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荣发，男，1944年1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无业，住龙里县龙山镇光明村*组，公民身份号码522730194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开，男，1971年8月30日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务农，住龙里县龙山镇流阴洞，公民身份号码5221211971********。
上诉人罗荣发与被上诉人陈显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龙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后，罗荣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8月8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私宅建设施工合同》。协议约定：发包人为罗荣发，承包人为陈显开，工程内容为包工不包料，乙方只负责施工，所有建筑材料由甲方提供；主体建筑部分216元／㎡，基础工程按施工图进行施工，若开挖深度超过施工图图示深度，超深部分的土石方开挖按超深尺寸进行计算，另行计价，按80元／㎡计。工程从放线之日起计算，总工期210天。付款方式：待陈显开进入施工现场后预付10000元做工程预付款，基础工程按合同和设计完成后半月内支付超深费，主体工程按合同和设计完成至第各层后3日内支付15000元。原、被告双方并于2012年8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由于该工程没有供热、供冷项目，乙方只保证主体结构及粉水工程，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2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于2012年8月28日进场施工，在原告给被告修建房屋过程中，被告已支付原告173600元。2013年7月29日，被告之子罗发国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陈显开人民币伍万元。今欠人罗发国，2013年7月29日，工程完工5月份。”之后，被告以房屋漏水为由拒付剩余款项，致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原告陈显开一审诉称：2012年8月8日，经原、被告平等协商，自愿签订了《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位于环南路安置小区A-4的私宅发包给原告施工，发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乙方只负责施工，所有建筑材料由甲方提供，内粉厨房、卫生间、刮糙，其他地方清光，外装按城建部门规定做。基础部分超过1.6米按每平方米80元计价其余建筑部分按图计算，地平不管。钉子、铁丝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人员，并按照被告指示进行施工，并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合同义务。后经发包人被告之子结算，确认欠原告劳务费五万元整，并出具欠条一张。现被告拒绝支付该部分尾款，并以房屋漏水为由拒付，原告按被告要求从贵阳聘请专业防水施工人员到龙里进行施工，却遭被告阻止，不让相关人员进行防水施工。后经龙里县城建部门多次协调无果，有关部门均建议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完成了自己提供劳务的义务，但被告却以房屋漏水为由拒绝支付劳务尾款，导致原告所邀请民工到现在仍无法足额拿到自己劳务费。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以及为被告务工的其他劳工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五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其他经济损失9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罗荣发一审辩称：1、陈显开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陈显开在诉状中，已自认本案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然而在诉讼请求却要求罗荣发“支付劳务费五万元”。众所周知，劳务费与工程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不同的法律规定进行调整。其违约责任与救济方式均有不同，不能混为一谈。陈显开刻意将建设工程价款作为个人劳务服务费起诉，其目的是为了回避该建设工程严重漏水导致无法使用这一事实，该诉请不尊重客观事实，诉求与基础法律关系不吻合。2、陈显开诉称“……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人员，按照被告指示进行施工，并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合同义务”不是事实。首先，按照2012年8月8日陈显开、罗荣发之间签订的《私宅建设施工合同》第四条之规定，该工期从放线之日起计算，共210天，然而从放线至今达一年半时间，仍未交付给发包人，已严重违反工期约定；其次，当罗荣发发现陈显开所建房屋出现严重的漏水问题时，已按照《私宅建设施工合同》10.2的约定要求陈显开拆除漏水屋面后重新施工，陈显开拒绝拆除重建，因此陈显开在诉状中称其“在约定时间完成合同义务”不是事实，事实上该工程至今未完工、未交付发包人使用。3、陈显开在诉状中称“……后经发包人之子结算，确认欠原告劳务费五万元整”是错误的。首先，按照合同的相对性，该《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仅在陈显开、罗荣发之间建立权利义务关系，所以该工程也只有罗荣发才有权利进行验收、结算，罗荣发之子并没有此权利；其次，罗荣发并没有授权其子验收，陈显开也无法出具罗荣发委托其子进行工程验收、结算的授权委托书，因此陈显开出具的“欠条”没有法律效力。4、依据《私宅建设施工合同》10.2的约定，发现工程出现严重漏水问题，应当拆除重建系《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义务，而聘请防水人员进行修补乃是陈显开、罗荣发之间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保修义务，该两项义务分别由两份不同的合同进行约定，违约救济方式也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所以在该工程验收前出现屋面漏水，则是严重的质量问题，应按照合同约定拆除重建，不是使用后再保修，不能以保修代替拆除重建。综上所述，陈显开所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罗荣发请求人民法院实事求是查明以上事实，依法驳回陈显开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被告将自己家的住房一栋交给原告修建，并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从名称上来看，为《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但究其性质，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为被告修建房屋，即原告以自己的建筑技术经验组织工人为被告提供劳务，被告支付给原告相应的劳务费用，且原告仅获得劳务资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相应的监理单位参与，故，该合同实质上是劳务合同。该合同是原、被告所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为被告提供相关劳务，被告应及时向原告支付相应劳务费用。