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1行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力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产业园藕塘工业区1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黄新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建国，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聪，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95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勇，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95号。
法定代表人：黄卫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崔玮玮，区政府法制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章庆，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祥仁，男，1953年5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代理人：陶涛，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中春，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力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泉公司）诉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庐阳区人社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庐阳区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行初字第000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7月9日，力泉公司与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四创电子公司因承包合肥市五里墩高架桥限高门二期工程需要向力泉公司采购升降杆导轨等设备，根据合同附件《设备清单》约定，由力泉公司负责设备安装。后力泉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设备安装工作分包给张卫国，张卫国雇请谢宝山、孟孔明等四人，并由孟孔明介绍马春一起从事安装工作，平时先由张卫国与力泉公司进行款项结算，张卫国从力泉公司领取款项后再向马春等人发放工资。2014年8月24日凌晨4时许，张卫国、孟孔明、马春、谢宝山等六人在合肥市西一环五里墩高架桥上行匝道口进行限高门安装工作时，马春、谢宝山被案外人驾驶车辆撞倒，致马春死亡、谢宝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9月17日，马祥仁向庐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10月10日，该局受理了马祥仁的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11月16日，该局作出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2015年1月13日，力泉公司向庐阳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庐阳区人社局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2015年1月27日，庐阳区政府通知马祥仁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5年2月15日，庐阳区政府作出了庐复决〔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庐阳区人社局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力泉公司认为庐阳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存在用工主体认定错误，不符合法律程序，违反客观事实，庐阳区政府行政复议违反基本事实，故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庐阳区人社局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2.撤销被告庐阳区政府庐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了原告力泉公司起诉马祥仁请求确认其与马祥仁之子马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2015）庐民一初字第01282号]，因本行政诉讼需以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作出(2015)庐行初字第00025号行政裁定，中止了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庐民一初字第01282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力泉公司与被告马祥仁之子马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马祥仁不服，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5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恢复了本案行政诉讼审理。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力泉公司与马祥仁之子马春之间虽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但其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对于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因工发生伤亡的，其作为用工单位应当对马祥仁之子马春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亦要求建筑施工企业对违法发包过程中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虽然力泉公司与马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亦不等同于劳动关系主体，但为保障建设工程领域因工伤亡劳动者的工伤权益，依据和参照上述规定，可以将劳动关系与工伤责任适当分离。故庐阳区人社局作出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马祥仁之子马春在工作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事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庐阳区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力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合肥力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力泉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实际用工主体，原《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马春未与上诉人形成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申请工伤认定用工主体错误：2014年8月24日，马春于西一环五里墩立交桥匝道口进行限高栏的安装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但该限高栏安装工程施工主体并非是上诉人。根据合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架大队交通事故三位被询问人的笔录“当时我们作业的一共有六个人，都是我们公司的，分别是谢宝山、马春、孟青山、张卫国和我”,这里的“我们公司”是指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因而事故受害人马春为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其与四创公司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与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关系，其以上诉人为用工主体申请工伤认定，系用工主体认定错误。二、原《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法规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及《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必须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马春并未提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且上诉人与马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8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与马春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系违反法定程序。三、本案中并不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上诉人和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和《技术协定书》，就限高栏的相关采购和技术参数进行约定，上诉人已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知悉上诉人方能够介绍相关施工人员帮助其安装限高栏，就委托上诉人帮助其找人施工，因上诉人与张卫国熟悉，就要求张卫国代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安装限高栏。退一步看限高栏的安装并没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不得转包，或者要求限高栏安装必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相关组织或者自然人施工。因此一审法院泛化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
庐阳区人社局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马春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工伤认定无直接关系，法律法规规定有特殊情况，本案即属于特殊情况。中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88号民事判决书中显示，上诉人与马春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为保障劳动者权益，工伤认定可以与劳动关系适当分离，可以认定工伤。我局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庐阳区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庐复决【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合法。2015年1月13日，答辩人收到被答辩人的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经审查，答辩人认为该复议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依法予以受理，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送达申请人。答辩人向被申请人庐阳区人社局送达《提出答复通知书》，庐阳区人社局按照法定时间做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了证据及有关材料。答辩人在审查中发现马祥仁与该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做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向马祥仁进行送达，并制作了谈话笔录。2015年2月15日，答辩人作出了庐复决【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庐阳区人社局作出的庐阳工认【2014】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庐行初字第00025号行政判决书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被答辩人和马春之间虽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亦不等同于劳动关系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及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劳动关系与工伤责任可以适当分离，庐阳区人社局认定工伤事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马祥仁答辩称：同意两被上诉人意见。
庐阳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证明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举证的事实。2.送达回证，证明其按时送达了工伤认定文书。3.工伤认定申请表及马祥仁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马祥仁的身份信息及提请工伤认定申请的事实。4.合同、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书，工伤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马祥仁之子马春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和马春在工作中发生事故致死亡的经过。5.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力泉公司的企业信息。6.委托书、律师函及答辩意见（工伤举证回复），证明代理人资格及举证回复意见。
庐阳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谈话笔录（申请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其依法受理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2.提出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其及时通知庐阳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答复，符合《行政复议法》相关法律规定。3.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谈话笔录（第三人），证明其依法通知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4.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及时送达各方当事人。
力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孟倪、张卫国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马春系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8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马春与力泉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庐阳工认【2014】562号工伤认定决定应撤销。
马祥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根据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对马春于2014年8月24日，在西一环五里墩立交桥匝道口进行限高栏安装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马春与上诉人之间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将限高栏的安装作业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上诉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庐阳区人社局认定马春所受伤害为工伤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庐阳区政府在行政复议过程中，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合肥力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琦
代理审判员 潘攀
代理审判员 都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波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