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海军。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利军。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运梅。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红华。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若愚，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勇波。
委托代理人袁昊，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上诉人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2）灌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福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欧阳峰、审判员唐林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芳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的委托代理人吴若愚，被上诉人李勇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1日，原告李勇波将取得开采权的灌阳镇三联村上、下芳田砂洲砂场转包给被告谢海军经营，并签订了《采砂协议》。约定乙方（被告）自备采砂机械设备开采河砂，以河砂每立方米21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开采过程中乙方无故停工达15日以上，甲方（原告）可以另行发包，并赔偿甲方每天500元的损失费；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履行的起止期限。尔后，被告谢海军于2009年3月20日邀同被告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签订了《合伙经营取砂协议书》，约定：合伙出资总额25万元，谢海军、蒋利军出资12.5万元占50%的股份；唐运梅、赵红华出资12.5万元占50%的股份，利润按出资额所占股份分配；合伙协议自整个砂场取砂经营活动结束后终止。四被告于2010年4月8日就停止了开采，原告曾多次通知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但被告没有履行，同年8月24日原告将该砂场发包给他人。
一审法院另查明，灌阳县水利电力局发给原告的桂河砂（2009）1号采砂许可证的开采有效期自2009年1月16日起至2010年1月16日止，计划开采量为6666立方米。另外，灌阳县水利电力局在该许可证最后1页上签字为“根据业主要求，同意该砂场延期至2011年1月16日（一年）办新证”，加盖了公章，无签署日期。灌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对当时每立方米河砂的估价是85元。2012年3月7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4被告赔偿违约金40500元及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李勇波将依法取得开采权的砂场转包给被告谢海军并签订的《采砂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协议全面履行。被告谢海军邀同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合伙经营该砂场，系个人合伙，在合伙期间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被告在《采砂协议》中约定“无故停工15天以上，甲方（原告）可以另行发包，并赔偿甲方每天500元的损失费”，依上述约定，被告已构成违约。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在订立合同时，预先约定了乙方（被告）违约，应向甲方（原告）支付每天500元的损失费，从合同约定由原告以回收砂子转卖获取利差的方式获取承包费，再结合约定的月开采量看，约定停工一天赔偿500元，该违约损失赔偿数额的约定并不为高。鉴于合同明确约定了被告无故停工15天，原告可以另�发包，在被告已明确表明不再继续开采的情况下，原告即应依诚信原则，本着善意的态度保护对方的利益，及时采取另行发包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但原告迟迟未采取该措施，以致停工达81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综合考虑被告终止合同不经原告同意以及原告另行发包寻找人选需要必要时间等因素，本院酌定81天扣除15天即后66天的损失以每天500元计，由双方各承担50%。综上，被告应给付的违约损失赔偿为24000元（（15天×500元／天）＋（66天×500元／天）×50%）。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合同已约定了违约损失的计算方法和赔偿数额，因此，再行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和�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文晓春及ＸＸ茂，唐运梅与灌阳镇三联村上、田砂场签订了协议，李勇波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意见，因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已按采砂许可证上载明的采砂量和有效期限，完成了采砂任务，被告停止开采是符合《采砂协议》的约定，没有违约也不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其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赔偿原告李勇波24000元，四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勇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原告李勇波负担3708元，被告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共同负担1200元。
上诉人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当事人均不适格。被上诉人李勇波起诉的事实依据是《采砂协议》，而《采砂协议》中的合同双方是“灌阳县灌阳镇三联村上、下芳田砂洲砂场”和谢海军，被上诉人李勇波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故不能就该合同主张权利，其不是适格的诉讼当事人。同样，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也不是此《采砂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这三人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李勇波一审诉请中的适格被告。二、《采砂协议》中载明的发包方（甲方）为“灌阳镇三联村上、下芳田砂洲砂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勇波与上诉人谢海军签订了《采砂协议》与事实不符。灌阳镇三联村上、下芳田砂洲砂场虽然取得了采砂许可，但未办理《营业执照�，此种情况下签订《采砂协议》进行采砂，违背了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三、《采砂协议》没有约定合同期限，而桂河砂（2009）1号《河道采砂许可证》许可的开采期限为“自2009年1月16日起至2010年1月16日止”，许可的计划开采量为6666立方，上诉人到2010年4月8日才停止开采，且停工之前已经开采了16000立方，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在上诉人停工之前已经终止，上诉人停止开采的行为并不构成任何违约，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更何况上诉人停止开采后，没有被开采的河砂仍在砂洲上，被上诉人此后亦将该砂场另行发包给他人并开采完毕，不存在任何损失。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停止开采的行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也应依据《采砂协议》的约定即时另行发包，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不作为导致扩大的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勇波答辩称：本案涉及的《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砂协议》都是由被上诉人李勇波本人亲自签订，李勇波毫无疑问具有当事人的资格。《河道采砂许可证》虽然注明采砂期限，但这个期限是可以延长的，事实上也依法延长了一年。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当依合同履行，违约的一方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综合诉辨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1、本案适格的主体是哪些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是否有效；3、本案涉及的《河道采砂许可证》规定的期限是多长，是否延长了一年；4、上诉人停止开采的行为是否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违约是否有误。
