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宜喜，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矛，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梅溪，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鸿炳，男，194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宜喜因与被上诉人倪矛、倪鸿炳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1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宜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被上诉人倪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锋，被上诉人倪鸿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宜喜上诉请求：1.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1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倪矛、倪鸿炳归还上诉人郑宜喜借款25万元，并支付自1997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倪矛、倪鸿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郑宜喜不敢指认原债务人倪鸿炳这一事实是错误的。郑宜喜与倪鸿炳之间的借贷是通过上诉人的哥哥郑宜禄联系的，借条当时也是委托郑宜禄保管，上诉人一直委托郑宜禄与倪鸿炳联系到郑宜禄2002年4月被刑拘，上诉人于2004年9月才见到郑宜禄而找到原来的借条，才向倪鸿炳追讨欠款，双方确定该笔债务由福建省龙岩仙湖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湖公司）承担，而郑宜喜与倪鸿炳、倪矛并不熟，在一个外形发生较大变化而不能保证认出来是符合常理的。2.一审判决认定郑宜喜在法庭上对25万元现金的大小尺寸并无概念，被对方抓住把柄后又执意涂改庭审笔录，也是错误的。郑宜喜在一审庭审中只对25万元现金的体积做过比划，但没陈述具体尺寸，与实际有误差不足为怪，且二被上诉人在庭审时也未用正确的尺寸来反驳，郑宜喜庭后核对笔录时要求注明25万元现金的具体尺寸不是其所说的并无不妥。3.被上诉人提供电话录音资料一份，更证明双方在原审庭审前相互认识且见过面，至于本人陈述抱25万现金与哥哥一起坐车到龙岩也是符合常理。4.一审判决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是错误的。第一次鉴定程序是合法的，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而第二次重新鉴定的委托程序是违法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在两份鉴定书对倪予签名的鉴定结论存在异议，但对公章的鉴定结论是一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盲目采信第二次鉴定结论，且听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对该《确认书》不予采信是不公正的。5.本案债务转移成立，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确认书》不仅确认了郑宜喜与仙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也明确了仙湖公司的债务来源，其与直接出具的欠条相比，更能反映案件债务来源的事实，从其内容看可以明确系债务转移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确认书》没有倪鸿炳的签名，不符合形式要件，而否认原债务的存在和债务转移的成立，与法律规定不符，是没有依据的。6.一审判决不是依照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而是依据个人对案件的片面认识及情感对案件进行判决，是错误的。两份鉴定书都确认了仙湖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仙湖公司就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能以公章管理存在漏洞，可能被偷盖，而驳回郑宜喜的诉讼请求。
倪矛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但郑宜喜主张的债务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也就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倪鸿炳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提供的《确认书》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存在重大瑕疵，其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一次鉴定的报告存在重大问题，不是双方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是无效的。第二次鉴定的报告是在双方确认的情况下委托进行鉴定的，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在开庭过程中，郑宜喜关于原债务的产生以及确认书的出具等确实存在着反复无常、自相矛盾的地方，按照有关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债务成立，其要求倪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倪鸿炳辩称，同意倪矛的意见。事实上，倪鸿炳根本不认识郑宜喜，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郑宜喜向一审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倪矛、倪鸿炳共同归还原告郑宜喜借款本金25万元及从1997年7月1日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倪矛、倪鸿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3日，郑宜喜取得了仙湖公司自愿承担债务的一份《确认书》。该确认书全文为：“经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批准，我公司由天山水泥厂改制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倪矛。我公司自愿承担倪鸿炳于1997年6月向郑宜喜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圆整（月利率1.5%）的债务并负责偿还至清偿为止，否则由邵武法院处理。特此确认。”《确认书》底部有被告倪矛（仙湖公司法人代表）的签名及加盖有仙湖公司的公章。因仙湖公司否认确认书系其出具，倪鸿炳亦否认自己与郑宜喜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甚至否认认识郑宜喜。遂向法院提出对《确认书》上公章及倪矛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是“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但与法院签订委托合同以及出具鉴定书的鉴定机构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07年4月2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为确认书上的公章和倪矛的签名都是真实的。第一次鉴定结论作出后，仙湖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法院重新召集郑宜喜与仙湖公司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并确定了鉴定事项。