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小玉，女，1975年10月1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成，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龙政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邢程，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必林，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经济开发区经一路2号（孙金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袁付春，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丁小玉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龙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第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小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丁小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承包人有权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工程转包后，盛泰公司不具有合同权利没有依据。2、扣除发包人在债权转让前已向承包人支付的工程款以及生效判决确定的发包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责任后，发包人尚欠工程款1289321.39元，该部分工程款应当依据债权转让的通知向丁小玉支付。3、盛泰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法人，完全具有债务清偿能力，丁小玉与实际施工人属于同一顺序的债权人，其受让债权的行为没有损害实际施工人的利益。4、案涉债权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
三龙政府辩称，丁小玉不能基于债权转让向三龙政府主张债权，盛泰公司在没有向各个实际施工人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相关债权转让给丁小玉，其行为损害了相关实际施工人的权利，有关实际施工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相关实际施工人已向法院申请执行，经执行盛泰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相关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保障，就案涉工程的相关工程款也已经被法院查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盛泰公司未到庭应诉。
丁小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龙政府立即给付债权转让款23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法律文书判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0日，盛泰公司（承包人）与三龙政府（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盛泰公司承建三龙政府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属工程，资金来源自筹，合同工期120天，合同价款499万元。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付工程合同价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付审计价的30%，余款于工程验收合格三年后一次性结清。本工程按以上付款进度，无任何利息补偿，本工程结算须经大丰市审计局审计、并以审计局审计结论作为双方结账依据，承包人处加盖盛泰公司和盛泰法定代表人袁付春章印，并由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丰分公司的负责人苏长青签名。2014年8月，主体工程竣工交付使用。
由苏长青经办，以盛泰公司名义于2015年3月4日向三龙政府邮寄一份《关于转让债权230万元给丁小玉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大丰市三龙镇人民政府：我司承建贵政府建设的三龙镇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副楼工程，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现公司决定将贵政府尚欠的工程款230万元转让给丁小玉（身份证号码，地址：大丰市飞达东路23号，电话：138××××5777），请依贵政府与我司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条件优先向丁小玉履行付款义务。特此通知！通知人：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通知落款处加盖盛泰公司和盛泰法定代表人袁付春章印，并由苏长青签名。
2015年12月19日，丁小玉委托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徐连成向三龙政府发出《关于催收债权转让款的函》，载明：“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人民政府：本律师依法接受丁小玉的委托致函贵政府。根据丁小玉提供的材料，2015年2月23日，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函给贵政府（附复印件），通知贵政府将该公司应收取的工程款转让230万元给丁小玉，但时至今日贵政府尚未能支付该款项，而贵政府与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签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本律师认为，兴化市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为有效行为。因此，本律师特发律师函，催告贵政府尽快履行向丁小玉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义务。特此函告！”
2016年5月，案涉工程审定价确认为4975961.39元。截止2015年2月底，三龙政府向盛泰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250万元，截止2016年9月14日，三龙政府就案涉工程已付工程款为3977414元。
