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锡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水。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叶。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梅。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杰，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春，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春，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锡明、刘玉水、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诉被上诉人刘玉山、张某1、刘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3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刘玉水及上诉人刘锡明、刘玉水、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杰，被上诉人刘玉山、被上诉人张某1以及原审第三人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锡明上诉请求：1、请求将张某1分得5万元改判由其他诉讼参与人依法分割；2、涉案款项减去直系亲属抚恤金才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张某1对直系亲属抚恤金无权分配；3、原审判决刘某代位继承的数额超过刘玉龙的继承数额不当，应予改判；4、周美英所得数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扣除刘锡明所有的部分再分配；5、垫付的医疗费及诉讼、鉴定等各项费用应由受益人共同负担；6、刘锡明、周美英与刘玉龙共同生活直至死亡，××，应多分遗产或多分参照遗产分配的财产；7、刘某未成年，上诉人愿意放弃本案中依法应予剥夺的张某1份额，并建议法庭将该部分款项交专人保存，至其年满十八岁支取；8、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某1负担。
张某1、刘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维持。
刘锡明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玉龙原系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员工，2007年11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08年8月5日伤重死亡。后平度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死亡，其亲属经劳动仲裁和平度青岛两级法院审理，现执行案款到账20万元。刘锡明是刘玉龙的父亲，其母亲周美英在诉讼终结后去世，除刘玉龙外，刘锡明、周美英还育有子女五人：刘玉山、刘玉水、刘玉花、刘玉梅。刘某是刘玉龙的女儿，张某1是刘玉龙的妻子，在刘玉龙去世后已经再婚。刘玉龙受伤后，处于植物人的状态，张某1在女儿年幼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刘玉龙伤后住院及日常生活完全由其父母兄姐照顾，张某1目前已经再婚，已经完全失去了分配刘玉龙工伤补偿的权利。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张某1不能参与分配刘玉龙工亡补助金等赔偿的分配（正常情况下张某1按法定继承可分割5万元）；刘玉龙的工亡补助金等由法定继承人依法分割。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张某1承担。
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9月13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终字15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2年5月31日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民一初字156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被告张某1的丈夫刘玉龙的原工作单位是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付给张某1、刘锡明、刘某、周美英一次性工亡补偿金和丧葬补助金共计243274元。2014年12月22日在双方当事人参加下达成和解协议，由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付给张某1、刘锡明、刘某、周美英一次性工亡补偿金和丧葬补助金共计200000元，该款已经在平度人民法院账户上。2、由平度市蓼兰镇曹戈庄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明原告刘锡明之妻周美英于2015年1月31日去世。原告共有六个子女，即刘玉花、刘玉梅、刘玉叶、刘玉山、刘玉水、刘玉龙。其中刘玉龙于2008年8月去世。3、2015年6月，平度市蓼兰镇曹戈庄村村民楚玉芝、刘锡斗、周秀燕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内容为在刘玉龙出院后曾多次去家里看过他，只有原告夫妻照顾刘玉龙，但是没有发现张某1照顾刘玉龙。4、2015年6月，由村民刘锡明、刘俊香、杨洪元、刘玉山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在2008年2月11日，上述人员开车找张某1照顾刘玉龙，但张某1拒绝。5、2015年7月9日，村民杨洪元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内容为原告之子刘玉龙2007年出车祸后，曾经去刘玉龙家看望过刘玉龙，但未看到刘玉龙之妻张某1在家。另外，原告还有证人赵某当庭陈述：刘玉龙的妻子本人并不认识，只认识刘玉龙，但证明李玉龙出院在家居住期间是刘玉龙的父母和兄弟姊妹照顾。刘玉华当庭证明：刘玉龙因车祸住院后至死亡期间，自己看到刘玉龙的父母和姊妹们经常照顾刘玉龙，但自己不认识刘玉龙之妻，并陈述自己没有看到张某1。我们是房前屋后的邻居，刘玉龙在家养伤期间，除了刘玉龙的父母和姊妹之外没有看到其他人伺候。楚玉芝当庭陈述：自己不认识刘玉龙之妻，但知道刘玉龙之妻姓张。经质证，被告刘玉山对上述证据1至5没有异议。对于证人证言，被告刘玉山认为：证人说不认识刘玉龙妻子，实际上他们没有看到过张某1。被告张某1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误，刘玉龙去世时间是2008年6月20日，2008年8月5日只是公安机关的户口注销日。