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23-1号。
负责人：李晓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玉刚，男，1980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科，上海金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培江，男，1972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杏玉，常熟市虞山法�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常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查玉刚、盛培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常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保常熟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查玉刚、盛培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查玉刚拉拽车门、前窗雨刮器时，盛培江不顾他人安危，强行启动车辆并行驶，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是基于一种概括的故意，并且在事发后驾车逃逸。基于驾驶员间接故意造成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二、事发时为深夜23时48分，查玉刚发现自己的年轻妻子宋燕坐在盛培江车内，遂发生纠纷，查玉刚拉拽车门、前窗雨刮器时，盛培江不顾他人危险，强行启动车辆并行驶，故交警部门认为这是一起情感纠纷导致的伤害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仅制作了事故处理通知书，没有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伤害事故明显不同于由于驾驶员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导致发生的交通事故，且盛培江对事故发生存在间接故意，故交强险不应理赔。
查玉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这里的过错或意外应当包含故意和过失两种方式。本案中，作为驾驶员一方的盛培江有无发现查玉刚均不影响本事件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判决符合相关法�规定，请求驳回上诉。
盛培江辩称，一、从事故现场视频资料看，查玉刚从涉案车辆右后侧步行至副驾驰位置拉拽车门时，正好盛培江驾车起步行驶，从查玉刚拉拽车门到事故发生间隔时间很短。视频中也看不出查玉刚拉拽雨刮器，交警部门在《事故处理通知书》中的描述也是查玉刚试图拉拽前窗雨刮器。当时査玉刚的妻子宋燕坐在车辆右侧副驾驶位置，而盛培江坐在左侧驾驶位置，注意力集中在跟宋燕讲话及与朋友通电话，应宋燕的要求驾车起步朝前行驶，事发时间又在半夜，盛培江对查玉刚的行为、后果并没有觉察，不能以宋燕在枫林路下车来推定盛培江对事故发生一定知情。太保常熟支公司认为查玉刚与盛培江发生激烈纠纷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查玉刚明知车辆已启动行驶还上前试图拉拽雨刮器等行为，自身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接因果关系。盛培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因此不存在间接故意，也不构成肇事逃逸，本案事故对于盛培江来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意外事件。请求驳回上诉。
查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培江、太保常熟支公司赔偿查玉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2216.71元；2、诉讼费由盛培江、太保常熟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4日23时48分许，盛培江驾驶苏Ｅ×××××“别克牌”小型轿车在常熟市××山镇湘江西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李闸路以西石锅鱼桥堍处后将车辆停放于路面上，查玉刚步行至该车右侧拉拽右侧副驾驶位置车门。在拉拽车门的过程当中，盛培江驾车起步行驶，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查玉刚上前试图拉拽苏Ｅ×××××轿车前窗雨刮器，在该过程中，查玉刚被车辆带倒后受�。查玉刚伤后向常熟市“110”指挥中心报案，后被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期间行左股骨颈股折闭合复位空心螺钉内固定术，前后花费医疗费共计13139.26元。后常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查玉刚、盛培江出具了《事故处理通知书》，记载了上述事故经过，并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关于交通事故的定义：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事件，该事故的发生不是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故该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2017年4月5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就查玉刚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查玉刚因外伤致左股骨颈股折行内固定术遗留左髋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查玉刚的误工期为十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为此，查玉刚花费鉴定费2520元。
一审另查明，查培根（1950年3月26日生）、姚梅珍（1952年12月29日生）共生育二子一女：查雪明、查玉萍、查玉刚，查培根每月领取养老金1463.5元，姚梅珍每月领取养老金767元。宋燕与查玉刚2006年3月20日生育一女查宋怡。事故前，查玉刚在常熟市××山镇非凡美美发店工作。
一审再查明，苏Ｅ×××××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系盛培江，该车在太保常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有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这里的“过错或意外”仅指车辆一方的过错或者意外，其中“过错”应包括故意和过失；相对车辆的他方的主观状态和客观情况可用来判断车辆方的过错程度或者事故是否为意外，但不是判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故查玉刚在汽车行驶过程中试图拉拽汽车前窗雨刮器被汽车带倒受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事故现场监控视频及询问笔录，查玉刚拉拽车辆时，盛培江驾驶汽车有明显的避让行为；盛培江陈述其特意驾驶车辆送宋燕回湘江西路的家里，到目的地后，又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听宋燕的指令匆忙驾车离开，在枫林路时宋燕下车后坐出租车回家。盛培江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且缺乏任何解释，结合事故现场的情景，查玉刚拉拽车门及试图拉拽汽车前窗雨刮器时被汽车带倒在地，盛培江对此应当是明知的，但盛培江在事故发生后仍离开现场，并且未采取任何措施。在交警部门调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盛培江坚持认为其在离开现场时对事故�不知情，盛培江系列行为表明其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综上，盛培江明知发生了事故仍驾车离开现场，逃避法律责任，构成了肇事逃逸。