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23号中国人寿大厦名义层2至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4052J。负责人：赵国栋，系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春长，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润，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互助路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587610577。法定代表人：杨吉洪，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雄，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洲桥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对死者何熊军不具备保险利益。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劳动合同证明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企业为单位职工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应当经被保险人同意，一审法院未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何熊军在保险合同签订时或死亡前同意被上诉人为其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投保。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保险事故调查笔录可知，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之间是承揽关系2.被上诉人不具备主张保险金资格。《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在签订时未指定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应认定被上诉人自愿放弃该合同利益和未履行合同义务；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被上诉人不是死者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或遗嘱继承人，并且具有人身性质的财产权利是不能转让的，保险金转让也未通知保险人，所以被上诉人不具备主张保险金资格，一审法院片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违反了保险法立法精神，适用法律不当。3.死者何熊军发生事故的地点未在云阳县上坝乡七道河山洪治理工程建筑范围内，死者何熊军的意外事故不在保险合同范围内，不应赔偿。且被上诉人在药场村2组石场开采矿产，系非法开采。四川洲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参加社会工伤保险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具有保险利益。二是上诉人认为因为本案涉及因死亡为给付条件，应当由死者何熊军在投保时签字，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团体保险合同，是不具名保险合同，保险单上面也有标注。三是关于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在事故发生前保险请求权的转让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但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的保险金成为了财产性的债权，是可以转让的。继承人是实际受益人，且将保险金权益转让书及相关理赔材料交给了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保险公司审查后以死者何熊军没有驾驶资格拒赔，保险公司是知道转让事实的。四是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地点未在工程范围内不是事实，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里面所确定的工程地点明确为上坝乡，死亡发生地也是在上坝乡，只是与道路施工作业现场相距1公里左右，属于被上诉人为工地开设的石场，石场是为工地服务的，是为修这个路所设立的，是属于被上诉人工作场所之一。四川洲桥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四川洲桥公司保险金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四川洲桥公司与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号：2015-660201-815-70000167-6。合同约定，建筑项目名称：云阳县上坝乡七道河山洪沟综合治理工程。工程地址：云阳县上坝乡。险种名称：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按建筑工程合同总造价计收保费33892.00元；附加险为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额3万元，保险费6108.00元，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3日起至2016年4月2日止。保费合计：4万元。交费方式：一次性交清。四川洲桥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人寿重庆分公司缴纳保险费4万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约定：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本保险。投保应符合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的相关规定。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款第一项约定：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六条责任免除：……七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第十条受益人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本保险的，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第十八条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何熊军系四川洲桥公司雇请的工人，在云阳县上坝乡七道河山洪沟治理工程项目的采石场操作装载机，该装载机为广西柳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29日生产，出厂为合格。2015年9月6日何熊军在驾驶该装载机作业时，因操作不当发生装载机侧翻，造成何熊军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5年9月7日四川洲桥公司给案外人赖发康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因何熊军在云阳县上坝乡七道河山洪沟治理工程项目施工中因工死亡，特委托赖发康同志为我公司代理人，代为办理相关法律事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具体代理事项如下：1、参与和解、调解；2、代签赔偿协议；3、代付赔偿款；4、代签保险金权益转让书；5、和解、调解中有承认、放弃、变更、处分的权利；6、如和解、调解不成，有权代为参与工亡、保险理赔等事宜。2015年9月9日四川洲桥公司作为乙方与死者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何祥红（父）、熊贵平（母）、田俊（妻）、何靓禹（女儿）、何文宣（女儿）作为甲方达成赔偿协议：由乙方补偿甲方因何熊军工亡形成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参与处理人员交通、误工等损失费用120万元。其中9月6日乙方已付甲方2万元予以扣除，乙方实际应支付甲方118万元。同时约定，乙方为何熊军所投保险的理赔款项由乙方所有，所需证件甲方必须配合。同日，四川洲桥公司委托代理人赖发康从其账户内向死者何熊军之父何祥红账户内转账支付赔偿款118万元，并由何祥红给赖发康出具领条一张。2015年9月9日，死者何熊军的上述法定继承人作为权益转让人，四川洲桥公司作为权益受让人，双方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书》，载明：兹有权益转让人何祥红、熊贵平、田俊、何靓禹、何文宣系保险合同2015-660201-815-70000167-6项下被保险人何熊军之保险金受益人。因被保险人何熊军于2015年9月6日发生保险事故，现将所依法享有的保险金申请、签订理赔协议及领取保险金权益转让给受让人。死者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何祥红、熊贵平、田俊、何靓禹、何文宣作为权益转让人在合同上签名确认，案外人赖发康作为四川洲桥公司的代理人在权益受让人处签名确认。死者何熊军生前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E，其有效期限为2010年11月24日至2020年11月24日。