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刑终120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本建，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汕尾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
辩护人罗玉兴，广东悦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俊伟，曾用名余俊伟，男，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汕尾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
辩护人谭伟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金焕，男，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汕尾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人陈炳泉，男，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汕尾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人徐世信，又名徐信胜，男，198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汕尾市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
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汕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金焕、陈炳泉、余本建、郭俊伟、徐世信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5）汕尾中法刑一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余本建、郭俊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许，被害人韦某驾驶三轮车到汕尾市城区“汕马”公路梧桐村路口被告人陈金焕放养耕牛的田地旁，被告人陈金焕怀疑韦某盗窃其耕牛，遂打电话给其儿子被告人陈炳泉。被告人陈炳泉接电话后，跑至路口叫被告人余本建等人帮忙。后被告人陈炳泉、余本建到达现场与被告人陈金焕三人合力抓住韦某并用绳子将其绑住，用拳头殴打韦某。随后赶到现场的被告人郭俊伟、徐世信及陈瑞晓、黄友变、陈炳流、黄枝抗（均在逃）等人使用水管、拳头、脚踢等方式对韦某胸部、腹部、背部等部位进行殴打。后韦某被带至梧桐村村委会，并报警。新区派出所民警接报后将韦某带往派出所接受调查时，发现韦某伤情严重，即拨打120呼叫急救车。经送汕尾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韦某符合被他人殴打致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害人亲属与上述5被告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亲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损失人民币40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金焕、陈炳泉、余本建、郭俊伟、徐世信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上列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五被告人被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视为投案自首，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案发后，五被告人的亲属积极足额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五被告人的犯罪性质、情节、悔罪表现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金焕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二、被告人陈炳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三、被告人余本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四、被告人郭俊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被告人徐世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余本建上诉提出：1.上诉人仅参与了制服偷牛男子，动机正当，后来众村民殴打他，并非上诉人造成及所能控制。2.偷牛男子的死亡不是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是从犯，一审判处上诉人的刑期重于事故引发者，量刑不公。请求改判更轻的刑罚。
