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34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伟程。
委托代理人刘中强，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满云。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梅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三路市政府综合大楼。
法定代表人方利旭，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秀萍、房敏玲，该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陈伟程因被申请人曾满云诉梅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梅州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6)粤行终14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8月17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一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公开询问，再审申请人陈伟程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中强，被申请人曾满云，梅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秀萍、房敏玲，均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陈少亮、邓锦兰夫妇育有三子，陈伟坚、陈伟光、陈伟程。1986年陈伟光与曾满云结婚并在1987年生育一子陈国苗。1989年12月实行家庭承包时，曾满云代表户主邓锦兰与黄四经济合作社签订《责任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列明邓锦兰户承包的责任田有六块共2.02亩，分别是门口一块0.5亩（2014年实测为0.45亩），坝里一块0.97亩，潦对门四块合0.55亩（2014年实测为0.58亩），承包责任田人口5人即邓锦兰、陈伟光、曾满云、陈伟程、陈国苗，承包期为10年。陈伟程于1992年外出打工并结婚，1993年其妻随其外出打工。1999年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在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原邓锦兰户一分为二，登记为陈伟光、陈伟程两户，陈伟光户承包责任田人口3人即陈伟光、曾满云、陈国苗，承包责任田1.05亩，分别是门口0.5亩及潦对门0.55亩。陈伟程户承包责任田人口2人即邓锦兰、陈伟程，承包责任田0.97亩即坝里0.97亩。陈伟程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承包方“陈伟程”的签名为陈伟光代签、《责任田再延长承包期登记表（协约）》中“陈伟程”的签名为村干部代签、《承包户家庭登记表》中“陈伟程”的签名为陈少亮代签。邓锦兰一直居住在原籍并领取全部承包地的种粮综合直补款，从未对1999年的土地承包提出异议。2000年7月16日，陈少亮代表陈伟程与曾满云签订《土地转让承耕协议书》，将陈伟程名下的承包地0.97亩转让给曾满云承耕，公粮由曾满云负责交纳，蕉岭新铺镇金沙村村委会在协议书上盖章。2000年11月，陈伟程全家户口迁入佛山南海（非农）。邓锦兰于2009年去世，陈伟光于2010年去世，陈少亮于2013年去世。2014年蕉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蕉岭县政府）以第二轮（1999年）土地承包面积为依据对农村土地承包权进行造册登记、确权颁证。由于陈伟光已过世，原陈伟光户登记为曾满云，蕉岭县政府于2014年1月17日给曾满云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责任田1.03亩，分别是门口0.45亩及潦对门0.58亩。2014年7月，陈伟程在门口0.45亩土地上填埋泥沙石土，曾满云制止未果后，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停止侵权、排除妨碍。2015年12月30日，蕉岭新铺镇金沙村黄四经济合作社出具《村民会议决议书》，确认门口0.5亩、坝里0.97亩、僚对门0.55亩责任田只对邓锦兰发包，曾满云对上述土地的承包资格属于欺骗所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确认无效，同意门口0.5亩责任田由陈伟程继续承包。2015年12月31日，蕉岭新铺镇金沙村出具《证明》，证明黄四经济合作社的会议决议真实有效。2016年1月26日，陈伟程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蕉岭县政府颁发给曾满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6年4月29日，梅州市政府作出梅府行复（2016）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7号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1999年延长承包时，蕉岭县政府分别给陈伟程、陈伟光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陈伟程在延包登记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土地转让承耕协议书》中的签名都不是陈伟程本人的签名，其本人也不认同他人的代签行为，即蕉岭县政府给曾满云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确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来源不清，证据不足。决定撤销蕉岭县政府给曾满云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6年5月23日，曾满云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17号复议决定。
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4行初87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999年陈伟光、陈伟程两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合法有效。1999年开始第二轮延包，延长土地承包期为30年。在办理第二轮延包时，原承包户邓锦兰户登记为陈伟光户、陈伟程户，原承包的地块没变，面积也没变，分户登记后两户的家庭人口、承包土地人口仍是邓锦兰户的家庭人口、承包土地人口。且分户登记后，各自按分户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生产、经营和收益，邓锦兰从未提出过异议，陈伟程在2014年前也未提出过异议。因此，曾满云主张是因兄弟分家而分户登记，符合农村分家分户的习俗，可以认定原承包户邓锦兰户在1999年登记为陈伟光户、陈伟程户属于承包农户分户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的情形。陈伟程主张1999年分户登记不是其本人的签名，是违法无效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2014年蕉岭县政府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原承包人陈伟光死亡，曾满云作为其家庭成员有权继续承包经营，蕉岭县政府根据第二轮延包时分割经营的事实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给曾满云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无不当。