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三终字第00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德，男，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京山县人，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何大林，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翁火金，男，194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京山县人，系上诉人陈林德之舅。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山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童启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风琴，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林德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县水务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京山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林德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大林、翁火金，被上诉人京山县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谢风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林德1994年9月经京山县人事局按照全国大中专毕业生分配政策分配到原京山县水利局下属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工作。1995年该设计院将原京山县水利局所有的位于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11号的一套平房安排给陈林德居住。在陈林德居住期间，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按年度收取陈林德的水电费。后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改制更名为京山县五洲水利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京山县水利局更名为京山县水务局。2005年6月20日，陈林德与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此后，陈林德未向京山县水务局交纳任何费用继续占用居住京山县水务局的房屋至今。2011年4月14日，京山县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同意京山县水务局院内的危房改建成周转房，解决职工住房。2012年4月，陈林德在获知京山县水务局通知其搬迁后，认为其符合福利分房条件，经与京山县水务局协商，要求解决住房，未获同意，但仍然占用房屋。为此，京山县水务局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林德返还占有的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该条规定是指人民法院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和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人身关系纠纷的范围。本案中，京山县水务局、陈林德之间从始至终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在陈林德工作期间，陈林德所在的工作单位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将京山县水务局享有所有权的本案争议房屋安排给陈林德居住，陈林德占用京山县水务局的房屋并非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京山县水务局作为所有权人为收回房屋与陈林德之间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因此，陈林德提出其系京山县水务局下属单位的干部，根据政策规定享有福利分房的待遇，其占用居住京山县水务局房屋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应当驳回京山县水务局起诉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京山县水务局与陈林德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陈林德占有涉案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陈林德居住使用本案诉争房屋是基于其系京山县水务局下属单位员工的特殊身份关系而与京山县水务局之间形成的无偿占有居住关系。京山县水务局系本案涉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对该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在陈林德解除了与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劳动合同关系后，其丧失再继续居住京山县水务局房屋的员工身份条件。在京山县水务局作出要求收回陈林德居住房屋的意思表示，通知陈林德搬迁后，陈林德再继续占有居住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因本案诉讼标的为不动产，京山县水务局要求陈林德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实为要求陈林德腾退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京山县水务局要求收回陈林德占用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陈林德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腾退位于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11号院内的一套平房。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由被告陈林德负担。
上诉人陈林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1995年该设计院将原告位于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11号原告院内一套平房安排给被告居住”与事实不符。该房屋不是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分给陈林德的，而是京山县水务局按福利政策分配给陈林德居住的，有原单位职工证明和京山县水务局住房分布图等为证；京山县水务局在诉状中和在开庭审理中均自认该房屋是“分给”陈林德居住的，从来未说是“安排”给陈林德居住的。2、一审判决认定“原水利勘测设计院按年度收取陈林德水电费”与事实不符。京山县水务局在原上诉状中自认是一直收取陈林德的房屋租金，双方是房屋租赁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是水利勘测设计院收取没有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此后，被告未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继续占用居住的房屋至今”与事实不符。该房屋是单位按福利住房政策“分给”陈林德居住的，其居住期间的水电费陈林德按月交纳，并对房屋进行日常维修，其维修费是陈林德承担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性质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起诉。1、陈林德是1994年全国大中专毕业生（国家干部身份）分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的，后又安排到被上诉人的二级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1995年12月经县人事局批准陈林德转正定级为办事员，后分别晋升为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工程师等职务。2、1994年，陈林德和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依照京房改（1994）4号文件和国家有关住房福利政策的规定，分配一套房屋（平房）给陈林德居住至今并无不当。依照当时国家房改和住房福利政策的规定，陈林德应当享有住房福利待遇。3、陈林德虽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并没有要求陈林德将分配的房屋腾出。根据中共湖北省委、省人民政府鄂发（1998）14号《关于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第五条“下岗职工分流安置和再就业后，在原企业的住房，已按房改政策购买的应根据有关规定明确个人与原企业的产权关系，未购买的，可以继续租用，租金标准按当地政府规定执行”的规定。陈林德并没有丧失继续居住原房的身份条件。4、京山县水务局在诉状中和在开庭审理中均自认该房屋是“分给”陈林德居住后，每月向陈林德收取很低的租金，由此确定为“租赁性质”。一审判决对此既未肯定，也未否定，直接作出陈林德是基于特殊身份关系而形成的“无偿占有居住关系”。对此陈林德认为：这种基于特殊身份关系而形成的“无偿占有居住关系”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5、一审判决援引《物权法》第34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陈林德和京山县水务局之间因单位内部福利分房，或者是租房所发生的纠纷，系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综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4项、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分房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9）11号《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3款“当事人依照国家福利政策租赁公有住房产生的纠纷案件，不适用本解释”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京山县水务局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京山县水务局庭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京山县水务局作为陈林德所在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上级主管部门不存在任何政策和法律依据应该分给其下属单位职工住房，陈林德列举的原单位职工证明在一审举证期间没有提交，在一审判决书陈林德提交的13份证据中也没有此份证据。京山县水务局住房分布图只能证明陈林德占有居住的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京山县水务局，而不能以此证明该房屋就是京山县水务局分配给陈林德居住的。