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9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金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兴闻西街****号银河都城*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孙磊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力，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秋红，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兴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禹都十四区*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冉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志凌，山西衡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运城市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学苑路华林逸墅小区**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杰，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继东，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金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一审第三人运城市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晋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宏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中兴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是要求金宏泽公司返还中兴公司投资的500万元，目前中兴公司自认从来没有向金宏泽公司交付过500万元现金，中兴公司主张本案中发生了“债务转移”，即：案外人周彦俊欠中兴公司500万元，后来周彦俊把该500万元债务转移给了金宏泽公司，因此中兴公司要求金宏泽公司返还500万元。金宏泽公司认为本案中没有发生“债务转移”，理由是：一、本案中没有“有效的债务存在”，原审判决认定周彦俊欠中兴公司5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1.中兴公司证明其与周彦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主要是六张加盖有泰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1210万元借款收据，这六张借款收据不能证明中兴公司与周彦俊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六张收据的债权人是高某，不是中兴公司，且高某不是中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兴公司不能以债权人身份向金宏泽公司主张债权；六张收据收据盖的印章是泰森公司财务专用章，债务人只能是泰森公司；中兴公司一直声称将1210万元借给了周彦俊，但是周彦俊在该六张借款收据上的身份仅仅是“出纳”，因此这六张借款收据证明不了1210万元的债务人是周彦俊；根据中兴公司的陈述，中兴公司先是分6次借给了周彦俊1210万元现金，后来周彦俊归还了710万元。对于总额1920万元的资金往来，金宏泽公司多次要求中兴公司提交1920万元资金往来的银行取款凭证、汇款凭证以及中兴公司的相关财务会计账簿等资料，以证明存在上述资金往来，但是中兴公司以“和本案没有关系”为由予以拒绝。民间借贷纠纷中，尤其是出借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责任，需要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但一审中中兴公司仅仅提供了所谓的中兴公司出纳李桂英给周彦俊汇款188.4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该小额汇款凭证不能证明大额借款事实的存在；按照中兴公司的陈述，高某从泰森公司借用资质时拿了几本盖了泰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收据，后来把这些空白收据给了周彦俊，后来中兴公司借给周彦俊1210万元，周彦俊给中兴公司出具了六张借款收据。中兴公司的以上陈述表明六张借款收据来路不明。2.原审判决以中兴公司和周彦俊均认可500万元欠款为由认定周彦俊欠中兴公司500万元是错误的。虽然中兴公司和周彦俊均认可中兴公司借给周彦俊1210万元，周彦俊尚欠中兴公司500万元，但其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金宏泽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不能仅凭中兴公司和周彦俊的陈述就认可500万元债务的存在。二、本案中没有“债务转移的内容”，不存在有债已“转”，原审判决认定周彦俊将其持有的金宏泽公司开发的银河都城小区50%的股权转让给中兴公司，用于抵顶其所欠中兴公司的债务缺乏证据证明。1.周彦俊不持有金宏泽公司开发的银河都城小区的任何股权，其无权将银河都城小区的股权抵顶给任何人。银河都城小区是金宏泽公司单独开发的，与周彦俊没有任何关系。原审仅仅依据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周彦俊做过的一次调查笔录以及周彦俊给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认定周彦俊在金宏泽公司持有50%的股份证据不足。2.金宏泽公司从未同意周彦俊将银河都城小区的股权抵顶给中兴公司，其与中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招商引资，不是同意周彦俊将银河都城小区的股权抵顶给中兴公司。三、在中兴公司承认其未向金宏泽公司支付《合作协议》约定的500万元投资款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金宏泽公司返还中兴公司50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金宏泽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中兴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外人周彦俊与中兴公司之间存在5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周彦俊不仅本人出具情况说明，并自愿接受法院的调查，对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承认。证人耿某、高某的证言，泰森公司的陈述、六张收款收据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中兴公司对周彦俊享有500万元债权的事实。而且认可该债务的存在对周彦俊是负担行为，周彦俊与中兴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二、周彦俊实际享有金宏泽公司价值500万元股份。周彦俊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详细说明了该股份来源于周彦俊与金宏泽公司的约定。证人耿某证明周彦俊办理了案涉小区的土地手续，周彦俊系实际项目负责人。股东分为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工商登记并不是认定股东身份的必需条件。三、中兴公司与周彦俊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即周彦俊与金宏泽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合法有效。周彦俊促成金宏泽公司与中兴公司书面合作协议的形成，说明双方对周彦俊债务的转移不仅知情，而且同意。四、关于合作协议的形成与履行，金宏泽公司对合作协议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及协议的内容，周彦俊的调查笔录和情况说明说明了合作协议和投资款的形成过程，证实了合作协议及收款收据的真实合法。而且项目的会计耿某是双方共同选择的结果，证明合作协议已具体履行。五、法院调取的发改局批复证实金宏泽公司及银河都城的变更情况。金宏泽公司成立之前的开发项目使用的是泰森公司的资质，金宏泽公司开发的银河都城项目系泰森公司开发的锦鑫花园北区变更得来。六、金宏泽公司应当返还中兴公司投资款5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中兴公司在解除合同后，要求返还投资款5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金宏泽公司的再审请求。
