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昭宗，男，194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颉琦，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昭慰，男，195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蒋鼎元，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阿妮，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昭雯，女，195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被告徐淑萍，女，193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毛昭宗、毛颉琦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三（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毛德培与汪曰瑛育有三个子女，即毛昭慰及毛昭宗、毛昭雯。汪曰瑛于1967年7月25日报死亡。1969年9月19日，毛德培与徐淑萍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毛颉琦系毛昭宗的儿子。毛德培于2014年2月2日报死亡，父母均已先于其去世。
上海市静安区石门二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承租人为毛昭宗，独用租赁部位为二层东前厢（27.2平方米）、二层东中厢（8.1平方米），合用部位为底层客堂、晒台、天井，另有搭建二层东中厢内阁（5.9平方米）。系争房屋于上世纪80年代由毛德培原承租的房屋中分出，承租人变更为毛昭宗，另一部分（二层后厢）分出后承租人变更为毛昭慰。2013年11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上海市静安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及毛昭宗（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第二条，被征收房屋认定建筑面积57.32平方米；第五条，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19，088.80元，其中评估价格为1，500，729.32元、价格补贴为543，909.48元、套型面积补贴为474，450元；第六条，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补偿安置条件；第七条，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为28，660元；第八条，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以乙方应得的本协议第五条、第六条合计款项2，519，088.80元，甲方提供给乙方产权调换房屋计2套，房屋总建筑面积164.92平方米，为本市普陀区怡佳公寓连亮路XXX弄XXX号XXX室（优惠总价1，423，742.40元），普陀区怡佳公寓连亮路XXX弄XXX号XXX室（优惠总价1，427，036.40元），以上房屋价格合计2，850，778.80元，房屋产权调换差价为331，690元，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九条，旧城区改建补贴458，560元、未见证面积补贴80，000元、签约奖励112，320元、速签奖励30，000元、产权调换自行购房补贴755，726.64元，以上奖励补贴合计1，436，606.64元；第十四条，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搬离原址办理报空手续，并签约期满后3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款项，共计1，133，577元。经结算，在征收协议约定外，该户额外增加发放按期搬迁费50，000元、搬场补贴859.80元、过渡费补贴9，000元、集体按期签约奖励20，0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000元、签约期内小组签约奖励费10，000元、小组签约奖励费40，000元、协议生效计息奖励费79，687.11元，共计211，546.91元。以上款项1，345，123.91元，均由毛昭宗领取。
系争房屋征收时，由毛昭宗、毛颉琦居住。该户有毛德培及毛昭宗、毛颉琦三人户籍，其中毛德培户籍于1932年迁入系争房屋。
毛昭慰认为，其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毛德培的遗产，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其与毛昭宗、毛昭雯、徐淑萍继承并分割被继承人毛德培在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1，398，634.12元，由毛昭慰继承其中的四分之一，约349，658.53元。后毛昭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承被继承人毛德培应得征收补偿款的三分之一，计466，211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继承人毛德培与徐淑萍结婚后，从系争房屋搬至徐淑萍承租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XXX弄XXX号504／2室房屋（以下简称“上南路房屋”）居住。2010年，上南路房屋进行成套改造及拆落地结构性大修工作，徐淑萍签订临时过渡补偿协议、临时过渡奖励费结算协议等，并在改造后进行回搬。