余本建的辩护人提出：1.一审对余本建量刑偏重，余本建协助制服小偷，是从犯，且动机正当。2.本案证据存在瑕疵，提讯证与讯问笔录的侦查人员多次出现不一致。3.应综合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投案自首、积极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对余本建从轻量刑。
上诉人郭俊伟上诉提出：本案案发偶然，上诉人只是在小偷被他人制服之后仍想反抗时，用塑料水管打了他的脚几下。后来上诉人通知村干部前来处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严重后果。因此，一审没有区分各被告人的地位作用，对上诉人量刑不公。
郭俊伟的辩护人提出：1.一审对郭俊伟量刑畸重，郭俊伟是从犯，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与郭俊伟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没有确认本案各被告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并减免处罚，应予纠正。3.本案应定性为寻衅滋事罪，各被告人均系出于制止盗窃和防止小偷逃逸目的，而没有伤害的故意。4.建议对郭俊伟处以有期徒刑二年为宜。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许，被害人韦某驾驶三轮车途经汕尾市城区汕马公路梧桐村路口原审被告人陈金焕放养耕牛的田地旁，陈金焕怀疑韦某前来盗窃耕牛，遂打电话告知其儿子即原审被告人陈炳泉，陈炳泉于是跑至路口呼唤上诉人余本建等人帮忙。陈炳泉、余本建到达现场后，与陈金焕一起合力控制、拳殴韦某，并用绳子将其绑住。随后赶到现场的上诉人郭俊伟、原审被告人徐世信及陈瑞晓、黄友变、陈炳流、黄枝抗（均在逃）等人则分别用塑料水管、拳脚对韦某进行群殴。之后，韦某被带至梧桐村村委会。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发现韦某伤情严重，遂送医院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韦某符合被他人殴打致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害人亲属与陈金焕、陈炳泉、余本建、郭俊伟、徐世信等5人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获赔人民币40万元，并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查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汕尾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新区派出所于2015年6月29日在见证人徐世信、黄某1的见证下，扣押到黑色摩托罗拉手机1台、人民币1591元、车钥匙6支、黑色铁柄开山刀1把、普通载客三轮车1辆。前三件物品于7月6日发还被害人亲属李某。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6月29日12时许，汕尾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侦大队接新区派出所报告，称梧桐村干部群众抓获一名涉嫌盗牛的男子，扣押在梧桐村村委。派出所接报后将该名男子带回审查时，发现该男子韦某受伤，遂送院治疗，后韦某在汕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遂于同日立案侦查，经查韦某系被梧桐村村民陈金焕等人殴打致死。
2.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6月29日汕尾市城区梧桐村发生的韦某被疑偷牛并被殴打致死一案，民警前往现场，经了解，涉嫌被盗牛的事主为梧桐村村民陈金焕，遂先后通知陈金焕及在场人员陈炳泉、余本建、郭俊伟、徐世信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3.人口信息查询资料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上诉人余本建、郭俊伟、原审被告人陈金焕、陈炳泉、徐世信及被害人韦某的身份情况，该五人作案时均已年满十八周岁。
