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一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生。
委托代理人肖笃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华。
委托代理人廖为清，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艳生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2）瑞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李桂华丈夫杨连生（1998年3月病故）与杨连庆、杨和春及原告杨艳生系杨人生（2002年去世）之子。杨人生生前有包括1985年所建涉及本案的被拆迁房屋在内的共三处房产。1986年12月，杨人生取得瑞金市政府颁发的7507号宅基地使用证，该证登载杨人生三处房产使用土地面积共计299.64㎡。1991年，瑞金县全面进行宅基地申报登记发证工作，杨人生将其上述宅基地使用证分为三宗土地进行申报。1992年9月，瑞金县人民政府对上述三宗土地分别颁发了瑞集建（92）字第02010310、02010311、020103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持证人分别为杨人生、杨连生、杨艳生，面积分别为198.7㎡、62.54㎡、38.4㎡。2007年，瑞金市人民政府对绵水北路旧城进行改造，确认登记在杨连生名下62.54㎡集体土地上登载的房屋列入拆迁范围。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结算总价为45610元。2007年12月1日，被告李桂华与拆迁指挥部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用地协议，李桂华以72209元的价格回购了位于绵水北路西侧的一宗面积为43.2㎡的国有土地用以建房。2008年5月9日，瑞金市人民政府向李桂华颁发了瑞国用（2008）字第01151901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原告杨艳生称被拆迁房屋系其所有，在拆迁过程中对被拆迁房屋产权归属问题提出争议，后又阻止李桂华建房，并向瑞金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拆迁房屋存在权属争议，要求撤销李桂华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瑞金市国土资源局调查后认为杨人生在1991年申报时不具备土地使用权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也没有分家析产协议，杨连生和杨艳生集体土地及李桂华回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均属错误登记，遂请示瑞金市人民政府撤销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02010312号和瑞国用（2008）字第01151901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登记。2010年1月18日，瑞金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撤销上述三项土地登记。被告李桂华不服，向赣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1年1月28日，赣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瑞金市人民政府批复行为及瑞金市国土资源局注销李桂华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后杨艳生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1年6月27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维持赣州市人民政府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之后原告杨艳生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李桂华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是其与瑞金市绵水北路改造房屋拆迁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回购）用地协议，该协议是附条件民事行为，其行为合法有效的前提是被拆迁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李桂华，即查明被拆迁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是否为李桂华所持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登载的土地”，赣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就争议土地权属进行了确权，但并未表述这一确权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同时还认为行政复议程序不合法，遂于作出（2011）赣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撤销赣州市人民法院（2011）赣中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责令赣州市人民政府重新做出复议决定。赣州市人民政府在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并询问了相关证人后，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赣市府复字（2012）18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杨人生将其持有其中两宗土地登记在杨连生和杨艳生名下，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有权自行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同时还认为被拆迁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李桂华，遂作出撤销瑞金市人民政府批复行为及瑞金市国土资源局注销李桂华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杨艳生又不服，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2年5月9日，原告杨艳生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被拆迁房屋补偿款45610元及回购安置建设用地归其所有。