对于罗发国出具的欠条，被告与罗发国系父子关系，证人罗治意、韦继顺、莫伯珍均出庭证明罗发国在施工现场参与并指挥施工，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原告修建房屋的款项都是由被告儿媳妇即罗发国妻子支付给原告，对欠条是罗发国出具的也无异议，因此，《私宅建设施工合同》虽是原、被告所签订，但是基于罗发国在整个修建房屋过程中的行为，使得原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理被告实施合同的相关行为，对被告之子罗发国出具的金额为50000元的欠条，本院予以确认，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向其支付50000元劳务报酬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他经济损失9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仅提供李纪坡等二人的单方说明，无相关的发票等加以佐证，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房屋有严重质量问题的辩解，因本案中原告是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组织工人为被告修建房屋，也即建筑施工由原告负责，材料由被告负责，被告房屋漏水是由于施工不当造成还是由于建筑质量问题造成，或者是由于其他原因造成，原因不明，被告在本案中仅提交照片，并未举证证明是由原告的原因造成，故，被告不能以此作为拒付相应劳务报酬的理由。若因原告的原因导致房屋产生质量问题，被告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荣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显开劳务报酬5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罗荣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原判将本案施工合同纠纷认定为劳务纠纷，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判以该工程“包工不包料”、“原告仅获得劳务资质”、“施工过程中没有相应的监理单位参与”为由，将本案定性为劳务纠纷错误。首先，包工不包料与合同性质没有必然联系；其次，原告仅获得劳务资质的认定，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再次，根据据《建筑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仅是推行建筑工程监理制度，同时依据《建筑法》第三十条第二款、以及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私宅建设并不在强制监理的范围，施工过程中监理单位是否参与，不是界定本案定性的理由。工程完工与工程验收、交付使用是工程进度中不同的阶段，不能以工程完工取代工程交付，因为交付之前必须验收合格，这是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工程没有通过验收并交付，就不能付款，因此判决付款是错误的。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先入为主判定罗发国的欠条是表见代理行为，是错误的。本案合同相对人只是陈显开与罗荣发，房子是罗荣发的私宅，是罗荣发的钱修的房子，罗荣发把钱给媳妇委托付款，有委托事实，罗荣发之子罗发国写下欠条时，没有得到委托，罗荣发也不知晓。原判认定的表见代理没有客观事实和理由。综上，被上诉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不遵守诚实信用，延误工期，修建的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且拒绝修复；而上诉人罗荣发作为此纠纷中的善意相对人，一直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从未拖欠过进度款，在本案发生纠纷后，提出修复漏水的主张合理合法，而原审法官却告知另行起诉，增加当事人诉累。
被上诉人陈显开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为劳务合同纠纷，定性准确无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系劳务承揽关系，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合同第一条约定，由被答辩人提供设计图纸、材料并指挥答辩人进行施工，答辩人仅仅是按照被答辩人的要求提供劳务。反映了双方法律关系的实质是劳务承揽关系。答辩人仅仅按照被答辩人的要求提供劳务，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任何主导权和自主权。因此，双方法律关系并非被答辩人主张的包工包料的典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双方已就劳务进行了验收结算，且房屋已由被答辩人占有使用。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了在施工过程中，被答辩人及其子罗发国均常在现场指挥施工，且答辩人的每一笔进度款均是由被答辩人之子罗发国、罗发国妻子验收支付。答辩人完成提供劳务的合同义务后，罗发国及其妻子与答辩人一同到现场进行了实测验收，并进行了结算，并由罗发国亲自向答辩人出具了结算的《欠条》。足以使答辩人相信基于被答辩人一方的关系，罗发国有权代理罗荣发实施合同相关行为，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3、被答辩人主张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上诉人未向住建部门申请验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因答辩人工艺的原因造成质量问题。上诉人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定性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是否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的欠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被上诉人罗荣发将自己家的住房交给被上诉人陈显开修建，并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私宅建设施工合同》。从双方合同名称《私宅建设施工合同》，就其实质内容约定被上诉人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为上诉人修建房屋，即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建筑技术经验组织工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相关劳务报酬。双方签订合同《私宅建设施工合同》实质上为劳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即使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关系，非劳务合同关系，也不影响上诉方应承担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的欠款责任问题。上诉人与罗发国系父子关系，基于罗发国在整个修建房屋过程中的一系列行为，使得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罗发国有权代表上诉人实施合同的相关行为，罗发国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劳务报酬的结算，应视为罗荣发的行为，故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50000元。对于上诉人主张本案房屋漏水等问题涉及漏水原因和责任承担，由于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且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漏水等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因此，本案不予审理，上诉人可根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由上诉人罗荣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玉魁
审 判 员 熊元伦
代理审判员 刘国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