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抚中民三终字第00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东民，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抚顺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颖利，女，汉族。
上诉人杨红因与被上诉人夏颖利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一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1月21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沈东民，被上诉人夏颖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7日，夏颖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夏颖利、杨红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将杨红经营的晨星幼儿园以17万元的价格转兑给夏颖利。杨红并未如约按期为夏颖利办理办园许可、消防许可、卫生防疫许可等相关证件。且由于原房主不同意将房屋转租给夏颖利，致使晨星幼儿园于2013年3月25日封园。杨红的行为给夏颖利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现请求法院判令夏颖利、杨红间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杨红返还夏颖利兑金17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杨红赔偿夏颖利幼儿园教师工资7947元、餐费4303元、退园押金4200元、托费3598元、园长的工资6000元；由杨红承担诉讼费。夏颖利在诉讼中表示，如果认定幼儿园承兑协议有效，则请求法院判令杨红按如上数额进行经济赔偿。
杨红辩称：夏颖利、杨红签订的承兑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中约定应当交付夏颖利的已经交付完毕，应当由杨红协助办理的办园许可、消防许可、卫生防疫许可中，卫生防疫许可已经更名，消防许可不用更名，办园许可是由于夏颖利不配合以及教育部门的原因才导致没有按期更名。是由于夏颖利没有按期缴纳房租才导致房主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与杨红无关。夏颖利的其他各项损失，均为夏颖利在经营幼儿园期间发生，与杨红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7日，夏颖利作为乙方、杨红作为甲方签订幼儿园承兑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以17万元将晨星幼儿园承兑给乙方，包括园内全部资产及办园许可，消防许可，卫生防疫许可等；二、乙方已付甲方承兑金额2万元整押金，如甲方反悔，甲方双倍返还乙方；三、乙方从2013年元月1日接手管理，以后可以协助房屋租金等相关关系协调处理；六、从2013年元月1日，幼儿园及房屋所发生一切事由与甲方无关。自2013年1月1日起，杨红将幼儿园交付夏颖利经营。2013年3月16日杨红出具收条，载明共计收到夏颖利交付的兑金17万元，收条上另载有“至2013年3月16日，杨红、夏颖利承兑事宜已全部完成”、“幼儿园许可原件、房屋出租协议原件给夏颖利”。夏颖利、杨红均认可卫生防疫许可证已更换为夏颖利名下。夏颖利、杨红提交的幼儿园学生家长的证言，均能证实自2013年3月22日起，夏颖利与房主阎荣波因续交房屋租金问题发生分歧，导致晨星幼儿园不再开课。当日，房主阎荣波收取了杨红5000元违约金。随后，夏颖利退还了学生预交的学杂费及押金等，杨红退还了部分学生的押金。另查，在杨红与房主阎荣波签订的房屋出租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租期内乙方不得转租。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夏颖利、杨红签订承兑协议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夏颖利关于承兑协议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夏颖利主张的违约金2万元，无承兑协议中的约定作为依据或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杨红已将幼儿园交付夏颖利经营，并办理了卫生防疫许可更名手续，承兑协议中约定的办园许可、消防许可至今未办理更名手续，并非由于杨红的过错造成，对此问题，杨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夏颖利、杨红双方提供的幼儿园学生家长的证言以及闫荣波的陈述材料，导致幼儿园封园的原因应为房主没有按期收到租金而不是因为杨红未经房主同意而将幼儿园经营场所转租给夏颖利。而在夏颖利、杨红提交的双方与阎荣波的通话录音中，阎荣波作出了相反的意思表示，故对两份通话录音，法院均不予采信。由于无法认定阎荣波对承兑协议是否认可，在幼儿园已经交付夏颖利经营的情况下，按照承兑协议约定，2013年3月份房租到期后，应由夏颖利续交房租。故，夏颖利承兑的幼儿园不再经营导致夏颖利、杨红之间承兑协议不能履行，应由夏颖利承担主要责任。但经营场所是幼儿园经营的必须条件。因杨红与原出租人阎荣波的房屋出租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承租人不能转租。杨红虽向阎荣波交付了违约金，但此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应对夏颖利负担完整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故杨红在承兑协议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违约。现幼儿园经营场所已被房主收回，夏颖利、杨红双方签订的承兑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应予解除。夏颖利经营时间较短，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杨红应当将兑金的大部分返还夏颖利。夏颖利主张的教师工资、餐费、托费、押金等费用，因幼儿园已经实际由夏颖利经营，则应由其自行承担经营费用及经营风险。夏颖利主张杨红赔偿相关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夏颖利兑金13万元；二、驳回夏颖利其他诉讼请求。杨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夏颖利负担1836元，杨红负担2750元。
宣判后，杨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夏颖利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其理由如下：1、杨红在履行《幼儿园承兑协议》中没有违约行为，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夏颖利感到承兑幼儿园没有达到预期效益故意所为。协议签订后，杨红依据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将幼儿园全部资产、办园许可、消防许可、卫生防疫许可及全部33名幼儿交给了夏颖利，并在2013年3月16日双方签订了承兑事宜全部完成的协议和收条，幼儿园租赁的房屋并不是承兑的标的。双方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时，杨红已将《房屋出租协议》的复印件交给夏颖利，其了解房屋出租协议的内容。2013年3月18日，杨红与房主和夏颖利在幼儿园协商，由房主与杨红解除协议，与夏颖利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协议，但是夏颖利拒绝签订，在3月末房主向其要下一年房屋租金又拒绝交付，其实是对承兑协议的反悔。2、导致房屋不能租赁是夏颖利拒绝向房主交付租金所致。根据双方签订的《幼儿园承兑协议》第3条约定，杨红协助夏颖利协调处理房屋租金事宜，杨红已经与房主协商，房主主动找夏颖利签订协议和催要下一年房屋租金，但是夏颖利拒绝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和交付租金，导致房屋不能租赁。