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01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成。
委托代理人谭卫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茂福。
委托代理人邹红和。
上诉人李建成因与被上诉人邹茂福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5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成的委托代理人谭卫民及被上诉人邹茂福的委托代理人邹红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茂福原居住在株树桥××库区，后因株树桥水库蓄水而根据政府安排搬迁至现居住地，因邹茂福不便于管理其分得的林地，2008年1月22日，邹茂福与案外人邹菊生签订了《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即邹茂福）将其责任山林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流转给乙方（即邹菊生）管理使用，流转期限为20年，自2008年1月22日至2027年12月31日；2、流转山林面积以林权证为准，林权证号为长浏林证字（2005）第4306266501号，共计42亩；3、林权流转价值为150元/亩，共计金额为6300元，双方签字后，乙方在2008年1月22日一次性付清给甲方90%，剩余10%在下年年底无纠纷再付清；4、甲方的权利和义务：⑴、转让期内，林地所有权归甲方，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归乙方，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林地所有权证、林木所有权证，林地所有权证由乙方负责办理，交乙方保管；⑵、转让期内，甲方不得再进山采伐林木，否则视为盗伐林木行为；⑶、转让期内，给予该林权的生态效益补偿资金仍由甲方享有；⑷、如政府行为，造成乙方不能砍伐时，甲方应按不足年度，按比例退回给乙方；5、乙方的权利和义务：⑴、乙方有权对该林地进行改造、更新、抚育，并依法实施森林限额采伐；⑵、流转期内，因国家建设和其他用途，必须征用该林地时，其林木补偿费归乙方所有，林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⑶、流转期内，乙方有权享有的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发包、再次流转、继承。同时，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邹菊生付给邹茂福林地流转款5670元，邹茂福出具了《收条》，并将上述林地流转给邹菊生管理使用。随后，邹菊生及其合伙人将通过流转获得的林地建成了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并经营管理。2008年11月2日，邹菊生从水路运输林木时因翻船溺水身亡。2009年4月26日，邹茂福收到了剩余的林地流转款630元，邹茂福出具了《借（领）款单》。2009年12月2日，邹菊生的继承人邹平、黄春莲代表福森林场长坑工区与原告李建成签订了《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林转让合同》，并附有《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地流转面积、金额、已支付、欠支付明细表》和《转让山林有关证件交接表》。合同的首部中写明：甲方（即福森林场长坑工区、也即邹平、黄春莲）因特殊情况，经全体股东讨论决定，愿将浏阳市福森林场长坑工区所有山林整体转让给乙方（即李建成）经营管理。合同约定：1、转让标的为浏阳市七宝山福森林场长坑工区现有原从林农手中购得的并签订了山林流转协议，但未办理林权流转手续的全部山林共计1248亩（包括邹茂福所有的42亩）；2、转让价款为168480元整；3、转让期限自2009年12月2日起至甲方原流转时与山主签订的经营使用年限有效期止；4、转让事项：⑴、本工区山林转让后，浏阳市七宝山福森林场长坑工区所有山林经营有效期内（以与林农签订的流转协议时间为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和经营权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原股东任何人都无权干涉；⑵、合同书签订后，甲方应将长坑工区所属山林的所有林权证、与林农签订的山林流转合同（协议书）交给乙方使用保存；⑶、林场转让后，甲方与林农所签订的山林流转协议书的条款内容不变并继续有效；5、付款方式，甲方将林权证和流转协议书交与乙方，本合同签字后一次性现金付清。同时，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李建成根据约定付给邹平、黄春莲林地流转款168480元，邹平、黄春莲及其他合伙人共同出具了《收条》，《收条》写明：“今收到李建成同志购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林流转款壹拾陆万捌仟肆佰捌拾元整（￥168480元）（面积1248亩）”。同时，邹平、黄春莲及其他合伙人也将邹菊生与林农所签订的总面积为1248亩的林地流转合同、林权证、林地流转款收据等资料全部交给了李建成（其中包含有邹茂福的资料）。在《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地流转面积、金额、已支付、欠支付明细表》中写明：邹菊生支付的1248亩林地的林地流转款总额为191550元。李建成受让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后，又按照原合同的内容与邹茂福重新签订了《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但落款时间仍写为2008年1月22日。后来，该工区的部分林地被划为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的核心保护区，根据《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该条例自2006年5月1日起施行）的规定，核心保护区内实行封山育林，禁止烧炭和其他破坏植被的活动，严格控制林木采伐，李建成也就根据规定，实行封山育林。从2012年开始，长沙市株树桥水库管理局依照《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五条“核心保护区内实行封山育林，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补偿”的规定，并根据核心保护区内封山育林的面积，按一定的标准发放每年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其中，2012年的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为10元/亩。2015年，浏阳市高坪镇林业管理服务站制作的《高坪镇部分林农2015年株树桥饮用水源核心保护区封山育林补助资金拟发放表》中写明：邹茂福，面积为41亩，发放标准为20元/亩，金额为820元。因李建成认为，李建成通过林地流转合同已经取得了邹茂福所有的林地的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封山育林造成李建成在一定时期内不能砍伐林木，受损失的是李建成而不是邹茂福，封山育林补偿款应当归李建成所有，因此，李建成在与邹茂福协商无果后，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邹茂福与案外人邹菊生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邹菊生逝世后，其继承人为了将邹菊生通过签订《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而获得的林地所建成的福森林场长坑工区流转给李建成，而与李建成所签订的《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林转让合同》，亦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同样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林转让合同》中约定，“林场转让后，甲方与林农所签订的山林流转协议书的条款内容不变并继续有效”，因此，李建成受让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后，便承继了邹菊生在《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中约定，“流转期限为20年，流转林地面积为42亩，流转价值为150元/亩，共计金额为6300元”，根据约定计算，邹茂福获得的林地流转款的价格为每亩每年7.5元。