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三初字第1410号
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津港公路28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王德坤，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超，天津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四道沟村（八米河北李港铁路西）。
法定代表人赵风刚，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智国，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农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泽酩，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秋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富强，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以下简称金谷中心）诉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爱公司）、被告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酩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南民三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二被告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9月28日重新立案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2016年3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谷中心委托代理人张超，被告华爱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智国，被告泽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泽酩、委托代理人李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谷中心诉称，金谷中心从案外人天津市津南区北闸口镇北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义村委会）获得1062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后，与华爱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金谷中心将1062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爱公司。协议签订后，金谷中心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后因1062亩土地中的334.5亩土地转为国有土地，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转让土地面积为727.5亩。华爱公司在支付了1500002元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后不再履行付款义务。华爱公司未按约支付土地转让金，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双方约定，金谷中心可以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另，原告在本案审理期间，得知华爱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后，又将诉争的727.5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天津泽酩观赏鱼养殖有限公司（2010年更名为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即泽酩公司）。金谷中心认为，根据金谷中心及华爱公司的约定，华爱公司未全额支付土地转让金前不得向外转让其承租的土地，故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之间土地流转协议无效。故诉请判令：1.解除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2.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共同返还金谷中心诉争土地727.5亩；3.华爱公司支付金谷中心2008年2月1日至2014年7月15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6184432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至实际返还土地时止；4.华爱公司支付金谷中心2008年5月16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履行日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08年5月16日至2010年1月6日以3667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一计算；2008年11月16日至2010年1月6日以3667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一计算；2010年1月7日至2010年1月9日以7283.9998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一计算；2010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日按4942.4998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一计算）；5.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华爱公司认可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欠付转让金的事实，但认为华爱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泽酩公司的事实金谷中心知情，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之间转让行为有效；依据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之间“如华爱公司逾期半年没有按期支付转让金”则金谷中心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金谷中心应于2008年行使合同解除权，现其怠于行使权利，金谷中心的合同解除权消灭；如解除合同，将会造成泽酩公司破产，进而导致政府承担担保责任的不利后果，故不同意金谷中心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因华爱公司没有给付能力，故不同意金谷中心关于给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应由原告与二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泽酩公司辩称，泽酩公司从华爱公司获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后在诉争土地上兴建了大量农业设施。泽酩公司的建设项目经政府审批，有合法依据。项目建成后，泽酩公司用部分农业设施抵偿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用。故泽酩公司不认可金谷中心的诉讼请求，且认为金谷中心的诉讼请求与泽酩公司无关。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围绕争议焦点，金谷中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金谷中心与北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2006年1月27日）复印件1份，证明金谷中心有对诉争土地处分的主体资格。
2.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007年11月15日）及补充修订协议（2010年1月10日）复印件各1份，证明华爱公司应按每亩7万元的价格向金谷中心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土地调整后，使用权转让金为5092.5万元，自2007年11月15日之后半年内支付；同时约定了解除权条款，如果华爱公司预期付款超过半年，金谷中心享有合同解除权。
3.银行《进账单》复印件1份，证明华爱公司于2007年11月21日向金谷中心支付了土地使用权转让金100万元。
4.华爱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2013年9月8日）复印件1份，证明金谷中心多次向华爱公司催要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华爱公司承诺仅支付了1500002元并承诺支付相应违约金，但此后华爱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
经质证，华爱公司对金谷中心提供的证据2-4均予认可；认为证据1与华爱公司无关。泽酩公司对金谷中心提供的证据均认为与其无关。
华爱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进账单》复印件1份，证明金谷中心对华爱公司将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泽酩公司的事实知情、同意。
2.观赏鱼项目论证会照片1组，证明金谷中心对观赏鱼项目知情，进一步证明金谷中心对华爱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泽酩公司的事实知情。
3.泽酩公司观赏鱼项目立项批文复印件16份，证明泽酩公司在诉争土地上进行建设合理合法。
经质证，金谷中心对华爱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照片所显示的会议讨论内容与诉争土地无关；对证据3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批文内容与诉争土地无关。泽酩公司对华爱公司的证据均予认可。
泽酩公司向本院提交观赏鱼项目政府批文复印件16份，证明观赏鱼项目经过了政府批准。
经质证，金谷中心对泽酩公司的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认可，且认为需比对原件以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华爱公司对泽酩公司的证据无异议。
