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再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谭宏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于洪支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崇文中学。
谭宏伟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于洪支行（简称农行）、沈阳市崇文中学（简称崇文中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7日作出（2008）沈铁西民二房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宣判后，农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6日作出（2009）沈中民二终字第681号民事裁定。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1日作出（2009）沈铁西民二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宣判后，农行、崇文中学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18日作出（2010）沈中民二终字第901号民事裁定。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2010）沈铁西民二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宣判后，谭宏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谭宏伟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又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提字第45号民事裁定。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二初字第558号民事裁定。宣判后，谭宏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孟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安一凌（主审），代理审判员吴锡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谭宏伟，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常江、吴万凯，崇文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杨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宏伟诉称，诉争房产为其私有房产，该房产自购置就用于与辽宁东华学院等学校合作办学，获取房产收益。1998年3月27日，谭宏伟用诉争房产为沈阳微软实业有限公司向农行贷款200万元提供担保，依法在房产登记机关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至今未解除抵押。谭宏伟与崇文中学无任何关系，谭宏伟从未允许崇文中学使用诉争房产。农行作为抵押权人无权通过对外签订协议的方式处分抵押房产。2014年1月1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辽审民四提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认定“诉争房产为谭宏伟所有”，该事实认定与于洪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谭宏伟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农行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处分谭宏伟所有的抵押房产的行为无效；2、判令农行与崇文中学于2000年1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三、四条，2000年12月7日签订的《落债协议书》第一、三、四条，2003年5月28日签订的《落债还款协议书》第一、三、四、五条等关于转让、接收、占用、处分诉争房产的协议条款无效；3、判令农行与崇文中学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判令崇文中学立即腾房返还谭宏伟；4、判令农行与崇文中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农行辩称，1、谭宏伟作为与我行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如对申请执行人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采取的行为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定程序对原判决及执行程序主张权利，事实表明谭宏伟已经通过对原判决及申请执行回转等问题予以解决，其无权再对我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应当驳回谭宏伟的起诉。2、谭宏伟对我行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谭宏伟对诉争房产没有全部的完全的所有权。诉争房产权属登记时间按房产证记载时间为1998年2月，该时间为谭宏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有财产。目前没有任何生效判决确权诉争房产为谭宏伟单独所有。诉争房产从1998年至今由崇文中学占有使用，其占有和使用是持续公开及合法的。谭宏伟亦始终没有提供其依法单独收取房产收益的相关证据，包括在崇文中学使用前后其所称的其他人占用期间。3、我行对诉争房产的相关行为均有明确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谭宏伟所称的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的特征及构成要件，我方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我行依据约定及法律规定取得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后又依据生效判决主动解除未实际履行的将房产转让给崇文中学的约定。崇文中学占有并使用诉争房产是基于此前谭宏伟夫妻共同与他人办学的事实，该事实有崇文中学在多次庭审陈述及法庭调查的证据。基于崇文中学实际持续公开合法占有的事实前提，我行才与其签订协议。我行有理由相信诉争房产为谭宏伟与案外人共有，才能代替谭宏伟还款，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责任偿还相关债务，我行才将诉争房产处分给崇文中学，并未实际履行相关约定，诉争房产登记的所有人却并未发生变化。谭宏伟提出的无效行为依据不明确，依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我行的行为与上述法定情形中没有相符之处。