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执异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云龙。
委托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甫金。
委托代理人：黄玉弟、乔谢桦，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加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海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秀华。
上诉人邹云龙因与被上诉人吴甫金、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执异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1日，原审原告邹云龙诉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称，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产，原系沈加明与戴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011年5月，沈加明、戴秀华与邹云龙达成意向，因其经营资金紧缺，将夫妻共有的部分房产转让给邹云龙，后邹云龙通过徐冬明向沈加明支付了450万元。2011年底时，双方谈妥，沈加明、戴秀华将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的房产及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汇银大厦923、925、927、929号房产（共五个产权证）出卖给邹云龙，总价为500万元，邹云龙随后补齐了全部房款。2012年7月，沈加明与戴秀华将上述房屋的五个产权证交付给了邹云龙。2012年8月25日，邹云龙与沈加明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协议》，确认双方于2011年底达成的买卖关系。由于沈加明、戴秀华未能配合邹云龙办理过户手续，邹云龙于2012年9月10日向平湖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发现上述房产已被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及其他法院查封。2013年2月21日，邹云龙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以（2013）嘉秀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执行异议。邹云龙认为执行裁定程序不合法、理由错误，为此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的房产归其所有；依法停止对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产的执行措施；诉讼费用由吴甫金承担。
原审被告吴甫金答辩称，一、邹云龙所谓的买卖合同上的房屋与执行的房屋不一样，执行标的物是东升新村13幢209号房产，未有证据证明与邹云龙所称的房产为同一房产；二、邹云龙与被执行人沈加明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三、从邹云龙提供的证据来看，邹云龙与被执行人之间没有资金往来，从付款凭证内容来看，性质是借款；四、邹云龙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实际占有了房产；五、争议标的物的房产证的所有人为戴秀华，沈加明不是产权证上的所有人，也不是共有人，其签字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是真有该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也是无效的；六、争议房产东升新村13幢209号房产抵押给银行，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显然邹云龙所主张的房屋买卖也是不符合规定。因此，邹云龙与被执行人沈加明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可能是担保合同。
原审被告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在原审中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该院于2012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吴甫金诉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2）嘉秀商初字第553号］。因吴甫金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在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后，于2012年9月10日依法查封了登记在戴秀华名下的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权证号02××87），并向房管部门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查封标的物的情况进行调查，查明该房产产权人为戴秀华，设置了抵押，抵押登记时间为2005年4月，抵押权人为建设银行平湖支行，抵押登记的债权金额为33万元，在对该房屋采取查封措施时，无其它查封或者预告登记。2012年11月13日，原审对（2012）嘉秀商初字第553号一案作出判决，由沈加明、戴秀华归还吴甫金借款本金330万元并支付利息、赔偿实现债权的费用177000元，沈健、沈海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案件诉讼费由沈加明、戴秀华、沈健、沈海金共同承担。判决生效后，各债务人均未自动履行，吴甫金遂向原审申请强制执行。原审于2012年12月25日立案执行，上述房屋的查封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2013年1月5日，原审裁定拍卖戴秀华所有的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执行中，邹云龙于2013年2月21日对原审裁定拍卖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提出异议，并申请要求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013年2月22日，吴甫金提供担保后向法院申请要求继续拍卖。2013年2月27日，原审审查后认为吴甫金要求继续拍卖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作出了继续拍卖的决定。2013年2月28日，因公开拍卖无人参加竞买而流拍，吴甫金遂向法院申请以物抵债。2013年3月1日，原审裁定将拍卖财产以拍卖保留价463.1万元交吴甫金以物抵债。
2013年2月27日，原审立案受理了邹云龙提出执行异议一案［（2013）嘉秀执异字第5号］。邹云龙在异议书中称：2011年5月，沈加明与戴秀华因经营资金紧缺欲转让部分房产给邹云龙，后邹云龙陆续向沈加明预付了部分资金。2011年底，双方谈妥将当湖街道汇银大厦923、925、927、929及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产出卖给邹云龙，转让价500万元，邹云龙补齐了全部房款。2012年7月，沈加明、戴秀华将5份房产证上的房屋交付给了邹云龙。2012年8月25日，邹云龙与沈加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对2011年底达成的买卖关系进行了确认。因沈加明、戴秀华未能配合邹云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邹云龙于2012年9月10日向平湖法院起诉，发现房产被秀洲法院、平湖法院等多家法院查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经审查，原审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嘉秀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驳回邹云龙的异议。邹云龙不服裁定，向原审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1年5月20日邹云龙通过徐冬明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沈加明款项375万元，2011年8月25日再次通过徐冬明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沈加明款项75万元，上述转账凭证中载明种类为“借据”，用途为“贷款”。2012年7月，徐冬明指派人员对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加装了防盗门。2012年8月25日，邹云龙与沈加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一、出卖房产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汇银大厦923、925、927、929以及东升新村13幢29号，具体面积以房产证登记证为准。二、以上房产两处作价伍佰万元，买受人已经于2011年底支付给出卖人（收据作废，以本条为准）”。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前后，双方未办理过房屋交付。2012年9月10日，邹云龙向平湖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发现上述房屋已被原审及其他法院查封而撤诉。
沈加明和戴秀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0年1月6日登记结婚，2012年9月4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本案争议的房产的分割为：“三、共同财产分割：……3、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单元住宅一套的产权归儿子沈春昊所有。……”。