对原告及二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
金谷中心提供的证据2-4华爱公司均认可；全部证据虽为复印件，但二被告明确表示不需提供原件做比对；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待证事实，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华爱公司提供的证据1、3为复印件，金谷中心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释明，华爱公司始终未提供证据原件，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足以反映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泽酩公司提供的证据同华爱公司提供的证据3，证据为复印件且经本院释明始终未提供原件以资比对其真实性，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金谷中心系进行农业开发建设的全民所有制企业。金谷中心于2006年1月27日与案外人北义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约定该村将坐落于北义新村以西、丹拉高速以北、幸福河以东、津港公路以南1062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金谷中心；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自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月31日；土地补偿费为每亩5万元，共计5310万元。同时注明，补偿费用不包括“该土地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及167栋二代节能温室的所有权及补偿费用”，167栋温室的拆迁补偿按该村实际投入计算，各级政府用于温室建设的支持资金不计算在内。
2007年11月15日，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金谷中心将上述1062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华爱公司，土地转让金7434万元（每亩7万元，期限为48年，自2008年2月1日至2056年1月31日），并约定华爱公司先支付100万元订金，剩余土地转让金于合同生效后1年内付清；华爱公司以现状接收土地，地上物拆迁、赔偿事宜由华爱公司负责；在华爱公司付清全部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之前，如有其它企业在上述土地上经营，需经双方同意；如华爱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未付款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逾期半年没有按期支付转让金，则金谷中心有权解除合同。
2008年12月17日，华爱公司与天津泽酩观赏鱼养殖有限公司（即泽酩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华爱公司将上述1062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泽酩公司，土地转让金为每亩7万元，期限为47年，自2009年2月1日至2056年1月31日；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泽酩公司向华爱公司支付全部转让金的40%，剩余转让金于1年内付清。
2009年11月2日，上述1062亩土地中的334.5亩经过挂牌招标，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随后，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补充修订协议，对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1062亩土地进行了变更，将转让土地面积由1062亩变更为727.5亩，将土地转让金由7434万元变更为5092.5万元。同日，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亦签订了补充修订协议，将转让土地面积由1062亩变更为727.5亩。
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华爱公司于2007年11月21日向金谷中心支付100万元；2010年1月7日，金谷中心与泽酩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泽酩公司无力偿还金谷中心土地出让金，泽酩公司以其所有的别克轿车抵扣土地出让金500002元。
2013年9月8日，华爱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华爱公司应向金谷中心支付土地使用款5092.5万元，截至该日，华爱公司已支付150.0002万元，尚欠4942.4998万元；华爱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向金谷中心支付相应违约金；华爱公司承诺于2013年底向金谷中心付清欠款及相应违约金。但华爱公司至今未向金谷中心付清欠款及违约金，金谷中心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原审审理期间，泽酩公司向本院提交2014年10月11日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之间《抵债协议》，协议约定泽酩公司以其部分温室大棚及室内设施抵偿华爱公司全部土地出让金。
重审期间，华爱公司当庭表示如解除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土地应当返还金谷中心，华爱公司将另案主张其财产权利。
本院认为，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虽名为土地使用转让合同，但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2007年11月15日，金谷中心将从案外人北义村委会获得的1062亩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华爱公司。后因上述1062亩土地中的334.5亩土地性质变为国有土地，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补充修订协议明确诉争土地为727.5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金谷中心与华爱公司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中涉及集体土地部分的转让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未经发包方北义村委会同意，且无证据证明发包方存在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情形，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中涉及集体土地部分应属无效。同理，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修订协议涉及集体土地部分亦属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华爱公司应将诉争土地返还金谷中心。现诉争土地由泽酩公司实际占有，因此，应由华爱公司、泽酩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土地的义务。
华爱公司取到诉争土地使用权后不经开发建设即转让给泽酩公司，在欠付金谷中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情况下泽酩公司以其资产（轿车）抵债，而后华爱公司将泽酩公司的抵债资产计入自身还款计划，说明二被告均认可对金谷中心的债务。泽酩公司以车辆抵偿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行为，应认定为泽酩公司替华爱公司向金谷中心偿还债务。因此，华爱公司已向金谷中心支付的1500002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由于华爱公司、泽酩公司实际占有并长期使用诉争土地，如判令金谷中心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有失公平，显然不妥，故华爱公司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金谷中心不再返还。
关于金谷中心诉请的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违约金等问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泽酩公司在诉争土地上建造地上物的问题、华爱公司与泽酩公司之间债权债务问题，可另案解决，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和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修订协议无效。
二、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位于北义村以西、丹拉高速以北、幸福河以东、津港公路以南范围内727.5亩土地（具体位置见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与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修订协议）。
三、驳回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40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405元，由原告天津市金谷农业高新技术开发中心承担40%、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各承担30%。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天津市华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天津泽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1122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董 青
代理审判员 李卫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树胜
附：本法律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