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新火车站片区松山花苑南区临规划站前二路安置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6697823235。
法定代表人：陈天慧，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辉，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军，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奎，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8）川118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辉，被上诉人吴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8）川1181民初1号民事判决主文，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12月10日三龙公司与峨眉山市桂花桥镇人民政府签订《峨眉山市2016财政现代化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水稻）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3月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因需要沙石，三龙公司与鞠朝平联系，由其提供沙石，而营改增后三龙公司需鞠朝平提供材料发票做账。故2017年4月份，鞠朝平与其表弟张艺千共同出资成立了峨眉山市翔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腾公司），因沙石供应从2017年3月1日便开始，故三龙公司与翔腾公司签订的《沙石买卖合同》有效期从2017年3月1日开始。后翔腾公司供货结束，三龙公司按照约定结清了沙石款。而吴忠军起诉三龙公司时提供的《供货合同》并非与三龙公司签订，该合同上的印章并非三龙公司印章。2．一审法院认定三龙公司支付了吴忠军50万元沙石款错误，三龙公司从未与吴忠军发生款项往来，一审法院也查明50万元沙石款系鞠朝平支付，并非三龙公司支付，但判决由三龙公司支付吴忠军沙石款，这样明显要重复支付沙石款。3．一审法院认定吴忠军提供的沙石供货合同无效，又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存在，自相矛盾。三龙公司既然与吴忠军不存在合同关系，三龙公司当然无须向吴忠军支付货款，不管吴忠军是否供应沙石，均与三龙公司无关。4．沙石非违禁品，任何人可以自由买卖。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鞠朝平向三龙公司供应沙石，吴忠军向鞠朝平供应沙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忠军只能起诉鞠朝平，与三龙公司无关。5．一审没有证据证明吴忠军供应了沙石未收到货款。冯化彬签字的收据只能证明吴忠军供应了沙石给鞠朝平，冯化彬是鞠朝平聘请的工人，非三龙公司聘请的工人。而鞠朝平未到庭，无法查明鞠朝平到底支付了多少沙石款给吴忠军。现仅凭吴忠军说收到50万元就认定共支付了50万元沙石款明显欠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应严格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任意扩大合同相对性的适用范围。鞠朝平向三龙公司供应沙石，吴忠军向鞠朝平供应沙石，吴忠军只能要求鞠朝平支付货款。
吴忠军辩称，三龙公司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后，因施工需要向吴忠军购买石头，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吴忠军向三龙公司供应石头，而三龙公司作为买受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忠军与翔腾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而且三龙公司与翔腾公司也不存在石头买卖关系。因此，三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忠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龙公司支付货款239，158元；2．判令三龙公司每月支付给吴忠军逾期欠款10%的违约金至被告履行最后一期为止；3．判令三龙公司每月支付吴忠军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239,158元为基数，从吴忠军正式向法院起诉时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收利息）；4．三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峨眉山市桂花桥镇人民政府与三龙公司签订《峨眉山市2016财政现代化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水稻）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三龙公司承包峨眉山市2016财政现代化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工程地点在峨眉山市。鞠朝平系三龙公司峨眉山市2016财政现代化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冯化彬系鞠朝平聘请的材料签收员，范章凯系现场施工管理员，凌杰系现场联络员。吴忠军通过桂花桥镇庙稿村村支部书记童朝均介绍认识范章凯、凌杰，约定由吴忠军为该工程供应石头。2017年1月3日-2017年6月18日期间，冯化彬共计签收户名为吴忠军的收款收据共计271张，其中供应石头12447.19方，沙61.34方，运费及千斤顶费用共计2,150元。
2017年3月24日，鞠朝平向吴忠军中国建设银行62×××67账户内转入20万元。2017年9月14日，鞠朝平向吴忠军中国建设银行62×××67账户内转入30万元，并备注为庙稿项目材料款。
三龙公司与翔腾公司签订《沙石买卖合同》，约定三龙公司向翔腾公司购买沙石，数量为11,617.65元，单价68元/方，价格随行就市，合同有效期从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翔腾公司注册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
