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邹刑初字第52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于汶上县，汉族，高中�化，原任山东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部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部负责人，住邹城市鑫琦花园5单元602室（户籍所在地：汶上县寅寺镇胡楼村334号）。2015年7月14日因涉嫌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被批准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伟、谢洪磊，山东齐鲁（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以邹检公诉刑诉[2015]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邹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美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孙伟、谢洪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6月底，被告人张某甲担任山东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部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部负责人，为逃避邹城市纪委对该公司账目进行审查，安排张某乙（另案处理）在公司后门处将记录公司现金明细账的记账簿烧毁，该账簿记录了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4月份期间，山东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部共计226.893万元的现金收支流水。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应当以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内容没有意见，表示自愿认罪。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有异议，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销毁的涉案价值无客观证据的支持，仅凭证人的回忆和主观意识认定不符合证据要求。2被告人�毁的是项目部内部的现金流水备忘录，项目部无独立核算权，不具备记账和设立账簿的资格，其销毁的不是会计法和刑法规定应当保存的会计账簿。3张某甲在司法机关没有掌握本罪名时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未掌握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并且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山东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部（以下简称明德公司邹城分部）成立，2014年11月明德公司邹城分部成立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部，2015年1月被告人张某甲任该项目部负责人。2015年6月邹城市纪委调查明德公司邹城分部与邹城市环卫局的经济关系，当月底被告人张某甲得知此事后，为逃避邹城市纪委对明德公司邹城分部账目的审查，其安排财务人员周某将真实开支的账目和套钱的部分账目分别整理后，并和明德公司邹城分部工作人员张某乙一起将记录该公司现�明细账的记账簿拿到公司后门处烧毁。该账簿记录了2014年12月到2015年4月明德公司邹城分部共计200万余元的现金收支流水。2015年7月初，邹城市纪委要求明德公司邹城分部提供相关账目以供调阅时，财务人员周某告知相关账目已被负责人张某甲拿走。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确认有效的证据证实：
1、综合证据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2）线索移交函，证明邹城市机关效能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对邹城市环卫局失职问题进行问责。在调查中发现山东省明德物业有限公司邹城分部负责人张某甲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于2015年7月14日将该线索移送给邹城市公安局。
（3）张某甲书写的支出明细，证明张某甲被羁押后曾书写一份其所在项目部的具体支出费用。
（4）马某的手�微信截屏，证明明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曾在“明德堂”微信群里下通知称“无论哪个管理处或者部门，过去公关招待的申请务必删除，纸质应销毁，有独立财务的分子公司要检查已经报销的凭证”等。
（5）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尾号19417的银行卡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6月24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情况，印证证人周某的证言内容。