4.赔偿协议和谅解书，证实：被害人韦某的亲属李某与各原审被告人的亲属陈炳丰、余本文、徐智业、郭火明及梧桐村委会达成赔偿协议，后者一次性赔偿前者40万元，李某出具谅解书，请求司法机关对涉案人员从轻处罚。
（三）现场勘验笔录
现场照片，证实：现场地点、方位、足印、牛只等情况。
（四）鉴定意见
广东省汕尾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城）公（司）鉴（法）字尸检（2015）0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2015年7月1日法医鉴定，死者韦某上身穿灰底白花长袖衬衫，下身穿灰色长裤。检见右额顶部有出血斑，右前胸见11×8cm、左前胸见15×12cm肌肉出血，左侧第5-8肋骨骨折，胸骨平第4肋处横行骨折，纵膈、心包膜见11×9cm血肿，胸腔、腹腔见少量血性积液，左侧肠系膜见12×10cm挫伤淤血伴2.5×1.5cm挫裂口，四肢、胸部大面积皮下出血。鉴定意见是：韦某符合被他人殴打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的证言：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许，我在汕尾市城区梧桐村路口烟花店里，看见梧桐村的一名村民站在我店门口打电话称有人又来偷牛，“昨天我还跟他说过，不要偷我家的牛”，并叫对方快来。我听到这情况，就到店门口看究竟。我看见在我商店右侧约100米远的田地里，有一名男子手里拿着牵牛的绳子，慢慢地卷起来，这时那个村民就冲过去，与那名男子拉扯在一起，然后那名男子就跑，当跑到旁边的一处白色房屋前时，又被那个村民抓住，两人又拉扯在一起。这时，梧桐村的村民闻讯而来，把那名男子抓住。因为距离过远，加上被那白色房屋遮住，我就看不清楚了，不清楚有没有人殴打那名男子。
2.证人黄某2的证言：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多，我在城区梧桐村委会上班，村民黄惠锋某3到村委会反映在梧桐渔家村大排档100米处抓获一名偷牛的男子。当时村干部黄某1也在村委会，我就让黄某1先去现场。过了一会儿，陈金焕等村民押着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过来，我就将该男子关在村委会一楼楼梯间，并让黄某1看着。过了六、七分钟左右，新区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将该男子带回派出所。该男子被带来时脸色青青，他是在偷陈金焕家的牛时被陈金焕抓获的，不清楚有哪些人参与了抓他。
3.证人黄某1的证言：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我在梧桐村委会上班，得知我村村民在梧桐渔家村大排档100米处抓获一名偷牛的男子，我就驾驶摩托车赶到现场。当时看见陈金焕等村民抓着一名50岁的男子，该男子双手被绳子绑住，脸色难看，我便让陈金焕带该男子到村委会，并报警。回到村委会之后，我将该男子关在村委会的楼梯口，并让陈金焕等人看着。过了六、七分钟，新区派出所同志到来，将偷牛男子带回派出所。该男子是在偷陈金焕的牛时被陈金焕、陈炳泉等人抓获的，我到现场之后，没有看到人打他。
4.证人李某的证言：我丈夫韦某于2015年6月29日7时30分左右离开家，到现在（同日18时许）一直没有回家。他出门时穿一件蓝色衬衫，配一条灰色西裤，脚穿布鞋。他开三轮车载客为业，驾驶一辆带黄色雨篷的普通载客三轮车，没车牌号码，每月可净赚4000元左右。韦某现年56岁，身材偏瘦，身高1.6米左右，留短头发，我们住在汕尾市城区通北十巷50号之2出租屋。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原审被告人陈金焕的供述：2015年6月29日早上8时许，我妻子黄月琼把我家的五条牛赶到市区梧桐村梧桐大路旁的田里放养。9时许，我前往该址查看我家的牛，发现路旁停着一辆载客的三轮车，车上没人，而在附近的树底下，有个男子在鬼鬼祟祟地观察我家的牛。见状，我便在旁边偷偷观察该名男子，并打电话给我儿子。大约过了10分钟，该名男子走到我家最大的一头公牛旁边，解开绳子并把钉在地上的牛撂钉拨了起来。因此我确定他就是偷牛贼，便冲上去抓住他的左手，他把右手的绳子和牛撂钉扔掉，朝我的胸口打了一拳，我后退了一步并大喊抓贼。他想跑，我就抓住他后背的衣领，朝他的后背打了一拳。接着余本建跑过来帮忙，掐住该男子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朝他背部狠狠地打了两拳。再接着，我儿子陈炳泉也赶了过来，他朝该男子的胸口打了两拳。我们三人把该男子制服之后，我从他的三轮车上找来一条黑色的绳子，把他绑了起来。因他不愿意配合我们走，我们就把他拖到树底下。接着我们问他的身份和其他一些问题，他都闭口不说，我儿子就朝他的背部打了几拳，余本建也发脾气，从旁边一家大排档拿了一根硬质的水管（白色，长约1米），用力抽打该男子的背部及胸口。后来我儿子从该男子的三轮车上搜出一把关刀（长约1米），他就更生气了，又朝该男子的胸口、背部打了几拳。