在吴甫金与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原审于2013年3月14日向羁押在平湖市看守所的沈加明进行了调查。沈加明陈述：因经营需要向邹云龙借款（约400-500万元，均是通过银行划卡，无现金进出）后无力偿还，2012年与邹云龙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目的是以房产作为借款的抵押。双方未办理过房屋交接，邹云龙是自己住进东升新村的房屋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为此，原审在审理吴甫金与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根据吴甫金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裁定查封了戴秀华名下的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在程序上、实体上均无不当。邹云龙主张对戴秀华所有的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屋拥有所有权并请求停止对讼争财产的执行措施，为支持其主张，邹云龙提供的直接证据就是其与沈加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而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沈加明否认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房产转让，真实目的是为了向邹云龙所借款项提供担保。其它间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邹云龙与沈加明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转让关系。况且，还存在沈加明是否有权处分登记在戴秀华名下的不动产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时，沈加明与戴秀华仍为夫妻关系，邹云龙也提出双方商谈房屋转让事宜时戴秀华也在场并同意，但未能提供戴秀华授权沈加明处分其财产或者戴秀华对沈加明处分行为进行追认的证据，为此，应视为沈加明对戴秀华所有财产无处分权。此外，邹云龙所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存在诸多有悖常理之处：一、邹云龙认为2011年5月、8月二次通过徐冬明向沈加明支付共计450万元的用途是向沈加明支付购房款，而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用途是贷款，同时也不符合先签订协议后付款或先支付部分定金、余款在协议订立后按协议支付的一般交易习惯，为此，可以认定双方并无转让房屋所有权的合意；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邹云龙是具有一定商业经营经验的人员，如受让房屋为其真实意愿的，受让如此大标的的房产时，应当向房产登记部门查询转让房屋权利人、转让房屋是否存在抵押、限制等重要信息，而其不但未要求作为房产所有人的戴秀华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而且未要求出让方清偿抵押债务，就将所谓的全部房屋转让款500万元悉数支付给出让人，明显违反常理；三、为防止交易风险，法律也规定了预告登记制度和抵押登记制度，但邹云龙未依照法律规定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为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邹云龙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邹云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邹云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公告费650元，由邹云龙负担。
宣判后，邹云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2013）嘉秀执异初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上诉人的执行异议程序不合法，理由错误。《房屋买卖协议》载明房屋已经交付邹云龙使用且付清购房款，在没有证据表明沈加明系受胁迫下签字，为真实意思表示。至于付款凭证上“借据”和“贷款”字样，系徐冬明误填。退一步说，即使当时确系借款，在双方达成买房合意时抵作房款，也不影响交易的完成。第二，购房款已经付清的事实均在《房屋买卖协议》中有记载确认，裁定书中认为沈加明在法院调查中陈述并无现金往来不具有可信度，因此程序不合法。第三，买卖双方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沈加明于2012年9月初被公安机关控制，戴秀华也不知去向，上诉人于2012年9月10日向平湖法院起诉要求过户并提出财产保全，因所涉房产于同日已被查封不得过户而只能撤诉。从签订协议到起诉要求过户的时间仅仅几天时间，上诉人对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综上，上诉人认为执行所依据的判决程序不合法，原审未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执异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的房产系上诉人所有；依法停止对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新村13幢29号房产的执行措施；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吴甫金答辩称：第一，邹云龙的上诉理由与原审起诉事实和理由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原审庭审中已经对此作了充分的阐述，证明其主张不能够成立，上诉人提出的（2012）嘉秀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程序违法的意见，嘉兴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嘉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此作出终审认定，已无争议；上诉人邹云龙提出的证据认定问题，原审判决书对此作出了充分说理；第二，对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讼争房产登记在戴秀华名下，被执行人沈加明并无处分权。根据沈加明的陈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房产转让实为债权担保，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且邹云龙协议签订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也未实际占有房产，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加明、沈健、沈海金、戴秀华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云龙与沈加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能否对抗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措施。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首先，邹云龙虽与沈加明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了书面的房屋转让协议，但本案所涉房屋是登记在戴秀华名下的不动产，戴秀华并未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虽然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时，沈加明与戴秀华仍为夫妻关系，但沈加明并未能提供戴秀华授权沈加明处分其财产或者戴秀华对沈加明处分行为进行追认的证据；其次，本案所涉房屋本身附属有其他的权利，即该涉案房屋在2005年4月已设置了抵押，抵押权人为建设银行平湖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为此，案涉房屋买卖必须要征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故该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物权法的上述规定。第三，从该房屋买卖协议的付款方式看，上诉人邹云龙在2011年5月、8月两次委托徐冬明向沈加明支付共计450万元，而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用途是贷款，同时也不符合先签订协议后付款或先支付部分定金、余款在协议订立后按协议支付的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第四，关于邹云龙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时，双方商谈房屋转让事宜时戴秀华也在场并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沈加明与戴秀华在同年9月4日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关于本案争议的房产归儿子沈春昊所有。以上事实均印证了该房屋的买卖协议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结合沈加明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均能证实沈加明与邹云龙之间存在的是借款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关系。故邹云龙上诉称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邹云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邹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钢剑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