经原审法院释明，徐淑萍仍表示，对于被继承人毛德培在系争房屋征收补偿中的份额，其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也放弃继承。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毛昭宗为系争房屋承租人，毛颉琦户籍在系争房屋并居住于此，他处未享受过福利性质的分房，故毛昭宗、毛颉琦应分得征收补偿利益。从房屋来源看，系争房屋由被继承人毛德培原承租的房屋中分列户名，毛德培户籍一直在系争房屋并曾在此长期居住，毛德培与徐淑萍结婚搬至上南路房屋居住，户籍未迁出系争房屋，上南路房屋成套改造时也未将毛德培作为补偿对象，其未在该处享受过福利性质的分房，故毛德培可以分得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由于毛德培在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不久即死亡，毛昭宗领取相应征收补偿款在毛德培死亡以后，故不能认为毛德培未提出分割要求即放弃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现没有证据证明毛德培明确放弃征收补偿利益，毛昭宗、毛颉琦也明确表示三人之间未就征收补偿利益进行分割或达成协议，故对于毛德培应得征收补偿份额，由法院依法认定。本案系共有物分割、法定继承纠纷，毛昭慰作为毛德培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有权提出分割要求；毛颉琦户籍在被征收房屋（系争房屋）中，其作为被告主体适格。综上，法院综合考虑系争房屋的来源、性质、居住使用情况及该户户籍等因素，酌情确定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中105万元归被继承人毛德培所有，剩余征收补偿利益归毛昭宗、毛颉琦所有。
毛德培在征收补偿过程中死亡，对其应得征收补偿份额，徐淑萍表示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故毛德培所得征收补偿款105万元应全部作为遗产。毛德培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毛昭慰与毛昭宗、毛昭雯、徐淑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徐淑萍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毛德培征收补偿份额的继承，系其自主处分权利，应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毛昭宗认为毛昭慰对被继承人毛德培造成严重伤残，无继承权，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故被继承人毛德培的遗产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毛昭慰与毛昭宗、毛昭雯三人均等继承，每人继承35万元。鉴于征收补偿款已由毛昭宗领取，故应由毛昭宗将以上款项分别给付毛昭慰及毛昭雯。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毛昭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毛昭慰、毛昭雯各35万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毛昭宗、毛颉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继承人毛德培与徐淑萍再婚后，一直与徐淑萍共同居住在上南路房屋。其将原承租的房屋分户，就表明其已放弃与系争房屋有关的利益。2010年上南路房屋旧区改造，毛德培与徐淑萍共同享受相应福利待遇，也共同享受上南路房屋成套改建及回搬的各项补偿。上南路房屋改造之后毛德培仍居住在该处。毛德培未在系争房屋实际居住、他处有住房，其在系争房屋为空挂户口，故毛德培不是系争房屋的共同居住人。征收补偿协议没有提及补偿毛德培，征收单位工作人员也从未提及毛德培是安置对象。因此，毛德培不享有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毛德培生前对动迁事宜是知晓的，且未对此提出要求，对其不享有系争房屋没有提出质疑。虽毛德培为空挂户口，毛昭宗亦表示动迁后毛德培可以居住至毛昭宗处，同时考虑到毛德培的收入情况，出于亲情，所以等动迁款拿到后安置毛德培20万元养老。对此毛德培请人作证并写下字条。综上，请求驳回毛昭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昭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南路房屋改造不等同于房屋征收，毛德培未就此拿过征收补偿。毛德培应享有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
被上诉人毛昭雯辩称：与原审时意见一致，接受原审法院的判决。在系争房屋分户时，毛德培明确表示过二层东中厢是要留给自己居住使用的。
原审被告徐淑萍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供落款为“毛德培”字样及指印的字条一张，内容为：“我满意贰拾万元人民币的安置，动迁款发放后，以本人姓名存入农业银行，办理存卡”。纸条正下方有“见证人王甲贤，护理部主任，当时意识清楚，身体健康，告之内容明白，认识清楚，无障碍2013年8月二十一日”等内容，纸条上另有“孙梅根”字样的签名，并盖有“上海慈爱养老院”章。
就该字条的形成过程，上诉人陈述因徐淑萍要求毛德培的养老问题由毛德培子女解决，毛昭雯又认为应由徐淑萍解决，毛昭宗考虑从动迁款中拿一部分给毛德培养老并将此想法告诉了毛德培。在2013年8月左右，毛德培与毛昭宗谈起该事并表示给其养老的钱最好写下来，要让养老院知道，否则万一以后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就不好说了，故按毛德培说的毛昭宗写下了内容。写完之后毛昭宗去叫了敬老院的工作人员王甲贤和孙梅根，毛德培叫王甲贤将字条读了一遍，之后就先盖上指印然后签名。当天王甲贤提出在字条上盖个敬老院的章，但因毛昭宗去做其他事情，应未将字条给王甲贤。此后大概过了一周左右，毛昭宗将字条拿到敬老院办公室，当时王甲贤和敬老院的经理助理丁叶琴在，之后孙梅根也进来了，丁叶琴叫王甲贤在字条上盖了敬老院的公章。上诉人强调因当时毛德培年事已高，无法写很多字，所以内容由毛昭宗所书，签名由毛德培本人所书，指印也是毛德培本人的，见证人系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因毛昭宗一时想不起该纸条放在哪里，也认为毛德培与此次动迁没有关系，故在原审时未作表示，近期在偶然之间发现此纸条，因此向法院提交。