2014年11月27日何熊军在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资格证书》，载明职业（工种）及等级为“装载机司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四川洲桥公司与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或禁止性规定，且未发生合同效力中止的情形，四川洲桥公司依约缴清了保费，因此，四川洲桥公司与人寿重庆分公司订立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何熊军系四川洲桥公司雇请的工人，其在合同约定的保险工程工地因操作装载机不当发生侧翻导致其死亡，依照合同约定该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人寿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现四川洲桥公司与死者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协商后，四川洲桥公司已支付死者亲属相应赔偿款120万，且保险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四川洲桥公司，因此，四川洲桥公司主张人寿重庆分公司向其给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四川洲桥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何熊军因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的装载机无合格证书，其死亡符合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中第七项之规定，故人寿重庆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何熊军生前于2004年11月24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其准驾车型为B2E，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的规定，B2驾驶证准驾车型为大型货车和C1、M，而M驾驶证准驾车型为轮式机械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对“轮式机械车”定义为：有特殊结构和专门功能，装有橡胶车轮可以自行行驶，最大设计车速大于20Km/h的轮式机械，如装载机、平地机、挖掘机、推土机等，但不包括叉车。何熊军生前于2014年11月27日还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资格证书》，该证书载明职业（工种）及等级为“装载机司机”，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何熊军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资格证书》真实性无法核实，经一审法院审查，该证书加盖了发证机关“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证书专用章”的钢印和鲜章及加盖了“九江市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鲜章，且人寿重庆分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真实性加以驳斥，故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何熊军生前驾驶装载机系有证驾驶，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何熊军无证驾驶的理由不能成立。何熊军生前驾驶的装载机有出厂合格证，且至今该装机仍在正常使用，依照相关规定该装载机无需其他合格证书，故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何熊军驾驶的装载机无证的理由不成立。四川洲桥公司与人寿重庆分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死亡的，赔偿身故保险金为60万元，因此，四川洲桥公司要求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四川洲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保险金60万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另认定事实：云阳县上坝乡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5日批复，“同意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上坝乡药场村2组临时占用林地，主要用于上坝乡七道河山洪沟治理工程临时取石点”。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讼争焦点是：1.被上诉人对死者何熊军是否具有保险利益；2.死者何熊军的意外事故是否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3.被上诉人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对死者何熊军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投保人对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具有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了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继承人均认可死者何熊军系被上诉人雇佣工人，其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以用人单位的身份就何熊军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向何熊军的继承人进行了积极赔偿，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何熊军身前已与何熊军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系承揽关系，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时未得到死者何熊军的同意的主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投保的险种为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且系不具名保险，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在被上诉人投保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被上诉人虽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投保案涉保险时已经得到何熊军的同意，但并无证据证明何熊军在被上诉人投保案涉保险后向投保人或保险人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案涉保险时，被保险人就被上诉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表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死者何熊军的意外事故是否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范围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死者何熊军系在药场村2组采石场因操作不当发生装载机侧翻致其死亡，该采石场系云阳县上坝乡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被上诉人的临时取石点，且采石用于保险合同所涉建筑工程项目。死者何熊军作为被上诉人雇佣工人，在保险合同所涉建筑工程项目采石现场施工作业中发生意外事故，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何熊军死亡后，保险金应为被保险人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的遗产，被保险人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被上诉人与死者何熊军的法定继承人协商后，已支付死者亲属相应赔偿款120万，同时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该保险金请求权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保险金请求权。因此，被上诉人依据案涉保险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死者何熊军在移转请求权后未通知上诉人，但提起诉讼也是通知的一种形式，被上诉人直接以诉讼方式通知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寿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冉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