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8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男，满族，现住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富强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飞，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淖尔紫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内蒙古乌拉特后期东升庙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亚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爱德律师事务所巴彦淖尔分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俊，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巴彦淖尔紫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2015）乌后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孟军，被上诉人刘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飞，被上诉人紫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苏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川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1、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即被上诉人人身受到伤害的事故经过与现有证据相矛盾。事发时是18时还在扒开保温层排查，还是16时已经由山西安装公司完成了保温层拆除，本案其他伤者与刘志一起扒的保温层还是刘志来到紫金公司时已经完成了保温层的拆除工作都未认定清晰。事实上，另一在场人宁时和在2014年4月15日亲笔书写《3.21锅炉省煤器爆管事故经过》标明，发生省煤器爆管是刘志到来之间的几个小时保温层就已经扒完，刘志来厂之后修理好一处，在修另一处时发生了爆管。所以本案最主要的刘志受伤经过这一基本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都与刘志自己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矛盾。2、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作出的分析测试报告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被烫伤的直接原因是省煤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省煤器存在热加工缺陷是事实，在高温高压下容易导致泄漏，但是如果锅炉使用人即紫金公司在发现泄漏时能按照锅炉安全运行规范的要求停炉，其管内压力就会减小，温度也会降低，最多需要漏管修复，更换管道即可。省煤器材料的问题不是本案人身损害的原因，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3、就被上诉人刘志住院天数的问题。其提交的住院记录显示，数百天的住院期间存在相当多的时间既没有用药记录，也没有诊疗记载，当属挂床，原审认定其住院天数为419天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根据相关锅炉安全运行规程，本案紫金公司在发现省煤器泄漏时应停炉。省煤器作为锅炉的受压部件，其内部往往循环着数百度及数百公斤的高温高压水蒸汽，它的泄漏不论是正常磨损后的泄漏还是材质引起的泄漏，都会因处置不当带来灾难性损失。紫金公司作为锅炉的使用人，严重违反锅炉安全运行规程，在发现受压元件泄漏后不仅没有停炉，反而违反规程在有压力并且锅水温度较高的情况下派人修理，从而导致本案巨大的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当承担的不是产品质量责任，而是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也应当是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请求：1、撤销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2015）乌后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刘志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志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背事实法律。本案是产品责任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除了法定免责事项外，应承担责任。本案刘志受伤是因为上诉人产品造成。事故发生经过符合产品责任侵权构成要件。钢管泄漏是因为钢管缺陷，刘志受伤是因为钢管爆裂。川锅公司认为紫金公司未停炉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停止运行和停炉是不同概念，川锅公司是断章取义解读锅炉运行规范。本案钢管裂纹是产品缺陷，即使规范操作也无法避免危险，产品缺陷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川锅公司是主观臆断刘志挂床，刘志遭受严重烫伤，治疗未结束，不会产生挂床。产品责任人是第一责任人，在第三人导致产品责任时，生产者的追偿权不能成为免除责任的理由。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紫金公司答辩称：1、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紫金公司是使用者，不是产品责任的主体，与四名被伤者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爆管事件及造成损害是客观存在的，宁时和在表述事故中存在错误，不能否认事故的发生。钢铁测试中心的鉴定结论对于钢管存在缺陷和造成的结果都有表述。2、关于停炉，根据电力行业对停炉的规定，本案不属于紧急停炉的情形。锅炉是在试运行阶段，依据紫金公司与川锅公司签订的合同，发生事故时，应由川锅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处理，事发当天，川锅公司工作人员擅自脱离岗位，该事实在事发后三天的两公司会议纪要上有明确记载。其他意见同意刘志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川锅公司、紫金公司赔偿医疗费1324297.93元、护理费79820元、误工费102801.6元、住院伙食费41900元、营养费41900元、残疾赔偿金453600元、精神抚慰金240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069519.53元。
经一审审理查明，紫金公司（买方）与川锅公司（卖方）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了循环流化床锅炉供货合同，2014年3月21日下午，由川锅公司生产销售给紫金公司动力分厂2号锅炉在试运行期间出现省煤器管束泄漏。刘志在与其他三名伤者刘喜明、李志春、宁时和在扒开保温层进行排查泄漏情况过程中，省煤器管束发生爆炸，四人被喷出的蒸汽烫伤。事故发生后，紫金公司与川锅公司于2014年4月2日签订协议，共同取样并委托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对爆裂管材进行测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7月24日出具了鉴定结论，结论为：1、钢管材料化学成分和拉伸力学性能符合标准对20G的规范要求。2、管外壁存在严重的裂纹类热加工缺陷，是钢管泄漏并爆裂的主要原因。另查明，事发时刘志是从事压力管道带压密封作业的私营企业主。受伤后刘志在巴彦淖尔市医院住院1天支出诊疗费12780元，在内蒙包钢医院住院418天支出诊疗费1025192.93元，治疗过程中在河北唐山贝氏体刚总厂职工医院支出植皮手术费286325元，共住院419天，支出诊疗费及植皮手术费合计1324297.93元。川锅公司、紫金公司对刘志烫伤是由于省煤器爆裂所致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再查明，刘志委托内蒙古包钢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8日做了伤残鉴定，鉴定结论为三级伤残，川锅公司、紫金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支出鉴定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的刘志受紫金公司安排，与其他三名伤者对川锅公司生产并销售给紫金公司正在试运行的2号锅炉省煤器发生泄漏的管道进行检查泄漏情况的过程中，省煤器管道发生爆裂，导致刘志在内的四人被喷出的蒸汽烫伤，而造成刘志被烫伤的直接原因是由于省煤器管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所致，这一事实也由川锅公司、紫金公司共同委托的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做出的鉴定结论所证实，双方对此也均无异议。