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3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发根，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品梁，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年发石材商行，经营场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座*层，注册号350111600232068。经营者：高永辉，男，198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安，福建司安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志，福建司安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陈发根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年发石材商行（以下简称“年发石材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发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石材买卖关系，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5万元及货款231400元，对此上诉人并无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约向上诉人交付石材，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因为一审判决认定完全是建立在推断基础上的，而不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得出的结论。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法合理解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交货的情况下预付全部货款的原因。按进度付款并非固定的交易习惯，实践中先付款后交货的买卖也是大量存在的。本案中，上诉人正是基于被上诉人曾给同小区业主供货，经小区业主推荐，对被上诉人产生了信任，才会在未签订任何合同的情况下支付定金，后被上诉人又以需要先向第三人支付货款为由一再向上诉人讨要货款，上诉人也是基于信任才支付了全部货款，如此交易与常理并不相悖。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2014年7月15日付清全部货款后直到2016年11月28日才提起诉讼不合常理。诉讼并不是解决纠纷的唯一途径，且民间实践中，很多人为避免诉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起诉的，但法律并没有规定这些人不起诉就不合常理，也没有规定必须起诉，否则权利就得不到保护。本案事情发生后，上诉人因长期在外经商，为免麻烦不想起诉，但多次自行或通过第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6催收函和三张图片、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3录音资料，都可以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这种做法符合民间通常做法，即通过自力而非公力进行救济，在自力确实无法达到目的后才迫不得已提起诉讼，完全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货物，但这些证据同样不能采信。首先，上诉人虽有同被上诉人一起到南安××水头镇看石材，但对被上诉人究竟如何与对方协商，对方最终是否有将上诉人看中的石材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不知情。退一步讲，即便对方向被上诉人交付了石材，也与被上诉人是否已向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无关。其次，在上诉人的地下车库里是堆放着部分石材，但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这些石材就是其供货的石材。被上诉人从未通知上诉人收货，双方无任何石材交接手续。上诉人有去看过石材，这些石材非但不符合上诉人的质量要求，且数量上也不足双方约定的五分之一。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是上诉人在索要石材未果，得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地下车库堆放石材后，发现石材在数量和质量上均存在问题，协调处理时被上诉人所录。在该部分录音中，上诉人从头到尾未说过一句话，并未作出任何承认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石材的意思表示。最后，在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中，林某、魏某、高某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关于石材协商的陈述相互之间也存在矛盾。至于证人游某、王某、毛某，均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运输合同或搬运合同，也无任何书面凭证证明其就是帮忙被上诉人送货至上诉人处的司机及搬运工，其三人关于送货、搬运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对于被上诉人送货是否有通知上诉人，是否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他们都不知晓。即便如其所述，其经常受雇于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存在着利害关系。因此，上述证人的证言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81400元，而被上诉人一审反诉称其交付的货物价值243007.34元，其多收取的货款应予返还。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依据均不能成立，在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支付了定金和全部货款，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应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年发石材商行辩称，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交付货物，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先上诉人的主张是没有收到货物，但是现在却又让答辩人返还多余的货款，说明上诉人有收到货，这是矛盾的。陈发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年发石材商行向陈发根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3.年发石材商行向陈发根返还其向陈发根收取的货款2314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100400元从2014年7月11日起算，131000元从2014年7月15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年发石材商行承担。年发石材商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陈发根向年发石材商行支付尚欠的货款11607.3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发根承担。由于本案当事人仅确认双方间存在口头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对具体内容、已付款项、是否交货等基本事实均存在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在分析认证双方证据后对事实予以认定。一、关于已付款项问题。年发石材商行经营者高永辉的胞兄高某作为年发石材商行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时，称其系年发石材商行的合伙人，《调拨单》系其出具，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调拨单》的真实性。