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连成，男。
委托代理人：王艳，辽宁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新工兴实业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4号。
法定代表人：张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毛双利，东北特钢法律部职员。
原审被告：大连馨苑餐厅（已吊销营业执照），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家街。
法定代表人：许连成。
委托代理人：吴丽莎，大连馨苑餐厅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荣，女，退休。
许连成诉大连馨苑餐厅（以下简称馨苑餐厅）、大连新工兴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新工兴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0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许连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连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艳，被上诉人新工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华、毛双利，原审被告馨苑餐厅的委托代理人吴丽莎、张丽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连成一审诉称：1987年7月被告馨苑餐厅成立，原告担任餐厅法定代表人及经理。1991年下半年，原告因故辞去餐厅经理的职务，由吴丽莎担任餐厅经理，并与被告新工兴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1993年大商发行法人股，要求在大商租赁柜台的单位都必须购买法人股，当时馨苑餐厅也在大商租赁柜台，因馨苑餐厅没有能力购买法人股，为使企业能够继续经营，原告作为馨苑餐厅的法定代表人，经当时的承包者吴丽莎批准，个人出资31000元以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了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股5000股。另外，馨苑餐厅于2001年8月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告新工兴公司系馨苑餐厅的主管单位。原告认为其是实际出资人，且持有法人股权证并领取股利，上述股权应归原告所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以被告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的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权归原告所有，由原告享受股东权利；2、被告馨苑餐厅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馨苑餐厅一审时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原告所述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
新工兴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馨苑餐厅的主体资格有异议，且认为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系大商法人股的实际出资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馨苑餐厅于1987年7月成立，2001年8月1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餐厅属集体所有制企业，被告新工兴公司系馨苑餐厅的主管单位。自1993年1月起，案外人吴丽莎被聘为被告馨苑餐厅的经理。1993年11月，被告馨苑餐厅作为股东购买了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法人股股权，认股数为5000股，认股款为31000元。另查，原告许连成与案外人吴丽莎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为原告系案涉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5000股）的实际出资人，因此原告应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为证明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包括购股申请书、购股申请批示及证人证言。但购股申请书和购股申请批示系原告许连成的自书及案外人吴丽莎书写的材料，考虑到许连成与吴丽莎系夫妻关系，吴丽莎与本案原告有利害关系，故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许连成个人出资购买了案涉法人股。关于原告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其不能明确、直接证明原告为案涉法人股的实际出资人，且原告亦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故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据此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许连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63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许连成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上诉人为证明其系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向法庭提供了购买时的原始发票、每年领取红利的单据及股权证、购买当时的购股申请书、批示等直接证据，还提供了购股经办人（当时的餐厅出纳）及原被上诉人单位的核心领导层的多名证人出庭作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系上诉人出资购买案涉股权的事实，但原判对上述大量的证据均不予采纳，而认为上诉人无据证实其出资购买股权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馨苑餐厅的主管单位，既没有实际出资成立馨苑餐厅，也没有参与馨苑餐厅的经营，对上诉人购买案涉股权的情形一概不知，直到上诉人要求将案涉股权转让至上诉人名下才知道有购买股权一事，现原判反而以上诉人无据证实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二审时提举了原被上诉人公司职员、馨苑餐厅会计王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馨苑餐厅当时的经营状况及由上诉人出资购买案涉实股权的事实。