对证据3至5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1、从形式上讲，应当由证人亲笔书写，而据被告了解该三份证人证言均是由原告打印完毕后去找证人签的字；2、证人均是原告的同村村民，虽然在庭审中说是邻居，但均说与原告关系很好，又因为证人与原告是同村村民，具有利害关系，因此证人证言出庭作证的效力被告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锡明与其妻周美英共有子女六个，其中：长子刘玉山（男，x年x月x日生）、次子刘玉水（男，x年x月x日生）、三子刘玉龙（男，x年x月x日生）、长女刘玉花（女，x年x月x日生）、次女刘玉梅（女，x年x月x日生）、三女刘玉叶（女，x年x月x日生）。原告刘锡明之妻周美英于2015年1月31日因病死亡。原告刘锡明之三子刘玉龙生前原系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员工，2007年11月13日，刘玉龙在下班的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2008年6月20日因伤势过重而死亡。刘玉龙死亡后，其妻张某1再婚。刘玉龙生前与其妻子张某1（即本案中的被告）生有女儿刘某（即本案中的第三人）。2014年12月22日，在刘锡明、周美英、张某1的参加下，刘玉龙生前的原工作单位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付给张某1、刘锡明、刘某、周美英一次性工亡补偿金和丧葬补助金共计200000元，该款已经在平度人民法院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庭审调查以及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问题就是被告张某1是否享有参与分配刘玉龙的工亡补助金的权利，该工亡补助金是否应作为遗产来由法定继承人参入分配。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了证据1至5以及证人证言，其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3至5和证人证言以说明被告张某1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对受伤后的刘玉龙的照料义务，其中的证人陈述在刘玉龙出院在家期间，证人没有看到被告张某1在家照料刘玉龙。通过以上内容来说明被告张某1因对刘玉龙未尽到照料义务故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张某1不能参与分配工亡补助金。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张某1作为刘玉龙生前的合法妻子，在刘玉龙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刘玉龙生前的原工作单位一次性支付的工亡补助金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即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均有均等的分配权，不能因为被告张某1的出嫁而剥夺其应享有的参与分配的权利，否则就是侵犯了公民个人的婚姻自主权，况且在2007年11月13日至2008年6月20日期间，被告张某1并没有对车祸后的丈夫刘玉龙采取虐待、遗弃等行为从而加速刘玉龙的死亡进程，事实上刘玉龙的死亡是因交通事故后因伤势过重后的自然死亡。所以，不能用证人的书面证据以及证人当庭作证认为证人偶尔去被告张某1家，没有看到被告张某1在家的形式来当然的否定被告张某1作为刘玉龙合法妻子应享有的合法的工亡补助金的分配权。也就是说，被告张某1作为刘玉龙的合法继承人不具备我国继承法规定的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主客观要件。所以，关于原告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张某1不能参与分配刘玉龙工亡补助金的请求，法院不应支持，应予驳回。另外，关于在刘玉龙死亡后，由刘玉龙生前所在单位一次性给付的工亡补助金20万元的分配原则。从性质上来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一种死因财产，没有死亡的事实，就不会产生。所以，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不是遗产。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权利主体不是死者，而是死者的近亲属，即与刘玉龙生前关系最为紧密的近亲属即本案中的被告张某1、张某1的女儿刘某、刘玉龙的父母。所以，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不应作为遗产来看待。本案中关于该20万元的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原则如何界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中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本案中，被告张某1作为刘玉龙生前的合法妻子，在刘玉龙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刘玉龙生前的原工作单位一次性支付的工亡补助金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即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均有均等的分配权。至于在2014年12月22日达成的和解协议后的2015年1月31日，原告刘锡明之妻周美英因病死亡，但不能因周美英的死亡从而扣除原告周美英应得的份额。在2014年12月22日达成和解协议后，由刘玉龙的原工作单位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的工亡补助金20万元，被告张某1以及第三人刘某，原告刘锡明以及其妻周美英均有平等的分配权，即每人各分得5万元。但在参照遗产分配时发生了刘玉龙的母亲周美英死亡的事实，周美英应分配到的份额即20万元其中的5万元因周美英的儿子刘玉龙先于周美英死亡，刘玉龙应分得的份额由刘玉龙的女儿刘某代位继承，故周美英应分配到的份额即20万元其中的5万元由周美英的丈夫即原告刘锡明以及本案中的刘玉水、刘玉山、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以及刘某等7人来参与分配，由于原告刘锡明年迈，第三人刘某未成年，自分割上可以适当多分。判决：一、被告张某1与其女儿刘某分得20万元中的10万元，原告刘锡明分得20万元中的5万元，另外20万元中的5万元，由原告刘锡明以及刘某各分得10000元，本案中的刘玉水、刘玉山、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每人分得6000元。