2012年5月23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为由，作出（2012）赣中行初字第7号行政裁定，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本案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发函至瑞金市国土资源局要求其对原、被告所持土地证书与被拆迁房屋进行对应确认，国土局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其与瑞金市象湖镇政府共同调查所形成的《关于杨人生名下的房地产权属调查情况报告》以及其与象湖镇政府、绵水北路拆迁办、瑞明村委会共同调查形成的《关于绵水北路拆迁安置户李桂华（杨连生）土地纠纷问题的信访答复》作为回函。另查明，杨连生与李桂华于1990年12月21日登记结婚。涉案拆迁房屋建于1980年代初，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末，杨人生在该房屋内经营水酒生意。
原告杨艳生认为，拆迁的房屋系登记在杨艳生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使用证项下地面建筑物，故请求法院确认被拆迁房屋补偿款45610元及位于瑞金市象湖镇绵水北路E区9号安置建设用地归原告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诉请确认被拆迁房屋所得补偿款及安置建设用地归其所有，就应当举证证明被拆迁房屋及其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1992年9月瑞金市政府颁发土地证，就目前而言，在政府还未对该三本土地证做出最终行政处理前，三本土地证均是合法有效的，根据房地一致的原则，确认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就可以确认房屋的归属，进而就能确认拆迁安置补偿款及安置用地的归属。原、被告以上述三本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为前提，对杨人生土地证所载宗地并无异议，但对各自所持土地证所对应的宗地位置存在争议。原告主要以其持有的土地证所载面积与被拆迁房屋面积基本一致来主张权利，而被告则主要以被拆迁房屋四至界址与其持有的土地证所载界址一致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此，应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本院调查的证据予以判断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涉案房屋及其他两宗房屋均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所建，因时间长及城市发展等因素，导致颁证记载的内容与现在现况存在不一致的情形，难以从面积或界址分清宗地的具体位置。本院要求瑞金市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所持土地证书与被拆迁房屋进行对应确认，其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其与其他政府部门共同调查所形成的两份报告作为复函，该两份文件的调查结论，与原告主张并不相符。综合全案来看，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杨艳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元，由原告杨艳生承担。
上诉人杨艳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如下：一、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证面积与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38.1㎡更接近。二、原判以行政复议案件以及行政诉讼案件中出现的一些调查笔录等证据，作为本案民事诉讼中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属证据采信不当。
被上诉人李桂华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2007年6月4日《绵水北路规划区拆迁房屋现状核查表》中，最初登记为杨艳生，并由杨艳生在产权人一栏中签名，之后产权人更改为李桂华，此后的一系列拆迁安置协议等材料中均显示李桂华为产权人，拆迁安置的土地也办理了土地使用权人为李桂华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面积为43.2㎡，超过面积已补差），李桂华已在该块安置土地上建好了地基，因杨艳生阻拦而没有往上建。二、从2010年1月7日瑞金市国土资源局（2010）3号《关于绵水北路拆迁安置户李桂华（杨连生）、杨艳生、杨和春土地权属争议处理意见的请示》内容来看，瑞金市国土资源局认为其登记错误，予以撤销登记的理由为，1991年杨人生将原507号《宅基地使用证》分户变更登记时，没有提交土地使用权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也没有杨人生家庭对杨人生名下宗地的分家晰产协议。三、2009年9月11日，瑞金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给杨艳生等人的《关于绵水北路拆迁安置户李桂华（杨连生）土地纠纷问题的信访答复》中载明，“经查，杨连生户（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与拆迁房位置相吻合，面积相似，因此我局认为绵水北路拆迁指挥部认定杨连生户拆迁户无误”。四、赣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在复议过程中，进行了有关调查，制作了现场勘察笔录，绘制了现场示意图，并对当时的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刘国庆、刘春生（均系瑞金市房管局职工）分别制作了调查笔录。刘国庆陈述：其参与了诉争拆迁房的拆迁，并到实地参加了丈量核查，被拆迁的房屋是一栋一层的土木结构，墙体有少量石头和砖，丈量时已有部分已经倒塌，南侧部分倒塌，因拆迁安置的政策是未倒塌的部分才能计算安置面积，倒塌的只能算残值，当时丈量了没有倒塌的部分面积为38.1㎡，加上倒坍的部分，该房屋约60余㎡。四至界址为：东临马路、西、南、北则都是荒地。