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贵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是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韡俊，上海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贵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兴旺。
上诉人楼贵舜为与被上诉人谢是予、原审被告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初字第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谢是予因购买威海万国城项目的房屋与山东金百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金百利公�）签订《联建协议书》一份，并向山东金百利公司支付基础建设费89000元。后山东金百利公司未能按期交房，2013年7月1日，大寅公司为甲方、谢是予为乙方签订《“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为百利集团下属子公司，是一家融投资参股和资本管理并提供整体资本运营与管理服务的专业机构，鉴于乙方系同为百利集团下属子公司所开发建设的万国项目的业主，为感谢和回馈广大客户，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就乙方参加“共赢百利”财务计划、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退还本金及支付收益，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乙方购买前述项目房产后因申请退房或者成功转让而产生退房款计人民币89850.2元（大写捌万玖仟捌佰伍拾元贰角（最低为人民币5万元，本计划累计达人民币叁仟万元时拟终止），乙方自愿以上述资金参加“共赢百利”财务计划，甲�在其经营范围内进行财务运作，以达到资金保值增值的目的；二、乙方选择按季支付收益，年化收益率为14%，3.5%／季，收益计付期限自本计划资金转入甲方账户之日起开始循环起算，具体以甲方开具的收款收据等凭证的记载为准；三、乙方资金由甲方负责转入以下账户，甲方收到相应款项后，即根据入账时间向乙方开具记载有乙方姓名、入账金额、收益计付期限、年收益等信息的收款收据，作为乙方参加“共赢百利”财务计划的凭证，由乙方妥善保管；四、乙方在收益支付日前通知甲方的，可以选择将资金收益转入本计划本金，转入后的收益自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最后支付期限次日起根据该部分收益选择的收益计付期限计算收益，甲方就转入的收益再行开具收款收据；五、乙方在参加本计划满壹年后可申请退出本财务计划，乙方如需提前退出本财务计划的，应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并交付参加凭证，乙方的申请在经甲方内部审批及财务支付流程完成后，甲方一次性退还乙方的参加资金及支付未结算收益，甲方承诺上述审批手续及支付手续在乙方提出申请后三个月内完成，收益计算至甲方实际退还乙方参加资金之日止，甲方在本财务计划执行满壹年后可终止本计划；六、本协议关于甲方支付收益和退还本金的约定，甲方应严格遵守履行，如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履行，且经乙方书面催告十日内未纠正的，乙方在三十日内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退出本财务计划及结算收益，无论乙方是否解除本协议，均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应付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叁倍承担违约责任；七、甲方及百利集团下属的山东金百利公司、威海宝滩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售房产、在建工程、固定资产、银行存款�投资股权等全部资产为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和责任设定连带担保，甲方法定代表人楼贵舜先生以其个人所有的房产、银行存款、投资股权等全部资产为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和责任设定连带担保，并作为以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上述公司在本协议上签章；八、本协议自甲、乙方双方签字盖章并经乙方加摁指印之日起生效，乙方实际参加的资金金额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甲方实际收到的参加资金为准；九、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不能协商解决的，双方均同意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落款的甲方处盖有“楼贵舜”的印章和大寅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谢是予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2013年7月15日，大寅公司向谢是予出具《百利集团“共赢百利”财务计划收款凭证》一份，载明认购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认购人为谢是予，认购期限为壹年，认购金额为89850.2元，年化收益为14%，在该收款凭证的“说明”栏中还载有“计息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签订后，楼贵舜于2013年10月17日向谢是予支付收益3144.76元，大寅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谢是予支付收益2232.01元，江苏百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百利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向谢是予支付收益3135.61元，此后未再支付收益。《“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到期后，谢是予向大寅公司申请退出该财务计划，大寅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收回谢是予的《“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和《百利集团“共赢百利”财务计划收款凭证》原件，但至今未向谢是予返还参加资金。谢是予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上判。另认定，大寅公司的股东系楼贵舜和江苏酒都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酒都网公司），江苏酒都网公司的股东为楼贵舜和江苏百利置业公司。楼贵舜除系大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外，同时系江苏酒都网公司和江苏百利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谢是予以购买万国项目房产的退房款89850.2元参加“共赢百利”计划，大寅公司应根据年化14%的标准向谢是予按季支付收益，财务计划执行满一年后，谢是予有权申请退出该财务计划，大寅公司应一次性退还谢是予参加资金，并支付收益至实际退还参加资金之日，故该协议名为财务计划，实为按期付息、到期还本的借贷合同，大寅公司关于《“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系委托理财协议、谢是予应承担投资风险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协议期限届满，大寅公司未按约返还参加资金，构成违约，谢是予有权要求大寅公司承担返还参加资金、支付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参加资金返还之日的收益及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的违约金的民事责任。谢是予按照年利率18%主张违约金，标准偏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故谢是予关于要求大寅公司承担返还参加资金、支付收益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大寅公司和楼贵舜关于谢是予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予以调整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甲方及百利集团下属的山东金百利公司、威海宝滩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售房产、在建工程、固定资产、银行存款、投资股权等全部资产为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和责任设定连带担保，甲方法定代表人楼贵舜先生以其个人�有的房产、银行存款、投资股权等全部资产为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和责任设定连带担保，并作为以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上述公司在本协议上签章”，该条款明确楼贵舜意思表示的方式为“签章”，即并不以楼贵舜本人签字为必要，且谢是予作为合同相对方，无法区分落款处“楼贵舜”的印章系其作为大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印章还是私人印章，故有理由相信落款处“楼贵舜”的印章系其本人意思表示。