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01民再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秀和，男，1954年9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增彬，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宝云，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卢秀祯，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均林，男，1958年7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宾阳县。
上诉人卢秀和与被上诉人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芳村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宾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5）宾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宾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卢秀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秀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增彬、秦宝云，被上诉人芳村村民小组负责人卢秀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均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卢秀和上诉请求：撤销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认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是自然村，共有五个村民小组，而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是错误的。宾阳县人民政府在宾政裁（2008）10号《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中将芳村村民小组列为被申请人，并写明“山权林权确权给芳村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南宁市中院在（2012）南市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书中也将芳村村民小组列为上诉人。可见，宾阳县政府和南宁市中院均确认了芳村村民小组的主体资格。2、一审认为本案《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是错误的。卢秀和与宾阳县芳雷村委会芳村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对外发包决议书》是经过芳村村民小组村民代表会议同意签订的，该决议书合法有效。此外，芳村村民小组曾多次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并通过签订合同书对发包决议书予以进一步确认。且户主代表亦在签名表上签字同意按照决议书、合同书的内容进行发包，因合同书与决议书的主体、内容基本一致，故法院应将两者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宾阳县芳雷村委会芳村于2012年9月12日召开的村民会议没有经过村民委员会的召集，进而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该次会议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是错误的。根据南宁市中院（2012）南市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涉案林地属于芳村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芳村村民小组有权经营、管理该林地，故发包该林地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不应由芳雷村民委员会召集，而应由芳村村民小组召集。此外，发包涉案林地也经过了该村民小组成员同意，故涉案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芳村村民小组辩称，涉案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是经过村民会议开会讨论决定的，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原审原告卢秀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并由芳村村民小组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13日，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经协商，就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东北面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及芳村东面替程山（含林木东山、古麻山、扶银山、那了山、保垒山）达成林地使用权发包意向，并签订林地使用权对外发包决议书，约定待法院判决将上述山林权属归芳村村民小组所有后，该发包决议书生效。2012年7月25日，南宁市中院作出（2012）南市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将涉案林地归芳村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为此，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将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东北面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发包给卢秀和经营，发包期限为二十年，即从2012年9月20日至2032年9月20日止。合同签订后，卢秀和按合同约定向芳村村民小组支付30多万元诉讼花销及28万元承包费，芳村村民小组同时将发包林地交付卢秀和使用，并协助办理砍伐证。此外，卢秀和花费30万元修建了进山道路，并开始了部分砍伐工作。故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已通过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变更合同生效条件，又该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芳村村民小组会议签字同意，故该合同合法有效。但芳村村民小组部分村民却以合同无效为由擅自上山阻碍卢秀和对发包林地的使用，导致发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原审被告芳村村民小组辩称，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是经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的，只有小部分村民没有同意。对卢秀和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原一审查明，卢秀和于2012年9月20日与芳村村民小组签订《山林使用权发包合同书》，该合同经芳村村民小组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由芳村村民小组将其集体所有的芳村东北面第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发包给卢秀和，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于2013年1月16日在《山林使用权发包合同书》中盖章同意发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未签字的部分群众进行阻挠，使卢秀和的经营受到影响，卢秀和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有效。
一审法院受理后，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8日达成调解协议：一、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卢秀和负担。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宾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
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宾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卢秀和的再审诉讼请求、理由与原审起诉时诉讼请求、理由一致。