附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村民都上前殴打该男子，其中我认识的村民有郭俊伟、徐世信、黄友变、陈瑞晓等人，他们打了该男子的胸口及背部几拳。后来，我们村的村干部黄某1、叶铁强某来到，当时有一名不是我们村的男子（约30岁，操本地口音）朝该偷牛男子的胸口踹了两脚，被村干部制止了，后来该偷牛男子被带到村委会。偷牛男子是被我们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被打的。我有叫人别打他的头，他应该没什么事，只是一直在装死。偷牛男子约30多岁，讲汕尾本地话，身材瘦小，上身穿浅蓝色短袖，下身穿深色的短裤和人字拖鞋。半个月前我就见过他，他一直在我们村里徘徊，像是在观察我们村里的牛。我们村里最近一次被人偷牛是在2015年3月份。
陈金焕经混杂相片辨认出余本建、陈炳泉、郭俊伟、黄友变。
2.原审被告人陈炳泉的供述：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许，我在家睡觉，我妈黄月琼跟我说我父亲陈金焕在梧桐渔家村草地附近发现有人偷牛，我便马上赶过去。到了现场之后，我看见我父亲正在与一陌生男子互扯，陌生男子蹲在我家公牛旁边，我马上跑到村口的大排档叫人帮忙。在大排档我见到余本建，我就跟他说有人偷牛，快去帮忙抓小偷。我和余本建都往我父亲那边冲过去，余本建先到，并擒住小偷，我也过去抓住小偷的左手，当时我父亲用手扯住小偷的衣服，他见到我们后就松手了，然后余本建和我把小偷拖到附近的树旁。我们问他的同伙在哪，他一直小声说“没有”。余本建一边骂“敢来村里偷东西，就要狠狠的打”，一边用拳头往小偷身上打了四、五下，我也用拳头往他背部打了四、五下，还踢他的脚叫他蹲下。我看见两米远处停着一辆三轮车，就叫小偷拿钥匙出来，他不肯。我就拿我父亲带来的钢管撬开车头的塑料盒，里面有深色钱包及其他杂物，我还在车后座找到一把七十公分左右的开山刀。这时村民陆续来了，约有十多人，郭俊伟和陈瑞晓先到，他们见我从小偷的车上搜出一把刀，就更加愤怒。郭俊伟从现场附近拿了一根胶管（约1米多长）往小偷的背部打了十多下，陈瑞晓用拳头往小偷背部和胸部打了十多下。随后村民黄衍艾、黄友变、徐信胜、黄辉武、陈炳流、郭辉汉、黄辉然等人陆续到来，徐信胜用拳头往小偷的胸部和腹部打了六、七下，陈炳流用脚踢了小偷的肩部和胸部两、三下，郭辉汉用拳头打了小偷的胸部四、五下，黄嗳、黄友变在现场站着，黄辉然、黄辉武有没有动手我不清楚。打得比较狠是余本健和郭俊伟，而且郭俊伟有拿胶水管打。后来管区的干部黄某1来到现场，叫我和余本建把这名小偷带到管区。途中，郭辉汉又用拳头打了小偷胸部四、五下。到管区约是上午10时左右，管区干部也马上报警。我父亲有没有打小偷我不清楚，我和我父亲都有叫村民不要打小偷的头部，别把他打死了。我赶到现场时，我父亲说这个男子正在解开拴住我家公牛的绳子，四、五天前也有在村里附近出现，便认定他是偷牛的小偷。我们把这个小偷带到管区时，他还可以自己走路，之后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陈炳泉混杂相片辨认出余本建、陈金焕、郭俊伟、陈瑞晓。
3.上诉人余本建的供述：2015年6月29日早上9时许，我到通航路梧桐村路口的渔家庄大排档拿鱼回家吃，正在和老板黄惠武惠武聊天时，陈炳泉跑过来跟我说有人偷牛，叫我们过去帮忙。我听了之后就跑过去，陈炳泉也跟着跑回来。到现场之后，我看见陈金焕抓着一个四十多岁男子的手，那个男子在反抗想逃走。我便过去帮忙抓住他的后衣领，和陈金焕一起把他抓到旁边的树下，过程中他还不停地反抗。陈炳泉过来后就去搜那个男子开过来的三轮车，发现车上有一把50公分长的自制刀具，还有一台手机及人民币，这些东西已经交给派出所了。陈炳泉还从三轮车上拿了一条绳子，我们三人合力把那个男子背手反绑了起来。随后，村里的郭俊伟、陈瑞晓及路过的七、八个人也过来，我还打电话给徐信胜，因为我之前听说他家也被偷了牛，所以叫他过来认一下。之后黄枝抗、黄惠武、黄友变、黄衍艾等人也过来看。在这过程中，郭俊伟有拿胶水管打了那个男子的脚，陈炳泉、陈瑞晓、徐信胜等人也七手八脚地打了他，因为大家都很气愤。还有一个路过的年约30岁的男子用脚踩了那个小偷的胸口，我叫他别打。后来管区干部黄某1过来，护着那个小偷到管区，公安民警来了之后把那个小偷和我们几个人带到派出所调查。我没有打那个小偷，但在他反抗时有用手压着他的肩膀，我当时手里还拿着一台手机。陈瑞晓有打他的胸部、背部等，陈炳泉用脚去踹他的胸部，黄惠武打了他的背部，黄枝抗打他的手臂、胸部，黄友变打他的背部，黄衍艾打在他的肚子部位，徐信胜也有打他，但具体部位不清楚，大部分围观的村民都有参与打他，包括去管区的途中，总共约有二十几人，场面比较混乱。那个小偷被带去派出所时还会走路，只是脸色青青，具体伤势我不清楚。
余本建经混杂相片辨认出郭俊伟、陈炳泉、陈金焕、黄友变、陈炳流、黄枝抗。