新工兴公司二审时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其辩称理由与一审时相同并称上诉人没有对馨苑餐厅的资产进行处置的权利，但对馨苑餐厅自1987年由上诉人许连成承包经营后至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均属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事实，除承包合同约定的投入外其再无其他向餐厅投入的事实及证人王某的身份情况等均予以认可。
馨苑餐厅二审时同意上诉人的请求及理由及提举的证人证言，并称：馨苑餐厅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经营性质，其经营权、人事权和分配权都由承包人自行决定，自承包后公司再未向餐厅进行过任何投入，餐厅与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分明，餐厅的一切费用都由承包人承担，公司安排餐厅接收的所有员工的工资、福利、医疗、保险、公积金等也都由承包人负担，当时因仅靠一个餐厅的经营根本无法支撑这些开销，所以承包人就以馨苑餐厅的名义在大商租赁了柜台主要销售餐厅生产的食品，1993年大商改制时，要求所有在大商租赁柜台经营的单位购买大商的法人股，否则就不得继续在大商租赁柜台进行经营，但当时餐厅本身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大商的法人股，经协商，上诉人就自己出资以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了案涉的法人股。
本院经审理查明：大连钢厂下属的大连钢厂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大钢劳服）1997年3月更名为大连钢铁集团工兴实业公司，2003年更名为大连新工兴实业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馨苑餐厅原属大连钢厂管理，后归大钢劳服管理，1987年3月，因企业改制、职工分流，馨苑餐厅实行内部租赁经营，由大钢劳服与馨苑餐厅原负责人许连成签订了租赁合同，主要约定：馨苑餐厅租赁给许连成一人经营，承租人自担风险、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租人有权自行安排餐厅的税后利润，确定职工收入的分配；大钢劳服向许连成提供流动资金12728.17元、固定资金52233元及经营场地和设施，许连成接受现有职工28人，并按规定向有关部门交纳退休统筹金、待业职工保险金、合同工统筹金及相关税费；租赁期自1987年3月1日至1990年3月1日止，租赁期满后，承租人须将租用时的资金和财产经核算后全部归还大钢劳服，对承租期间税后利润留利新增的财产，归集体所有。1990年2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延续馨苑餐厅租赁的合同，将租赁期限延续至1990年12月31日，并约定承租人在原接受大钢劳服28名工人的情况下，再增加接受大钢劳服职工5人。1991年下半年后，许连成因病不再实际经营馨苑餐厅（仍系馨苑餐厅的法定代表人），其配偶吴丽莎任馨苑餐厅经理，继续经营馨苑餐厅至1999年餐厅经营用房被拆除，2001年8月馨苑餐厅被吊销营业执照，在吴丽莎经营期间，馨苑餐厅仍实行自担风险、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个人承包制。馨苑餐厅1999年被解散时、2001年8月1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及至今，被上诉人一直未对馨苑餐厅进行过清产核算。馨苑餐厅自主经营期间因经营需要在大连商场有限公司承租柜台进行经营。1993年因大连商场有限公司改为股份制，向租赁其柜台的企业配售企业法人股。1993年11月2日，因馨苑餐厅无力购买该法人股，为确保馨苑餐厅继续在大连商场租赁柜台经营，经许连成申请，馨苑餐厅实际承包经营人吴丽莎批准，上诉人许连成个人出资31000元，以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了5000股大商法人股（法人股股权证号：№0000230），从1993年至今，该法人股的相关购买凭证、权证等均由上诉人许连成持有，分红收益亦由其收取。被上诉人庭审时称诉讼前其对购买大商法人股一事不知晓。
上述事实，有经法院庭审质证的由上诉人提供的馨苑餐厅的工商相关档案及内资企业法人吊销内容查询卡、大钢劳服的工商档案及多次更名的工商档案、购买大商法人股的申请书及批示、购买大商法人股的相关凭证及发票、领取大商法人股红利收益证明、证人原大钢劳服总会计师李某甲、原大钢劳服党组成员工会主席祝某、原大钢劳服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何某、原大钢劳服及馨苑餐厅的会计王某及证人李某乙的证词及证言；由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续租合同及甘民初字290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本案一、二审时双方的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吴丽莎担任馨苑餐厅经理期间，该餐厅是否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个人承包经营制。二是案涉法人股的实际出资购买人是上诉人许连成还是馨苑餐厅。
