华工作的往来邮件中，有与东方财星公司员工的工作邮件，在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述关联公司工作内容存在混同的情况下，陆卫华对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认识错误并无过错，且中科泰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陆卫华在入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为中科泰能公司。陆卫华在2014年11月5日与中科泰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一年之内向东城区仲裁委提起仲裁，并要求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非怠于行使权利。故认定上述三项请求的仲裁时效自陆卫华于2015年10月20日向东城区仲裁委提起仲裁之日发生时效中断，陆卫华于2016年1月27日向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对中科泰能公司的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陆卫华主张其试用期工资标准为每月税后16000元，转正后20000元，但陆卫华提交的薪酬体系表无中科泰能公司的签章，故对陆卫华的主张不予采信。中科泰能公司提交工资表，该工资表形式完整，有中科泰能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且实发数额与陆卫华银行打卡明细金额一致，故对中科泰能公司主张的陆卫华试用期工资每月税前12000元予以采信。中科泰能公司主张陆卫华2014年10月请假15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陆卫华主张其请假5天，并提交病假条予以证明，故认定陆卫华2014年10月请假5天。2014年10月计薪日23天，陆卫华5日病假应发放工资1560/23*80%*5=271.3元，故陆卫华10月份税前工资应为12000/23*（23-5）+271.3=9662.6元。中科泰能公司核算陆卫华2014年10月税前工资8138元，故应当补发陆卫华9662.6-8138=1524.6元。双方均认可陆卫华工作至2014年11月5日，其中有3天工作日，当月计薪日20日，故中科泰能公司应当支付陆卫华该3日的工资。具体金额为：12000元/20*3=1800元。综上，中科泰能公司应支付陆卫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共计3324.6元。中科泰能公司主张系陆卫华拒签劳动合同，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故中科泰能公司应当向陆卫华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具体金额为：9662.6+1800=11462.6元。陆卫华超出该期间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科泰能公司主张系因要求陆卫华签订劳动合同陆卫华拒签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中科泰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应当支付陆卫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具体金额为：（11985+9662.6）/2*0.5*2=10823.8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陆卫华于2015年7月20日与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陆卫华主张要求与中科泰能公司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4年11月5日后，陆卫华未向中科泰能公司提供劳动，故陆卫华要求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陆卫华的社会保险通过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缴纳，与真实的劳动情况不符，违反社会保险法的规定，故陆卫华要求中科泰能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陆卫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324.6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陆卫华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462.6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陆卫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23.8元；四、驳回陆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中科泰能公司称与国宏汽车公司及东方财星公司存在股东、法定代表人及业务方面的交叉，系关联公司。主张陆卫华系因个人原因口头提出离职，并提交离职声明。离职声明载明“本人陆卫华……已与原单位2014年在国宏工作数月因病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0日。陆卫华主张该声明为其入职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时，经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强迫所写，并非其真正的离职原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陆卫华与中科泰能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5日解除。陆卫华就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2014年9月1日至1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曾于2015年10月20日向东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系于仲裁时效之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故构成时效中断。陆卫华虽系以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上述申请，但结合中科泰能公司陈述的与国宏汽车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可以认定陆卫华仅系对法律关系主体认识错误，并非怠于行使权利，不影响仲裁时效的中断。陆卫华于2016年1月再次提起仲裁，亦在仲裁时效之内。故中科泰能公司主张陆卫华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科泰能公司未与陆卫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现中科泰能公司于一审中主张因陆卫华拒签书面劳动合同而将其辞退，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中科泰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中科泰能公司支付陆卫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科泰能公司于本院审理中主张系陆卫华主动离职，并提交离职证明，但该主张与其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陆卫华亦主张该离职证明系其于2015年7月入职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时，应国宏汽车北京分公司要求所写，不足以单独反映陆卫华的真实离职原因。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中科泰能公司关于陆卫华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以中科泰能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计算陆卫华在职期间应得工资，并在扣除实发工资数额后，判令中科泰能公司支付陆卫华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科泰能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陆卫华在职期间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科泰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科泰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