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凤凰街39号2号楼。
负责人宗全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淑霞，女，198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振邦，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居民。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2014年4月份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变更为现名）因与被上诉人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张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28日17时25分许，张强驾驶鲁G×××××号牌轿车与尹存章发生交通事故，致尹存章死亡。高密市交警大队出警后作出交警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2012年11月28日17时25分许，张强驾驶鲁G×××××号牌轿车沿平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高速公路北出口处，与行人尹存章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尹存章倒地，后又被一车辆碾轧，该车辆逃逸，尹存章死亡。逃逸车辆至今未查获”。该事故经高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强驾驶车辆观察不周未避让行人，逃逸车辆驾驶人观察不周，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确定尹存章不承担事故责任。
事故现场为平日路高速公路北出口处，道路中心为黄双实线，左右两边各四车道，事故路段无路灯、无监控。事故发生时间为晚17时25分左右，天已黑，视线不好。尸体在高速公路北出口处，位于黄实线东侧。事故车辆停在平日路西侧偏南，事故车辆车头左前侧为撞击部位，损毁较严重。
关于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及经过，张强驾驶车辆在平日路上由北向南行驶，尹存章自东向西欲穿越平日路去坐公交车，事故发生时恰好有一辆公交车与张强的车同方向行驶，尹存章自东向西穿过平日路时，在黄实线西侧与张强的车左前部相撞，被撞后跌落至黄实线东侧，距离被撞地点约四米，后被黄实线东侧行车道内的车辆碾轧过去。
关于死亡原因，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提供高密市公安局交警部门所作尸检报告一份，载明：面部布满血迹，胸廓扁平见小片状淤血，双侧肋骨粉碎性骨折，胸骨骨折，根据检验并结合事故调查，又据其损伤部位，损伤形态，损伤程度分析认为尹存章系头部、胸部受钝挫性外力作用和创伤性休克死亡。
双方对事故发生经过均无异议，但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称尹存章在机动车道行走未确保安全，存在重大过错。
被告张强所驾事故车辆在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0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
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以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5755元／年计算，共计515100元，死者户口性质为农民，自2010年8月在潍坊市潍城区南关街办状元胡同幼儿园从事门卫工作，并在单位居住，且于2011年3月14日在潍坊奎文区购买房子一处，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另提供尹存章户籍所在地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死者于2010年10月份迁入潍坊居住；2、丧葬费2141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张强对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的损失无异议，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2011年农村性质计算，因合同约定交房时间距事故发生时不足一年，且单位没有记载宿舍具体位置，丧葬费要求按2011年标准计算，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交强险已全部用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商业三者险约定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对尹存章生前的居住情况解释称，尹存章生前在幼儿园看门为两班倒，值班时在单位居住，不值班时回到尹洪刚家中居住，提供尹洪刚房权证复印件及小区居民的书面证明复印件。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
另查明，王月英系尹存章之妻，尹洪刚系尹存章长子，尹洪强系尹存章次子。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强已支付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20000元。
还查明，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5755元／年，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837元。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投保单复印件两份、火化证明、死亡证明、购房合同、南关街办状元胡同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单位工作证明、尹洪刚房权证复印件、书面证明复印件三份、原审法院调取的事故照片六张、张强询问笔录、张宗田询问笔录、孙吉玉询问笔录、王某询问笔录、现场勘验图，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并经庭审核实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经过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责任如何承担。关于尹存章是否承担责任，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认为尹存章穿行马路未注意安全，应承担重大过错，但是根据现场勘查图可以看出，平日路高密高速公路北入口与平日路交叉处相当于一个丁字路口，平日路正对高速路口的中间地带并无任何交通标志及标线。按有关法律法规机动车在通过此处时应减速慢行，以注意从高速路口处出来的车辆或下车的行人。根据公安局对目击证人王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这时由北向南有两辆轿车并排着超一辆公交车”，可以看出张强在此时并未减速，且存在提速超车的可能，而张强在自述当时为何没看清撞人时，其解释为“对面来车的灯光太亮”，在与对面来车会车时张强明知夜晚视线不好，仍未减速慢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应当减速慢行，并让行人和优行通行的车辆先行”，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而根据尹存章邻居即同行去高速公路的孙吉玉在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正好从北面来了一辆6路公交车停下，他就朝着公交车哎，朝西过马路”及目击证人王某的陈述“有一个人开着三轮车来送死者去坐6路公交车，公交车来了后他叫住了公交车，然后就往西跑”，可以看出尹存章过马路时由于着急未充分观察、注意当时的路况，《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行人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没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可以认定尹存章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交警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尹存章不存在过错的部分，不予采信，对尹存章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可酌情认定为20％。关于张强与逃逸车辆的责任承担，根据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提供的公安尸检报告，可以看出尹存章系因头部及胸部受钝挫性外力致死，但无法认定系张强撞死还是逃逸车辆碾轧致死；根据张强车辆左前侧撞击的毁损度，及撞击地点与尹存章倒地地点相距有四米多远的距离，可以看出当时撞击较重，存在尹存章摔落地面后头部触地受伤死亡的可能。无论是张强车辆的撞击行为还是逃逸车辆的碾轧行为都足以导致尹存章的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张强与逃逸车辆应对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承担损失的80％为宜。对于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的损失，依据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额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按2012年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死者虽为农村居民，但根据村委出具的证明，结合单位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其已离开农村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对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515100元；2、丧葬费21418.5元，理由同上；3、精神损害抚慰金，人身伤亡不仅包括物质损失，也包括精神损失，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因亲属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精神受到重大损害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可酌情支持8000元。综上，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以下合理损失：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544518.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被告张强驾驶的鲁G×××××号车辆在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就是为确保因被保险车辆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的利益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即为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制定的保险，因此，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对于交强险不足以赔偿的损失共计434518.5元（544518.5-110000），按责任比例应由被告张强及逃逸车辆连带承担347614.8元（434518.5×80％）。因张强所驾事故车辆在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另投保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不足部分，先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故对于张强应当承担的损失，根据被告张强与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之间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应由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2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保险仍不足以赔偿的损失147618.5元，由被告张强负责赔偿，扣除张强已垫付的20000元，其仍需赔偿12761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并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一、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月英、尹洪强、尹洪刚损失110000元；二、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月英、尹洪强、尹洪刚损失200000元；三、被告张强赔偿原告王月英、尹洪强及尹洪刚损失127618.5元；以上一至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王月英、尹洪强、尹洪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65元，由原告王月英、尹洪强、尹洪刚负担1531元，被告张强负担2197元，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337元。
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承保的车辆足以导致第三者死亡，因此，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月英、尹洪刚、尹洪强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张强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所承保的涉案车辆的违法行为是否足以导致尹存章死亡，原审法院按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死者尹存章自东向西穿越平日路在黄实线西侧与张强驾驶的车左前部相撞，从发生相撞的地点、相撞的接触点及车辆的毁损度、可以大致认定发生相撞时车辆的行驶速度及本次撞击的力度，结合死者被撞后距离碰撞点的位置及经尸检确认的死者损伤部位、损伤形态及死亡原因等因素，可以认定张强违法驾驶行为足以导致尹存章的死亡。虽然张强驾驶的车辆撞击尹存章之后，另有一车辆碾轧过尹存章并逃逸，且两次损害行为相距时间较近，难以准确认定每一次碰撞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但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以上两车辆的行为都足以导致尹存章的死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张强驾驶的车辆与逃逸车辆应当对尹存章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5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居亮
代理审判员 张俊丽
代理审判员 孟 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