对上述争议事实，诉讼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案经本院二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据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
1、被上诉人李勇波在与灌阳镇三联村芳田片（上下芳田村）签订《开发沙洲合同书》后，又代表灌阳镇三联村上下芳田沙洲砂场将依法取得了开采权的砂场转包给上诉人谢海军，并与其签订《采砂协议》。上述《采砂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之规定，被上诉人李勇波作为上述《采�协议》甲方代表与上诉人谢海军签订合同，其诉讼主体资格依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
2、《采砂协议》虽由谢海军与李勇波双方签订，但协议签订后，谢海军邀同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合伙经营《采砂协议》中约定的砂场并签订《合伙经营取砂协议书》，四人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间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及赵红华四位合伙人均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在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李勇波在本案中将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及赵红华四人列为被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提出的李勇波及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谢海军与被上诉人李勇波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采砂协议》不是附期限或者附条件的合同，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更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需要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能生效，因此，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自签订之时起即生效，属有效合同。上诉人主张因李勇波未办理《营业执照》导致《采砂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办理《营业执照》与签订《采砂协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没有直接联系。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河道采砂许可证》规定的期限是多长，是否延长了一年的问题
本案中，灌阳县水利电力局发给李勇波的桂河砂（2009）1号《河道采砂许可证》许可的开采有效期自2009年1月16日起至2010年1月16日止，但在该《河道采砂许可证》最后页上亦载明“根据业主要求，同意该砂场延期至2011年1月16日（一年）办新证”并加盖了灌阳县水利电力局公章。案件审理过程中，诉讼双方对该《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内容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事实上，上诉人停止开采砂场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又将该砂场发包给他人开采，直至开采完毕，行政机关对此未加干预和作出处罚。因此，本院确认《河道采砂许可证》最后页延长一年开采期限的事实，灌阳县水利电力�许可李勇波开采砂场的有效期限为两年，即自2009年1月16日起至2011年1月16日止。在许可期限内，李勇波有权开采砂场，也可以将依法取得开采权的砂场转包给他人开采。
四、关于上诉人停止开采的行为是否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违约是否有误的问题
1、本案涉及的《采砂协议》中第四条双方约定：“……前四个月乙方采砂量每个月必须达到3000方，以后每个月乙方采砂量必须达到6000方（自然灾害除外）”；第五条约定：“乙方在采砂作业过程中，必须将所采区域内的河砂开采干净……”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协议中约定的开采量不是以《河道采砂许可证》所规定的开采量为标准，而是以所开采区域实际的河砂量为标准。因此，上诉人到2010年4月停止开采时，虽然已经开采了16000多方河砂，但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开采区域的河砂并没有开采完毕，�诉人主张已经完成了采砂任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本案涉及的《采砂协议》没有约定合同履行的起止时间，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期限合同。上诉人主张以上述《河道采砂许可证》中许可的开采权期限作为《采砂协议》合同期限的依据，因《河道采砂许可证》实施的是一种行政许可行为，针对的是被许可人李勇波在开采区域的采砂许可权，与《采砂协议》没有关联性。只要被许可人李勇波在许可期限内行使开采权或者转让开采权，保证砂场内的河砂是在许可的期限内开采都是合法的。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对开采区域的砂场开采期限是自2009年1月16日至2011年1月16日止，而上诉人停止开采的时间是2010年4月，停止的时间在有效开采期限内。因此，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在其停止开采前已经到期没有事实依据。
3、依法有效签订的无期限合同在未�除之前是有效的。对无期限的合同双方都有权主张解除，但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停止开采时已通知对方，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明确地向被上诉人表示要终止合同。上诉人停止开采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照双方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签订的《采砂协议》第九条，“……开采过程中乙方（上诉人）无故停工达15日以上，甲方（被上诉人）可以另行发包，并赔偿甲方每天500元的损失费规定，并根据案件基本事实，综合考虑上诉人终止合同不经被上诉人同意，以及被上诉人另行寻找人选发包需要必要时间等因素，认定被上诉人停止开采行为违约和酌定双方责任承担的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停止开采没有违约，也不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谢海军、蒋利军、唐运梅、赵红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福平
审判员 欧阳峰
审判员 唐林森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张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