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君仁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征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尚，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外运进口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北京长安律师事务所长沙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外运机械修制厂。
法定代表人：何建新，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北京长安律师事务所长沙分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君仁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外运进口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销售公司）、湖南外运机械修制厂（以下简称机修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重初字第0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君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征兵、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尚，被上诉人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被上诉人机修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君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销售公司、机修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2006年1月至2007年1月，刘征兵担任销售公司、机修厂法定代表人。现刘征兵多次声明该代垫代付及拆借的资金是代表销售公司、机修厂委托君仁公司完成。且君仁公司为销售公司、机修厂代垫代付及拆借资金的过程中，均有相关原始凭证记载，君仁公司提供的该原始记账凭证中均有销售公司、机修厂盖有财务专用章的转账通知、收款收据、转账凭证等相关手续。故君仁公司为销售公司、机修厂代垫代付及拆借资金归还债务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以君仁公司需证明销售公司、机修厂具有借款和垫付的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君仁公司主张销售公司、机修厂承担偿还责任的基础不仅是A023号审计报告，还包括原始记账凭证、长沙市开福区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原审法院以君仁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仅为A023号审计报告，以审计报告就是就账审账，以销售公司、机修厂要求对每笔款项逐一质证为由，否认君仁公司实际为销售公司、机修厂代付垫付及拆借资金的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销售公司、机修厂系共同受益主体，且与湖南外运三菱汽车维修服务站（以下简称三菱站）在1998年10月31日至2008年底一直存在人格混同，应当向君仁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4、销售公司、机修厂应向君仁公司偿付的利息为2616140元（自2008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4年6月1日止）。
销售公司辩称：销售公司与君仁公司没有任何借款协议和相关债权凭证，君仁公司起诉的唯一凭证就是A02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并非因本案争议委托所做的报告，且该报告明确是以账审账的形式，且当时刘征兵为销售公司、机修厂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且该审计报告并没有经过质证。君仁公司所称转账凭证实际上是君仁公司向第三人垫付的相关凭证，不能提出销售公司与第三人需要垫付款项的相关凭证，故看不出借款关系的真实存在。综上，请求驳回君仁公司的诉讼请求，全案维持原判。
机修厂答辩称：1.君仁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债权债务凭证，故其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2.君仁公司称销售公司、机修厂存在人格混同，但法院认定销售公司、机修厂存在人格混同的时间是1998年至2005年10月31日之间，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征兵。君仁公司是2006年成立的，在2005年10月31日至2006年期间，销售公司、机修厂已经不存在人格混同。故君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君仁公司的诉讼请求，全案维持原判。
君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销售公司、机修厂向君仁公司偿还债务6272410.33元及利息损失2616104元(从2008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6月1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销售公司、机修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销售公司、机修厂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两家公司，主管部门为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其中销售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不含轿车）及汽车配件销售、汽车维修。机修厂的经营范围为机械制造及修理、机动车配件制造。1998年10月31日,刘征兵与机修厂及其主管部门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刘征兵承包经营机修厂，双方承包关系持续至2005年10月31日。1999年7月,机修厂、三菱站作为股东，投资成立了销售公司。2005年11月1日，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又与刘征兵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刘征兵租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二段90号的生产经营设备及场地使用，同时允许刘征兵在对外经济活动中租用销售公司，三菱站两家企业的营业执照和印章。2008年9月19日，中国外运湖南公司通过诉讼，解除了与刘征兵的租赁关系，在上述刘征兵对机修厂的承包期间及对销售公司、湖南外运三菱汽车维修服务站租赁期间，上述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财务凭证等经营手续均由刘征兵负责掌管。君仁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23日，其投资人为刘征兵及其配偶陈进。