《绵水北路规划区拆迁房屋现状核查表》中最初登记产权人为杨艳生的原因是，刚开始是杨艳生带拆迁工作人员去的，他自称该房的权利人是他本人，后来叫他拿出证来，他的证是02010312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四至为空地，面积为38.4㎡，经查对后，拆迁工作人员刘国庆等人认为该证不是拆迁房的凭证，后来李桂华来主张，该房是她已故丈夫杨连生的，并提供了02010311号证，该证与拆迁房相吻合，所以后来拆迁指挥部以李桂华作为被拆迁人予以了安置。刘春生陈述：2007年6月4日，在对诉争房屋核查时，由于李桂华不在家，是杨艳生带核查工作人员去丈量的，其自称该房屋是他的，所以当天的核查表上的产权人签名是杨艳生所签，产权人一栏也填写了杨艳生的名字，当时拆迁前现状图标注的该房屋的产权人也是杨艳生。后来要求杨艳生出示权属凭证，他拿了02010312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来作为凭证，经刘春生等人核对后，认为该证四至都是坪，与拆迁房屋不符，被拆迁房屋的东面是紧临公路，其余三面是荒地，面积38.4㎡也与实际丈量的面积不符。约一个月后，李桂华来到拆迁指挥部办公室，说该房屋产权人是他已故丈夫杨连生的，并出示了02010311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该证登载的四至为：东至路、其余三面为地，面积为62.54㎡，与拆迁房屋现状相吻合。刘春生等人核查该拆迁房屋现状时，见该房屋南侧有部分墙体已倒塌，经丈量，未倒塌的部分面积为38.1㎡（建筑面积），加上已倒塌的部分面积，合计约60余㎡，故刘春生等人判断杨连生的证与该拆迁房相吻合。故拆迁指挥部确定李桂华为被拆迁人。2007年12月1日，瑞金市建设局与李桂华签订了拆迁安置（回购）用地协议。后来，杨艳生提出异议后，刘春生等人还与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一同进行了相关核查，认定拆迁房屋属于杨连生没有错误。四、杨人生有4儿2女，分别为杨连娇（女）、杨连生（儿）、杨连花（女）、杨连庆（儿）、杨和春（儿）、杨艳生（儿）。五、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证上的房屋以及瑞集建（92）字第0201031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的房屋目前均没有被征收。杨艳生目前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的房屋（即杨人生的老屋）内居住生活。
本院认为：从瑞金市国土资源局给瑞金市人民政府的请示内容来看，瑞金市国土资源局撤销杨连生等人土地登记行为的理由是杨人生在分户登记时没有提交土地使用权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也没有杨人生家庭对杨人生名下宗地的分家晰产协议，并没有载明分户后的几宗土地四至界址、面积等登记错误或者是与杨人生家庭以外的其他人有产权或界址纠纷，因此，杨人生分户后的几宗土地，四至界址、面积等信息是没有错误的。至于杨人生分户登记在杨连生、杨艳生名下，是否必须要有分家晰产协议，杨人生该行为是否系其处分财产行为的问题，相关权利人并没有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也不是分家晰产纠纷或遗产继承纠纷。本案的争议是确认被拆迁的房屋是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还是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这是一个事实判断问题。因拆迁房屋早于2007年就被拆除，无法还原该房屋的状况，只能通过综合其土地使用证载明的信息以及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核实的情况等证据来综合认定。本案中，综合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本院认定被拆迁的房屋是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第一，赣州市法制办工作人员在办理复议案件中对当时亲历诉争拆迁房拆迁工作的刘国庆、刘春生（均系瑞金市房管局职工）分别进行了调查，也制作了现场勘察笔录，绘制了现场示意图，这些证据虽系在行政程序中所固定，不是在民事诉讼中所制作，但这些证据在民事诉讼中仍然是查明客观事实的重要证据，特别是刘国庆、刘春生两名证人的调查笔录。该两名证人既是拆迁指挥部亲历事件的工作人员，又是瑞金市房管局职工，且与本案双方没有利害关系，该两名证人的调查笔录内容应予采信。第二，从2009年12月9日，瑞金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绵水北路拆迁安置户李桂华（杨连生）、杨艳生、杨和春土地权属纠纷情况的调查报告》内容来看，拆迁指挥部认定拆迁房与李桂华的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相符，并认定李桂华为被拆迁人之后，杨艳生与杨和春一起对此提出异议，所提出的异议并不是说，该拆迁房系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证项下的土地上，而是认为被拆迁房屋所占宗地系家庭共有财产。瑞金市国土资源局也是基于杨艳生、杨和春的这种异议，认为杨人生将土地使用权分户登记没有分家晰产协议从而撤销土地登记的。第三，在纠纷处理过程中，瑞金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土地使用权证的颁证机关，汇同绵水北路拆迁办、象湖镇政府、瑞明村委会等单位的工作人员共同进行了调查，认定杨连生户（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与拆迁房位置相吻合，面积相似。因此，瑞金市国土资源局也认为绵水北路拆迁指挥部认定杨连生（李桂华）户为拆迁户没有错误。第四，上诉人杨艳生在民事诉讼中认为该拆迁房系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2号土地证项下的土地上，其理由仅有该土地证的面积与拆迁安置的面积相近这一点。而面积差异问题是因为有一部分房屋倒坍没有计算安置面积，拆迁工作人员已对此作出了说明。因此，综合以上几个方面的因素，本院认定，被拆迁的房屋是建筑在瑞集建（92）字第02010311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拆迁办认定被拆迁人为李桂华没有错误。
综上，上诉人杨艳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上诉人杨艳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黄中林
代理审判员 施 赛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