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际生，男，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启华，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清和，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夏祥明，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际生因与被上诉人何清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4）韶始法顿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份左右，何清和、何际生经协商决定合伙建养猪场与广东华农温氏畜牧股份有限公司丹霞分公司（下称温氏公司）合作养猪，双方口头约定对出资数额和盈余分配各占一半。2009年11月份左右，双方各出资6万元左右，按温氏公司的要求在罗坝镇大水村官头斜建好了一间养猪场后开始从温氏公司引进猪苗合作养猪。按照温氏公司与养殖户合作养猪的模式，养殖户每引进一批猪需缴纳给温氏公司一定的猪苗押金，何清和、何际生合伙期间缴纳的押金累计到6万元。双方在养殖三批猪获得的利润平均分配后，因经营理念等原因产生分歧，均认为无法继续共同经营下去，决定以抽签方式确定其中一人以承租养猪场的方式继续与温氏公司合作养猪经营猪场。2011年3月18日，何清和、何际生经抽签决定由何际生经营养猪场，并签订《协议》一份，内容如下：“情因我俩办有猪场一个，地名：官头斜。现经双方协议，为更好经营，承包给一方，特订以下合约。一、租金为每养一批猪陆仟元整（注：承包方付给未承包方），租期为2011年-2019年，共玖年。二、付款方法：第一批进猪苗交壹万贰仟元，其余每进一批猪苗前交陆仟元，照数推到最后一批就扣回押金。三、承包方要在进猪前退回早先交公司的陆万元押金的一半给未承包方（即叁万元）。四、现本场所有一切财产、鱼塘等租期内归承包者所有。租期内未承包者不准用任何借口为难对方，期满财产双方共享。五、鱼塘、猪场如承包期满后就按双方各出的田亩数归回。六、租期内如承包方要出租，优先权要先给未承包方，租金还是每批陆千元，如未承包方不要，承包方可转租给任何人，但租金还是陆千元不变给未承包方，租期内厂房维修等一切由承包方负责。以上协议需双方遵守。七、另：本场所有土地及财产，如国家要用及自然灾害，双方各承担一半。承包人：何际生。未承包人：何清和。”2011年3月23日，何际生按协议支付了何清和3万元猪苗押金和养猪场押金6000元及首批猪苗租金6000元，共计42000元。其后，何际生陆续养殖了四批猪，并按协议支付了何清和租金。2013年5月份，温氏公司因故未提供猪苗给何际生，该猪场没有继续养猪。2013年11月5日，温氏公司以困难救助金形式支付了169263.5元给何际生。
2013年12月23日，何清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09年6月间，何际生邀请何清和一起投资养猪，何清和同意后，双方按温氏公司的要求建好猪场与温氏公司合作养猪。双方各投资一半，大约各出75000元于2009年6、7月份动工建猪场，还共同出资支付给温氏公司猪苗供应押金6万元。双方合伙养了三、四批猪后产生矛盾，且双方均认为继续合伙已不合适了，便以抽签的方式，决定由某一方以承租的方式经营猪场（在经营期间猪场归双方所有，抽到签的一方继续与温氏公司合作经营猪场）。双方于2011年3月18日订立《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何际生交纳6000元押金给何清和，何际生每进一批猪苗前，就要给何清和6000元。至今为止，何际生共养了四批猪，支付了24000元给何清和。按照《协议》第七条约定，养猪场的土地及财产，如遇到意想不到的灾害，各承担一半责任，据此，双方应共同承担责任，也应共享权益。2013年4、5月间，因涉及环境保护问题，温氏公司停止供应猪苗。因猪场不能继续养猪，温氏公司于2013年11月对双方共有的猪场的建设及相关设施，共赔偿168276元，该款已经汇入何际生个人账户。2011年3月18日猪场归何际生经营后，何际生新增沼气池和化尸池（沼气池和化尸池共值54190元，温氏公司以前已补贴22500元给何际生，还应补贴37090元），清洗机、灭蝇器、吸尘器共值3860元，折旧后值2509元（温氏公司承担50%，还应补贴1254.5元）。何际生承包后新增的设施共值38344.5元，温氏公司赔偿猪场设施款项168276元，减去何际生承包后个人投资38344.5元，还剩129931.5元，应何清和、何际生各分一半，何际生应分配给何清和64965.75元。据此，何清和要求原审法院判令：1、何际生返还猪场建设补偿款64965.75元给何清和；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际生负担。
原审诉讼期间，何清和、何际生均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向温氏公司调取相关证据。温氏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回复称：“1、该养户（何际生）的停户原因为公司按县委、县政府及相关部门要求停止合作，停止合作后养户多次到相关部门信访，并多次到服务部纠缠，严重干扰我公司的生产正常运作，我公司也多次报警协助未果。2、现有能提供的材料共有6份，其中包括（转账单、退户取款申请书、补偿特殊存款凭证、专业户取款凭证、销户证明、补偿款计算明细）。3、计算明细说明：该猪场投资分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固定投资（按10年或20批次做出折旧），另一部分为附属投资（此部分不作折旧），在折旧后的责任分摊为各占50%，所以公司做出了169263.5（大写：壹拾陆万玖仟贰佰陆拾叁元伍角）的补偿款”。该集团还于2014年5月5日函复原审法院，称：“1、本次提交《何际生困难救助申请》复印件1份；2、该申请由本公司原合作养户何际生本人于2013年11月2日向本分公司提出。