根据盛培江、查玉刚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确定盛培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查玉刚自负40%的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太保常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查玉刚有权要求太保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按分项限额标准和赔偿项目予以赔偿。太保常熟支公司以盛培江逃逸为由，根据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拒绝赔付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盛培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对于查玉刚主张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查玉刚主张13139.26元，有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玉刚主张35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营养费。查玉刚主张4500元，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残疾赔偿金。查玉刚主张残疾赔偿金80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803.45元。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关标准，残疾赔偿金80304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22284.45元：查培根每月养老金1463.5元（17562元/年），生活费为3844.1元[（26433-17562）元/年×13年×10%÷3]；姚梅珍每月养老金767元（9204元/年），生活费应9188.8元[（26433-9204）×16年×10%÷3]；查宋怡生活费为9251.55元（26433元/年×7年×10%÷2）。上述合计102588.45元。5、护理费。查玉刚主张108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相关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为9000元。6、误工费。查玉刚主张50000元（5000元/月×10个月）其事故前在理发店工作，主张其工资为5000元/月但未提供具体的收入凭证，2016年度江苏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8222元/年，根据查玉刚的误工期限，认定误工费为48518.33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查玉刚主张5000元，根据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及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交通费。查玉刚主张800元，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9、鉴定费。查玉刚主张2520元，有鉴定报告及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查玉刚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合计185916.04元，应由太保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共计赔偿12万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65916.04元，应由盛培江按60%的比例赔偿39549.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赔偿查玉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盛培江赔偿查玉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9549.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查玉刚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查玉刚负担82元，由盛培江负担133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事故当时视频资料反映，查玉刚自右侧接近停在路边的苏Ｅ×××××小轿车时，原本熄火的车辆启动，车辆起步向前驶出时，查玉刚上前拉拽副驾驶位置的车门，车门未拉开，查玉刚贴紧车辆并伸手欲抓住前窗雨刮器，未果后摔倒，车辆未停驶离现场，该过程中车辆有向左避让及在查玉刚摔倒后踩刹车的情况。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仍在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太保常熟支公司是否需要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查玉刚与盛培江之间的事故，虽然交警部门认为该事故的发生不是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交通事故，但各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承办人认为本案事故性质仍应从上述规定的交通事故定义出发进行分析，交警部门认定与事实不符的，法院在处理民事纠纷时有权重新认定。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是盛培江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起步行驶时，车辆与查玉刚产生接触，导致查玉刚受伤，符合车辆在道路上造成的人身损伤事件。至于上述条款中所涉及的“过错”或“意外”的意志因素，“�错”一般是指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主观过失行为；“意外”一般是指主观意志之外发生的事件。本案中，查玉刚有在车辆起步时拉拽车门以及车辆行驶后仍紧贴车辆不松手、试图抓住雨刮器的行为，根据查玉刚在交警部门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其行为是为了阻止车辆离开，目前证据尚不能证明查玉刚存在自伤的故意，但查玉刚上述行为明显有违交通法规，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结合查玉刚的动作幅度以及视频反映的盛培江驾驶车辆时有避让及刹车的情况，足以说明盛培江在车辆起步后已经意识到查玉刚与车辆发生接触，目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盛培江启动车辆时有伤害查玉刚的故意，但盛培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在查玉刚摔倒后驶离现场，处理不当，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如上所述，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对于盛培江驾驶机动车给查玉刚造成的伤害损失，应由机动车投保的太保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盛培江虽然对一审认定其为肇事逃逸持有异议，但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案二审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太保常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黄学辉
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