所以刘志受到的伤害结果与川锅公司生产销售的锅炉省煤器管材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问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侵权责任法也将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确定为一种严格责任，川锅公司依法应承担因产品缺陷对刘志造成损害的民事责任。其次，川锅公司辩称刘志是在开始作业时钢管发生爆裂致伤。一审认为，四名伤者对事故的发生经过是亲身经历过的，任何不在现场的评论都是对客观事实发生的推测和假设。四伤者对事实的陈述和感知应是最具客观性的，同时在事故发生后双方委托的鉴定结论中明确显示钢管爆裂是由于管外壁存在严重的裂纹类热加工缺陷所导致，由此该鉴定结论本身也排除了并非是外力作用导致钢管爆裂这一因素，故与川锅公司所称刘志是否开始作业二者之间并没有客观的联系。由于钢管存在隐蔽的质量瑕疵并不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也不会给刘志造成如此严重的人身损害，钢管加工环节的瑕疵是导致泄漏并爆裂的先决条件，如无本身严重质量瑕疵，钢管出现轻微蒸汽泄漏，爆裂不应成为必然结果。第三，川锅公司辩称，在发现省煤器管道泄漏后应停炉进行修复，紫金公司违反锅炉运行安全规范，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答辩意见，一审综合考虑了三方当事人陈述并认真查阅了相关行业规范及操作规程认为，川锅公司生产销售给紫金公司的锅炉是高温高压的循环流化床锅炉，根据相关行业规范的界定，其应属于电站锅炉一类。由于电站锅炉的特殊性，“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中并没有把这种一般泄漏列举为立即停炉的范畴。故川锅公司这一说法并不成立。同时紫金公司在本案中做为产品的使用者不是承担产品质量损害的主体也没有承担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第四，关于刘志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问题，1、误工费，刘志庭审中自述其主要从事电厂维修等作业，故其误工费应参照内蒙古自治区相同或相近行业，即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10元×535天﹦58850元。2、护理费，刘志提供的护理费票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一般票据应具备的规范性，无法体现其合理性及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定，护理费的支付期限及数额应结合住院恢复状况，按自治区上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110元×419天﹦4609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自治区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即100元×419天﹦41900元。4、营养费参照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即100元×419天﹦419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28350元×20年×80%﹦453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30000元以下，并依据相应伤残等级每个级差10%递减计算，即30000元×80%﹦24000元。第五，川锅公司辩称刘志是否有必要外购植皮的问题，根据刘志提供的病历所显示的治疗过程可以看出，异体皮、异种皮覆盖术是治疗的首选方案，面对危急生命如此严重的烫伤，外购植皮是完全必要的，对此质疑川锅公司亦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合理性及必要性。对于外购植皮的必要性及合理性一审予以肯定。认定刘志各项损失为1991837.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志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91837.93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巴彦淖尔紫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48元，由原告负担389元，被告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59元。
二审中川锅公司与刘志、紫金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紫金公司（买方）与川锅公司（卖方）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了循环流化床锅炉供货合同，2014年3月21日下午，由川锅公司生产销售给紫金公司动力分厂2号锅炉在试运行期间出现省煤器管束泄漏并发生爆裂，致在场工作的刘志、宁时和、刘喜明、李志春被喷出的蒸汽烫伤。事故发生后，紫金公司与川锅公司于2014年4月2日签订协议，共同取样并委托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对爆裂管材进行测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7月24日出具了鉴定结论，结论为：1、钢管材料化学成分和拉伸力学性能符合标准对20G的规范要求。2、管外壁存在严重的裂纹类热加工缺陷，是钢管泄漏并爆裂的主要原因。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存在的”。根据上述规定，因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此种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即不考虑生产者是否存在过错，生产者只在有法律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一时才免于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产品（锅炉）由川锅公司生产并销售给紫金公司，在试运行阶段省煤器管束泄漏并发生爆裂，致在场工作的刘志、宁时和，刘喜明、李志春被喷出的蒸汽烫伤。涉案爆裂管材经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鉴定，确定管外壁存在严重的裂纹类热加工缺陷，是钢管泄漏并爆裂的主要原因。原审原告因锅炉的煤器管束泄漏并发生爆裂致伤，认为涉案产品（锅炉）存在缺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产品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结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判令川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川锅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对法律规定的免于承担赔偿责任情形，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川锅公司上诉涉及的涉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准确时间、在发现省煤器泄漏时是否需要停炉和本案受害人是否因未停炉即维修引起爆裂被烫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免责情形。因此，川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川锅公司认为“紫金公司作为锅炉的使用人，严重违反锅炉安全运行规程，在发现受压元件泄漏后不仅没有停炉，反而违反规程在有压力并且锅水温度较高的情况下派人修理，从而导致本案的巨大的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紫金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和安全生产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志住院天数的问题。本院认为，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川锅公司对刘志住院天数有异议，认为刘志存在挂床现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川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8元由四川川锅锅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爱萍
审判员 罗一民
审判员 王瑞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韩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