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黄金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长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新谱，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阳光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新生，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天云，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春丽，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郑州卷烟厂。
法定代表人吴殿信，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韩冰，该厂管理人员。
上诉人郑州黄金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叶物业公司）、上诉人郑州阳光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家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天云及原审被告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郑州卷烟厂（以下简称郑州卷烟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3）管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叶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新谱，上诉人阳光家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新生，被上诉人孙天云的委托代理人马春丽，原审被告郑州卷烟厂的委托代理人韩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7日，郑州卷烟厂作为甲方，黄金叶物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进站式保养”和“卫生保洁”服务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动能车间、制丝车间和卷包车间进站式保养及卫生保洁项目交于乙方承包，协议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2、乙方应严格遵守安全管理规定，在保洁过程中，如登高作业等按要求穿戴安全保护用品。2012年5月26日，黄金叶物业公司作为甲方，阳光家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主要约定：1、保洁范围为郑州卷烟厂卷包车间屋顶钢架网、集成吊顶、钢架、管道及其钢架网附属设备；2、甲方负责人有监督指导权，发现问题可督促乙方在限期内改正，甲方如对个别员工不满意可以用书面或口头形式通知乙方，招回该员工另行安排。岳洁作为乙方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后阳光家政公司作为甲方，何大利作为乙方签订《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甲方承接了黄金叶物业公司开荒保洁项目，现由乙方负责，保洁范围为郑州卷烟厂卷包车间屋顶钢架网、集成吊顶、钢架、管道及其钢架网附属设备；2、甲方负责人有监督指导权，发现问题可督促乙方在限期内改正，甲方如对个别员工不满意可以用书面或口头形式通知乙方，招回该员工另行安排。
2012年5月27日，孙天云在郑州卷烟厂的卷包车间对屋顶做保洁工作时，从高空坠落受伤。孙天云被送往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并于2012年5月27日至2012年8月2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67天，其伤情诊断为：1、骨盆多发骨折（骶骨、双侧髋骨、趾骨及右坐骨骨折）；2、右腕多发骨折（右桡骨远端，舟、月、三角骨骨折）；3、胸7椎体、腰5左侧横突骨折；4、头外伤综合症并头皮血肿；5、多发软组织伤。孙天云于2012年5月28日在该医院进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该医院于2012年8月2日出具的出院证上出院医嘱主要显示：1、住院期间前一个月陪护两人，后期及出院后半年仍需专人陪护；2、建议双下肢半年内避免负重，防止股骨头坏死；3、建议休息半年以上，加强营养等内容。后孙天云于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4月12日再次在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55天，入院诊断为：1、右腕感染；2、右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该医院于2013年4月12日出具诊断证明显示：1、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2、避免下肢负重，防止股骨头坏死；3、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3个月（恢复活动能力前）仍需陪护；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孙天云为此花费医疗共计50305.52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天云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该院委托，郑州华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7日作出郑华美法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孙天云右中正神经、右桡神经损伤，右腕关节屈伸功能障碍评定为七级伤残。孙天云为此花费鉴定费700元。
孙天云在接受法庭调查时，陈述其是通过阳光家政公司一名叫“小岳”的工作人员联系的郑州卷烟厂卷包车间的保洁工作，阳光家政公司提交的《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上“何大利”的签名是其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小岳”拿到医院让其签上“何大利”的名字，并称签名后可以得到赔偿。阳光家政公司庭审中陈述：该公司通过案外人岳洁介绍承接了黄金叶物业公司在郑州卷烟厂的保洁工作，岳洁不是阳光家政公司的员工，其在阳光家政公司领有提成；但是其代表阳光家政公司在与黄金叶物业公司签订的《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上签字，阳光家政公司予以认可；2012年5月26日，是岳洁带领孙天云等六人去郑州卷烟厂工作。阳光家政公司陈述，其认为孙天云与何大利是同一人，孙天云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证人路新萍出庭陈述，其于2012年5月25日接到孙天云电话称在郑州卷烟厂有保洁工作可以做，通过联系，次日，孙天云以及路新萍、王文娟、马省、王灵芝和周诚伟一起到郑州卷烟厂的卷包车间进行保洁，该保洁工作是由孙天云联系的，孙天云称已经和郑州卷烟厂谈好价格，工资是一天130元；当天是自带鸡毛掸和扫帚进行打扫，2012年5月27日，即工作的第二天，听孙天云说郑州卷烟厂的管理人员称打扫的不干净，需要用吸尘器打扫，并要求将车间天花板上的钢板逐个掀开打扫干净；孙天云在卷包车间屋顶打扫时摔伤，进行保洁时，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证人王灵芝、王文娟出庭陈述，对证人路新萍的上述证言予以印证。证人路新萍、王文娟、马省、王灵芝均出庭陈述，称不认识何大利。