2014年3月12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开民二初字第2783号民事判决书，对刘征兵起诉中国外运湖南公司、机修厂、销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驳回了刘征兵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委托湖南湘诚联达有限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对机修厂（包括销售公司及三菱站）在刘征兵承包期的经营效益及2005年10月3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2005年10月3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发生与机修厂有关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湖南湘诚联达有限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经过审计做出了湘诚会字2011（ZX-A023）审计报告（以下简称A02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在《期后大额举债情况表》中确认机修厂向君仁公司借款6272410.33元，备注：销售公司。中国外运湖南公司、机修厂、销售公司对该份报告提出了异议，认为该审计报告部分内容超出了委托范围，作出的审计结论也超出审计机构的职权范围，并且与先前同样审计范围的其他三家审计机构作出的结论大相径庭，要求予以逐项质证或重新审计鉴定。因君仁公司借款与案件审理范围无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部分审计结论进行质证，也未在判决中对该部分事实做结论性认定。该判决在综合了2006年6月23日刘征兵、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共同委托湖南长江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长专审字（2006）11263号审计报告，2009年1月20日，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委托湖南省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湘天鉴字（2009）第002号鉴定报告，2011年8月5日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委托湖南天勤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湘天勤鉴字（2011）第001号司法鉴定报告后，最终认为由于多份审计报告的结论为刘征兵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可分配利润均为负数，故无利润可分配，刘征兵要求给予承包期间经营利润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刘征兵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长检刑一不诉（2013）第4号不起诉决定书。依法查明了刘征兵于2006年2月22日，在无实际出资的情形下，通过工商代办以刘征兵出资160万元、陈进（刘征兵妻子另案处理）出资40万元，取得200万元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同年2月23日骗取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君仁公司，由刘征兵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日该公司200万元注册资本金即被工商代办转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诉讼主张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中，君仁公司主张机修厂和销售公司因借款或垫付款项而发生6272410.33元的债权债务，君仁公司用以证明该主张的证据是A02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在附表二十一中确认机修厂向君仁公司借款6272410.33元，在附表二十二至二十八中罗列了以君仁公司为付款单位的付款流水。一审法院认为认为：第一，因借款或垫付款项而形成的债权债务，除了要有支付款项的事实之外，还应当证实当事人之间有借款的合意或请求垫付款项的意思表示，否则，就无法确认该支付行为发生的基础关系，亦无法确认当事人之间是否会因该支付行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换言之，君仁公司主张某笔款项是机修厂的借款，则应证明机修厂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主张另一笔系垫付款项，则应证明机修厂有请求其垫付款项的意思表示。第二，A023号审计报告审计的基础是原始财务凭证，包括君仁公司记账凭证、销售公司记账凭证、往来结算凭证、转账通知单等。审计机构是就账审计，并不考察上述财务凭证发生的基础关系。而且，上述财务凭证中有大量君仁公司自己的记账凭证，结合刘征兵曾同时担任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该院认为要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则必须考察财务凭证发生的基础关系。第三，君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6272410.33元债权不是由一笔或几笔款项构成，而是在长期经济往来中很多次发生。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销售公司、机修厂要求对构成该6272410.33元债权的每笔款项逐一质证，该院认同这一观点，并要求君仁公司对此进行说明。君仁公司认为每笔款项的构成记载于A023号审计报告附表二十二至二十八。经查阅前述附表，附表中记载了君仁公司作为付款单位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的时间、金额，但无法从附表中判断该支付行为发生的基础关系，无法确认该支付行为应定性为销售公司、机修厂认可的借款或垫款。综上，从君仁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机修厂、销售公司对其存在总额为6272410.33元的债务，君仁公司的举证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君仁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君仁公司提交了十组新证据，拟证明君仁公司与销售公司、机修厂形成了垫付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销售公司、机修厂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大多发生在2003年，而本案垫付款项发生在2006年，这些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主要系刘征兵承包经营期间的相关协议，本案审理的是2006年以后君仁公司是否为销售公司、机修厂垫付相关款项的问题，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11月1日起，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甲方）与刘征兵（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继续租赁机修厂进行经营，租赁期限为2005年11月1日至机修厂整体国产产权转让挂牌拍卖之日止，租赁费每月6万元。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将坐落在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二段90号的生产经营设备及场所。允许刘征兵对外经济活动中租用销售公司、三菱站的营业执照和印章。凡涉及到甲方债权债务的，应经过甲方同意。原刘征兵承包期或顺延期内发生的产权纠纷或债权纠纷，由刘征兵负责清理，并承担法律责任。