4.上诉人郭俊伟的供述：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46分，我接到表哥黄辉武的电话，说村里抓到一名盗牛贼，叫我到梧桐村路口帮忙。我走到村路口，见到一名男子被用绳子反背捆住双手坐在地上，陈炳泉正在搜一辆三轮车，并从车上搜到一把关刀（长约80公分）、一个钱包及一个胶袋，我村村民陈金焕及他老婆阿琼、村民余本建、黄辉武、黄枝抗、徐世信等人站在旁边。我听现场的人说，9时左右该男子到我们梧桐村准备偷牛，正在解开陈金焕绑牛的绳索时就被陈金焕发现，陈金焕去制止，他就反抗，陈金焕老婆就去叫他儿子陈炳泉，陈炳泉又叫来黄辉武、余本建等人帮忙。我到了之后不久，黄辉武说他的大排档有事就先走了。那个偷牛男子不停地挣扎并站了起来，见状我们就上前把他按住，陈金焕又将他绑紧一点，期间我从那辆三轮车上拿了一根塑料水管（约1米多长，现放在村委会）抽打他的手、脚，陈炳泉也有打他，余本建有按住他。我上前时被石头绊了一下导致脚扭伤，接着我就打电话给村干部黄某1，黄某1到后就报警，并吩咐将那个偷牛男子带到村委，等公安过来处理。在往村委的路上，村民涌过来打那个偷牛男子，其中黄衍艾用拳头打了他的背部，陈炳流拳打脚踢他的胸部。当时现场有十几、二十个村民，都是我们村的，徐世信、黄友变也在场，大部分村民都打了那个偷牛男子，陈金焕有叫村民不要打头部，黄某1也劝村民不要打。
郭俊伟经混杂相片辨认出陈炳泉、余本建、陈金焕、陈炳流。
5.原审被告人徐世信的供述：2015年6月29日上午9时左右，在汕尾市区梧桐村路口旁边，有一名男子准备去偷我村陈金焕的牛，在解开牛绳时被陈金焕发现、制止，后来陈金焕叫来儿子陈炳泉，陈炳泉又叫来黄辉武、余本建。余本建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并叫我去帮忙。我去到后，看见陈金焕及其妻子阿琼、陈炳泉、余本建、黄辉武、陈瑞晓等人正抓住一个男子（约40多岁，讲汕尾话，中等身材，偏矮），说他是盗牛的，我就上前帮忙，从路边捡来一条黑色的绳索，与他们准备去绑那个男子，但他不断挣扎反抗，陈金焕还被他打了一拳。见此我和陈炳泉、余本建、陈瑞晓、黄辉武就上前将该男子按住，除黄辉武外，我们其他四人都有用拳头打他的胸部、背部几拳。最后，我们把他双手反背绑住，按坐在地上。接着，村民越来越多，其中郭俊伟对该男子胸部、背部打了几拳。之后村干部黄某1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就叫我们将该男子带到村委办公室，并吩咐不要打该男子了，由他报警交给公安同志来处理。在押往村委的路上，村民黄枝抗、黄友变、黄衍艾、陈炳流等人追上来打了偷牛男子的背部几拳。当时黄某1、陈金焕都在劝村民不要打。到村委后，公安同志也来了。由于该男子一直在叫痛，公安同志就将该男子和我们一起通知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到派出所后，由于该男子继续叫痛，公安同志就拨打120送该男子去医院检查，后来检查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村的村民因多次被人偷牛，很生气，就打了这个偷牛男子。2012年的一天夜里，我家被偷走了4头牛；2014年农历十月初三的中午，我家被偷走了3头牛；2015年农历四月初一上午，我家又被偷走1头牛，我家先后被盗走的8头牛，损失约10万元。我打他几拳，是因为他挣脱了绳子，想反抗，我为了制止他。我们都是用拳头打他的，没有人用工具。这个偷牛男子开了一辆普通载客三轮车，车上还有一把开山刀。
徐世信经混杂相片辨认出陈金焕、陈炳泉、余本建、郭俊伟、陈瑞晓、黄友变、陈炳流、黄枝抗。
对于余本建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供述的部分笔录与提讯证上的侦查人员署名不一致的瑕疵，经查属实。经核实，公安机关对此书面答复称“因犯罪嫌疑人人数过多，因此我队办案人员在对嫌疑人进行讯问时，没有按照提讯证上的办案人员进行讯问”。鉴于该两份署名不一致的笔录仅系组织余本建辨认在逃人员和向余本建宣布逮捕强制措施，且本案中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因此，前述瑕疵公安机关已作出合理解释，也不影响本案犯罪事实的认定。本案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供述，经查证属实部分，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
对于郭俊伟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的问题，经查：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群殴行为可能导致他人损伤甚至死亡，仍因一时激愤而为之。法医鉴定亦检见，被害人韦某右额顶部有出血斑，四肢、胸部大面积皮下出血和部分肌肉出血，多处肋骨骨折，纵膈、心包膜见血肿，左侧肠系膜见挫伤淤血伴挫裂口，显示死者生前所受创伤巨大，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充分证实部分同案人群殴韦某时行凶力度大、次数多，完全无视韦某的人身健康和生命安全。综上，应当认定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均具有伤害他人的间接故意。