《“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的条款系大寅公司拟定，楼贵舜作为大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股东，对协议所载条款应当知晓，楼贵舜在该协议上盖印章，也即对协议内容包括上述第七条设定楼贵舜对大寅公司的担保责任内容的认可，故楼贵舜以其在协议落款处的印章确认了其个人的担保义务，理应对大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楼贵舜关于该印章仅代表大寅公司、其与谢是予未签订担保协议、也未向谢是予出具保证，故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谢是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是予返还参加资金89850.20元；二、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是予支付收益（以89850.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4%计算，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是予支付违约金6252.59元（以89850.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4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26日）；四、楼贵舜对上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谢是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50元，由谢是予负担案件受理费217元；由杭州大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22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50元，楼贵舜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楼贵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逻辑错误，认定事实有误，以致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共赢百利”财务计划》第七条约定甲方代表人楼贵舜先生以其个人所有的房产、银行存款等全部资产为甲方设定连带担�，且认为该条款明确告知楼贵舜意思表示的方式为“签章”，而谢是予作为合同相对方，无法区分楼贵舜的印章是法人章还是私人印章，故有理由相信落款处的印章系楼贵舜本人的意思表示，明显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协议双方仅为谢是予和大寅公司，协议中并没有任何第三方主体出现，因此，楼贵舜并非协议主体，更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二、《“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第七条虽约定有担保条款，但在实际签订该协议时，协议文本中并没有设置第三方担保人，协议中除谢是予与大寅公司外也未有任何第三方签章或以文字形式作出任何担保的意思表示，约定楼贵舜以其个人资产设定担保的协议第七条并非楼贵舜本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作出楼贵舜意思表示的方式是“签章”缺乏逻辑基础。三、楼贵舜本人从未就协议的担保有过任何意思表示。《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谢是予与大寅公司协定财务计划协议后，楼贵舜既未以第三人的身份向谢是予出具担保书，也未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主合同上签字，因此，楼贵舜与谢是予之间并未形成担保的法律关系。四、法人名章不能作为个人意思表示，法人章是人名章的一种，一般用于银行预留印鉴或者代替法人签名，根据日常使用惯例，其使用时均与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公司公章配套使用，一般不单独使用。本案中出现的楼贵舜的法人名章也是与公司公章同时使用，且加盖位置就是公�法定代表人处，因此，对协议中出现的法人名章的作用范围不能扩大解释，超出代表公司的范围，更不能作为个人意志表示的依据。五、意思表示一致，是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无论采客观标准还是采主观标准亦或主客观相结合的标准，楼贵舜在本案中均没有任何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而担保关系的成立是以担保人的意思为成立要件。谢是予如何理解并不影响担保关系的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谢是予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是予答辩称：虽然在案涉协议中未设置保证人一栏，但楼贵舜作为大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于其公司所设置的格式合同的内容应当明知，楼贵舜在合同上盖章，应当认为是其对合同内容的一种认可。谢是予作为公司的外部人员，其无法判断合同上的盖章到底是楼贵舜本人或其他人所盖，也无法判断所盖的章是楼贵舜的个人私章还是法定代表人的相关印鉴。故谢是予认为楼贵舜的盖章是其本人的盖章，是其同意承担相关保证责任的表现。根据谢是予的对账凭证显示，楼贵舜曾经从其个人帐户中将相关的收益汇入谢是予的帐户，是楼贵舜履行其保证义务的表现，是对其愿意履行保证人义务的补强。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寅公司陈述：一、涉案合同中第七条的约定系大寅公司业务人员在与部分客户沟通时，由客户提出的要求，业务人员为促使合同签署，将第七条款的内容加入协议中，并未获得大寅公司内部审批，楼贵舜对此不知情。大寅公司也对该条款可能产生的法律效力与客户进行沟通，双方认可该条款有可能产生的争议。现在本案涉诉之后经过研究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法律依据，从法律而言，楼贵舜未在本案所涉合同中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故楼贵舜不需承担担保责任。二、关于原审判决第二项，本案所涉合同的投资期限是自2013年7月5日到2014年7月14日，2014年7月15日以后的收益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支持该时间以后的收益，没有法律依据。三、楼贵舜帐户曾经向谢是予支付收益的问题。该帐户实际上由大寅公司财务人员控制，为便于财务支付方便，使用楼贵舜的帐户直接向谢是予支付款项，该支付行系大寅公司的行为。大寅公司同意楼贵舜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共赢百利”财务计划协议书》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甲方法定代表人楼贵舜先生以其个人所有的房产、银行存款、投资股权等全部资产为甲方在本协�中的义务和责任设定连带担保，并作为以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上述公司在本协议上签章”对楼贵舜有无法律约束力的问题。楼贵舜系大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大寅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内容应当知晓，该合同落款加盖了大寅公司及楼贵舜的印章，应认定大寅公司及楼贵舜本人对合同内容的认可。再则，楼贵舜事后并未对该合同第七条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楼贵舜个人为案涉合同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该条款对楼贵舜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应对大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楼贵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元，由上诉人楼贵舜负担。�贵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