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玉溪交通运输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尔防，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英，女，1947年12月18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菊云，女，1971年4月7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琳，女，1992年10月3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菊云，系王某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登雄，云南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玉溪交通运输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玉交集团）与被上诉人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玉交集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交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严尔防、被上诉人李自英、李菊云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登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李自英系王华之母，李菊云系王华之妻，王庆琳、王某某系王华之女。玉交集团货运经贸分公司从属玉交集团。2012年1月1日，玉交集团货运经贸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谭鸿签订《独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单独出资购买云F×××××号车一辆，向云南玉溪交通运输集团公司货运经贸分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自愿加盟该分公司从事卷烟运输经营，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车户落入甲方，车辆统一喷印车门标志和编号，统一参加保险，并由甲方上报红塔集团批准备案后方可参加营运;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享受经营带来的利益，承担经营所产生的风险;甲方不对乙方在经营中所产生的风险和相关责任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应认真履行合同、遵章守纪、依法经营，按时缴纳各种税、规费，按时缴纳甲方的组货费、管理费以及甲方代收代缴纳的其他费用;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各项管理制度，服从车辆调配。合同履行期间，玉交集团将云F×××××号车营运收入支付给谭鸿。2012年12月28日，王华驾驶云F×××××号车与谭鸿由通海驶往建水方向时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4月2日，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鸡石通建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红公交高认字[2013]第012号)，认定:2012年12月28日，王华驾驶云F×××××号重型厢式货车，沿通建高速公路由通海方向驶往建水方向。当日9时57分，行至通建高速公路口4+406111时，车辆失控前部碰撞道路中央隔离钢质护栏向左侧翻，造成云F×××××号车驾驶人王华当场死亡，乘车人谭鸿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驾驶人王华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谭鸿不承担交通事故的责任。2013年6月4日，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向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王华与玉交集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玉红劳人裁字[2013]134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的请求事项本委予以驳回。
2013年7月24日，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认为谭鸿购买的车辆挂靠在玉交集团，王华系谭鸿雇请的驾驶员，请求判决确认王华与玉交集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挂靠是我国经济发展中的特有现象，一般具有以下特征: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被挂靠者对挂靠者无任何投资;被挂靠者向挂靠者收取管理费，对挂靠者的经营状况、债权债务不承担责任，只负责为挂靠者办理相关证照或手续。加盟关系一般属商业特许经营范畴，从商业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商业部令[2004]第25号)的规定看，一般具有以下特征:特许人通过签订合同将商标、商号、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授予他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体系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一次性支付的特许经营费称为加盟费;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均须为依法设立的企业或者其他经济组织;被特许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对照挂靠与商业特许经营(加盟)的特征，本案玉交集团与谭鸿签订的《独资合作经营合同书》名为合作或加盟，实为挂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车主谭鸿将云F×××××号车挂靠玉交集团经营并交纳管理费，王华虽系谭鸿聘用的司机，但玉交集团实质上从王华的劳动中受益，因此，应认定玉交集团与王华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云南玉溪交通运输集团公司与王华(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玉交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公司与王华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谭鸿所有的云F×××××号车系特定的卷烟运输车辆，加盟在其公司从事卷烟运输，双方系加盟经营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二、按照公司规定，如果车主聘请驾驶员，需要向公司提出申请，由公司安全分理处进行考核，审查证照是否齐全，经考试合格后再发给准驾证，驾驶员持有准驾证及从业资格证方可驾驶车辆，驾驶员名字在公司备案。本案中车辆由王华驾驶公司直到事发后才知道，王华未经过上述程序成为公司认可的驾驶员，其名字未在公司备案，公司不认识王华，相应的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王华，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认定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严格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来进行，原审按照最高院行政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简单地认定王华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综上，公司与王华之间不存在长期、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谭鸿与玉交集团之间系挂靠关系并认定王华与玉交集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玉交集团明知卷烟运输车辆因长途驾驶，大部分车主需另聘驾驶员轮流开车，但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没有禁止车主聘请驾驶员，且在现实中放任车主聘请驾驶员，不加强管理，规范用工关系，反而逃避用工风险及责任。本案事故造成车主谭鸿死亡，根据事故认定书可确认王华是谭鸿聘请的驾驶员。故原审判决根据劳动法、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最高院的答复认定王华与玉交集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
二审诉讼中，玉交集团陈述，加盟在该公司的车辆一般情况下是由车主自行驾驶或由车主聘请驾驶员驾驶，公司从2010年左右开始使用电脑系统对车主以及车主聘请的驾驶员进行备案登记，登记时首先需要由车主或驾驶员提交申请，并提交驾驶证、三年无重大交通事故的证明等材料，经公司考核合格后发给准驾证，在公司系统中登记备案，之后才可以驾驶车辆，公司不允许未经考核便驾驶车辆的情形发生。每周四下午公司组织安全培训，并进行考勤管理，要求所有的车主和驾驶员都要参加，如果当天出车的话，事后必须补充进行培训。如果更换驾驶员，需要重新考核，考核通过后发给准驾证再进行变更备案登记。本案中，谭鸿于七、八年前就出资购买车辆并登记在玉交集团名下进行运输，2009年更换车辆后一直是由谭鸿自己驾驶，在公司登记备案的也是谭鸿，公司并不知道王华是谁，由王华驾驶车辆未征得公司同意，公司不认可。
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陈述，2012年12月25日，谭鸿到其家里面请王华去帮他驾驶烟车，承诺每月工资3500元，当时王华没有同意。12月26日，谭鸿第二次到其家里，说要长期请王华作为驾驶员，手续他会办理，所以王华才会在12月28日去帮谭鸿驾驶车辆，事发当天是王华第一次出车。
本院认为，谭鸿与玉交集团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独资合作经营合同书》，但实际上是由谭鸿出资购买车辆后以玉交集团的名义从事卷烟运输，玉交集团进行统一组货，为车辆代办相关手续或证照，收取管理费并从运营收入中提取一定的组货费，故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名为合作或加盟，实为挂靠关系正确，应予维持。玉交集团上诉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加盟经营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主张王华系谭鸿雇请的驾驶员，谭鸿作为车主将车辆挂靠于玉交集团经营，王华与玉交集团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玉交集团不予认可。经审查，发生事故时谭鸿的车虽是由王华驾驶，但对此，李菊云等人陈述是因谭鸿在发生事故的前几天两次到家中请王华帮其开车，王华才于2012年12月28日去帮谭鸿开车。由于现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华是长期由谭鸿聘请、且其该次驾驶行为也未受玉交集团规章制度的约束，故并不能认定王华与玉交集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玉交集团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
二、云南玉溪交通运输集团公司与王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自英、李菊云、王庆琳、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延林
代理审判员 龚 辉
代理审判员 赖欣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