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平，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是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林兆德，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北深，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是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金锋鞋材加工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姚勇，广东木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平因与被上诉人潘北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3年12月6日，潘北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平向潘北深支付货款798805元及利息25162.5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潘北深是经营加工鞋材的个体经营者，黄平是生产、销售鞋楦、鞋材的个体工商户。2011年7月期间，黄平由于生产经营的需要，向潘北深购买各种等级的成品楦胚等鞋材，潘北深同意了黄平的要求，从2011年7月4日至2012年4月6日止，连续向黄平销售各种等级的成品楦胚等鞋材并运送至黄平经营场所，黄平收取了潘北深的货物后，在《兴畅鞋楦厂发货单》、《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并于2013年7月4日在《对帐单》上签字确认尚欠潘北深货款813805元，黄平确认《对帐单》后，在潘北深的屡次催收下，黄平才向潘北深支付了15000元货款，剩余798805元货款久拖不付。
黄平答辩称：潘北深起诉黄平的诉求依据不足。第一，潘北深提供的送货单并没有黄平明确的签名以及印章予以确认；第二，潘北深提供的对账单，黄平并没有签名予以确认，也就是说双方对于货物的来往还没有进行对账；第三，潘北深提供的录音光盘也显示不了黄平欠款明确的数额，而且该证据并非通过正常渠道来取得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潘北深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至2012年4月间，潘北深、黄平发生买卖合同的关系。黄平向潘北深购买各种等级的成品楦胚等鞋材，由潘北深运送至黄平处交付给黄平。黄平在生产过程中，又将其没有用的鞋材卖给潘北深重新加工。2012年4月30日，潘北深出具对账单，《对账单》订明4月2日和4月6日成品楦坯合计金额31964元，回收废料10450元，4月份的出货总货款21514元（31964元-10450元=21514元）。《对账单》还订明了2011年7月至2012年4月间，兴畅鞋楦厂未付金锋货款明细，合共未付总货款884305元。潘北深还在该对账单上写上收款明细：2012年10月17号收5000元；11月22号收5000元；12月13号收5000元；12月28号收3500元；2013年2月4号收30000元；2月5号收5000元；4月1号收5000元；5月7号收5000元；7月2号收5000元；2012年12月29日模具2000元，付70500元。2013年7月4日，黄平在该对账单上写上“尚欠813805元及日期”，并无签名。之后，黄平又支付了货款15000元给潘北深。2013年11月30日，潘北深的供销员唐国斌、潘美珍等人到黄平处向黄平追讨黄平欠潘北深的上述货款未果，潘北深以黄平仍欠其货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潘北深、黄平的诉讼主体均适格，双方在买卖合同中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潘北深提供的证据以及黄平的承认，已证明了双方发生了实际的买卖合同行为，据此，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平是否欠潘北深货款和欠货款的数额。
一、潘北深在诉讼中提供2012年4月30日的《对账单》，并主张黄平于2013年7月4日在该《对账单》上写上了尚欠813805元的事实，经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两次询问黄平，黄平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黄平并称“就算是黄平签的，而且黄平是写收款，并非指欠款”。另外，对《对账单》上潘北深认为黄平所写的内容，原审法院在征询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笔迹鉴定时，潘北深表示同意，黄平表示不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黄平于2013年7月4日在潘北深出具的《对账单》上写上了“尚欠813805元，2013.7.4”的事实。之后黄平偿还了15000元给潘北深，证明了黄平仍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的事实。
二、潘北深提供的2011年7月至2012年4月《兴畅鞋楦厂发货单》，是潘北深回收黄平的碎料的单据，合共回收碎料的金额373596元；《送货单》是潘北深出售给黄平的鞋材的单据，合共货款1276099元（2011年7月偿还了现金18198元），对比黄平欠潘北深货款884305元。从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黄平偿还了货款共70500元给潘北深，2013年8月21日和同年11月2日，黄平再次分别偿还了货款10000元和5000元给潘北深，也证明了黄平仍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
三、2013年11月30日，潘北深的供销员唐国斌、潘美珍等人到黄平处向黄平追讨黄平欠潘北深的上述货款，潘北深将追讨货款的谈话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黄平在该次谈话中对唐国斌认为其欠潘北深80万元的货款虽然没有确认，但也无否认，只多次强调其没有偿还能力，还表示二到三年偿还该货款，今年偿还2万元。证明了黄平仍欠潘北深货款约800000元的事实。