经公司内部研究决定，于当月5日同意该名养户的求助请求。3、该救助费用属于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予合作养户的困难救助金，并非补偿款。本公司与何际生签订的是单批次的委托养殖合同，属养殖合作关系。合作关系的确定及终止均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该养户停止养殖，本公司便给予养殖或猪场建设补偿的情况。4、何际生养户猪场实际投资清单只是作为公司该养户困难求助参考依据之一”。原审庭审中，何际生称其独立养猪期间，增加设备有：水池6600元、沼气池5万元、滴水设备2000元、手摇帐幕费3500元、绿化支出1500元、清洗机650元、灭蚊具500元、吸尘器1380元、化尸池3500元、鱼塘5000元、改装水管支出2000元、猪栏改造费3500元、猪场保温板2500元。何清和称：水池不清楚，沼气池是新增的，帐幕原已存在、后来仅是改进，滴水设备是新增的，绿化树原已存在，清洗机是后来增加的，认可灭蚊具、吸尘器、化尸池，不认可鱼塘、改装水管、猪栏改造、保温板、水池费用。经询问，何清和认可鱼塘曾被冲毁后重新挖好和猪栏改造的事实。何清和、何际生均称双方签订《协议》时未清算合伙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温氏公司给付何际生169263.5元款项性质。2013年5月份，温氏公司因故未提供猪苗给何际生，致使该猪场没有继续与温氏公司合作养猪。2013年11月5日，温氏公司支付了169263.5元合作养户的困难救助金给何际生，何清和、何际生系该猪场的合伙人，双方至今还属合伙关系，何清和也是该“合作养户”之一，故该款应由何清和、何际生按份共有，何清和要求何际生给付该款的一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根据何际生从2011年3月份单独经营该猪场后增加了部分附属设施，增加了投资款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应由何际生酌情给付何清和55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韶始法顿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何际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清和55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24元，由何清和负担224元，由何际生负担1200元，该款何清和已预交，何际生负担部分由何际生在上述履行期限内径付何清和。
何际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为合伙关系，并且根据合伙关系处理双方争议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判决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并驳回何清和的诉讼请求。一、双方在2011年3月18日的《协议》签署之前，存在合伙建猪场养猪的合伙关系，但在2011年协议签署之后，双方已经散伙，双方关系已经从合伙转变为猪场建筑物的租赁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仍属合伙关系错误。1、双方曾经合伙建设养猪场，建成后与温氏公司建立合作养猪关系，在此期间，双方属于合伙关系，合伙关系的特点是共同投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2、由于合伙关系中存在的问题，双方均认为“继续合伙已经不合适了（见何清和诉称）”，于是在2011年协议散伙，约定猪场由何际生继续以租赁方式使用，根据实际养猪批次每批次缴纳租金6000元。双方在合伙期间交给温氏公司的养猪押金共60000元，何际生已经按约定退回30000元给何清和，连同何际生饲养首批猪苗时，缴纳的6000元租金和6000元押金，一次性支付给何清和42000元，之后又根据该约定履行了三年，养了三批猪，向何清和缴纳租金3次共计18000元，首次交租金时的6000元押金还在何清和处。因此，在该协议之后，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只有何际生与温氏存在合作养猪的关系，与温氏合作养猪的风险均由何际生单独承担，对猪场的扩建也由何际生单独投资，何际生与何清和之间则只存在租赁关系，何清和与温氏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关系。二、温氏公司补偿2013年对何际生的补偿款项是基于温氏公司单方终止与何际生的合作构成违约，在何际生的强烈要求下，以何际生家庭困难为名获得的经营损失赔偿，由于何清和与温氏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合作关系，且散伙后的经营风险已经由何际生单独承担，经营收益及与之相关的补偿也应由何际生单独享有，何清和不享有该补偿款。三、何际生与何清和的租赁关系并未因何际生与温氏公司合作的变化而改变，两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从双方协议可以看出，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任何第三方。换言之，虽然温氏公司终止了与何际生的合作，但在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前，只要何际生还继续在该猪场养猪，就有义务支付何清和每批次6000元的租金，直至租赁期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清和的诉讼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何清和负担。
