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人时代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龚东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科杰，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博宏翔消防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上肖墙19号1幢0509号。
法定代表人：周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奇，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人时代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博宏翔消防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博宏翔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0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人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否定《课件服务协议》错误，我公司从未有过保过承诺，并且已经为山西博宏翔公司学员提供了线上课件服务，也进行了线下培训，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一再提示山西博宏翔公司变更案由，严重程序违法。
山西博宏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人时代公司的请求和理由。中人时代公司提到的协议与本案所争议的教育培训没有任何关系，法院有权通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
山西博宏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人时代公司返还山西博宏翔公司培训费396800元；2、判令中人时代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山西博宏翔公司向中人天下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天下公司）电汇培训费396800元。2016年5月31日，中人天下公司更名为中人时代公司。
就双方教育培训协议的具体内容，中人时代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为山西博宏翔公司的31个学员进行注册消防工程师培训，每人计收培训费12800元，具体培训形式及课时不清楚。山西博宏翔公司则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培训形式及课时，中人时代公司只是承诺保证其员工通过注册消防工程师培训，未约定具体针对多少人。经询问，双方均认可相应教育培训合同的有效期已于2016年底届满。
中人时代公司主张其与山西博宏翔公司签订了书面合同，并向法庭提交《课件服务合作协议》一份。该合作协议显示：甲方为中人天下公司，乙方为山西博宏翔公司，乙方授权代表为胡培革；协议约定“就乙方与甲方达成以下课件代理合作协议”，甲方在本合同范围内将2015-2016年甲方研发的视频课件产品给乙方服务使用，具体包含二级建造师课程（含五个科目、总时长162-192小时）、一级建造师课程（含8个科目、总时长280-320小时）及注册消防工程师课程（技术实务、综合管理、案例分析，总时长120小时），以上课程产品，以实际拷贝时发生的课程小时数为准；乙方支付给甲方以上视频课件使用费396800元，甲方允许乙方在协议期内使用上述三个项目的全部成品课件；乙方负责在规定的当地考试报名期内，对网络课程招生内容进行市场推广和宣传，乙方所代理课件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销售或转让课件，不得授权任何第三方使用，乙方自行负责网课的售后服务工作，乙方自行承担解决视频课件服务器以及自身网络设备方面的问题；协议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或2016年该项目最后一次考试结束时止，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有效；山西博宏翔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章。经询问，中人时代公司称合作协议中所列一级建造师、二级建造师课程系赠送给山西博宏翔公司的与注册消防工程师相关的课程，山西博宏翔公司系为其员工购买培训服务，仍属合作协议中的课件服务代理人。就上述合作协议，山西博宏翔公司认可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称该协议系应中人时代公司要求、为配合中人时代公司上市“充业绩”之需而签署的，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认为，上述合作协议明显有别于双方所称的教育培训合同，与中人时代公司对合同内容的主张存在明显出入，在中人时代公司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就实际履约情况，中人时代公司主张其完成了线下授课至少12天，并已为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学员开通线上课。山西博宏翔公司则主张中人时代公司未提供任何授课和服务。就此，中人时代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面授师资课合作协议》3份，显示中人天下公司2015年9月、10月间分别与黄建军、郭淑荣、王志勇约定由其三人在2015年10月-11月的特定日期每人教授一门消防工程师课程，课程为期四天，每天报酬5000元、6000元或7000元，负担工作餐、住宿费、报销交通费；上述三份合同均显示中人天下公司的业务代表为彭磊；2、付款审批单、预算表及付款回单2套，显示中人天下公司以太原消防工程师面授课酬名义于2015年11月18日向彭磊汇款36000元，于2015年12月4日向彭磊汇款30000元；其中对应第一笔汇款的预算表中记明的上课教师及授课时间、内容与《面授师资课合作协议》一致，对应第二笔汇款的预算表中未列明记明授课内容，所列上课教师及授课时间仅部分与《面授师资课合作协议》一致。就此，中人时代公司解释称彭磊是其公司的业务代表，领取款项后代公司向老师支付报酬。3、上课视频光盘1份，该视频无法显示上课地点、听课学生情况。4、公证书，显示在“中人教育后台管理系统”查询创建时间为2015年10月的已支付订单，显示各订单的会员名为手机号或电子邮箱地址，订单支付时间为2016年10月23日或24日，其中有31笔点击后显示备注为：“审核为山西博宏翔学员开课”、“一级消防工程师VIP班”、“单价12800元”；上述31笔中ID编号848的会员名即《课件服务合作协议》中山西博宏翔公司联系人胡培革的手机号。中人时代公司解释称列表中的会员名系学员自行提供，密码由学员个人设置，账号启用后权限长期存在，由手机号系山西的号码及有胡培革的手机号可知上述31名会员均系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学员，订单的支付时间仅系开通网课权限的时间。山西博宏翔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授课老师合同、报销手续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上课视频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但仅能显示中人时代公司的后台数据，相应数据由中人时代公司单方制作，具有随意性，且无法证明关联性。法院认为，上述合同、报销手续、视频均不能证明与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关联性，公证书仅能证明中人时代公司后台中有相应数据，不能证明已按山西博宏翔公司知悉并确认的方式为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员工开通网课权限。