另查明，吴忠军提交的《供货合同》约定，吴忠军向三龙公司供应碎石、卵石。后三龙公司申请对吴忠军提供的《供货合同》上“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系其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吴忠军、三龙公司同意以《沙石买卖合同》中“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作为比对样本，即双方均认可该《沙石买卖合同》中“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系三龙公司印章。2018年4月2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供货合同》上“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文，与《沙石买卖合同》上的同名印文，不是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忠军、三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沙石买卖关系，本案三龙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吴忠军的诉请有无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供货合同》中“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并非三龙公司的印章，但三龙公司认可鞠朝平系峨眉山市2016财政现代化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也认可冯化彬系鞠朝平聘用的材料员，加之有现场施工管理人员范章凯、现场联络员凌杰证实吴忠军向该工程供应沙石的证人证言，结合鞠朝平向吴忠军转入庙稿项目材料款的记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吴忠军向三龙公司案涉工程供应沙石的事实。鞠朝平实际以三龙公司的名义向吴忠军购买沙石并支付了货款50万元，因此本院认定吴忠军、三龙公司之间建立了沙石买卖合同关系。三龙公司提供的《沙石买卖合同》既没有签订的时间，合同履行开始时间2017年3月1日时，翔腾公司还未注册。该证据无法达到吴忠军、三龙公司之间不存在沙石买卖关系的证明目的，故三龙公司认为本案三龙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供货合同》中“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也并非三龙公司的印章，该合同中也没有鞠朝平的签名，因此该合同对三龙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经本院当庭询问吴忠军、三龙公司双方后，双方对沙石单价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结合吴忠军主张的单价及本地市场价格，本院确定石头单价按57元/m计算，沙的单价按照68元/m计算。根据吴忠军主张供应石头12398.31方、沙48.85方，运费及千斤顶2,150元，三龙公司应向吴忠军支付的货款共计712175.47元（12398.31吨×57元/吨＋48.85吨×68元/吨＋2,150元），扣除三龙公司已经支付的50万元，三龙公司还应向吴忠军支付的货款为212175.47元（712175.47元-500000元）。另，吴忠军、三龙公司双方诉讼前未结算也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因此吴忠军认为三龙建设公司存在违约，要求三龙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忠军货款212175.47元。二、驳回吴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吴忠军负担203元，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41元。
二审中三龙公司称，三龙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是联系鞠朝平为案涉工程供应沙石，因鞠朝平没有供应沙石的能力，鞠朝平便联系吴忠军供应沙石，后为解决向三龙公司提供发票的问题，鞠朝平与其表弟张艺千共同出资成立了翔腾公司，并由翔腾公司与三龙公司签订了《沙石买卖合同》，因此三龙公司是与翔腾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与吴忠军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三龙公司还否认其在一审中关于鞠朝平负责案涉工程现场管理的陈述，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另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所涉“凌杰”应为“林杰”。该事实有一审庭审记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三龙公司是否为吴忠军向案涉工程供应沙石的买卖合同相对方？
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吴忠军在签订《供货合同》时，鞠朝平系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范章凯系现场施工管理员，林杰系现场联络员，三人均是三龙公司所承包的案涉工程的工作人员，该三人进行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涉及的工程材料采购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行为后果应由三龙公司承担，因此，吴忠军通过与范章凯、林杰联系向案涉工程供应沙石，并由范章凯、林杰报经鞠朝平同意后签订本案《供货合同》，且《供货合同》上加盖的是三龙公司印章，这足以使吴忠军相信与其建立买卖关系的是三龙公司。虽然纠纷发生后《供货合同》上加盖的三龙公司印章与双方认可作为比对样本的《沙石买卖合同》上加盖的三龙公司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并不能以此否定三龙公司与吴忠军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印章不同一的问题应属于三龙公司在对外采购工程材料过程中合同的签订及管理不规范的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相对方。同时，二审中三龙公司也认可吴忠军向案涉工程供应沙石的事实，至于其认为是与翔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吴忠军的抗辩主张，如三龙公司自述，翔腾公司的建立主要是为了解决发票的提供问题，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合同实际履行的依据。因此，从在案证据看，能够认定吴忠军与三龙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计算未付货款正确，三龙公司应当向吴忠军支付剩余未付货款212,175.4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保全费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8元，共计6,808元，由上诉人江西三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荣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逾婧
书 记 员 李 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