何清和答辩称：一、何清和与何际生是改变了经营方式的合伙关系。2009年双方开始合伙养猪，后因平常小事及性格不合产生矛盾，且双方均认为已无法继续共同经营，双方商量改变合伙经营的模式，并决定以抽签的方式，决定由某一方以承租的方式经营猪场（在经营期间猪场归双方所有，抽到签的一方继续与温氏公司合作经营猪场）。通过抽签，确定何际生继续经营猪场，为此，双方于2011年3月18日订立《协议》，约定承租方交纳6000元押金给未经营方，承租方每进一批猪苗前，就要给未经营方6000元。至今为止，何际生共养了四批猪，何际生支付了6000元×4＝24000元给何清和。从协议签订的前提因素及协议的内容可以明显看出，双方的合伙性质不变，只不过是改变了合伙经营模式而已。何际生称双方已散伙未提供证据，且为了独占l6万余元的补偿款，而编造的经不起法律检验的谎言。二、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权利共享、风险共担是合伙的最典型的特征及必要条件。按照《协议》第七条规定：养猪场的土地及财产，如遇到意想不到的灾害，各承担一半责任，据此，权利也应属双方共享，以实现权利义务的统一。2013年4、5月间，因故不能继续养猪，温氏公司于2013年11月对双方共有的猪场的建设及相关设施，共赔偿168276元，减去何际生承包后个人投资38344.5元，还剩129931.5元，何际生应分配给何清和64965.75元。何清和多次与何际生协商，何际生答应分50000元给何清和，但后来何际生反悔。三、温氏公司补偿l6万余元，完全基于何际生与何清和合伙的猪场建筑设施而产生。温氏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何况有证据证实l6万余元补偿款是温氏公司基于双方合伙的猪场设施及规模所给予相应的补偿，从温氏公司所列的《猪场的投资的表》可以看出。因此，补偿的168276元，应按双方投资数额的比例共同享有及分配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何清和应分得55000元补偿款数额偏低，实际应分得64965.75元。
二审诉讼期间，经本院释明，何清和、何际生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审计清算合伙财产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何清和与何际生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二、何清和要求分割温氏公司支付给何际生的169263.5元款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一、何清和与何际生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何清和与何际生于2009年开始合伙与温氏公司合作养猪，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已形成个人合伙关系。2011年3月18日，双方订立《协议》，约定由何际生一方继续与温氏公司合作经营养猪。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虽何清和不再参与养猪的经营管理活动，但其对猪场仍享有相应份额，其收益也是按养殖猪的批次进行收取，若何际生未继续养猪，则何清和也无法向何际生主张收益。且协议还约定，双方对猪场的土地及财产，如有国家要用或自然灾害，双方均各承担一半。何清和与何际生也约定了相应的风险承担问题。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的规定，虽何清和不参与经营管理，但提供实物，并享有收益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其仍是合伙人，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未解除。双方约定何清和不参与经营管理，退回押金，按养猪批次取得收益是对合伙中经营管理方式及收益分配的变更，但并未因此解除合伙关系。何际生辩称双方已经散伙，转为猪场租赁关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何清和要求分割温氏公司支付给何际生的169263.5元款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何清和、何际生之间仍为个人合伙关系，而分配合伙利润为合伙事务中的重大事项，应由全体合伙人进行商定，合伙中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何清和主张对温氏公司支付给何际生的169263.5元进行分配，应与何际生共同协商，在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扣除相关成本后，有利润产生的情况下方能协商分配事宜。本案诉讼期间，何清和、何际生均认可双方未进行清算，故双方合伙期间的盈亏金额无法确定，何清和仅要求分配何际生经营期间取得的部分收入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何际生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因何清和的主张理由亦不充分，故对何清和的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4）韶始法顿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清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共计2624元，由何清和负担。何清和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何际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本院予以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