谭宏伟对于已经依法解除的合同要求确认效力无法律依据。4、我行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我行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主观上，我行没有任何损害谭宏伟的故意及过失。我行没有实施任何损害谭宏伟合法权益的行为。谭宏伟没有任何合法证据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我行的相关行为与谭宏伟主张的损害事实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5、关于诉争房产的原始登记情况，依据多次庭审查明情况，诉争房产的交付时间是1995年11月15日，而谭宏伟称其1995年10月24日领取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证没有合理性，其主张的1995年10月24日领取房产证也没有证据证明。6、崇文中学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产，与谭宏伟陈述不符，也与我行提供的证据不符。谭宏伟主张其与辽宁东华学院从1997年之后关于诉争房产使用及租金交纳情况没有合法证据证明。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谭宏伟的起诉及诉讼请求。
崇文中学辩称，1、对房产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签订协议时农行取得了法院的生效判决及执行裁定，该行为合法有效。2005年法院再审改判，并未对原执行裁定进行更改，2000年683号裁定是有效的。2、崇文中学占有使用房屋过程。1998年4月1日崇文中学经批准成立，谭宏伟当时在沈阳，与崇文中学法定代表人夫妻关系存续，是两个公司联合办学，谭宏伟和崇文中学校长分别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宏伟离开沈阳是在1998年5月，此前学校已经申办并成立，谭宏伟应该知道使用诉争房产进行办学申报，但是原始档案我们没有查询到。刘义蓬是学校的退休校长，负责教学管理，并非是联合办学的一方。到目前为止省法院没有认定沈阳市教育局说明的事实无效。3、落债协议之前1998年11月至2000年崇文中学分六次替微软公司向农行偿还了70多万元。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10月24日谭宏伟取得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路奉达花园别墅1号教学楼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谭宏伟，建筑面积5037.4平方米。后因该房产证丢失，谭宏伟于1998年2月13日补领该房屋所有权证书。1998年4月28日，农行与沈阳微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公司）、谭宏伟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微软公司向农行借款200万元，谭宏伟以其所有的座落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路奉达花园别墅1栋建筑面积5037.4平方米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因微软公司未能按期偿还贷款，农行将微软公司和谭宏伟起诉至于洪法院。1999年11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1999）于经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微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农行借款人民币二百万元；二、谭宏伟负担保责任，微软公司逾期付款，将以谭宏伟私人房产奉达一号教学楼，经有关部门鉴定价值后，抵押物由农行占有、使用、处分。抵押物价值高于借款本息，多余部分返还给谭宏伟，少于借款本息，由谭宏伟补齐。利息额由双方自行结算；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该判决生效后，农行以微软公司为被申请执行人向于洪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0年6月6日，于洪法院以诉争房屋正在评估鉴定过程中，在短期内无法执行为由作出（2000）于执字第68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将被执行人（谭宏伟）的财产奉达一号教学楼查封，并正在评估鉴定中，尚待处理，短期内无法执行，裁定对（1999）于经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00年6月28日，于洪法院又作出一份（2000）于执字第6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微软公司）的财产在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198号（沈辽路奉达花园别墅区内）教学楼1-7层建筑面积5073.4平方米裁定给申请人（农行）所有”。2000年12月7日，农行持该裁定书找到正在使用诉争房屋的崇文中学，与崇文中学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及《落债协议书》，约定崇文中学接收诉争房产，并承担贷款本金及利息，农行协助崇文中学办理房产证、他项权利证等事项。2003年5月28日，农行与崇文中学又签订一份《落债还款协议书》，约定崇文中学接收诉争房产，并从2003年起每年偿还贷款本金40万元，每季本金不少于10万元，利息按月结清，贷款本息结清后，办理诉争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期间本案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更名过户手续，其登记所有权人仍为谭宏伟。
2004年，于洪法院对（1999）于经初字第1171号案件进行再审，并于2005年8月作出（2004）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对原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三万零二十元，由二被告承担应维持；二、对原判决主文第二项应变更为，谭宏伟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承担本金二百万元的借款利息。从一九九九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借款之日止”。2005年9月12日，农行致《函》崇文中学称，（2004）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对（1999）于经初字第1171号判决书进行了重大修改，造成双方履行原《落债还款协议书》发生重大困难，因此决定解除原协议。崇文中学仍然使用诉争房产至今。诉争房产在产权部门登记的所有权人在上述期间未发生变化，始终系谭宏伟。2007年4月9日，于洪法院作出（2006）于执字第41号民事执行裁定书，裁定：“撤消本院（2000）于执683号民事执行裁定书”。