2006年3月24日，销售公司在《湖南日报》上公告，内容如下：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销售公司已免去刘征兵的董事长职务，刘征兵不再担任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登报之日起，刘征兵以销售公司的名义对外发生的各种经济往来，概与销售公司无关。
2009年9月21日，刘征兵作为原告以中国外运湖南公司作为被告，以机修厂、销售公司作为第三人向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给付其承包利润和代垫费用3464344.05元，归还其职工身份置换本金7716772.68元及利息，要求对承包和租赁期间的新增固定资产予以分配。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09）开民二初字第2783号民事判决、（2009）开民二初字第2783号民事裁定。其中，2009）开民二初字第278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征兵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还查明：刘征兵承包期间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相关债务，经法院生效判决均由机修厂和销售公司负担。刘征兵在承包和租赁期间，向外产生的大额借款，经生效判决确认，均由机修厂和销售公司负担。（2009）开民二初字第2783号民事裁定以刘征兵主张的承包期后往来债务6272410.33元系销售公司与君仁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刘征兵以自然人的身份主张该笔债权，主体资格不符，驳回该项诉讼请求。
本案中君仁公司主张为销售公司垫付款项一共49笔，均发生在2006年5月至2007年1月期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销售公司与机修厂应否向君仁公司归还6272410.33元。
君仁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1月至2007年1月期间，由于机修厂改制，急需资金，销售公司共向君仁公司借款6272410.33元。但君仁公司不能提交其与销售公司之间的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其所提交的证据主要是在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审理刘征兵起诉中国外运湖南公司、机修厂、销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湖南湘诚联达有限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湘诚会字2011（ZX-A02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审计基础是君仁公司的记账凭证、销售公司的记账凭证、往来结算凭证、转账通知单账等。上述财务资料均发生在2006年5月至2007年1月期间。2005年11月1日，刘征兵与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刘征兵对外经济活动中租用销售公司、三菱站的营业执照和印章。该租赁关系直到2008年9月19日双方通过诉讼才得以接解除。因刘征兵承包经营销售公司期间，销售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财务凭证等经营手续均由刘征兵掌握。故上述记账凭证均系君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征兵承包经营销售公司期间所作出的财务凭证。且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销售公司因与刘征兵之间存在矛盾，在2006年3月24日登报声明：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销售公司已免去刘征兵的董事长职务，刘征兵不再担任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登报之日起，刘征兵以销售公司的名义对外发生的各种经济往来，概与销售公司无关。在销售公司欲解除与刘征兵的租赁关系并登报声明，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销售公司向君仁公司提出借款的情况下，君仁公司称刘征兵委托其为销售公司垫付6272410.33，亦有悖常理。此外，根据刘征兵与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刘征兵对外经济活动中租用销售公司、三菱站的营业执照和印章。凡涉及到销售公司债权债务的，应经过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同意。原刘征兵承包期或顺延期内发生的产权纠纷或债权纠纷，由刘征兵负责清理，并承担法律责任。君仁公司在本案中也不能提交其代垫行为得到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的同意的相关依据。综上，君仁公司在销售公司没有向其提出任何借款合意的前提下，在销售公司2006年3月24日登报声明刘征兵以销售公司的名义对外发生的各种经济往来，概与销售公司无关，在刘征兵与中国外运湖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凡涉及到销售公司债权债务的，应经过中国外运湖南公司同意。原刘征兵承包期或顺延期内发生的产权纠纷或债权纠纷，由刘征兵负责清理，并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况下，以其法定代表人刘征兵在承包经营销售公司期间所作的账目，在承包经营期间结束后向销售公司主张还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君仁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销售公司对其存在6272410.33元的债务，驳回君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君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20元，由湖南君仁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湘归
代理审判员 程似锦
代理审判员 覃开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