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11行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舞阳县舞泉镇西大街西段。
法定代表人:郭军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勇力，该局注册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孙东升，河南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田风安，男，汉族，1975年4月11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现住漯河市。
委托代理人：孟志亚，河南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秋红，男，汉族，1968年9月13日出生，住舞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建亮，男，汉族，1969年7月15日出生，住舞阳县。
原审第三人：张满群，男，汉族，1950年8月28日出生，住舞阳县。
上诉人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舞阳县工商局）、田风安因与被上诉人白秋红、原审第三人张满群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郾行初字第000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舞阳县工商局的副局长赵向党、及舞阳县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赵勇力、孙东升，上诉人田风安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志亚，被上诉人白秋红的委托代理人李建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满群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漯河金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6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告白秋红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该公司40%的股份。2012年6月20日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原告白秋红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2012年9月24日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公司股东陈侠5％股权变更登记为刘松山，陈侠20％股权变更登记为给贾晓华，陈侠5％股权变更登记为贾俊红，公司股东陈丽芳30％股权变更登记为给张满群。2013年5月1日,张满群与田风安签订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张满群将其持有的该公司70%的股权以3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田风安，该转让费350万元田风安并未实际支付张满群。2013年5月7日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张满群持有的该公司7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风安。2015年9月17日原告白秋红以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在原告未到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后又将该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变更登记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7日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张满群持有的该公司7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风安后，田风安对金达公司进行了实际投资。
原审法院还查明，白秋红与张满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年5月11日受理后，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舞民初第66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6月14日以白秋红与张满群名义签订的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过程中存在假冒股权人白秋红进行违规操作的行为，判决白秋红和张满群于2012年6月14日所签订的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白秋红诉张满群、田风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舞阳县人民法院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豫11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满群与田风安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属于白秋红所有的40%的股权转让无效。田风安不服，上诉至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豫11民终136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1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白秋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舞民初第660号民事判决中已查明，第三人张满群依据2012年6月14日以白秋红与张满群名义签订的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在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后既未通知原告白秋红股权转让的事宜，也未向原告白秋红交付股权转让费用。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及第三人张满群、田风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张满群与田风安2013年5月1日签订金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或进行两次变更登记时告知过白秋红，故白秋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两次变更登记行为，应从2015年5月11日白秋红在舞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张满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起计算，本案原告白秋红是在2015年9月17日提起的行政诉讼，故，没有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6个月诉讼时效。
关于被告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后又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撤销的问题。原告不服被告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后又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变更登记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给被告舞阳县工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要求被告舞阳县工商局按法律规定的时间提供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在收到本院的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后，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和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证据、法律依据，其中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29条、第31条、第34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56号）（1994年）。本案中，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的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后又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时间为2013年5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56号）在2005年12月18日已经修改，2006年1月1日起已经施行，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后又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适用的法律依据应为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故被告舞阳县工商局适用法律、法规错误。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被告舞阳县工商局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要求应提交哪些文件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舞阳县工商局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要求应提交哪些文件的规范性文件，应视为被告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漏引法律条文。综上，被告舞阳县工商局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后又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变更登记行为漏引法律条文、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故判决：一、撤销被告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2年6月20日将原告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张满群的变更登记行为。二、撤销被告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5月7日将第三人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第三人田风安的变更登记行为。三、驳回原告白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舞阳县工商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存在上诉人漏引法律条文情形。上诉人作出变更登记适用的法律法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属于兜底性条款，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并未对此作出具体规范性文件，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中包含有变更登记申请书和金达公司作出的变更决定书面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漏引法律条文不当。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该法律虽于2015年12月18日修改，2016年1月1日实施，但其并非是对1994年法条废止后的重新制定，修改后的法条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别。上诉人提供法条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欠妥。（二）上诉人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以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的责任问题的答复》之规定。上诉人对金达公司的两次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为，上诉人根据金达公司提交的材料，对第三人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和变更备案相关材料进行审查后，作出对第三人的变更登记和变更备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所作出的变更登记合法有效。（三）原审判决超出原审原告诉请范围，所判错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非原告所请，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所作的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漏引或者使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人民法院审理后予以改判。
上诉人田风安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撤销是对田风安本人合法权益和财产权益的侵害。白秋红和张满群均没有实际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截至2013年5月公司股权和法人变更为田风安之前，公司是空壳公司，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风安之后，田风安实际履行了公司的出资义务，是公司的实际投资经营人，撤销上诉人的股权实际上是对田风安合法权益的损害。（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存在原审被告漏引法律条文的情形。涉及本案具体行政行为适用的法律法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属于兜底性条款，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并没有针对上述法条作出具体规范性文件。在本案中，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包含有变更登记申请书和金达公司做出的变更决定书面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漏引法律条文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1994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与2006年修改后的法条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别，与本案法律适用并不存在逻辑错误。（三）原审被告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原审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要求，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作出撤销变更登记判决，显属错误。原审被告的登记行为是正确的。（四）原审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请范围，原审法院判非原告所请，判决错误决。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做的变更登记并不存在漏引或者使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人民法院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白秋红答辩称：（一）本案中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两次行政行为分别是2012年6月20日和2013年5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56号）于2005年12月18日已经修改，2006年1月1日起已经施行，舞阳县工商局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应为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所以舞阳县工商局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有相关规定，本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白秋红对两次变更登记根本不知情，舞阳县工商局向法院提交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以及“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都是假的，没有白秋红本人的签字。而且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2012年6月14日张满群假冒白秋红名义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舞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1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书和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终1361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张满群与田风安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所以，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所依据的这二个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因而，舞阳县工商局所作的二次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无效。（三）田风安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案是对舞阳县工商局两次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审查，至于田风安在变更登记后是否投资，与本案无关，所以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11月21日田风安向舞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舞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田风安因与被申请人白秋红、张满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舞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1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和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终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在再审审查过程中，申请人田风安于2016年12月20日向本院撤回了再审申请，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豫11民申8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田风安撤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舞阳县工商局的两次变更登记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56号）于2005年12月18日已经修改，2006年1月1日起已经施行。舞阳县工商局将白秋红持有金达公司4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满群的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后将张满群持有金达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田风安的时间为2013年5月7日。该两次变更登记适用的法律依据应为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故被告舞阳县工商局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关于舞阳县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存在漏引法律条文的问题。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舞阳县工商局应当按照规定，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要求应提交哪些文件的规范性文件。舞阳县工商局并未提交，故原审法院认定舞阳县工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漏引法律条文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诉讼中，人民法院认为行政案件的审理需以民事诉讼的裁判为依据的，可以裁定中止行政诉讼。”田风安于2016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交要求案件终止申请书原件一份，票号为0033590的人民法院诉讼费预收票复印件及票号为0159094的缴款通知书复印件各一张，起诉状一份，舞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121撤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向本院申请中止案件的审理。本案舞阳县工商局在办理两次变更登记时存在漏引法律条文、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情形，该两次变更登记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的审理并非以民事诉讼裁判为依据，故田风安的申请本院中止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舞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上诉人田风安分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利
审判员 邢 芳
审判员 张静怡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任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