《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虽然自2006年5月1日起施行，且《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中规定，“核心保护区内实行封山育林，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补偿”，但长沙市株树桥水库管理局是从2012年起才开始发放封山育林补偿款的，而《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是邹茂福不便于管理林地而于2008年1月22日签订的，因此，邹茂福在签订《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时，应当是不知道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2012年发放的封山育林补偿款的标准是每亩10元，而浏阳市高坪镇林业管理服务站制作的《高坪镇部分林农2015年株树桥饮用水源核心保护区封山育林补助资金拟发放表》中写明：邹茂福，面积为41亩，发放标准为20元/亩，金额为820元，因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远高于邹茂福获得的林地流转款的价格每亩每年7.5元，因此，邹茂福如果知道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就可能不会签订《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或者会在签订《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时对封山育林补偿款进行明确的约定。封山育林补偿款是长沙市政府依据《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的规定，给予封山育林受损人的一种经济补偿，虽然《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中约定有：“转让期内，给予该林权的生态效益补偿资金仍由甲方享有；如政府行为，造成乙方不能砍伐时，甲方应按不足年度，按比例退回给乙方；流转期内，因国家建设和其他用途，必须征用该林地时，其林木补偿费归乙方所有，林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但《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中并没有对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归属进行约定，而封山育林补偿款是在签订《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后的2012年才开始发放的，且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远高于邹茂福获得的林地流转款的价格，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和合同约定，邹茂福所有的在长沙市××水库饮用水水源核心保护区内××41亩林地所获得的2015年度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应当确定归邹茂福所有，同时，邹茂福应当向李建成退还邹茂福已经收取的41亩林地2015年度的林地流转款307.5元（7.5元/年•亩×1年×41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邹茂福所有的在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核心保护区内的41亩林地（林权证号为长浏林证字（2005）第4306266501号）所获得的2015年度的封山育林补偿款，由李建成领取307.5元（即邹茂福向李建成退还已经收取的41亩林地2015年度的林地流转款307.5元），剩余的封山育林补偿款，由邹茂福领取。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李建成负担12.5元，由邹茂福负担12.5元。
上诉人李建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只确定了林地流转款的价格和生态效益补偿资金的归属，并没有对封山育林补偿款进行约定，封山育林补偿款是签订流转合同后根据政策发放的，林地流转款价格与封山育林补偿款不是同一时间形成.不具有是否公平的对比性。林地流转款是基于邹茂福不便于管理而对林地流转所得价款，封山育林补偿款是国家基于封山育林期间不能砍伐林木对林木所有人的一种损失补偿，林地流转款价格与封山育林补偿款属于不同性质所得，不具有是否公平的对比性。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判决本案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封山育林补偿款归邹茂福所有错误。原审判决既然认定了《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传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李建成通过流转合同已经取得了流转合同中山林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尽管《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没有确定封山育林补偿款的归属，李建成在原审所提供的浏阳市人民法院(2012)浏民初字第1905号民事判决书和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封山育林是依据《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规定，由长沙市政府给予针对封山育林受损人给予的一种补偿，封山育林造成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一定时期不能砍伐林木，受损人是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故单从封山育林补偿款的性质上来确定应属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所有。李建成是流转合同中山林的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流转合同中山林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应当归李建成所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封山育林补偿款归邹茂福所有错误。三、原审判决邹茂福退回2015年度的流转款无法律依据，因为李建成与邹茂福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且退还一年不符合约定本意，同时超出李建成的诉请。综上所述，邹茂福所有的在长沙市株树桥水阵饮水水源核心保护区内的41亩林地的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是李建成，封山育林造成李建成不能砍伐林木，受损人是李建成，封山育林补偿款应当全部归李建成所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邹茂福所有的在长沙市株树桥水库饮水水源核心保护区内的41亩林地所获得的2015年度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全部归李建成领取。
被上诉人邹茂福针对李建成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合同中并未约定封山育林款归属，邹茂福应该分得。2.在邹茂福与李建成签订的合同中有约定林木补偿款归李建成所有，林地补偿款归邹茂福所有。封山育林补偿款属于林地补偿款，应属于邹茂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案涉的邹茂福与邹菊生签订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邹菊生的继承人邹平、黄春莲代表福森林场长坑工区与李建成签订的《福森林场长坑工区山林转让合同》以及李建成与邹茂福签订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依法成立，三份合同中关于“转让期内，给予该林权的生态效益补偿资金仍由甲方（邹茂福）享有”的约定于邹茂福、李建成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封山育林款的性质及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国家设立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用于提供生态效益的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的森林资源、林木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据此，国家设立森林生态效益补偿款的目的即为保护公益林资源，维护生态安全。本案中案涉的林地因保护饮用水源的需要而封山育林，封山育林款正是基于对水源环境及生态安全的保护而设立的，因此，本质上而言，封山育林款属于生态效益补偿金，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应归邹茂福所有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李建成主张的原审判决退回流转款错误且超诉请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建成主张封山育林款归其所有，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公平原则，在封山育林款中部分支持归其所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建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学里
审 判 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俊伟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