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某。
委托代理人：严俊，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劲草，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秀红，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年9月30日作出的（2014）蜀民二初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3日，贾某某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皖A×××××桑塔纳轿车一辆向人保合肥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保险。人保合肥分公司向贾某某出具了交强险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其中机动车保险人保合肥分公司承保的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且适用不计免赔率。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交强险和机动车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4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3日24时止。2013年12月1日19时左右，贾某某驾驶被保险车辆沿312国道由西向东（六安至合肥方向）行驶至小庙镇大柏敬老院门口时，撞到行人栗圣伦，造成栗圣伦、被保险车辆上乘客陈小芳二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栗圣伦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交通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蜀山大队认定贾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栗圣伦、陈小芳无责任。2013年12月10日，在合肥市蜀山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贾某某的亲属贾成斌与栗圣伦的侄子栗传平、栗传金，侄女栗传芬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贾某某赔偿受害方人民币245000元；受害方不追究贾某某的刑事与民事赔偿责任等。同日，贾成斌将245000元支付给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三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已于2014年3月25日生效。栗圣伦系五保户，自2007年以来入住敬老院。
贾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保合肥分公司向贾某某支付保险金24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贾某某向人保合肥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保险，人保合肥分公司向贾某某出具了保险单，双方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且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栗圣伦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因无近亲属，其损害赔偿范围只包括医疗费、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贾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向受害人栗圣伦的侄子栗传平、栗传金，侄女栗传芬支付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赔偿款项合计245000元，但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非栗圣伦的近亲属。贾某某未向栗圣伦赔偿的，人保合肥分公司不得向贾某某赔偿保险金。故贾某某要求人保合肥分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栗圣伦为五保户，其在吃、穿、住、医、葬方面资金由政府安排。贾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丧葬费系由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支付，故该请求也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贾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2487.5元，由贾某某负担。
贾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开庭后，贾某某向栗圣伦生前所在生产队的生产队长、小庙镇小柏村委会进行谈话，其中就栗圣伦入住敬老院的情况进行说明。调查笔录中提到栗传平由栗圣伦养大，栗圣伦二哥将其生育的多个小孩过继给其兄弟抚养。这与2013年12月10日小柏村委会的《证明》的内容是一致的，从而证明该证明以及贾某某调查并经小柏村委会盖章确认的笔录与2013年12月9日小柏村委会的《证明》并不矛盾。受害人栗圣伦虽于2007年入住小庙镇大柏敬老院五保，但由于受害人栗圣伦家庭存在多个小孩继养的情况，并非敬老院承担栗圣伦全部生老死葬的义务，反而由其收养的儿子栗传平和侄子栗传金、栗传芬承担了部分物质赡养和全部精神赡养义务。2、如一审认为同一机构出具的两份证明存在矛盾，应当依职权查明。一审不采纳经法庭要求双方调取的证据，否定本不矛盾的两份证明之一，是事实认定错误。3、事故发生后，贾某某向受害人的养子栗传平和侄子栗传金、栗传芬进行了赔偿，其赔偿行为经合肥市蜀山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2014）蜀刑初字第00080号刑事判决书也查明和认定了贾某某向受害人的近亲属进行了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贾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人保合肥分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某某提供了小庙镇村委会的证明，证明受害人在2007年就是五保户，并且进驻了养老院。如受害人与其侄子是继养关系，五保户和继养相冲突。受害人的侄子没有尽到赡养受害人的义务，受害人的侄子将受害人送至养老院，受害人在生前无近亲属。2、即便贾某某应当赔偿，赔偿的对象不符合法律规定，贾某某与受害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对保险公司没有效力。3、刑事案件并不对民事赔偿进行审查，所以形成的刑事判决书不能确定死者与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的关系。4、贾某某提供的律师调查笔录不合法，同时对两人进行调查，形式不合法。其中陈述的均是个人观点。栗圣伦在敬老院中无人赡养，虽村委会出具证明并证明栗传平对栗圣伦进行必要的照顾，并未说明栗圣伦与栗传平是养父子关系。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贾某某提交证明一份。证明：栗圣伦的丧葬事宜均是由其侄子操办，丧葬费用均是由贾某某支付。
人保合肥分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栗圣伦属于五保户，其丧葬费用等均有票据，无须有人员证明，对真实性有异议。
二审期间，人保合肥分公司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2013年12月10日，在合肥市蜀山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下，贾成斌与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共同确定交通事故赔偿明细如下：死亡赔偿金105120元、精神赔偿金80000元、丧葬费20319.99元、交通、办理丧事人员误工5000元、个人负担35000元。
2014年9月30日，合肥市蜀山区小庙镇小柏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确认：栗圣伦死后的丧葬事宜均是栗传平、栗传金和栗传芬办理。小柏村和敬老院未为栗圣伦办理丧葬事宜，也未支付过丧葬费用，栗传平、栗传金和栗传芬也未到小柏村和敬老院报销过丧葬费用。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案涉交通事故中，侵权行为人贾某某致被侵权人栗圣伦死亡，栗圣伦的近亲属有权请求贾某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贾某某应向栗圣伦的近亲属赔偿相应的赔偿款。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近亲属的物质损害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对死者近亲属因遭受精神上的痛苦所进行的物质补偿与抚慰，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的赔付对象均具有特定的身份，即为死者的近亲属。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侵权人栗圣伦的身份系五保户，贾某某在向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赔付后，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三人系被侵权人栗圣伦的近亲属，故贾某某在本案中主张人保合肥分公司赔付死亡赔偿金、精神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案涉事故产生的丧葬费、误工费及交通费属于合理费用，且该费用的请求权主体并不限定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故贾某某在实际支付上述合理费用后，有权向人保合肥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款。二审期间，合肥市蜀山区小庙镇小柏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栗圣伦死后的丧葬事宜由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办理，小柏村和敬老院未支付过丧葬费用。贾某某已实际向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支付丧葬费20319.9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应为47806元／2=23903元，贾某某已实际向栗传平、栗传金、栗传芬支付丧葬费20319.99元未超出上述范围，依法应予支持。贾某某已支付的交通、误工损失5000元，因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上述费用的证据，但考虑其发生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
综上所述，人保合肥分公司应支付贾某某保险赔款22319.99元（20319.99元＋2000元）。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导致二审判决结果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二初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贾某某保险赔款22319.99元；
三、驳回贾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2487.5元，贾某某负担2260.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贾某某负担452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胡 娟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汪 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