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刑初字第0000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杜赛勇，男，26岁（1987年11月1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8月6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俊宝，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刑诉（2013）00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赛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徐达、代理检察员牛丽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赛勇及其辩护人王俊宝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杜赛勇于2013年7月1日3时许，驾驶出租车在运营过程中因琐事与乘客焦×（男，殁年43岁）发生纠纷，后在本市朝阳区将台路与芳园西路交叉路口处，杜赛勇驾驶出租车将焦×撞倒并碾压后逃逸，致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杜赛勇作案后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杜赛勇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杜赛勇当庭对其驾车撞击被害人并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案发时没有看到被害人，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
辩护人王俊宝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杜赛勇没有杀人的犯罪故意及动机，故意杀人罪不能成立，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另杜赛勇系初犯，经电话传唤主动到案，认罪态度较好，系自首，有悔罪表现，且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故建议对杜赛勇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赛勇于2013年7月1日3时许，在驾驶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因琐事与乘客焦×（男，殁年43岁）发生纠纷。后被告人杜赛勇在本市朝阳区将台路与芳园西路交叉路口处，驾驶出租车将焦×撞倒并碾压后逃逸，致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杜赛勇于2013年8月6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主动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魏×证言证明：2013年7月1日3时43分左右，我女朋友胡×1给我打电话说胡×2被出租车司机开车拉走了让我赶紧下楼，我下楼后看到胡×1和焦×，过了一会我们看到胡×2从北往南跑，我们把胡×2拦住，她说手机被出租车司机押着，于是胡×1给她30元钱，胡×2就去找出租司机换手机。这时焦×也追胡×2想找出租司机理论为什么把胡×2一个人带走，我们想拦着他不让他去但没拦住。我们跟在焦×后面跑到芳园里路口时看到胡×2把钱给了出租司机，这时焦×跑到出租车左前侧双手刚摸到出租车机器盖，出租车就向左掉头把焦×撞倒后并碾压向西逃逸，我们立即跑过去看到焦×躺在地上头部流血，我立即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急救车和警车先后到达现场，医护人员在现场给焦×进行救治，抢救一会说人不行了。
2.证人胡×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3时许，我和何×、胡×1、焦×在聚会后一起打出租车回家。何×到家后下车，我们三个人继续乘车，后胡×1下车，我也想和她一起下，但中间夹着焦×我下不去，焦×对出租车司机说去东坝，出租车司机不想去，焦×就和司机争执起来，并让出租车司机下来，出租车又走了有六、七十米远后停了下来，焦×下了车，此时车内只剩我一个人，司机发动车带着我一个人走了，一边往前开车一边让我结账，我说我没带钱，就让司机开着车往我公寓那边开，走到芳园里路口附近时，我和司机说好我把手机押给他，让他在路口等我，我回去给他取钱，我就下了车。我下车往公寓方向走了有400米，碰到胡×1和焦×以及魏×，我向胡×1要了30元钱，给那个出租车司机送过去，焦×也在我后面朝出租车走去，我见焦×跟了过来，因为他喝了不少的酒，怕他与司机发生不愉快的事，就劝他不让他过去，他没有听。我快步走到出租车近前，把钱给了司机并告诉他快走，司机接过钱后就把车开走了，是朝东开走的，走了10多米远，出租车又停了下来。此时焦×就到了出租车近前，因我与出租车已有一段距离，只看到出租车突然向左打方向掉头朝西快速驶离，焦×就倒在了地上，后魏×就打电话报警。经其辨认指出本案被告人杜赛勇就是出事前其乘坐过的出租车的司机。
3.证人胡×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3时许，我们同事聚会后，我和何×、胡×2、焦×一起打出租车回家。先送何×回家，之后我们三个人继续乘车，后我下了车，出租车又走了六、七十米远后停了下来，我看到焦×下了车，我就过去问焦×，胡×2是不是没有下车，他说是。我就往芳园里路口方向追出租车，没有发现出租车，后就又回来找焦×，这时我给魏×打电话让他过来，不一会魏×就来了。我们一起往芳园里路口方向走，就遇到了胡×2，她向我要了30元钱，说给那个出租车送过去，她把手机押在司机那里了。她拿完钱后就往芳园里路口跑，焦×听后就去追胡×2，我怕焦×和司机打架，我和魏×就去追焦×，我们追到芳园里十字路口时，看到焦×跑到出租车左前边双手扶着机器盖，这时出租车突然向左打方向掉头朝西快速驶离，焦×就倒在了地上，之后魏×就打电话报警了。经其辨认指出其事发前乘坐过的出租车的司机即为本案被告人杜赛勇。
4.证人何×的辨认笔录证明：经其辨认指出其事发前乘坐过的出租车的司机即为本案被告人杜赛勇。
5.证人杜×证言证明：出租车是双班出租车，对班人是杜赛勇，2013年6月30日到2013年7月1日9时是杜赛勇的班，其于7月1日7时30分许接的班。
6.证人张×证言证明：2013年7月1日凌晨4点钟左右其接任务赶到朝阳将台路案发现场，经抢救及检查，伤者已死亡。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车辆补充勘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明：案发后民警对现场及车辆进行勘查，经勘查发现位于基准点迤西11.6米，位于基准线迤南0.45米处有血迹，面积为0.40＊0.40平方米；车底盘附着血迹，面积为0.04＊0.06米，痕迹中心距车辆前端1.42米，距左端0.4米；工作人员对现场血迹进行了提取，并对死者双手指甲脱落细胞进行了提取。
8.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天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19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头面部、躯干部、四肢部可见多处条状或片状挫擦伤。口腔、左侧外耳道可见血性液体；胸腹部可见大面积挫擦伤，面积约为27.0＊23.0cm等。根据尸表检验，焦×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9.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交司鉴（酒检）字（2013）第2651号酒精检验报告证明：在所送焦×血液中检出酒精，其含量为243.2mg／100ml。