梅州市政府复议认为曾满云20**年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属来源不清，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梅州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撤销曾满云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曾满云请求撤销梅州市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梅州市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梅州市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行终1478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应当考虑到，1999年涉案土地经承包延包，原属邓锦兰户承包的土地分割为陈伟光、陈伟程两户，由于陈伟程长期在外打工，曾满云提交有关集体经济组织种粮补偿明细表等证据证明其实际耕种争议土地的事实，且家庭内部分割承包田，家庭成员之间代耕承包地，由家庭成员代为签名亦符合当地农村习俗。同时，由当时村经济合作社社长签名确认的《蕉岭农村责任田再延长承包期登记表（协约）》也表明，当时两承包户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认可邓锦兰户分割承包田的结果。2000年11月，陈伟程全家户口已经迁入佛山市南海区（非农）。一审判决撤销17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伟程在复议期间提交了蕉岭新铺镇金沙村黄四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12月30日出具的《村民会议决议书》，以及蕉岭新铺镇金沙村于20115年12月31日出具的《证明》，拟证实该集体经济组织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意见，因该证明材料系在蕉岭县政府核发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后形成的材料，梅州市政府据此主张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来源权属不清理据不足。梅州市政府、陈伟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伟程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家庭内部分割承包田，家庭成员之间代耕承包地，由家庭成员代为签名亦符合当地习俗”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二审判决认为“给曾满云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无不当”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给曾满云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违反政策。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梅州市政府的复议决定。
曾满云答辩称，争议的门口责任田0.5亩是陈伟光耕种的，陈伟程未经国土批准和我同意强行占用，于2014年7月3日倾倒沙石在责任田里。请求驳回陈伟程的再审申请。
梅州市政府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在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同样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撤销、变更该具体行政行为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本案中，梅州市政府经复议作出撤销蕉岭县政府核发给曾满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而蕉岭县政府给曾满云核发该证的依据是1999年二轮延包时对邓锦兰户承包田分户后颁发给陈伟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999年陈伟光、陈伟程两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合法有效。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原承包户邓锦兰户登记为陈伟光和陈伟程两户，两户承包的地块、面积、承包土地人口等事项均与之前邓锦兰户的登记相同。结合分户登记后，陈伟光户与陈伟程户各自按照分户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生产、经营和收益，邓锦兰从未提出过异议，陈伟程在2014年前也未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邓锦兰户在1999年延包时确系因兄弟分家而分户登记。在本庭询问时，陈伟程对于1999年因分家而分户以及其分得的承包田份额为0.97亩等事实并不否认，仅主张其享有的承包田份额具体应为门口0.32亩、坝上0.65亩。故一、二审认定邓锦兰户在1999年登记为陈伟光户、陈伟程户属于承包农户分户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的情形，1999年陈伟光、陈伟程两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梅州市政府作出的17号复议决定认定蕉岭县政府为曾满云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权属不清、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撤销17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伟程主张1999年该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蕉岭农村责任田再延长承包登记表（协约）》以及2000年《土地转让承耕协议书》中“陈伟程”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虽然前述数份文件上陈伟程的签名均为代签，但因陈伟程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即长期在外打工，且在2000年已将其全家户口迁出当地变更为非农户口，在进行分户及签订代耕协议时其父母均健在，故一审认定上述文件中家庭成员之间的代签符合当地习俗，并无不当。再结合曾满云提交的有关集体经济组织种粮补偿明细表等证据，足以证明自分户以来曾满云一直实际耕种争议土地的事实。陈伟程作为家庭成员，应当知道曾满云实际耕种争议土地的事实，自1999年二轮承包至2014年产生争议前的十五年内从未提出过异议，可以视为对分户状况的认可。陈伟程主张分户登记不是其本人的签名而无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伟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伟程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龚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清启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二十八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
（二）被申请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决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１．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
２．适用依据错误的；
３．违反法定程序的；
４．超越或者滥用职权的；
５．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
（四）被申请人不按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决定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
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
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
第四十五条具体行政行为有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情形之一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撤销、变更该具体行政行为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