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强，男，195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晨，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招根，女，193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洪练福、王浩杰，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明强因与被上诉人赵招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赵招根与杨明强系母子关系。赵招根于1949年与杨某结婚，婚后共生育二子三女，其中长子杨明强、次子杨某2，1962年杨某去世。1971年赵招根与鲍某结婚，1972年生育三子鲍某2。2011年7月8日杨某2去世，遗留财产位于杭州市××单元××室房屋一套，杨某2生前未婚无子女。2012年2月6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出具一份公证书，载明赵招根作为第一继承人继承了杨某2生前的全部遗产，赵招根经登记获得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现赵招根要求收回房屋未果，遂引本案诉争。另查明：杨明强于2012年6月将诉争房屋出租至今，月租金均价为2300元。赵招根于2016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明强立即将杭州市下城区新坝25号3单元601室房产腾空交付给赵招根；杨明强立即返还其占有涉案房产期间所取得的收益（暂定1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赵招根通过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系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故赵招根要求杨明强腾空并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招根要求杨明强返还涉案房屋的收益的诉请，根据赵招根所调取的证据以及杨明强在庭审过程中的确认，考虑到房屋在出租过程中不确定的因素，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杨明强抗辩涉案房屋应归杨某2继子所有，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佐证，亦无法推翻涉案房屋所继承的事实以及涉案房屋权属证书所记载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杨明强的抗�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位于杭州市××单元××室房屋，并返还给赵招根；二、杨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赵招根房屋收益80000元；三、驳回赵招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赵招根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后为1350元，由赵招根负担400元，杨明强负担950元。赵招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杨明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杨明强不服，向本院�起上诉称：一、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杨某3。涉案房屋系杨明强父亲杨某的房屋拆迁后分得的房改房。当时分得两套房改房，房屋所有权人分别为杨某的两个儿子杨明强、杨某2。其中本案涉案房屋系杨某2生前的财产。1991年杨某2因身体不好下岗在家，一直由杨明强及其兄弟姐妹照顾。杨某2并未结婚，也无子女。杨明强一直对其悉心照顾，兄弟间感情很好，因此为报答兄长，杨某2认杨明强之子杨某3为继子，并承诺由杨某3继承其遗产。对于此事，杨某2曾召集过几个兄弟姐妹，召开家庭会议，将其决定告知全体家庭成员。由于杨某2突然离世，未能及时立下书面遗嘱，但其家庭会议中立下的口头遗嘱依然具有法律效力。但由于杨明强不懂法律，认为杨家的财产不论登记在谁名下最终都是杨家的，同时又有这么多人可以作证，并且得知将房屋登记在赵招根名下，处理�来既简单又可以节省许多费用。故基于对母亲的信任，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赵招根代持涉案房产。同时赵招根向杨明强出具委托书，由杨明强全权处理房屋。杨明强认为其对涉案房产具有充分的处分权，故至今未对房屋产权按实际遗嘱进行变更。而赵招根也一直认可这一说法，在这么多年中也从未过问过该房屋的任何情况，直到突然提出诉讼。二、本案诉讼并非赵招根真实意愿。赵招根自本案诉讼开始从未出现，杨明强多次寻找均无果，甚至在报警寻找后仍未能找到赵招根。赵招根系80多岁的老人，且无文化水平，从其提供的电话录音可知，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其认知中原来也不归自己所有，因此在赵招根起诉前也从未对房屋的归属及租金收益提出归己所有。赵招根将房产证、契证、土地证都交由杨明强保管，并出具授权委托书，让杨明强全权处分涉案房产。换言之，在他人告知其可占有涉案房产前，赵招根一直认为自己对涉案房产是无所有权的，只是杨某2去世时，大家协商一致为了省钱省事而把涉案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赵招根年轻时改嫁，育有三子鲍某2，后一直与三子生活在一起，本案诉讼明显是鲍某2窥视杨某2的遗产，抓住杨明强与杨家兄妹在处理杨某2遗产时的漏洞与疏忽，利用赵招根无文化常识以及对其的信任，以赵招根的名义提起诉讼，并且在诉讼后阻碍杨明强与赵招根的一切联系。从通话录音中也可以看出，赵招根在说到法院时就沉默了，并无诉讼意愿。在起诉状中也无赵招根签字，而是由私章代替，诉状上的手印也无法证明是其本人所按或者是其本人充分了解法律后果后所按。三、杨明强申请赵招根本人出庭，以便查明事实。杨明强系涉案房产原所有人杨某2的同胞哥哥，遭遇父亲离世、母亲赵招根改�后，一直与杨某2互相扶持，在杨某2患病后一直照顾有佳直至其离世。杨某2生前召开家庭会议已明确将房屋交由继子杨某3继承以报答杨明强。杨明强与赵招根系母子关系，且家庭关系复杂，如赵招根不出庭，根本无法查明真相，更会造成错判，使居心叵测之人获利、杨明强与赵招根母子关系破裂，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本案诉讼是否赵招根真实意愿也需赵招根出庭当面澄清。四、杨明强无需支付赵招根租金。房屋系赵招根代持，实际所有权人为杨某3。并且赵招根在通话录音中，从始至终未向杨明强提出过租金请求。杨明强将房屋出租时对房屋进行过简单装修，共计花费20000元。如赵招根主张房屋租金，上述费用应在租金中先行扣除。并且为了房屋能够顺利出租，杨明强花费了大量精力，出租过程中一直对房屋进行修缮，杨明强理应得到租金作为酬劳。五、本案诉�存在主体错误、案由错误。一审判决即认定涉案房屋至今仍在租赁的事实，又要求杨明强在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房屋。本案房屋实际占有人为第三人租客方某平等人，并且其为善意第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赵招根应向第三人主张返还房屋，而非杨明强。本案赵招根与杨明强并无房屋租赁关系，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招根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招根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赵招根合法继承所得，赵招根对涉案房屋享有毋庸置疑的所有权。涉案房产原系杨某2所有，系其参加房改购得。杨某2去世后，因其未曾留下任何遗嘱，生前未婚无子女，赵招根作为其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了涉案房产。