（6）邹城市纪委出具的办案说明，证明2015年6月，邹城市纪委在调查邹城市环卫局相关问题过程中，发现山东明德公司邹城分部与市环卫局有经济关系，调查组于2015年7月份初要求山东明德公司邹城分部提供相关账目以供调阅时，该公司财务人员周某告知调查组相关账目之前已被公司负责任人张某甲拿走。经再三询问，张某甲才向调查组承认了其私藏账目并焚毁部分账簿的情况，没有主动说明的情节。
（7）企业信息，证明山东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部成立时间、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马某。
（8）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证明2015年7月14日，被告人张某甲因涉嫌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邹城公安局立案侦查，并被传唤到案。
2、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山东明德物业有限公司邹城分公司职工，2014年11月明德公司成立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部，刚开始马某等人在邹城负责，2015年1月明德公司宣布张某甲为邹城分公司的经理，由张某甲负责全面工作。其不参与明德公司的财务，只负责邹城市西区乡镇的环卫工作。2015年6月左右一天上午，纪委的工作人员曾在办公室检查，当天下午张某甲、贾某和负责财务的周某等人到办公室，张某甲说纪委要查账，让贾某、周某把手里的账都整理一下�当时其表示只要你们的帐和乡镇、环卫局没有牵扯就行，公司内部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后来周某整理账时，其和张某甲都去三楼财务看了看，两人回办公室说话时周某提着个白色透明塑料袋来到办公室，塑料袋里装的是一些财务上的票据、账页等，周将袋子放在地上就走了。张某甲拿起塑料袋对其说：咱把这个烧了，其问是否有用，张说没用，然后其就提着塑料袋和张某甲来到办公楼后面的空地上，张某甲当时吸着烟，拿火机把账页点着了，两人看着全部烧成灰才走的。当时是下午六点之后，因为其没参与过财务上的事，张某甲说是公司财务上一些用不着的废纸、收据，其就没看烧掉物品的详细内容。
（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山东明德物业管理集团济宁分公司职工，2014年11月到山东明德物业管理集团济宁分公司邹城分部任总经理，主持邹城分部的全部工作，邹城分部的具体工作由邹城市环卫局的城乡一体化建设以及嘉和世纪国宏、金山新苑、爱家豪庭三个小区的物业管理，办公地址在邹城市匡衡路地税稽查局东面。2014年12月份其陆续把邹城市环卫局的城乡一体化建设的项目交给张某甲负责，2015年1月份其回到济宁分公司，2015年7月张某甲出事后，其再次负责邹城市环卫局的城乡一体化建设的项目。邹城市环卫局的城乡一体化建设项目具体是邹城市各乡镇村居、镇村居内道路清扫、垃圾收集、垃圾中转站的转运，该项目是公司在2014年10月份中标的，邹城市财政局每年给该项目拨款3812万元，是按月拨付到山东明德物业管理集团邹城分部的基本账户内，该款由公司总部财务审核邹城分部的花销费用后才能报销。城乡一体化建设项目发生的费用，总公司每个月有设定的报销限额，在限额之内都能报销，有特殊情况�能报销。报销费用签字程序是，报销经手人签字后由项目负责人张某甲签字，最后由其签字上报总公司，总公司批准后予以报销。
（3）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明德公司邹城分公司职工，2014年12月开始其在明德公司邹城分公司担任车队长至今，负责公司的车辆管理维修、垃圾站、污水处理等，每个月的车辆、机械维修费等大约八、九万元左右，张某甲每个月安排其开的发票里面包含这些维修费，除此之外的发票不知道是否实际产生，其虽开过污水处理的发票，但自己没有产生污水处理的任何费用，每个月报销29000元的污水处理费用和部分的车辆维修费用并不是其经手的，是张某甲安排其开发票，报销后的钱也不归其支配。2014年12月下旬，张某甲说公司涉及一些维修费不好开发票，让其帮忙开具车辆维修费、机械维修费、污水处理费等发票，之后其找到�强，冯强联系了济宁的一个人开了指定的发票，但收取4%的税，发票开好后交给了张某甲。发票报销后，张某甲让会计将实际的维修费用转到其银行卡上，由其支付给修理厂，其余的不知道怎样支配的。
（4）证人邵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至12月其在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公司负责财务工作，2014年12月份离开邹城，张某甲让其把财务交接给公司的周某，其把工作期间的所有会计凭证、明细账等财务上的材料全部交给了周某。
（5）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4年12月在明德物业公司邹城分部做财务工作至今，平时负责报账、贴报销单、现金保管等。其从邵某手里接过财务工作时，留了公司备用金3万余元，有需要购买物品时就使用备用金然后再贴发票找总公司报销。公司有聘用的专职会计做账，其只记录现金日记账。2015年6月28日左右下午下班后，张某甲打电话让其去公司副经理张某乙的办公室，当时张某甲和张某乙都在，张某甲说纪委要查账，让其收拾关于账目、工资表之类的相关东西，放在一个箱子里，其按照要求装好后，张某甲、张某乙将箱子抱走。后来张某甲让其把账本给他，还说要么给他要么销毁，其就把账本给了张某甲，不清楚他如何处理的。现金日记账账本是一个外皮深色硬质的会计专用记账账簿，里面都是记明细账用的表格，大概记了九页或十页，记录的内容是2014年12月以来其收到及支出的明德公司邹城分公司的所有现金流水，通过会计凭证统计，2014年12月以来，现金日记账账簿上收入及支出总额都是300万元左右。另证明，公司报账是由具体经办人拿发票找张某甲签字后再交给其，贴好发票后交给明德公司总部报销，报销后明德公司把钱转到其建设银行卡的账户上，其再把钱取�来给经办人。