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项某
委托代理人龚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某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随州市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及上诉人项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丹丹、代理审判员李小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上诉人项某及委托代理人龚某，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某、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诉称：2011年2月14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东风劲诺货车一辆卖给被告，价款82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先付款20000元，原告交付车辆后被告支付余款，如有违约，违约方按每日100元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义务，被告在收到货物后一直未按约定付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付。特诉请法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清偿拖欠货款62000元；2，两被告连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6240元；3，两被告共同承担违约金60000元。
原审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与原告无口头或书面合同，原告没有销售任何车辆给我公司。2011年2月11日，我公司受项某委托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定金，此款的所有权人是项某，我公司只是受委托人，只对此款的真实性负责，对该款的用途及产生法律后果不负责任，我公司也没有收到原告合同中提到的车辆。二、原告请求我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项某签订本案合同未经授权也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项某不具代理权，其民事责任不应我公司承担。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被告项某反诉称：2011年2月14日，我与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将东风劲诺车一辆卖给我，价格82000元，如有违约，违约方按每日100元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我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但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经我多次催要，其一直没有履行。请求法院判令：1、被反诉人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2、被反诉人赔偿违反合同的违约金72000元；3、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11年2月14日，被告项某与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该合同文本由原告提供的制式合同，原告为合同“甲方”、“程力.项某”为合同“乙方”，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有：乙方购买甲方一辆东风劲诺货车，颜色桂阳绿／灰、销售单价9.5万元、总价格特惠价8.2万元、交（提）货时间2.14日备注7H610027质量标准按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商品车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车到付款，回款必须汇到合同上指定的银行，不收取现金，交货地点随州，验收标准及异议期限按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商品车标准，1日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违约按每天100元赔偿违约金，合同有效期限2011年2月14日至2011年2月24日。除上述约定外，被告项某还在该合同上签注：①根据乙方要求车码为EQ5142GSS,甲方不负责上户问题；②该车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甲方只提供东风公司相关手续及合格证；③因该车是特惠价，车况后续问题全部由乙方自己处理，与甲方无关；④付款后手续及合格证交清；⑤先打定金2万元。原告由委托代理人张某在“甲方”栏下签名并加盖原告印章，被告项某在“乙方”栏下签署自己名字，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在该合同上没有公司印章。该合同签订前的2011年2月10日，被告项某已委托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支付原告定金2万元，对剩余货款，被告项某以没有收到约定车辆为由拒付，遂引起本案诉讼。
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称，合同约定车辆在签订合同时已停放在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该公司系原告在随州待售车辆停放点之一)，由原告驻随州员工张某直接将车辆当面交付给项某，当时没有办理交付车辆的手续，但是项某在收到车辆后当日即送到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改装，并于2011年3月8日在付清改装费1.8万元后将车辆提走，有《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发车单》及项某签名佐证。庭审时，项某称该车的车辆识别代码是9H610027，不是合同约定的7H610027，是其购买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车辆，不是原告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并提供了其与该公司签订的《机动车销售合同》复印件。原告申请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与项某之间签订的是汽车改装合同，由项某将车辆送至我公司，由我公司按照项某要求对该车辆进行改装”、“车辆的车架号9H610027、发动机号:D21S1800013，以及车辆改装人：项某（以上情况均有相关合同单据为证）”。另原告向法院提供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车事业部法规认证部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是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唯一负责“东风劲诺”品牌商用车生产销售业务。受我公司一级经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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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樊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委托，经核实，我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生产了东风劲诺EQ3142GD4JAC;底盘号：9H610027，发动机号:D21S1800013。同时查实，我公司从未使用过底盘号7H610027，该底盘号不存在”。项某提走车辆时在《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发车单》上签注的发动机号为“D21S1800013”。
原审另查明：被告项某不是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职工。原告针对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除举证证明2万元保证金是由该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汇至原告账户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本案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项某与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于2011年2月1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项某是否收到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项某称自己没有收到，但原告举证证明项某于2011年2月14日将一辆发动机号与合同约定号码相同（均为D21S1800013）仅底盘号错一个数(9H610027与7H610027)的汽车底盘交由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改装，且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车事业部法规认证部向法院出具的《证明》称“我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生产了东风劲诺EQ3142GD4JAC;底盘号：9H610027，发动机号:D21S1800013。同时查实，我公司从未使用过底盘号7H610027，该底盘号不存在”，证实被告项某已收到合同约定车辆。被告项某辩称其是购买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车辆而非改装，与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不符，应不予采信。被告项某因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剩余车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方按照每日100元赔偿，应予以支持，从2011年2月14日次日起至2013年1月6日本案受理之日已逾690日，原告主张60000元违约金属对其民事实体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从其意愿，但是其同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除举证证明2万元保证金是由该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汇至原告账户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本案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反诉原告项某以反诉被告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违约金，与上述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项某支付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剩余车款62000元；二、被告项某支付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违约金60000元；三、驳回原告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北某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项某的反诉请求。上述判决（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0元，合计5440元，由被告项某负担。