综上所述，黄平虽然否认部分《送货单》不是黄平签收，不肯定也不否认《对账单》上“尚欠813805，2013.7.4”的字是其所写，对潘北深提供的《录音录像》证据不予质证。但从黄平承认与潘北深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对货款至今还没有对账的法庭陈述和潘北深提供的上述三项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并能互相印证，证明了黄平与潘北深发生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今黄平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潘北深要求判令黄平偿还货款79880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至于潘北深请求黄平偿还利息，由于双方无约定偿还货款的时间，潘北深又无证据证明其要求黄平偿还货款的时间，潘北深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黄平仍未偿还货款给潘北深，黄平的行为才构成违约，黄平违约后应向潘北深赔偿损失。为此，黄平应从潘北深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以实际欠款数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潘北深。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是黄平无按潘北深的要求，偿还货款给潘北深所致，黄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平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以实际欠款数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6日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止），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潘北深；
二、驳回潘北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黄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040元，保全费4640元，合共诉讼费16680元，由黄平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黄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改判黄平不用支付货款798805元及利息给潘北深；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北深支付。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黄平与潘北深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原审判决黄平支付潘北深货款7988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明显证据不足。一、《对账单》是潘北深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上所罗列的数据以及所书写的“尚欠813805元”的文字均没有经黄平签名或盖章确认，据此认定黄平欠潘北深货款的法律依据不足。而且，潘北深没有证据证明“尚欠813805元”的文字是黄平所写，该文字是否黄平所写对本案也没有决定性作用，原审法院据此推定黄平欠潘北深货款，并以黄平之后偿还15000元给潘北深而认定黄平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非常牵强。二、潘北深提交的送货单中绝大部分没有黄平的签名，而是其他无关人员签名的，证明黄平签订的几张送货单上也仅签有一个“黄”字，无法证明黄平欠款的事实。三、潘北深提交的录音录像在录制时没有征得黄平的同意，也无法认定时间、地点；而且，潘北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录音录像与其有利害关系，该录音录像并非潘北深追款的录音录像；同时，黄平在该录音录像中也没有明确认可欠潘北深货款及货款的数额，故该录音录像不能作为认定黄平欠潘北深货款的依据。
潘北深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金锋鞋材加工厂与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均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分别为潘北深和黄平。《兴畅鞋楦厂发货单》是黄平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向潘北深经营的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金锋鞋材加工厂发货所用的单据，货值共373596元。《送货单》货值共1276099元。黄平表示不清楚在与潘北深贸易往来期间共支付了多少钱给潘北深。潘北深主张2011年7月前的货款黄平已结清，本案主张的货款发生于2011年7月4日至2012年4月6日期间，该货款黄平于2011年7月向其支付了现金18198元，于2012年10月17日至2013年7月2日期间向其支付了70500元，于2012年7月4日后支付了15000元。
《兴畅鞋楦厂发货单》上“发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分别签有“蓉”、“艳”、“丽”或“黄”字样。《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分别签有“蓉”、“艳”、“丽”、“黄”、“黄平”、“姚海丽”或“海丽”字样。黄平确认《送货单》上“发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签有“黄”、“黄平”字样的货物是黄平本人签收的，对其他《送货单》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单位没有员工的名字中有“蓉”、“艳”或“丽”字。同时，黄平确认潘北深提交的《兴畅鞋楦厂发货单》均系其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出具的，但表示在该发货单“发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名的人不一定是该单位的员工、不能代表该单位签收货物，且表示不清楚该签名之人是何人。