公司报销科目一部分是公司车队长贾某负责的车辆维修、污水处理、机械维修、尾气处理费用，这四项费用由贾某经办，每个月20万元左右；剩余的是水电费、车辆保险、广告费、加油费、办公费等，每个月大概30万元左右，主要是张某甲经办，一小部分由公司其他人经办。张某甲经手报销的钱都不根据发票要钱，报销后都暂时放其这里，需要用时随时取钱，张某甲拿钱的时间及数额都记录在现金日记账本里，用途并不清楚。另证明，明德总公司都是通过明德公司财务人员关晔华或李娟的个人账户转到其建行卡621700221000351941中，其记录的现金日记账的所有收入都可以在该卡的银行明细中体现出来，其根据侦查机关出示的该银行卡明细，其中标注为备用金、报销款等费用的报销到了2015年4月，通过计算，记录的现金日记账的收入总数为226.893万元，其中有�部分是转来的工人工资、税金，该部分款项直接交税务局或者工人了，并没有在现金日记账上记为收入。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证明2013年开始其在明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邹城分公司工作，2014年11月1日成立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部，2015年1月19日被正式任命为项目部负责人，负责全面工作。明德公司承包邹城市各乡镇的环卫工作，总公司每个月给邹城分公司29000元的排污费，但实际上没发生任何费用，其就想虚开发票把这些钱从公司套出来。2014年12月其让公司车队长贾某帮忙开了一张三万元的，品目为污水处理费的发票，并让贾以后每个月按29000元开污水处理费发票，发票开具后由贾某和其签字后交给财务的周某，经总公司报销后再由其个人安排钱的使用。车辆维修费每个月由贾某提供发票找其签字，因总公司每个月给邹城�公司车辆维修费限额17万元左右，贾某基本每个月报销10万元左右，每个月其会让贾某虚开一些车辆维修费的发票凑够17万元左右由总公司报销。从2014年12月开始至2015年4月，共虚开了五个月的发票从总公司报销，共套取了污水处理费14.6万元，套取的车辆维修费30多万元，套取的钱有的用于春节走访、建仓库、为工人发放福利、奖金、买手机等，大概60万元左右，这60余万元除了套取的40多万元，还有公司给的15万元的备用金，支出项目已列出来提供给公安机关，钱用在了分公司。从总公司套取的钱平时都放在周某处，有支出时让周某给现金或转账，具体怎么用是其说了算，由周某记账。因邹城市纪委要对明德公司进行检查，2015年6月27日或28日下午7点左右，其安排周某把账本拿出来，这是一本黑色的会计记账本，其和周某、张某乙商量着把真实开支的账目单挑出来给纪�，套钱的一部分账单留出来，周某回财务室整理完账目后，其就去了财务室让周把真实开支的账目放好，把套钱的一部分账放在张某乙的车上。其又想起周某还有一本现金日记账没拿出来，我让周将账页撕下来，周撕下来放在了一个透明塑料袋交给其，其提着去了张某乙办公室，对张说塑料袋里放着周某做的现金日记账，用不着了，把它烧了，说完将袋子给张某乙，张某乙提袋子和其到公司办公楼后门门口，张某乙点着了账页并烧成了灰。烧掉的现金日记账记录着明德公司邹城分部从2014年12月到2015年5月所有的收入及支出，公司每月的收入和支出基本上是一样的，大概在50万元左右，周某记录的现金日记账六个月的收支，收入及支出都是三百万元左右。因为现金日记账和真实的报销项目不一样，还有以公司名义给环卫局的员工购买劳保用品等福利，怕纪委查出毛病，就想把账给烧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账簿，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不构成指控罪名、涉案金额的认定仅有证人主观证据无客观证据支持、项目部无独立核算权，销毁的不是按法律规定应当保存的会计账簿等意见，经查，公诉机关提交的尾号19417的银行卡银行交易明细记载了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的明德公司转到邹城分部的现金收入，邹城分部财务人员周某根据该明细记载和公司日常财务工作流程计算出的被销毁现金日记账中2014年12至2015年4月的现金收入为200万余元，同时被告人张某甲作为负责人也证实邹城分部每月收入支出均为50万元左右，现金日记记载六个月的收支均为300万元左右，主、客观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故意销毁的会计账簿涉及金额为200万余元。明德公司邹城分部或项目部每月均有收支项目并设有相应财务人员记录在账，该单位是否具有独立核算权都应当履行保存记账账簿的义务，在司法机关或有关部门依职权调取查询时予以配合，而不是以故意销毁账簿的方式来逃避检查，故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已达到“情节严重”，应以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定罪量刑。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甲具有自首情节，经查，张某甲系因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被纪委移交至公安机关，其在纪委调查组询问时已向调查组承认焚毁账簿一事，被移交司法机关后仍如实供述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的行为，应以自首论，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故意销毁会计账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2016年7月13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绪祥
审判员 王 颖
审判员 李 闽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刁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