2、一审判决认定“原水利勘测设计院按年度收取陈林德水电费”并无不当，因为是水利勘测设计院找职工统一收取后再上交给京山县水务局，京山县水务局开的收据上统一写的是“今收到设计院系付水电费”的字样，一审判决的表述与事实并不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未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继续占用居住房屋至今”也与事实相符，陈林德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没有交纳任何费用给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或京山县水务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陈林德是分配至京山县水务局下属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工作，陈林德自己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这一点，京山县水务局只是作为主管部门，写了同意接收并加盖了公章。2、陈林德所在事业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无权将上级主管部门的房屋分配给陈林德居住，而且陈林德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林德占有的此套房屋是福利分房，陈林德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这一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陈林德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不可能涉及到要求陈林德腾房问题，但京山县水务局口头通知过并在陈林德居住的房屋门上张贴过限期腾房通知。至于陈林德引用的中共湖北省委、省人民政府鄂发（1994）14号通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当时的这种安抚性质的政策早已不符合陈林德现在的身份条件，陈林德已完全丧失继续居住此套房屋的身份条件。4、一审判决对于租赁关系予以了否认，对于京山县水务局在一审中所举的证据A5，一审法院认为与客观记载不符，对该证据没有采信。5、本案不属于单位内部的福利分房或者福利租房所发生的纠纷，因为京山县水务局与陈林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陈林德占有京山县水务局的房屋，双方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陈林德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京山县水务局已经提出过上诉，二审法院也作出了裁定，明确指出一审法院适用条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林德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林德在二审中提交了三份证据：1、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注销证明，证明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于2006年8月2日办理注销登记，属于全民所有企业性质，不是事业单位。2、《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国家干部解除劳动关系安置协议》，证明2005年陈林德与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解除劳动关系，在该安置协议书中没有提及分给陈林德居住的房屋。3、陈林德自己绘制的京山县水务局的住房分布图，证明不管是水务局的干部职工还是二级单位的职工，都在水务局院里居住，且都是由原水利局统一安排管理的。京山县水务局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都不属于新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间就应当提交，对证据1，认为陈林德1994年进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注销证明上的经营期限是1999年起至1999年止，不能证明陈林德进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时单位的性质，而且京山县水务局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是事业单位的证据；对证据2，认为是复印件，安置协议上没有写腾房问题很正常，因为房屋不是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是京山县水利局的；对证据3，认为是陈林德自己绘制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陈林德二审庭审后提交了证据1注销证明的原件，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安置协议陈林德未提交原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系陈林德自行绘制，即使属实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陈林德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要求法院向京山县五洲水利勘测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胡荣洲（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院长）调查改制时的有关情况和相关文件及当时水务局分房和收取租金的情况。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就相关事实向胡荣洲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林德质证认为胡荣洲陈述的基本事实是成立的，但是不全面，京山县水务局质证认为是陈林德申请向胡荣洲进行调查，胡荣洲陈述的情况是客观真实的。本院对胡荣洲所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陈林德认为，一审判决认定“1995年该设计院将原告位于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11号原告院内一套平房安排给被告居住”、“原水利设计院按年度收取陈林德水电费”、“此后，被告未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继续占用居住的房屋至今”与事实不符。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陈林德于1994年分配到原京山县水利局下属的二级单位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工作，京山县水利局和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在一个院子里办公，因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没有住房，请示京山县水利局后，将本案争议的房屋安排给陈林德居住，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每年以代扣陈林德工资的形式向京山县水利局交纳水电费。2005年6月，陈林德与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解除劳动关系后，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未就房屋问题与陈林德进行协商处理，陈林德仍占用本案诉争的平房至今，未交纳过任何费用。至今，争议的房屋所有权人仍为京山县水务局。陈林德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是京山县水务局按福利政策分配给其居住，其与京山县水务局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日常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但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故陈林德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2）38号文件《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的纠纷并不属于上述3种情形。陈林德于2005年6月与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解除劳动关系，其不是京山县水务局的职工，其与京山县水务局之间的纠纷属于个人与法人之间的房地产纠纷，双方为平等的法律关系主体，系普通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陈林德认为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的问题。陈林德认为根据中共湖北省委、省人民政府鄂发（1998）14号《关于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第五条“下岗职工分流安置和再就业后，在原企业的住房，已按房改政策购买的应根据有关规定明确个人与原企业的产权关系，未购买的，可以继续租用，租金标准按当地政府规定执行”的规定，其并没有丧失继续居住的身份条件。经审理查明，京山县水务局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京山县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领导小组于1988年8月15日颁发给原京山县水利局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实本案争议的房屋现属京山县水务局所有。陈林德系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职工，现居住的房屋并非原京山县水利勘测设计院的房屋，故不能适用上述通知第五条的内容。2011年4月14日，京山县人民政府同意京山县水务局院内的危房改建成周转房，解决职工住房，陈林德现居住的房屋即属于应拆除的危房，陈林德也不宜再居住。陈林德认为其应继续居住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林德认为其未享受过原单位福利分房待遇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京山县水务局要求陈林德返还占用的房屋是基于房屋的所有权，陈林德未能提交至今仍占用争议房屋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京山县水务局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请求陈林德返还占用的房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林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陈林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红艳
审 判 员 董菁菁
代理审判员 李园园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