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1324号
原告：新东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忠孝东路4段289号8楼。
法定代表人：麦宽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洲，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秋实，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麦石来（台湾地），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告新东阳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新东阳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94354号关于第4709225号“新東陽”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麦石来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6年11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新东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兴洲、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贾秋实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麦石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新东阳公司就麦石来获准注册的第4709225号“新東陽”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本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关于焦点问题一，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旨在禁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未经授权恶意抢注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新东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已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先拥有或使用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关于焦点问题二，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对他人在先商号权的保护，应以他人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通过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基本事实依据，同时保护范围应以诉争商标指定商品与申请人所经营商品类似为限。就本案而言，新东阳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内，文字“新东阳”作为新东阳公司的在先商号已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经过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尚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易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从而损害新东阳公司的利益。关于焦点问题三，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对于在先使用商标的保护是以该商标在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日之前已经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与之相类似的商品上使用，并为一定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为适用条件。本案中，新东阳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通过宣传、使用，其所有的“新东阳”商标在第19类非金属建筑材料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影响。因此，其关于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诉争商标并非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尚无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新东阳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新东阳公司诉称：一、麦石来与新东阳公司存在代表关系，在明知新东阳商标的情况下恶意注册诉争商标，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麦石来的主观恶意抢注行为具有一贯性。在以往案件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法院的一、二审、再审等程序均认定麦石来与新东阳公司存在代表关系，依法撤销麦石来多件含有“新东阳”字样的系列商标。因此，根据行政审查一致原则，诉争商标应该予以宣告无效。二、“新东阳”系新东阳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已在先使用并具有广泛知名度的企业字号，诉争商标的注册已侵犯新东阳公司的在先企业商号权。新东阳公司的在先商号具有独创性和显著性，且在中国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新东阳公司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原则上应当属于相同或类似。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致使作为在先商号权人的新东阳公司利益受到损害。三、第334291号“新東陽”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是新东阳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诉争商标系麦石来恶意抢注新东阳公司的商标，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四、麦石来对新东阳名下的“新东阳”商标多次侵权，且以其家族成员在美国申请注册及曾有许可使用为由认为其注册合理。新东阳公司对此认为，“新东阳”商标在台湾一直归法人所有，非属个人或董事成员名下。不能以麦石来家人在美国拥有“新东阳”商标而推论其可任意在中国申请该商标。曾经的许可事实不能证明麦石来的注册行为合法，更不能推论台湾公司对其申请诉争商标行为是否明知或应知。麦石来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注册“新东阳”系列商标或者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自己名义将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恶意注册，应以台湾地区法律为准据法加以适用及解释。且目前麦石来已因背信罪遭台湾法院通缉。综上，为维护公平、正当的经济秩序，保障新东阳公司的合法经济利益，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新东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第三人麦石来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4709225号“新東陽”商标，由麦石来于2005年6月9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9类（类似群组1909）的“非金属建筑材料”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9年12月13日。
引证商标系第334291号“新東陽”商标，由新东阳股份有限公司于1988年2月3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类似群组2901）的“猪肉丝、营养猪肉松、辣肉干、烤牛肉干、猪肉干、蜜饯产品、即：雪花梅、奶油话梅、葡萄李、甘草梅、龙凤李、化核应子、咸金桔”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12月29日。
2014年6月13日，新东阳公司以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
新东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新东阳公司在台湾地区所有的第00040713号“新東陽”商标注册证明及转让证书；
2、新东阳公司简介、照片及其所获得的台湾百大品牌荣誉证明文件；
3、新东阳公司在大陆地区商标注册信息；
4、关于上海新东阳有限公司的商标侵权纠纷新闻报道以及新东阳公司的澄清资料；
5、新东阳公司变更登记材料；
6、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对麦石来发布的通缉文件；
7、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新东阳”商标的判决书7份；
8、商评字[2014]第48282号关于第6830030号“新東陽面馆”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2015年11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本案诉讼中，新东阳公司另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
9、新东阳公司官方网站及Facebook网页资料；
10、新东阳公司在大陆地区商标注册信息；
11、新东阳公司商品在大陆地区最早销售情况、厦门销售渠道以及网络销售证据；
12、新东阳公司在台湾与大陆的获奖情况；
13、新东阳公司在台湾与大陆的认证证书；
14、新东阳公司2001年-2014年在大陆地区的网络报道；
15、新东阳公司进行慈善及社会公益活动报道；
16、新东阳公司在大陆、台湾与政府领导人合影；
17、商标局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及商标评审委员会无效宣告裁定书共6份，认定麦石来与新东阳公司形成代表关系。而新东阳公司在台湾地区在先使用了与争议所涉商标指定商品相类似的商品，麦石来在未经授权情况下，擅自在大陆地区申请注册类似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
18、在先相关案件经过行政诉讼程序后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的裁定书7份，均因认定麦石来与新东阳公司构成代表关系，新东阳公司在台湾地区在先使用了与争议所涉商标指定商品相类似的商品，麦石来在未经授权情况下，擅自在大陆地区申请注册类似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
本案庭审中，新东阳公司明确放弃关于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情形而应予无效的主张。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书，商标无效宣告请求答辩通知书，新东阳公司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阶段及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关于修改前后的商标法的适用问题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决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和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诉争商标为2014年5月1日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涉及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注册实体条件的评价，故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因新东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时2014年商标法已施行，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新东阳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5、证据6以及在先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麦石来作为新东阳公司的董事、股东，能够被认定其与新东阳公司形成该条款所称的代表关系。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19类“非金属建筑材料”商品与新东阳公司的引证商品核定使用的第29类“猪肉丝、营养猪肉松、辣肉干”等商品从功能、用途、销售渠道和消费群体等方面来看，二者差异较大，关联性较弱，不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新东阳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先使用或拥有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之情形。
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段所指损害新东阳公司在先商号权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商号权作为在先权利获得保护应当满足以下要件：第一，所主张的商号先于诉争商标注册并使用；第二，诉争商标与所主张商号的标志相同或基本相同；第三，该商号应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通过使用取得一定知名度；第四，该商号通过使用并据以获得知名度的商品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只有满足上述条件，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在先商号已建立的其与相关商品之间特定联系的损害，并由此引起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从而损害在先商号权人的相关利益。
从新东阳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及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使用“新东阳”商号在罐头、糖果、饼干、肉酱等食品类商品上经营多年，并在大陆与台湾地区都取得了一定知名度。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19类“非金属建筑材料”商品，与新东阳公司“新东阳”商号赖以知名的商品种类差异较大，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且没有较强的关联性。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损害新东阳公司的在先商号权。
四、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段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段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条款系在一定条件下提供了对于未注册商标的保护，即未注册商标应当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使用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之上，且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影响。本案中，根据新东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其商业经营范围，其不能证明已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非金属建筑材料”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在先使用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在中国大陆地区取得一定影响。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新东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新东阳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新东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新东阳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麦石来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堃
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李 适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