双方协商同意由本院向上海司法部鉴定中心了解一下，有无这些鉴定项目的资质，如果上海方面没有资质，就由本院指定有这方面资质的部门鉴定。2008年2月25日，仙湖公司又以该鉴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司［2007］46号复函为由再次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08年3月13日，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第二次的鉴定结论是，该确认书上倪矛的签名是模仿的，但公章是真实的。另查明，倪矛、倪鸿炳系仙湖公司的股东，仙湖公司于2009年5月6日被依法注销企业登记。该公司经清算，剩余资产185326.50元，其中倪矛分得81173元、倪鸿炳分得104153.5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郑宜喜主张涉案债务转移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义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地转让给第三人。转移合同义务是法律赋予债务人的一项权利。但债务转移必须有原债务真实、合法的存在，原债务人有转移其自身债务的意思表示，新债务人同意承受该债务，债权人同意该债务转移。郑宜喜主张债务转移的事实成立，向法院提供《确认书》一份，拟证明仙湖公司自愿承担倪鸿炳向原告借款25万元债务的事实。倪矛、倪鸿炳认为该确认书系伪造的，并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确认书中“倪矛”的签名系模仿的。另提供电话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郑宜喜与倪矛在原审庭审前并未见过面。法院认为，本案原债务人即倪鸿炳否认有向郑宜喜借款，也不存在有转移债务的意思表示。而郑宜喜在原审、原重审庭审中对该债务的陈述确实存在诸多反复无常，自相矛盾以及不合逻辑之处。例如不敢指认原债务人倪鸿炳，表示自己认识被告倪鸿炳、倪矛，可在诉讼后接到倪矛的电话，却不敢正面回答倪矛关于“你认识我吗？我们见过面吗？”的问题，只推说“开庭就知道了”。在1997年，25万元可以说是一笔较大的财富，郑宜喜自己也陈述其中20万元均是借来的，但却表示所有20万元系现金往来，这一点不符合常理。另外郑宜喜陈述其怀抱25万元现金到龙岩交付倪鸿炳，亦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且其在法庭上对25万元现金的大小尺寸并无概念，被对方抓住把柄后又执意涂改庭审笔录中的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时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郑宜喜未能提供证明原债务凭证，虽然其提供的《确认书》确实有关于“倪鸿炳于97年6月向郑宜喜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圆整”的表述，但该《确认书》并无倪鸿炳的签字确认，且倪鸿炳否认该原始债务的存在。而郑宜喜对原债务形成的情况所做的说明确实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郑宜喜主张倪鸿炳向其借款25万元，提供的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然《确认书》上仙湖公司的公章系真实的，但综合以上情况，再结合《确认书》中“倪矛”的签名被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模仿笔迹，以及《确认书》中仙湖公司的公章确实与打印字体未交叠的特点来看，郑宜喜主张该《确认书》系仙湖公司出具的可能性并未高于倪矛、倪鸿炳提出的其公司公章管理存在漏洞，可能存在人为的“偷盖”的可能性。因此，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倪矛在原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倪矛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郑宜喜主张其借款25万元给倪鸿炳，并于2004年10月23日，由仙湖公司自愿承担该债务的事实，由于其提供的证据《确认书》未被予以采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判决：驳回原告郑宜喜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宜喜主张的债务转移事实是否成立，倪矛、倪鸿炳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债务转移，是指在不改变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或者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地移转给第三人承担。而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是债务转移成立的重要条件。本案中，原债务人倪鸿炳并不认可其与郑宜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在诉讼过程中，除《确认书》外，郑宜喜并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其与原债务人倪鸿炳之间存在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其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也未能对借款事实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从郑宜喜据以主张本案权利的加盖仙湖公司印章的《确认书》看，其属于债权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其中并无原债务人倪鸿炳的签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此不足以证明郑宜喜与倪鸿炳之间存在借款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原债务人倪鸿炳与第三人仙湖公司之间存在转让债务的事实。此外，郑宜喜提供的《确认书》经重新鉴定表明，该确认书中仙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矛的签名系模仿的签名，故虽然其中仙湖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但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其证明力较弱，亦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倪鸿炳将其债务转移给仙湖公司的事实。综上，本案郑宜喜主张的债务转移不成立，其要求倪矛、倪鸿炳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宜喜提出其与倪鸿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与仙湖公司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同时《确认书》经第一次鉴定系倪矛本人签名，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等上诉理由，既缺乏证据证明，又与第二次鉴定系经双方同意后重新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宜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2元，由上诉人郑宜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利党
审判员 孙建忠
审判员 林 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夏 莉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