另，山西博宏翔公司的证人韩某出庭作证述称：我原系中人时代公司高管，2015年入职、2016年10月离职，是分管市场的副总裁，并通过担任中人锦绣科技合伙企业自然人股东入股中人时代公司。任职期间，我会亲自联系客户和合作伙伴，山西博宏翔公司是我2015年8、9月份经朋友介绍联系到的。我当时向山西博宏翔公司介绍中人时代公司在做注册消防工程师的培训，提供线上、线下两部分的培训，线下需要每年分基础、强化和冲刺三个阶段进行，承诺保过，所以收费较高，每人12800元。山西博宏翔公司同意上这个课程，大概报名30个人，双方没有签合同，只是让山西博宏翔公司付了钱，后来中人时代公司的老师去山西给山西博宏翔公司讲过课，记不清讲了几次，后来就没有完整的培训。不清楚中人时代公司是否给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员工开过网课的账户。2016年3、4月份，中人时代公司想要上市，需要充流水，由我发给山西博宏翔公司一个代理方的合同文本电子版，让山西博宏翔公司盖了章，按说山西博宏翔公司是中人时代公司的客户，代理方合同的内容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我个人与中人时代公司有法律纠纷，现所在单位是做教师资格证和公务员考试培训的。韩某并当庭指认其向山西博宏翔公司发送的代理方合同电子版与中人时代公司提交的课件服务合作协议基本一致。经查，北京中人锦绣科技合伙企业系中人时代的第二大股东，韩某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系北京中人锦绣科技合伙企业的投资人。
就韩某的上述证言，山西博宏翔公司除不认可曾接受线下培训外，其他部分均认可；中人时代公司除认可进行了线下培训外，其余部分均不予认可，并称韩某与中人时代公司有法律纠纷，其证言具有倾向性。法院认为，韩某作为中人时代公司的前任高管，有条件了解中人时代公司相关合同的签署、履约情况，其作为山西博宏翔公司证人出庭，所述内容未见明显偏袒，但其证言不够准确且缺乏客观佐证，仅可初步证明《课件服务合作协议》系为配合中人时代公司的上市而签署的虚假合同，韩某曾代中人时代公司作出保过承诺，双方约定按人头收费，中人时代公司履行了部分线下培训义务。
此外，法院当庭拨打《课件服务合作协议》中山西博宏翔公司授权代表胡培革的手机，胡培革在通话中提供了其身份证号，经核对属实。经询问，胡培革向法庭述称：其2010年到2017年1月在山西博宏翔公司工作；山西博宏翔公司与中人时代公司2015年口头协议由中人时代公司按每人12880元的标准保证其本人在内的31名山西博宏翔公司员工通过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当时中人时代公司给过山西博宏翔公司一个课目表；2015年12月之前，中人时代公司派老师到太原进行了培训，次数记不清了；2016年中人时代公司与山西博宏翔公司签了第二次协议，但中人时代公司一直没把协议送回太原；2015年12月，报名的31名员工均未通过考试；中人时代公司就给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学员开了网上课程，由学员提交身份证号和手机号，之后可以登录中人时代公司的网上系统听课，当时报名人数不足31人。
山西博宏翔公司对接听电话的人是胡培革有异议，称无法确定胡培革是否曾系其员工。中人时代公司则认可通话人是胡培革，但不认可曾作出保过承诺，并坚称线下线上的培训都有31人参加。法院认为，山西博宏翔公司认可《课件服务合作协议》由其打印电子版文本后配合盖章，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中填写的授权代表信息是真实的，则胡培革所述内容可初步证明中人时代公司曾作出保过承诺，提供了部分线下培训和线上培训，双方约定的培训费系按人头计收。
庭审中，山西博宏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持有中人时代公司发放的、包含课目信息的宣传材料，但其拒绝向法庭提交该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订立有关注册消防工程师培训的合同后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
双方就合同内容及履约情况存在较大争议。韩某的证人证言及胡培革的陈述可初步证明：双方约定培训费按人头计算、培训方式分线上与线下两种，中人时代公司作出了保过承诺，中人时代公司已履行了部分线下培训和线上培训义务。
双方合同已因期限届满而终止，中人时代公司应向山西博宏翔公司退还未履约部分的培训费，结合中人公司曾作出保过承诺而未举证证明学员通过情况、胡培革的陈述及山西博宏翔公司拒绝提交课目表的情况，法院酌定中人时代公司应退还培训费为264500元。
双方未就退还培训费约定期限，故对山西博宏翔公司请求利息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人时代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山西博宏翔消防检测有限公司培训费264500元；二、驳回山西博宏翔消防检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山西博宏翔公司一直主张要求中人时代公司返还学费396800元，并且认为己方与中人时代公司无合同关系；中人时代公司则一直主张己方与山西博宏翔公司有合同关系。本案立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第一次开庭时，山西博宏翔公司明确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对方退还学费；第三次开庭时，山西博宏翔公司要求按照合同返还费用，此次案由变更后，法庭进行了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最后陈述等环节，并给了双方举证期限，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本案一审民事诉状、一审笔录及二审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人时代公司提供的《课件服务协议》中记载内容与其主张及证人证言相冲突，中人时代公司对此未提供合理解释，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无不当。根据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可知，中人时代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其应尽义务，应退还部分学费。中人时代公司称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酌令中人时代公司退还部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有权进行释明。就本案而言，山西博宏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直为判令中人时代公司返还396800元，诉讼请求从未变更。山西博宏翔公司仅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有所认识不同，一审法院以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另，案由变更后已进行了举证质证及法庭辩论等环节，又直至二审期间中人时代公司亦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一审不存在损害中人时代公司诉讼权利的情形，故对其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人时代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元，由中人时代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龙臻
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