孙梅根到庭陈述，其是上海慈爱敬老院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接待工作，平时还要巡视，与老人沟通，组织老人活动。当时其进入毛德培房间时，毛德培向王甲贤要纸称有关钱款的事需要写一下，王甲贤就拿了张纸给毛德培。因正好有其他家属来参观敬老院环境，孙梅根就先去接待他人了。接待好之后再回进去时，王甲贤还在，孙梅根听到毛德培讲要在字条上签字并看到毛德培在字条上签了名。毛德培说相信孙梅根，让其签名作个证明，故孙梅根在字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孙梅根签名时，字条上王甲贤的名字已签好，但还未盖敬老院公章。
王甲贤到庭陈述，其于2010年进入上海慈爱敬老院工作，担任护理部主任一职，没有进行过医学方面的学习，但曾在上海老年护理学校进行过三次培训，主要是针对老人生活上照料的护理培训。毛德培与毛昭宗谈的时候，王甲贤并不在场，是毛昭宗将王甲贤叫到毛德培房间，然后毛德培让王甲贤为其证实这件事情。字条正文的内容是毛昭宗写的，但书写的时候王甲贤不在场。王甲贤将字条上的内容读了一下，毛德培就在字条上签名，签完名后由王甲贤扶着毛德培的手摁了指印。毛昭宗叫王甲贤去的时候，孙梅根还不在场，之后孙梅根巡房进来，就叫孙梅根在字条上签名作个见证。王甲贤通过与毛德培言语交流，毛德培意识清楚，故在字条上写下意识清楚等内容。敬老院的公章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王甲贤和丁叶琴都可以拿，字条上的公章印也是王甲贤当时从办公室拿了印泥、公章到毛德培房间里盖的。在字条上盖章的事，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并不知道。
被上诉人毛昭慰表示，字条在一审时未提交，不属二审新证据。字条的内容与签名非同一人笔迹，且无法确认指印是否属毛德培。同时表示，上诉人反复称毛德培非涉案动迁安置对象，但字条中又写有“满意贰拾万元的安置”的内容，该内容毛昭宗承认由其亲笔书写，故上诉人的观点与其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就孙梅根、王甲贤到场时间、如何到场，关于签字和盖章的时间先后，见证人与上诉人的陈述相差巨大，且两见证人的陈述也相互矛盾。根据孙梅根陈述，在字条形成过程中，其仅事后返回签字，并未全程在场。王甲贤陈述字条中“意识清楚”等由其判断并注明，但其亦自述未受过相关医学教育。在孙梅根、王甲贤向法庭陈述过程中，毛昭宗又多次提示答案，故在此情况下，两见证人很难独立、客观地回答，两人的陈述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不应予以采信。鉴于字条正文内容由毛昭宗书写，而王甲贤表示由其扶住毛德培的手完成签字捺印，故本方难以确认该字条是毛德培的真实意思表示。假设该字条是真实的，该字条形成时，涉案安置补偿协议尚未签署，毛德培无从得知自己合法权益范围。其在尚不知晓自身可以获得多少动迁利益且动迁利益尚不存在的情况下，谈不上处分、放弃亦或满意。敬老院公章的加盖没有得到敬老院法定代表人的认可，不能代表法人的意见。故毛昭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毛昭雯表示，认可上诉人及见证人对字条形成经过的陈述，但认为字条上写的20万元是毛昭宗拿自己的动迁利益部分给毛德培的，与毛德培本人的动迁利益并无关系，毛昭宗自己的陈述也是这个意思。
本院认为，毛德培生前户籍在系争房屋内，其因再婚与徐淑萍共同居住在徐淑萍承租的上南路房屋。上南路房屋虽经房屋成套改建工程，但并不同于拆迁工程，也无证据证明毛德培系安置对象。因此，不能因毛德培未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而推定其为空挂户口，毛德培应当享有系争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原审法院根据系争房屋的来源、性质、居住使用情况及该户户籍等因素，酌情确定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中105万元归毛德培所有，本院予以认同。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落款为“毛德培”字样及指印的字条作新证据。根据该字条上签名的两见证人孙梅根及王甲贤的陈述，毛德培自己在字条上签名并捺上指印。毛昭慰虽对该字条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及指印非毛德培本人所为，故对该字条应予采信。就字条中所指的20万元安置款，毛昭宗未举证其已给付毛德培，且征收补偿款已由毛昭宗领取，故本院酌定毛昭宗应分别给付毛昭慰、毛昭雯各66，66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三（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
二、毛昭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毛昭慰、毛昭雯各66，66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67元，减半收取20，183.5元，由毛昭慰、毛昭雯各承担1，683.6元，毛昭宗、毛颉琦共同承担16，8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上诉人毛昭宗、毛颉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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