10.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中正法医物证交鉴字（2013）第38号DNA鉴定意见书证明：支持小型轿车车辆底部附着的血痕为焦×所留。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07323-WZ732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2-05号检材（即现场血迹以及被害人焦×双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为焦×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09112-WZ911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焦×为焦永禄和李鸿芳的生物学儿子，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13.北京市交安北苑机动车检测中心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及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明：整车制动合格，驻车制动不合格，车速表合格，灯光不合格，底盘合格。
14.现代牌出租车行驶路线证明：出租车案发时间的行车路线情况。
15.“110”报警服务台电话记录、“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证明：被害人焦×曾因所乘坐出租车司机把女同事（胡×2）带走而报警及证人魏×在被害人焦×被撞后报警。
16．机动车信息查询单、行驶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杜赛勇所驾驶车辆情况。
17.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证明：杜赛勇承包运营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车辆。
18.北京丽都假日饭店劳动合同书、被害人焦×常住人口登记卡、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害人焦×身份、职业情况及其已死亡且尸体已火化。
19.朝阳交通支队机场大队“7.1”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件侦破报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记录及朝阳交通支队机场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该案破获及被告人杜赛勇经电话传唤到案的情况。
20.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公安交通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押清单和发还清单证明：涉案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扣押及发还情况。
21.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由于现场没有发现刹车痕迹，故无法进行刹车痕迹鉴定。
2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工作说明及工作记录证明：被害人焦×、其父母焦×1、李×血样来源及送检情况。
23.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杜赛勇身份情况。
24．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预审大队工作说明证明：预审大队对被告人杜赛勇进行提讯系在看守所院内。
25.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调查笔录证明：经对2013年7月1日讯问杜赛勇的机场大队民警贾宇进行询问，其称对杜赛勇讯问的过程是依法进行的。
26.现场监控录像证明：在焦×跑到出租车前方时出租车开始起步，在焦×跑到左前方时，出租车向左打轮，掉头朝被害人撞去并将焦×轧在出租车下后逃离，该车辆行驶时未打开车灯，撞向被害人时刹车灯未亮起。
27.被告人杜赛勇2013年7月1日的供述证明：我当时知道我开车碰人的事，大约7月1日3时20分左右，我开车走到新源里附近时，有三女一男四个人打车，上车后他们几个一直定不下来先送谁后送谁，我就把车停在路边，坐在我右侧的那个女的说先送她回家，把那个男的送回宿舍就行。我开车走到阳光上东小区附近时，坐在我车前排右侧的那个女的下了车，之后我继续向前走上了芳园西路，走到第一过街天桥附近时，坐在后排右侧的那个女的下了车。车上还有一男一女，那个男的又让我把他送到东坝去，我说不认识就不想去了，那个男子说如果不去就不给钱，我说你不给钱我就不让你下车，说着就开车往前走，走了没有多远又停下来，那个男的就说不给我钱，并让我下车，我说我不下去。那个男子从车上下去了，此时后排左侧那个女的也要下车，我说不给钱不能下车，我又开车向前走了一点儿，向车内的那个女的要钱，她说她没有钱，把她的手机押在我这里，她回去拿钱，我同意了。我开车向芳园里路口方向走了一点儿，然后把车停住，那个女的下车拿钱去了。过了有2、3分钟，那个女的跑了过来，向我要手机，给了我30元钱并让我赶快跑，说他们追来了，之后那个女的往回走。我接过钱，发动了汽车刚想走，发现那个女的给的30元车费不够，我对她说钱不够，那个女的让我赶快跑。此时我也看到有四、五个人朝我车方向跑了过来，就想起步掉头离开，此时我看到先前坐我车的那个男子已经从我车的前边跑到了我车的左侧后视镜近前，我想马上离开，就向左打方向掉头加速向丽都北门方向开走了。掉头过程中，我觉得我车左后轮往起颤了一下，我知道我车轧人了，我没有刹车。有人跑到车前时我车是停着。我明知有人站在我车左侧后视镜近前，我第一反应是向左打方向调头跑。调头过程中觉得车的左后轮向上颠了一下，我知道车把站在我车左侧的那个人给轧了。
28.讯问录像在案佐证被告人杜赛勇2013年7月1日被讯问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相互印证部分足以证实本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赛勇驾驶车辆故意撞击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杜赛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杜赛勇经电话传唤主动到案，且被害人在矛盾激化方面存在一定责任，故依法对其酌予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杜赛勇称案发时没有看到被害人的辩解，经查，现场录像显示被害人焦×系从被告人驾驶车辆前方跑至车辆左前方被撞倒并遭碾压，其与车辆的运行路线一致且在驾驶人员的正常视线范围内，另杜赛勇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曾供认其看到被害人到其车前的事实，故该辩解有违常理且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杜赛勇及其辩护人所提杜赛勇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杜赛勇作为一名职业司机，应当明知车辆撞击、碾压他人的后果，仍驾车将被害人撞倒并碾压，其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明显，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及采纳；关于杜赛勇辩护人所提杜赛勇认罪态度较好，且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杜赛勇虽系主动到案，但对于故意撞击他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不予供认，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杜赛勇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赛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6日起至2028年8月5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余 诤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尹君书记员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