另查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花园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11月5日出具证明一份，显示孙天云自2009年1月至今在该辖区布厂街113号居住。孙天云的抚养人有其女儿孙一涵，于2001年1月3日出生。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当身体健康遭受侵害时，受害人有权要求侵权人给予赔偿。孙天云在郑州卷烟厂进行保洁工作时从高空坠落受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高空进行保洁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是由于其疏忽大意或者轻信能够避免危险，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登上卷包车间的屋顶进行保洁，导致自身从高处坠落受伤，孙天云本人具有过错，应当对其损伤承担责任。郑州卷烟厂将动能车间、制丝车间和卷包车间进站式保养及卫生保洁项目交于黄金叶物业公司承包，黄金叶物业公司将郑州卷烟厂卷包车间屋顶钢架网、集成吊顶、钢架、管道及其钢架网附属设备的保洁项目交由阳光家政公司负责，根据阳光家政公司提交的《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显示，其又将上述保洁项目全部交由何大利负责。阳光家政公司未能提交何大利的身份信息，称孙天云与何大利系同一人，但孙天云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黄金叶物业公司以及阳光家政公司均对卷包车间的保洁项目有监督指导权，在孙天云进入郑州卷烟厂的卷包车间登高进行保洁时，黄金叶物业公司以及阳光家政公司应当保障安全的工作环境，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提醒保洁人员严格遵守安全管理规定，穿戴安全防护用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本次事故中，孙天云在对卷包车间的屋顶进行保洁时，黄金叶物业公司及阳光家政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对于孙天云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孙天云的损失，该院酌定孙天云本人承担40%的责任，黄金叶物业公司承担30%的责任，阳光家政公司承担30%的责任。孙天云主张郑州卷烟厂对其损伤承担民事责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孙天云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50305.52元，有正规医疗票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采信。2、误工费：根据孙天云的伤情，其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由于孙天云未举证证明其因本次事故受伤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损失，根据孙天云的实际情况，对孙天云的误工费可依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收入标准计算，孙天云主张20345.48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根据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2年8月2日出具的出院医嘱，住院期间前一个月陪护两人，后期及出院后半年仍需专人陪护；该医院于2013年4月12日出具诊断证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3个月（恢复活动能力前）仍需陪护；结合孙天云实际住院天数及上述出院医嘱、诊断证明孙天云护理期限为392天；护理费可依据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孙天云主张27343.29元，于法不悖，该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根据孙天云就医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为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孙天云两次住院共计122天，依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为3660元。6、营养费：孙天云两次住院共计122天，依照每天15元的标准，计算为1830元。7、残疾赔偿金：（1）残疾赔偿金：依照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孙天云伤情构成七级伤残，结合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花园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对其赔偿可依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共计163540.96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天云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在一定程度上丧失劳动能力，孙天云的被扶养人为其女儿孙一涵，结合其年龄，应当依据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6年；共计16479.55元。故该项残疾赔偿金共计180020.51元。
孙天云的损失为医疗费50305.52元、误工费20345.48元、护理费27343.29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60元、营养费183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80020.51元，共计284004.8元。黄金叶物业公司和阳光家政公司分别对孙天云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均为85201.44元。另外，孙天云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对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50000元数额过高；综合孙天云的损伤程度和被告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以10000元为宜，黄金叶物业公司和阳光家政公司分别承担5000元。孙天云主张过高部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黄金叶物业公司应当赔偿孙天云各项损失共计90201.44元，阳光家政公司应当赔偿孙天云各项损失共计90201.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一、郑州黄金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天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0201.44元；二、郑州阳光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天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0201.44元；三、驳回孙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4元，由孙天云负担2566元，由郑州黄金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24元，由郑州阳光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24元。鉴定费700元，由孙天云负担280元，郑州黄金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10元，由郑州阳光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元。