为此，赵招根到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并已将涉案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现杨明强声称其儿子杨某3已过继给杨某2，杨某2希望由杨某3来继承涉案房产，完全是捏造事实，无中生有，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实际上，杨某2生前与杨明强的关系并不好，不存在杨明强所谓的悉心照顾，更不存在杨某3过继给杨某2之说。而且，杨某2去世时刚刚50岁出头，是突然之间因病去世的，去世后几天才被发现，根本不可能会想到提前安排遗产继承事宜。赵招根是以唯一合法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去办理继承公证并将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不存在所谓的避税、代持。杨明强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系其单方面伪造的，赵招根未曾签署过这样的委托书。二、赵招根虽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但还是分得清是非对错，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本案诉讼是赵招根的真实意愿。赵招根虽然已经80多岁高龄，但脑子并不糊涂，认得出自己的子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报得出他们的年岁。赵招根清楚记得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小儿子鲍某2在照顾自己，清楚记得杨明强并未对自己尽到赡养义务，清楚记得自己这么多年养老金都花在杨家几个子女身上了……一审中，杨明强已经提出了这样的怀疑，一审法官也很认真负责，亲自上门跟赵招根谈话，确认赵招根并不糊涂，确认本案诉讼确系赵招根的本意，然后才做出了这样的一审判决。现在杨明强又提出相同的怀疑，纯属无理纠缠。为此赵招根特将五份手机视频作为证据提交法庭，以正视听。如果杨明强继续捏造事实，到社区、派出所、电视台造谣生事，赵招根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三、赵招根不便出庭，也不愿在其它场合同杨明强见面。赵招根年事已高，平时生活起居全靠小儿子照料，无法亲自出庭应诉。同时，在一审法官已经上门与赵招根交谈的前提下，杨明强不顾赵招根如此�龄仍要求赵招根亲自出庭，不知是何居心！鉴于双方就涉案房产问题存在巨大矛盾，杨明强此前对赵招根态度恶劣，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为免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赵招根也不愿意与杨明强见面，这是赵招根应有的权利。四、杨明强主张扣除其对房屋装修的花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所谓的装修房屋的花费并不存在，杨明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就算真实存在，一审判决归还80000元的租金已经考虑到相关的因素，否则按照出租的市场价格和期限来计算是远远不止80000元的。五、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已裁定补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明强向本院提交：杨某4等人出具的证明书、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欲证明涉案房屋系赵招根代持，赵招根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交给杨明强本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杨某3。
被上诉人赵招根对证明书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书上几个人是杨明强亲属，签名真实性亦不可靠，证明书落款日期非召开家庭会议的时间。对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房产证并非赵招根交给杨明强保管或行使相关权利，赵招根找不到房产证后，已补办了相关权证。本院认为证明书实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对其效力不予确认。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不能证明杨明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赵招根向本院提交手机视频5份，欲证明赵招根思维清晰、表达清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提起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赵招根未向杨明强出具过委托书，杨某2与杨明强关系并不好，不存在安排遗嘱，杨明强对赵招根未尽赡养责任，赵招根不愿意见杨明强。
上诉人杨明强认为从视频可以看出赵招根本人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可能存在对事实不清楚，讲的可能不是事实，其是在被威逼的情况下才做如此陈述的。本院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赵招根所作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提起本案诉讼是赵招根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杨明强主张杨某2与其子杨某3存在养父子关系、杨某2留有口头遗嘱将涉案房屋交由杨某3继承均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杨明强所称的杨某2曾召开家庭会议，口头明确由杨某3继承其遗产亦不符合口�遗嘱的生效要件。故对杨明强以本案存在遗嘱继承为由要求排除法定继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原为杨某2死亡时遗留的财产，赵招根作为其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法定继承权，杨明强占有房屋并享有出租该房所得的租金缺乏合法依据，对赵招根的返还房屋及相应收益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是否为赵招根真实意思表示，赵招根一方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视频，视频中赵招根本人表述了要收回房屋的意愿，原审法院亦对赵招根本人进行了当面询问，确认了其意思表示，赵招根的代理律师亦明确赵招根在起诉状及委托手续中的手印系赵招根本人所捺，故杨明强关于本案诉讼非赵招根真实意思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鉴于赵招根的意思表示已能确定，且赵招根本人年事已高，本院认为赵招根无本人出庭之必要，对杨明强要求对起诉状中赵招根�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至于杨明强应返还的租金数额，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母子关系的特殊因素，未完全按市场价认定返还租金的金额，杨明强主张扣除房屋2万元装修花费及出租管理费缺乏证据支持，亦与理不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腾房主体，二审中杨明强确认目前涉案房屋已无人承租，其在上诉状中所列情形已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其为腾房义务主体正确。至于本案案由，原审法院已补正笔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杨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杨明强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