由于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7日的《调拨单》上已经明确记载收到石材定金5万元，在年发石材商行未有其他证据反驳时，一审法院确认陈发根已经支付定金5万元以及双方无争议的货款231400元。二、关于是否交货问题。审理中，应年发石材商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到长乐市香江国际别墅68栋楼地下车库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该地下车库为开放式空间，车库的墙壁边、角落处放置有加工完成的石材。年发石材商行提交的向南安源福顺石材经营部订购石材的凭证，虽然发生于年发石材商行与源福顺石材经营部之间，与陈发根并无直接关联，但陈发根与年发石材商行均已确认2014年6月曾共同到南安选择石材，在陈发根无其他证据及理由说明双方并非在源福顺石材经营部选择石材时，一审法院确认该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证人林某、游某、王某、牟某、高某均曾直接或间接参与送货，但各人身份不同，其中证人林某系年发石材商行经营者高永辉的姐夫，证人高某系高永辉的胞兄，证人游某系运送石材的司机，证人王某、牟某系搬运石材的雇工。由于证人林某、高某系高永辉亲戚，且均在店里经营，与年发石材商行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而证人游某、王某、牟某系年发石材商行临时雇佣，与年发石材商行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后者证言的证明力大于前者。在后者证言中，虽对运送次数、车上人员等部分细节陈述略有不同，但对关键事实均予以相同表述，即经年发石材商行安排而运送石材到陈发根位于长乐市香江国际小区的别墅，该证言与证人林某、高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另与年发石材商行提供的相片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结果相结合，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年发石材商行已经将石材交付给陈发根。且证人王某、牟某的证言亦同时证明当时交付地点系在陈发根别墅的住房内而非车库里。就协调问题，录音录像资料与证人魏某、林某、高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确认双方因对加工之后石材存在争议而进行协调。另，陈发根的诉称相比于年发石材商行的辩称，亦不符合买卖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按照买卖交易习惯，买方多是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再基于卖方交货的进度而支付货款，除非双方之间已经形成足够的交易信任。本案双方，此前并不熟悉亦无交易来往，系因陈发根香江国际小区内其他业主介绍而达成买卖合意，因此无法合理解释陈发根自诉的其在年发石材商行未交货前即已预付全部货款的原因。另按照陈发根自诉，其在2014年7月15日付清全部货款之后，因年发石材商行未能交货，其多次向年发石材商行催货，但其直到2016年11月28日才提起诉讼，亦不合常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房屋装修涉及结构、水电、包管、贴砖、油漆等依次推进的各项工序，正常的民事行为主体，不会因为单个工序的停滞而长期搁置房屋装修。本案陈发根购买石材用于装修房屋，如年发石材商行从未交付石材，在双方无法协商时，无法合理解释陈发根因此放任房屋装修停止长达两年才提起诉讼的原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适用审查证据是否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锁链的证据规则，并结合交易习惯与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认定，年发石材商行从南安购买石材后，按照约定对石材进行加工，加工完毕之后运送至陈发根位于长乐市香江国际小区别墅的住房里，陈发根验收后分别支付了货款，但此后陈发根以石材存在色差要求退货。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陈发根与年发石材商行达成买卖石材的口头约定，由陈发根向年发石材商行购买加工定作完毕的石材。2014年6月17日，陈发根支付了定金5万元。由于年发石材商行店内无合适石材原料，双方遂共同前往福建省南安源福顺石材经营部选择石材，双方确定之后由年发石材商行向源福顺石材经营部订购，年发石材商行亦支付了货款275000元。年发石材商行将石材运回福州之后，按照与陈发根的约定对石材进行加工，加工完毕之后分批将石材运送至陈发根位于福建省长乐市香江国际小区别墅的住房里。陈发根验收后，分别于7月11日、7月15日向年发石材商行支付了货款100400元、131000元。此后，陈发根以石材存在色差问题要求年发石材商行退货。双方协商未果，陈发根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陈发根、年发石材商行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陈发根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年发石材商行应当履行交付石材的义务。由于年发石材商行已经依约交付石材，陈发根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陈发根已经依约支付货款，且已付货款金额大于年发石材商行自诉的货款金额，年发石材商行请求支付尚欠的货款，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陈发根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年发石材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66元，由陈发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年发石材商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附福州晚报的石材现场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石材及上诉人收货后使用石材的现状，有的石材用过，有的没用过，照片是2017年8月8日拍摄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诉人从未签收，并且数量也不符，也说明该工地是开放的车库，被上诉人可以随意出入，不排除被上诉人在本案争议发生后将这些石材运送到现场的可能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发根与年发石材商行之间关于买卖石材的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陈发根于2014年6月17日支付5万元定金后，与年发石材商行经营者共同前往南安选购石材，后年发石材商行向南安源福顺石材经营部支付货款275000元，陈发根又分别于2014年7月11日、7月15日向年发石材商行支付货款100400元、131000元，即陈发根向年发石材商行付款的时间、金额与年发石材商行向南安源福顺石材经营部订购石材的时间、金额均相近，亦符合交易惯例，结合年发石材商行提供的其他证明资料，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验情况，本院对年发石材商行关于其向南安源福顺石材经营部采购石材加工，后供应给陈发根的主张予以采信。陈发根主张其在未收到石材的情况下三次向年发石材商行支付货款，系基于对年发石材商行的信任，但双方此前并无交易往来，不存在合理的信赖基础，陈发根的付款行为确与交易习惯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陈发根主张其在付款后至起诉前的两年多时间里，通过自力救济方式多次与年发石材商行沟通协商交货事宜，但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就石材色差问题存在争议，而不足以证明陈发根所主张的催货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发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6元，由上诉人陈发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段若诗书 记 员  林 蕊（2017）闽01民终3452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