关于焦点问题一。能够证实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馨苑餐厅所主张的在吴丽莎经营期间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个人承包经营制的证据有：1、证人原大钢劳服总会计师李某甲、原大钢劳服党组成员工会主席祝某、原大钢劳服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何某、原大钢劳服及馨苑餐厅会计王某及证人李某乙的证词及证言。2、1987年3月1至1990年12月31日期间由上诉人许连成个人承包经营馨苑餐厅的承包合同。而被上诉人拟证实其主张在吴丽莎经营期间馨苑餐厅只是其下属的二级户，而非个人承包经营的证据仅是一份1993年1月11日的干部聘任通知。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审核，本院认为，大钢劳服聘任吴丽莎为馨苑餐厅经理的通知本身没有任何关于馨苑餐厅经营方式的记载，仅凭该通知不足以认定馨苑餐厅为非个人承包经营；且在当时由公有制经济向多种经济形式转型，国企职工下岗、人员大量分流的大趋势下，大钢劳服以通知的形式聘任馨苑餐厅经理并不能代表是对个人承包经营的否定。而上述证人又均系大钢劳服当时的党组成员或总会计师或大钢劳服派驻馨苑餐厅的会计，他们的证言能够证实馨苑餐厅的个人承包经营制度是经大钢劳服党委决定的，在吴丽莎经营期间仍是实行个人承包经营制，且能够证明双方的承包合同在大钢劳服统一保管；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前身大钢劳服与许连成签订的合同不仅能够证实自许连成承包开始，馨苑餐厅走上了个人承包经营制的道路，还能够证实相关承包合同确实是保存在被上诉人手中，现在被上诉人以查不到与吴丽莎的合同为由否认吴丽莎经营期间系个人承包经营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另外，在1990年12月31日后至1993年1月11日吴丽莎被聘任前，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在双方均不能提供连续合同证据的情况下，仍是由上诉人许连成或其配偶吴丽莎承包经营，在许连成因病不能继续实际经营馨苑餐厅之后，由其配偶吴丽莎继续经营馨苑餐厅的事实，也可以佐证个人承包经营具有其延续性。故，本院认定在吴丽莎经营期间，馨苑餐厅仍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个人承包经营制。
关于焦点问题二。能够证实案涉法人股系许连成个人出资购买的证据有：1、许连成个人关于购买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的申请书及关于许连成申请购买大连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的批示；2、证人原大钢劳服总会计师李某甲、原大钢劳服党组成员工会主席祝某、原大钢劳服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何某、原大钢劳服及馨苑餐厅会计王某及证人李某乙的证词及证言。对于申请书及批示，虽然申请人与批示人系夫妻关系，但吴丽莎当时系馨苑餐厅的实际承包和经营人，上诉人无论出于何原因欲以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大商发行的法人股（由具备法人资质的企业购买的股票），应当需要获得吴丽莎的批准，且吴丽莎是以馨苑餐厅的名义作出批示而非其个人，现有法律或司法解释也没有规定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据不得作为证明事实的证据，只是规定了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本案申请书与批示均为书证而非证言，对该书证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其没有申请法庭进行鉴定，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书证所证的事实，且该二份书证所证实际出资购买案涉法人股的主体系上诉人的事实也得到了多名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证实，该书证不属于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故原判以系利害关系人出具为由对该二份书证不予认可，于法无据。关于证人证言，经查相关庭审笔录，均明确认定了案涉法人股系由上诉人个人出资购买，且当时并不允许单位出资购买的事实，原判以证人证言不能明确、直接证明上诉人系案涉法人股的实际出资人为由不予采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虽主张案涉法人股非由上诉人个人出资购买，应系馨苑餐厅的税后留利的事实，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大钢劳服与上诉人的承包合同上虽约定有“租赁期满后，承租人须将租用时的资金和财产经核算后全部归还大钢劳服，对承租期间税后利润留利新增的财产，归集体所有”的条款，但该条款与该合同的宗旨性条款，即“承租人自担风险、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租人有权自行安排餐厅的税后利润，确定职工收入的分配”的条款部分相矛盾，既然是自负盈亏，即使有盈利也应当属于承包者个人所有，让其将税后利润留利并归集体所有本身就与自负盈亏的宗旨相矛盾；且馨苑餐厅被解散时、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且直至今日，被上诉人也未对其进行过核算，对馨苑餐厅的经营情况及是否存在税后留利新增资产的情况亦无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甚至对购买案涉法人股的事实一概不知，而且案涉法人股的相关购买凭证、权证也均由上诉人持有至今，分红收益亦由其收取，故不能以案涉法人股是以馨苑餐厅的名义购买就认定是税后留利的结果而属于馨苑餐厅所有。上诉人主张其系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
二、1993年11月11日大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以大连馨苑餐厅名义购买的5000股法人股（法人股股权证号：№0000230）及其收益归上诉人许连成所有；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审被告大连馨苑餐厅及被上诉人大连新兴工实业公司协助上诉人许连成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其他诉讼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合计1210元（上诉人许连成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大连新工兴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 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
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第七十五条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
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