又查明，在原审庭审中，黄平的代理人对《对账单》上“尚欠8138052013.7.4”文字是否为黄平本人所写不予否认，但表示其作为代理人不清楚，也不敢肯定是黄平所写。潘北深在原审中申请对“尚欠8138052013.7.4”的文字进行笔迹鉴定，但黄平表示不同意鉴定。二审中，黄平的代理人表示“尚欠8138052013.7.4”的文字不是黄平所写，一审时没有予以否认是因为代理人没有征求黄平本人的意见，所以作出暂时不清楚的回答；而一审时不同意对“尚欠8138052013.7.4”的文字进行笔迹鉴定是因为这些文字没有黄平的签名盖章追认，就算是黄平所写，对本案也没有实际的证据意义。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黄平提出上诉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平是否尚欠潘北深货款及欠款的数额。
首先，对《对账单》中“尚欠8138052013.7.4”的文字是否为黄平所写，黄平的代理人在原审中明确表示不予否认，虽然其表示作为代理人不清楚，也不敢肯定是黄平所写，但在潘北深对该文字申请笔迹鉴定时表示不同意鉴定，以上情况可以推定该文字为黄平所写。虽然黄平的代理人在二审时表示一审时没有否认该文字是黄平所写是因为代理人没有征求黄平本人的意见，所以作出暂时不清楚的回答，但其在庭后也没有在征得黄平本人的意见后向原审法院作出否认的回答；而且，黄平表示因为该文字没有其签名盖章追认，就算是其所写对本案也没有实际的证据意义，故原审时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但如果该文字不是黄平所写，对该文字进行笔迹鉴定更能反驳潘北深的主张，对黄平来说更为有利，黄平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的做法不符合常理。因此，对黄平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虽然黄平仅确认《送货单》上“发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签有“黄”、“黄平”字样的货物是黄平本人签收的，对其他《送货单》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单位没有员工的名字中有“蓉”、“艳”或“丽”字；但其同时也确认潘北深提交的《兴畅鞋楦厂发货单》均系其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出具的，而《兴畅鞋楦厂发货单》上“发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分别签有“蓉”、“艳”、“丽”或“黄”字样；至于在《兴畅鞋楦厂发货单》“发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名之人的身份，黄平表示不一定是该单位的员工，且不清楚是何人。黄平的上述陈述明显不符合事实且相互矛盾，不足采信。《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分别签有“蓉”、“艳”、“丽”、“黄”、“黄平”、“姚海丽”或“海丽”字样，而《兴畅鞋楦厂发货单》上“发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也签署了“蓉”、“艳”、“丽”或“黄”字，两种单据的经手人可以相互印证，在已有证据初步证实在《送货单》上签名之人应为黄平所经营工厂的员工的情况下，如黄平否认该签名之人为其员工，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黄平未能就此举证，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本院对潘北深关于《送货单》是其向黄平送货的凭证的主张予以认可。
最后，《兴畅鞋楦厂发货单》是黄平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向潘北深经营的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金锋鞋材加工厂发货所用的单据，货值共373596元。《送货单》是潘北深向黄平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镇兴畅鞋楦厂送货的单据，货值共1276099元。潘北深向黄平送货货物的货值扣除黄平向潘北深发货货物的货值，再减去2011年7月黄平向潘北深支付的现金18198元以及2012年10月17日至2013年7月2日期间支付的70500元，剩余货款为813805元（1276099元-373596元-18198元-70500元=813805元），该货款数额与《对账单》上所写文字“尚欠813805”完全吻合。2013年7月4日后，黄平向潘北深支付了15000元，故黄平尚欠潘北深的货款为798805元（813805元-15000元=798805元），该情况也与潘北深提交的录音录像所反映的情况基本相符。
综上，潘北深提交的《对账单》、《兴畅鞋楦厂发货单》、《送货单》、录音录像等多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黄平尚欠潘北深货款798805元没有偿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原审判令黄平向潘北深偿还欠款7988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平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黄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敏忠
审 判 员 曹富荣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