另查，2014年5月4日，盛泰公司与江苏中天消防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属楼保温工程包工包料，包给江苏中天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施工。2015年2月5日，苏长青确认保温工程款合计194616元，2016年1月26日，江苏中天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苏0982民初801号判决，判决：盛泰公司给付江苏中天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7061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龙政府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盛泰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9月10日，盛泰公司与朱金平签订合同，约定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属楼外墙仿石漆（包括外墙弹性涂料）工程包工包料，包给朱金平施工。后经确认，朱金平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53165.67元。2016年1月18日，朱金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苏0982民初713号判决，判决：盛泰公司给付朱金平工程款5516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朱金平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龙政府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盛泰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10月21日，盛泰公司大丰分公司与朱军、徐东明签订合同，约定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楼厕所砖墙和大楼上下层地面砖工程清包给朱军、徐东明施工。2014年10月21日，盛泰公司大丰分公司与朱军签订合同，约定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楼水电工程，转包给朱军。2014年10月30日，盛泰大丰分公司与朱军、单晓峰签订合同，约定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楼卫生间集成吊顶工程转包给朱军、单晓峰。后经确认，朱军应得款项为1325359.00元。2015年12月24日，朱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大民初字第3183号判决，判决：盛泰公司给付朱军人民币1060859元。三龙政府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盛泰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丁小玉基于债权转让向三龙政府主张权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债权转让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由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合同从而将债权转移于受让人的行为。从合同权利来看，三龙政府将三龙镇中小企业园服务中心附属工程发包给盛泰公司施工，盛泰公司将其承接的该工程的水电、消防、外墙仿石漆、保温工程等均分包给案外人实际施工。从盛泰公司将合同转包之日，该部分合同权利、义务即转由次承包人享有，则盛泰公司不再享有该部分合同权利。而丁小玉的债权受让系在盛泰公司上述转让合同之后，因此，盛泰公司在转让债权时，其已不能再依据该合同享有债权，故丁小玉据此主张债权转让款不予支持。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盛泰公司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实际施工人签订的合同均应属于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为涉案工程所投入的劳务以及建筑材料已经物化为道路工程，无法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三龙政府只能折价补偿。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违法分包人盛泰公司与发包人三龙政府返还折价补偿款。盛泰公司在未向各实际施工人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将债权转让给丁小玉，其处分行为损害了各实际施工人的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小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丁小玉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龙支行调取了2015年3月后三龙政府向盛泰公司开具的相关银行票据，并结合一审中三龙政府提交的2015年3月4日债权转让通知发出后其向盛泰公司付款1477414元的证据组织进行了质证。丁小玉质证认为，2015年12月31日的付款4万元和2016年9月14日的付款2万元，均是杨姓镇长向三龙政府的借款，不能抵算三龙政府的已付工程款；对其他已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三龙政府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仍然向原债权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且还有余款100万元左右未付，丁小玉依法可以要求三龙政府向其支付。三龙政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证明三龙政府的付款情况，剩余工程款100万元左右已由生效法律文书判决三龙政府承担责任；对于2015年12月31日的付款4万元，杨镇长是涉案工程的政府负责人，向三龙政府借款后已转付给盛泰公司，盛泰公司已向三龙政府出具收款收据；对于2016年9月14日的付款2万元，是杨镇长从三龙政府借出后支付给盛泰公司的，由盛泰公司向杨镇长出具了借条，做账时三龙政府抵算了盛泰公司的工程款。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2015年12月31日的付款4万元，盛泰公司同日已向三龙政府出具收款收据，应予认定；对于2016年9月14日的付款2万元，系由盛泰公司向个人出具的借条，三龙政府以该借款抵销盛泰公司的工程款，未得到盛泰公司的确认，不予认定。
二审另查明，根据丁小玉一审中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案涉工程于2015年8月3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二审中丁小玉与三龙政府均陈述一审认定时间为2014年8月有误。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转让时必须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本案中，盛泰公司与三龙政府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付工程合同价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付审计价的30%，余款于工程验收合格三年后一次性结清”。虽然三龙政府自愿提前给付了部分工程款，但盛泰公司与三龙政府间未达成过变更工程款履行期限的约定。案涉工程于2015年8月3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盛泰公司2015年3月4日向三龙政府发出转让债权通知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双方对已完工工程的价款未进行确认，工程款亦未至付款期限，工程款债权尚未成立。其次，根据三龙政府实际付款情况，截止2016年9月14日其向盛泰公司付款3957414元，已远超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时审计价的70%。第三，盛泰公司将其承包范围内的水电、消防、外墙仿石漆、保温工程等分包给案外人实际施工，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判决三龙政府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盛泰公司的1186640元工程款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案件正在执行中，三龙政府亦可行使对盛泰公司的抗辩。综上，丁小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上诉人丁小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施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