另查明，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审四民提字第45号案件审理时，农行陈述其收到于洪法院送达的（2000）于执683号民事执行裁定书，经一审法院核实，在（2000）于执683号执行卷中存在农行收取该裁定的送达回证。
又查明，崇文中学是1998年经沈阳市微软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华程投资咨询公司申办，辽宁省教委审批设立的一所民办普通中学，该校自成立之初即使用诉争房产作为教学楼至今。
再查明，谭宏伟系微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崇文中学法定代表人姚岚原系夫妻。1996年9月24日二人登记结婚，2001年11月5日于洪法院作出（2001）于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该判决于2002年2月6日公告宣判。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等法律行为以外的原因引起的物权变动，自法律文书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农行收到于洪法院于2000年6月28日作出的（2000）执字第683号民事裁定书时，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在该裁定被撤销前，农行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因农行的行为均发生在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书被撤销前，该裁定被撤销后，农行向崇文中学发出解除协议的《函》，并且谭宏伟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属于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本案中谭宏伟主张确认农行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无效以及确认农行与崇文中学签订的三份协议部分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谭宏伟主张崇文中学腾房的诉讼请求，应当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返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对谭宏伟的该项主张，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谭宏伟的起诉。评估鉴定费18750元，由谭宏伟承担。
谭宏伟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谭宏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农行和崇文中学承担。事实与理由：1、农行持有的于洪法院（2000）执字第683号民事裁定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农行收到683号执行裁定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与客观事实不符。2、683号执行卷中唯一正式的法律文书内容系中止执行，至今未恢复执行，农行提供的复印件在执行卷里没有原件。即使存在原件也是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无效材料。3、即使农行持有的683号执行裁定存在原件且来源合法，但裁定载明的被执行人为沈阳微软实业公司，与谭宏伟所有的房产无关。4、诉争房产与农行持有的裁定载明的房产不仅所有权人不同，地址、面积也不同，一审法院依据683号裁定认定该裁定将谭宏伟所有的房产执行给农行所有没有法律依据。5、于洪法院从未对诉争房产进行过公开招标、拍卖程序，也未通过执行程序向农行交付诉争房产，诉争房产的房产档案也证明从未被法院执行，因此系农行构成侵权。6、一审认定崇文中学是1998年经微软公司、上海华程投资咨询公司申办，该校自成立之初即使用诉争房产作为教学楼与客观事实不符，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崇文中学是1998年由刘义蓬、姚德忠、姚岚合伙申请成立的，与微软公司无关。7、一审裁定由谭宏伟承担评估鉴定费18750元错误，虽然谭宏伟先行垫付的鉴定费，但谭宏伟的诉讼请求中未要求任何人承担该笔费用，按照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无权对该笔费用作出裁定。
农行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谭宏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崇文中学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崇文中学自认从1998年成立之初就使用诉争房产，谭宏伟虽然对该时间不认可，但无法提供崇文中学开始使用诉争房产的准确时间，故应以崇文中学自认的时间为准。该时间发生在于洪法院将诉争房产执行给农行所有，以及农行与崇文中学签订《落债协议书》之前，崇文中学占有使用诉争房产事实的发生并非因《落债协议书》导致，与农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及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亦无关，且在农行明确通知崇文中学解除《落债协议书》后，崇文中学仍继续占有使用诉争房产，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产应当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返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证据不足。另，谭宏伟提供的案外人刘义蓬与姚岚关于崇文中学合伙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崇文中学由刘义蓬、姚岚、姚德忠合伙成立，与微软公司无关，该事实认定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崇文中学是1998年经沈阳市微软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华程投资咨询公司申办，辽宁省教委审批设立的一所民办普通中学”不一致。由于谭宏伟否认曾将诉争房产赠与或允许崇文中学无偿使用，崇文中学亦无法提供其有权合法使用的其他证据，故关于崇文中学究竟由谁申办这一重要事实关系到崇文中学是否有权合法使用诉争房产的问题。一审法院应在进一步查明崇文中学开始占有使用诉争房产的准确时间，是否因执行程序开始占有使用，崇文中学的申办者是谁，崇文中学是否有权占有使用诉争房产等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二初字第55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孟 雷
审 判 员 安一凌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