房屋是否能继续租赁并不是解除承兑协议的理由，根据承兑协议杨红履行了全部义务并进行了协调，至于房屋能否继续租赁不是承兑协议履行的必要内容，经营地点可以自行变更。3、原审判决解除协议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房屋是否能继续租赁作为合同成立的条件，夏颖利也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杨红已经将幼儿园资产及相关许可、幼儿交给夏颖利，履行了全部义务，原判仅判决杨红返还13万元，对杨红已经履行的义务部分没有任何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夏颖利答辩称：1、幼儿园的各种许可没有见到，夏颖利名下什么也没有，杨红说有但确实没有，所以杨红的陈述是虚假的。幼儿园经营的好坏与幼儿园解体没有关系，主要是杨红和原房主的租赁协议导致幼儿园不能经营，杨红没有按照协议履行。2013年3月16日出具的收条不是双方在平和的情况下签订的，有胁迫。《幼儿园承兑协议》是没有效力的，没有房主的签字，房主没有出具任何手续，该协议的约定夏颖利都做到了，杨红该做的都没有做，最后房主在3月18日封园了。对一审判决因为超期未能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可以接受。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的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李某某陈述，2013年3月18日晚上5点多，有房主、杨红夫妻、夏颖利夫妻、夏颖利妹妹在晨星幼儿园商议。当时房主表示，来几次了也不给房租，谁经营幼儿园与其无关，同意夏颖利继续干，只要给房租就行。夏颖利不同意，也不重新签订租房合同。房主表示这样就只能锁门了。夏颖利不同意交房租是由于办园许可没有变更过来，杨红解释到期随时都可以办理变更，区教委同意有卫生防疫许可、消防许可幼儿园可以运营。杨红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夏颖利的质证意见认为，当时自己很激动，没有记住自己说的意见，也没有听清证人及房主怎么说的，各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杨红一方就都走了。
证人杨某某陈述，2013年1月18日，其及李娜与夏颖利夫妻、夏颖利妹妹、房主协商房屋续租的事，夏颖利说自己跟幼儿园没有关系，也不承认兑幼儿园的事，拒绝和房主协商。夏颖利丈夫提出由杨红返还17万元，并垫付房屋租金，然后将办园许可变更到夏颖利名下，之后再将相关款项返给杨红。其与杨红同意该建议，但是夏颖利坚决不同意。和新抚区教委联系，得到答复说夏颖利已经找过教委，告知其5月份统一办理变更登记。夏颖利的质证意见认为，杨某某的陈述不全面，杨红没有同意夏颖利丈夫的建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2013年3月25日，杨红返还幼儿家长抵押金7500元。幼儿园房主因收不到房屋租金将房屋收回。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四个焦点问题。
一是案由问题。案件的案由决定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杨红与夏颖利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不具有租赁合同的内容，所以双方并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案由认定有误。《幼儿园承兑协议》，其约定内容的实质是幼儿园资产及经营权利的转让，符合多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案由应为幼儿园转让合同纠纷为宜。
二是合同的效力问题。杨红与夏颖利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了《幼儿园承兑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杨红交付了幼儿园资产及实际经营权利，变更了卫生防疫许可，但办园许可尚未变更。夏颖利交付了17万元的承兑价款，接收幼儿园实际经营至2013年3月下旬，该合同内容双方已经实际履行。
三是合同责任的确认问题。经查，幼儿园的办园许可在转兑后应当到主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本案双方虽然没有约定具体变更登记时间，也应当及时办理。杨红没有主动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导致双方的互信降低，但没有及时变更并不能导致幼儿园无法经营的法律后果。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直接原因是未能取得经营房屋的使用权，而房主是因为没有取得房屋租金而收回房屋。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确认交纳房屋租金的义务人是认定合同责任的关键，有义务交纳房屋租金而没有交纳租金应承担民事责任。《幼儿园承兑协议》第6条约定，从2013年元月1日起，幼儿园及房屋所发生的一切事由与甲方（杨红）无关，一切由乙方（夏颖利）承担。该约定明确了此后续交房租的义务人为夏颖利，夏颖利是幼儿园的实际管理人及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因其未交纳房租没有取得房屋使用权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杨红与原房主的房屋出租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租期内乙方不得转租。杨红与夏颖利的《幼儿园承兑协议》第3条约定杨红协助房屋租金等相关关系协调处理。该约定也为杨红设定了协调续租房屋的合同义务，因未能及时妥善处理应承担次要责任。
四是承担合同责任的方式问题。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当事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当事人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同时也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时；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幼儿园现已经不具备经营条件，不能予以返还，一审认定解除合同不妥，应由杨红适当返还夏颖利幼儿园承兑金百分之三十为宜，即17万×30%=51000元，扣减其已经返还幼儿家长的7500元，为43500元。关于夏颖利主张的教师工资、餐费、托费、押金等费用，因幼儿园已经实际由夏颖利经营，经营收益由夏颖利享有，应由其自行承担经营费用及经营风险。其赔偿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判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一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
二、夏颖利与杨红之间签订的《幼儿园承兑协议》合法有效；
三、杨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夏颖利兑金43500元；
四、驳回夏颖利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杨红其他上诉请求。
杨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夏颖利负担3210元，杨红负担1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夏颖利负担2030元，杨红负担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谢 鑫
代理审判员 梁馨月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耿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