同时，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群殴韦某，目的系为了泄愤，而非寻衅，且已造成人员死亡的严重后果，故依法应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提出郭俊伟的行为成立寻衅滋事罪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余本建、郭俊伟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地位作用及量刑情节的意见，经查：1.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确系因为怀疑被害人偷牛而对其施以暴力，案件诱发原因清楚，但被害人是否确实正在实施偷牛的盗窃行为，目前亦没有充分证据予以确证，故本案不宜认定被害人过错。尤其是，被害人是在被捆绑控制、完全制服的情况下，遭到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同案人的连续殴打。因此，本案明显不符合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事实基础和法律要件。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防卫过当，理据不足。不过，一审已充分考虑“事出有因”的案发诱因，结合其他量刑情节，对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依法减轻处罚。2.关于各共犯的地位、作用区分。依现有证据，仅能证实陈炳泉参与殴打被害人的时间较长、次数较多，证实郭俊伟使用了塑料水管殴打被害人，但对于其他同案人的殴打次数、部位、轻重，及各自行为对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所起作用难以准确区分，因此，各行为人应共同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刑事责任，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一审判处余本建较重刑罚，没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余本建及其辩护人所提该部分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余本建、郭俊伟是从犯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3.本案中的其他量刑情节如自首、初犯、偶犯、积极赔偿并获谅解等，一审均已认定并在量刑时充分体现，辩护人据此再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理据不足。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本建、郭俊伟、原审被告人陈炳泉、陈金焕、徐世信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经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视为自首，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亲属积极足额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基本适当，唯对余本建处以相对更重的刑罚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纠正；余本建及其辩护人所提这一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上诉人郭俊伟、余本建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他意见，经查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犯罪性质、情节、悔罪表现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汕尾中法刑一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及第三项对上诉人余本建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汕尾中法刑一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第三项对上诉人余本建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余本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飞
审判员 黄 麟
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林泽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