泰森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泰森公司在本案中属于证人型第三人，金宏泽公司、中兴公司均认为泰森公司与他们之间的合同纠纷无任何关系，泰森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中兴公司自认出借1210万元的债务人是周彦俊，借款双方当事人是中兴公司或高某与周彦俊，与泰森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金宏泽公司于2011年12月11日出具的与中兴公司合作开发银河都城小区的《合作协议书》和500万元的现金收款收据，同样与泰森公司无关，银河都城小区的开发商为金宏泽公司。综上，金宏泽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1年12月11日中兴公司与金宏泽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开发闻喜县银河都城小区，约定了中兴公司投资500万元占项目的35%，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协议双方加盖了公章及负责人印章，金宏泽公司对公章及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同日，金宏泽公司给中兴公司出具了500万元的收据，并由周改萍（系法定代表人孙磊捷母亲）签字，对500万元收据上的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金宏泽公司亦未提出异议，该收据应为真实有效。中兴公司基于解除合作合同要求金宏泽公司返回投资款500万元，金宏泽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兴公司是否支付了500万元投资款。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中兴公司500万元投资款真实发生证据充分，金宏泽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500万元投资资金的来源看，中兴公司称该500万元投资款系由对周彦俊的500万元债权转化而来。经一审法院在闻喜县房屋产权交易中心调查，2007年周彦俊用泰森公司的资质建设闻喜县锦鑫花园北区，锦鑫花园北区的项目名称即为本案合作协议所说的银河都城，且该项目开发公司的名称也于2011年变更为金宏泽公司。中兴公司于2009年1-6月份向周彦俊曾借用资质的泰森公司先后投入资金1210万元，其持有的六张收据上均盖有泰森公司印章及周改萍、周彦俊签字，该六张收据真实有效。周彦俊在法院的调查笔录及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合作协议中500万元资金的来龙去脉予以说明，认可其仍欠中兴公司经理高某500万元，在金宏泽公司开发银河都城小区过程中因支付相关费用而占有公司股份，同意将股份作价500万元抵顶对中兴公司的债务，并经周改萍同意签订协议。虽然中兴公司不能提供1210万元打款时的具体明细，但考虑到借款发生时间较长的客观因素，二审法院结合周彦俊的说明、高某的证言、第三人泰森公司的陈述、证人耿某的证言对六张收款收据款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综合全案证据判断，认定《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中兴公司500万投资款系该1210万元中的500万元债权转化而来证据充分。金宏泽公司认为六张收款收据虚假，中兴公司与周彦俊存在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金宏泽公司又认为六张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债权人应是高某而非中兴公司、债务人应是泰森公司而非周彦俊。但是高某参与了本案的诉讼活动，对中兴公司称高某系公司经理并由公司主张本案债权并无异议。泰森公司是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查明泰森公司只是出借了资质，周彦俊在法院调查中亦认可借用泰森公司资质及其本人为债务人的事实，故金宏泽公司的该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从金宏泽公司的行为看，金宏泽公司与中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当天，在没有实际收到500万元投资款的情况下即向中兴公司出具5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且在收款收据上注明是中兴公司的投资款，结合中兴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书》派耿某作为金宏泽公司的会计，高某和周改萍、周彩萍的短信内容，可印证《合作协议书》已经履行。周彦俊在法院调查及情况说明中陈述其因在金宏泽公司的项目中支付相关费用而取得股份利益，虽然周彦俊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其将在公司的利益表述为“股份”不太规范，但金宏泽公司与中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及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应视为认可周彦俊在公司有500万元的利益，并同意周彦俊将其在公司的利益转化为中兴公司的投资款。金宏泽公司称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招商引资，不是同意周彦俊将项目的股权抵顶给中兴公司，该说法与其行为相矛盾，亦不符合常理。三、从金宏泽公司项目的变更及与周彦俊、周改萍等人的关系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12月，周彦俊以泰森公司名义开发本案《合作协议书》所涉银河都城小区，2009年1—6月中兴公司总经理高某分批投入资金1210万元，泰森公司出具的六张收据上均有周彦俊、周改萍的签名，且二者系姐弟关系。后泰森公司申请将银河都城小区建设项目的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金宏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磊捷系周改萍儿子。上述事实证明周彦俊借中兴公司资金开发的项目即是金宏泽公司的项目，金宏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磊捷与周彦俊、周改萍存在如此密切的亲属关系，金宏泽公司对中兴公司与周彦俊之间的借款过程应该是清楚的，金宏泽公司称周彦俊与中兴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的理由难以让人信服。综上，金宏泽公司称中兴公司未向其支付《合作协议书》约定的500万元投资款，二审判决其返还中兴公司500万元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金宏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金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方金刚
审 判 员 杨立初
审 判 员 刘慧卓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高海娟
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