原审被告芳村村民小组的答辩意见也与原审时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是一个自然村，有第一、二、三、四、五等五个村民小组。宾阳县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2012年4月13日，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芳村指自然村，下同）经与卢秀和协商，就所有权与第三人存在争议尚未经法院终审裁决确定的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东北面第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及芳村东面替程山（林木东山、古麻山、扶银山、那了山、保垒山）达成林地使用权发包意向，并签订《林地使用权对外发包决议书》，约定待法院裁决将上述山权林权权属归芳村所有后，发包决议书生效。2012年7月25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南市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宾阳县人民法院（2012）宾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将芳村东北面第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确权归芳村村民小组所有。此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干部于2012年9月12日作为会议召集人召开村民会议。该次村民会议没有到会人员签到记录、到会人员人数记录、会议议题记录、会议表决情况记录等相关文字记录。该次会议次日，村干部即拿3页《同意林地发包的户主签名表》找村民签名，并作为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与卢秀和所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的附件。该3页《同意林地发包的户主签名表》中共有195个芳村村民签字，但这些签名中存在有签字时未满18周岁、个人的名字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上没有信息、重复签名、一户多签等问题。2012年9月20日，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以自然村芳村作为发包方与卢秀和签订《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以总承包金50万元将芳村东北面第一、二、三将军山、七星伴月山总面积为753亩的林地林木发包给卢秀和。发包期限为二十年，即从2012年9月20日至2032年9月20日止。在该合同书中代表发包方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签字的是村干部卢秀祯、卢均林、卢俊及村民卢秀启、卢平、卢报、卢忠、卢秀联。该份合同书后附有3页签署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的《同意林地发包的户主签名表》作为合同附件。2013年1月16日，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在《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上盖章同意发包。2012年9月20日，卢秀和等向发包方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交纳林地林木承包金28万元。后卢秀和与案外人黄仁生签订由黄仁生申请办理讼争林地林木《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协议书。黄仁生于2014年10月17日申请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卢秀和组织工人上山伐木，因遭受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阻挠，遂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所签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受理后，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8日达成调解协议：一、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卢秀和负担。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是一个自然村，共有五个村民小组。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自然村是我国农村地区自然形成的居民聚落点，不是一个社会管理单位，无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对土地的发包是基于对土地的所有权而产生的，是行使土地所有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自然村并不是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的行使主体。只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才具有经营、管理村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主体资格。自然村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也无民事行为能力，其不能行使农民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权，依法不能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发包集体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农民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方案，非经村民会议讨论或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不可办理。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于2012年9月12日召开的村民会议违反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该次会议因不是村民委员会召集，且无法确认此次会议的村民到会人数或户的代表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从而不能认定该次会议是一次法律意义上的村民会议。这次会议由于不是村民代表会议，显然更不是一次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而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又不是一个村民小组，其共有五个村民小组，因而该次会议也不能认定为一次法律意义上的村民小组会议。为此，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是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或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卢秀和称签订《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已经芳村村民小组会议签字同意，但因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而没有意义。卢秀和称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是经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的，但因作为《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附件的3页《同意林地发包的户主签名表》中195个村民签名并不是村民会议的表决结果，并存在有签字时未满18周岁、个人的名字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上没有信息、重复签名、一户多签等问题，且这些名字是在《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签订前所签。故只能认定签名人同意林地发包，而不能认定是对后来才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的同意。因此，对卢秀和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调解书确认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是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所签订，签订合同的主体认定错误。而原审调解书认定卢秀和与芳村村民小组签订的本案合同已经取得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没有根据，且原审系以调解的方式确认合同合法有效亦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宾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宾阳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卢秀和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秀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是一个自然村，有第一村民小组、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第四村民小组、第五村民小组，共五个村民小组。宾阳县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2012年4月13日，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签订《林地使用权对外发包决议书》。2012年9月20日，卢秀和与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签订《林地使用权发包合同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宾阳县王灵镇芳雷村委会芳村系自然村，共有第一、二、三、四、五等五个村民小组，宾阳县芳雷村委会芳村村民小组并不存在。而卢秀和却以芳村村民小组作为被告向法院起诉，即卢秀和系以一个不存在的主体作为被告向法院起诉，卢秀和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所要求的有明确的被告这一条件，故对其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2015）宾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卢秀和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卢秀和已预交，由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卢秀和已预交，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陆 宁
代理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付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