二、驳回原告刘锡明、原告刘玉水、原告刘玉花、原告刘玉叶、原告刘玉梅要求被告张某1不参与分配刘玉龙的工亡补助金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对部分事实补充如下：1、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民一初字1566号民事判决主文如下：一、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付给张某1、刘锡明、周美英、刘某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35180元、丧葬补助金8094元合计243274元；二、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自2008年8月份起每月向刘锡明、周美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各320元…2014年12月22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如下：一、被执行人青岛城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欠申请人刘锡明、周美英、张某1、刘某赔偿款275274元及利息，四申请人自愿放弃75274元及利息，余款200000元由被执行人于2015年1月20日之前一次付清；二、本和解协议履行之后，申请人刘锡明、周美英自愿放弃自2012年10月至去世之日每月320元的亲属抚恤金；三、执行费4229元，由被执行人承担。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均提到：正常情况下张某1按法定继承可分割5万…。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涉案当事人均认可执行案款到帐20万元，上诉人反复强调其中包括刘锡明、周美英自2008年8月至2012年10月的亲属抚恤金，从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执行和解协议记载内容而言，诉争款项包括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及亲属抚恤金，刘锡明、周美英放弃的是2012年10月至死亡之日的亲属抚恤金，可以推定到位的执行案款20万中应包括2008年8月至2012年10月的亲属抚恤金（共计32640元），上诉人虽在起诉状以及上诉状中认可：张某1按法定继承可分割5万元，但其在具体的理由中也反复提到亲属抚恤金专属于刘锡明及周美英，不属于共同财产，故执行和解协议中涉及的20万元应扣除亲属抚恤金32640元，余款167360元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另外，上诉人主张应从20万元中扣除丧葬补助金8094元、医疗费及诉讼费、仲裁费等费用，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一、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丧葬费用的支出，其要求按生效判决书确定丧葬补助金8094元归其所有，显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医疗费、诉讼费等费用确实应由相关利害关系人共同负担，但是，上诉人要求直接从共有财产中抵扣必须与对方协商一致，其径行要求抵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工亡补助金其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是对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本案中，刘锡明、周美英系死者的父母、张某1、刘某系死者的妻儿，其均有权参与对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原则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合理分配，这主要考虑到受害人的死亡导致与其紧密共同生活的人在物质上受到损失最大；其次应对未成年人以及无劳动能力的长辈，进行适当照顾。本案中，上诉人反复强调张某1在丈夫事发后（2007年11月3日）至死亡（2008年8月5日）未能照顾甚至“遗弃”死者，张某1不应分得上述财产。对死者生前是否尽到照顾或扶助义务是分配遗产的原则，本案的工亡补助金不属于遗产。即使张某1在事发后基于各种原因可能疏于或未能完全履行照顾义务，也不能因此而剥夺张某1因其丈夫刘玉龙死亡应享有的赔偿款，但是这种行为有违中国传统美德，应受到道德的谴责。另外，从工亡补助金及亲属抚恤金的性质分析，其是分配给受害人特定的近亲属，具有人身专属性，按现行婚姻法的规定，具有人身专属性的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周美英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因其子刘玉龙死亡分得工亡补助金及亲属抚恤金非属夫妻共同财产，原审将其全部作为周美英的遗产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玉龙先于周美英死亡，刘某代位继承刘玉龙的份额，原审以刘某未成年为由对代位份额进行调整无法律依据，考虑到原审在分配工亡补助金时未加以区别，也未对刘某作出适当照顾，故对原审确定的刘某代位继承1万元的数额不再作调整。
综上所述，除亲属抚恤金应专属于刘锡明及周美英外，对原审确定的其余分配比例等不作调整，则刘锡明应分得为68160元［41840元（167360元／4）＋16320元＋10000元］；张某1应分得为41840元；刘某应分得51840元（41840元＋10000元）；刘玉水、刘玉山、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应各分得7632元。刘锡明、刘玉水、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的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3443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1分得20万元中的41840元、刘锡明分得20万元中的68160元、刘某分得20万元中的51840元、刘玉水、刘玉山、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每人分得763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刘锡明、刘玉水、刘玉花、刘玉叶、刘玉梅负担1050元，被上诉人张某1、刘某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刘 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翔飞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