上诉人项某、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项某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购车合同不成立。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是东风劲诺，车辆底盘号为：7H610027。车辆交付时，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车辆与上诉人所看的样品严重不符，上诉人拒绝收车。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车事业部法规认证部证明，证明底盘号7H610027不存在，故该购车合同是在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下签订的，有欺诈的嫌疑，为无效合同，应予撤销；2、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存在销售车辆的业务，上诉人与其签订的合同是机动车销售合同，而非改装合同，且成龙威公司的发车单上注明2009年10月21日收车，说明车价1.8万元的原因，故成龙威公司的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3、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关于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上诉人项某当然不应承担，且被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所请求的违约金数额也是过分高于损失的30%。4、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万元的定金，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履行不能，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计4万元。5、该案一审从立案到宣判用了近十个月时间，超审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上诉称：项某用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的来往帐户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对项某冒用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的名义开办网站的行为也不知情，上诉人基于对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的信任，才与被上诉人项某及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签订合同。项某、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答辩称：项某与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之间不是表见代理，我公司接受项某书面委托代其支付两万元货款，委托付款是一种常见的商业行为，且合同上注明的程力，不能代表我公司。上诉人并未将标的物交付我公司，双方之间也无其他的合同权利、义务，我公司对二者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项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站公告复印件。内容为楚飞牌CLQ5140GSS3型洒水车有底盘型号为EQ3142GD4JAC,而东风牌EQ5142GSS型洒水车有底盘型号为EQ3142GD4JAC。证明目的：项某向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购买的车辆与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合同约定的车辆不同。
证据二：机动车辆销售合同一份。证明目的：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有销售整车的业务，品牌为楚飞牌。
以上证据经质证，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认为：对于证据一有异议，虽然底盘型号与本案车辆底盘型号一致，但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更有证明力。对于证据二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中底盘型号为EQ3142GD4JAC非车辆唯一身份认证号码，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二中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是否有整车销售业务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合同书中甲方为“程力·项某”，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提供了项某以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销售部长的名义对外销售的网站视频，因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未证明该网站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自办的官方网站，不能证明项某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员工，合同书中程力并不能代表本案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合同尾部落款人为项某，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并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故从合同形式上看，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非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项某也未以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签订合同。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虽用公司帐户向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支付两万元定金，因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提供有上诉人项某的书面委托书，该付款行为系受上诉人项某的委托所为，不能证明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为合同相对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项某未以被上诉人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代理行为，故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称项某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湖北某专用汽车公司与项某承担连带责任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关于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与上诉人项某之间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与上诉人项某之间于2011年2月1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上诉人项某称合同不成立、合同无效、合同可撤销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是否交付车辆问题。虽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与上诉人项某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车辆为东风劲诺，车辆底盘合格证型号为EQ5142GSS，车辆识别代码为7H610027，但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提供的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车事业部法规认证部的证明、机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车辆的购入发票、上诉人项某与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及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发车单、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就上诉人项某改装车辆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存在变更，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已向上诉人项某交付了底盘车合格证型号为EQ3142GD4JAC，车辆识别代码为9H610027，发动机型号为D21S1800013的车辆，上诉人项某已接收车辆并将已接收的车辆在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进行改装。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故上诉人项某称因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交付的车辆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拒绝收车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项某称上诉人汇鑫亿诺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项某与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项某与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名称为《机动车销售合同》，但从该合同约定“椭圆罐，严格按公告尺寸做，带泵，只带工作平台炮，上银白，下车头色”有关于罐体制作的具体内容，结合合同交易价为1.8万元，以及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发车单载明改装名称为“洒水车”和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中证明其与项某关系为汽车改装等证据综合判断，上诉人项某与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名为机动车销售合同，实质为汽车改装合同。上诉人项某称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发车单上注明“09.10.21收车”表明该车是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1日购入，表明了购车款低至1.8万元原因，因发车单上“09.10.21收车”意思不明，不能确定其真实含义，上诉人项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诉人项某称其与湖北某甲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之间为汽车销售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在确认上诉人项某违约的基础上，确定了上诉人项某应向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元，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及上诉人项某的过错程度，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上诉人项某称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损失的30%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襄阳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860元，由上诉人项某负担3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涛
审 判 员 吕丹丹
代理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