宣判后，黄金叶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黄金叶物业公司对卷包车间具有监督指导权而认定有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实属错误。监督指导权是通过与家政公司签订的保洁承揽合同取得的权利而非义务，是对其服务质量的监督而非是对其保洁工作的管理。二、黄金叶物业公司将卷包车间的保洁业务全部承揽给具有合法资质的家政公司，由其独立开展保洁工作。安全事宜均由家政公司负责，孙天云系家政公司的保洁人员，与黄金叶物业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黄金叶物业公司没有提供安全防护等完全保障义务。三、黄金叶物业公司对家政公司的保洁人员也进行安全培训，也派人到场参与管理，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四、孙天云在一审中已明确不要求黄金叶物业公司与家政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对其诉讼请求的变更。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孙天云对黄金叶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阳光家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孙天云在起诉状中自认六人经阳光家政公司介绍，为卷烟厂做保洁工作，且在庭审中也明确不要求阳光家政公司承担责任，以上事实足以说明阳光家政公司仅是介绍人，介绍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阳光家政公司与何大利签订《清洁公司开荒保洁合同》，但孙天云不认可其与何大利为同一人，证人均出庭作证，不认识何大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阳光家政公司没有与孙天云签订合同，不存在合同关系。阳光家政公司与黄金叶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与孙天云无关，原审法院判决阳光家政公司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三、阳光家政公司与何大利签订的合同内容，该合同约定何大利以自己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主要工作，完全符合承揽合同要件，且对安全问题明确有何大利自行承担，与阳光家政公司无关。四、孙天云自认其高空坠落是打开防护网所致，并非因工作环境不安全所致，阳光家政公司对此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第二项，阳光家政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孙天云答辩称：一、孙天云是通过阳光家政公司的小岳介绍到卷烟厂做高空保洁服务，阳光家政公司未对孙天云做任何安全教育培训，也没有采限任何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孙天云从高空坠落受伤。二、何大利是孙天云在住院期间，阳光家政公司的小岳拿一张纸让孙天云签上何大利的名字，并称能尽快拿到住院费，通过一审才知，阳光家政公司是为了与黄金叶物业公司提交的进场登记中的何大利一致才让孙天云所签，阳光家政公司故意捏造虚假证据，显然是为了推卸责任。三、阳光家政认为其将保洁工作交给何大利，又不能提交何大利的真实身份，显然是虚假合同当事人。原审判决阳光家政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四、黄金叶物业公司未对保洁人员进行培训，只是让保洁人员签字就进场，并且在现场未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到安保义务，原审法院判决黄金叶物业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五、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现场管理人对保洁方式的改变和指示而导致的。六、孙天云诉请的是侵权赔偿，阳光家政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侵权责任，而不是合同责任。七、孙天云认为卷烟厂承担赔偿责任也可，因经济原因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州卷烟厂述称：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天云是在从事保洁工作时从屋顶处高空坠落受伤，对于形成该结果，孙天云本人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在卷包车间屋顶从事保洁事项，根据郑州卷烟厂与黄金叶物业公司、黄金叶公司与阳光家政公司的合同，对于卷烟车间的保洁工作最终由阳光家政公司提供保洁人员进场进行保洁，而本案孙天云是通过阳光家政公司的介绍前往郑州卷烟厂服务。虽阳光家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提交其与何大利签订的合同，但未向法院提交何大利的真实身份，而根据孙天云陈述，阳光家政公司曾要求其在合同上签上何大利的名字，说明阳光家政公司是认可孙天云与其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对于高空特定的环境从事保洁服务，黄金叶物业公司作为物业公司，有对现场风险的预侧、评估，为保洁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并监督指导的责任，但其未尽合理的谨慎义务，阳光家政公司对于家政人员未尽高空作业培训教育的义务，因此，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黄金叶物业公司、阳光家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妥。孙天云对于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郑州卷烟厂放弃请求赔偿的权利，要求黄金叶物业公司、阳光家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黄金叶物业公司、阳光家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元，由黄金叶物业公司负担962元，阳光家政公司负担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梅
审判员 苟 珊
审判员 秦 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