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三终字第1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伟。
委托代理人郭鹏，汤阴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向飞，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洋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绍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文祥，河南兴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玉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洋洋、常绍松、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捷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汤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4）汤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8日15时许，被告王洋洋驾驶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沿302省道由菜园镇向汤阴方向行驶至302省道103km＋700m处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韩少辉驾驶的豫f09829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韩少辉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4年8月14日汤阴县公安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汤公交认字（2014）第2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王洋洋在该事故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二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对机动车驾驶证实施检验。'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应在该事故中负全部过错责任。2、韩少辉在该事故中无过错责任。”
另查明，本案韩少辉驾驶的豫f09829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登记所有人系王保军（身份证号码为410611197512301553），登记日期为2010年5月28日。2011年9月30日，王保军与原告冯玉伟签订了售车协议，将豫f09829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原告冯玉伟所有。韩少辉系原告冯玉伟雇佣的司机。因豫f09829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损，原告冯玉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其车辆损失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阳广达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11月6日，安阳广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广达评报字（2014）第1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意见为“冯玉伟（豫f09829）车辆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8月7日的市场价为￥84000元。报废残值￥23762元，车辆每天的停运损失400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
另查明，被告王洋洋驾驶的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安捷物流公司，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常绍松，被告王洋洋为被告常绍松雇佣的司机。2014年6月25日被告常绍松与被告安捷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经营合同，将该车辆挂靠到被告安捷物流公司处从事货物运输经营，合同期限为5年。2014年6月24日，被告安捷物流公司为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4年6月25日0时起至2015年6月24日24时止，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格式条款）（编号：a01h01z01090923），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不论在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
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冯玉伟与其雇佣司机韩少辉的家属代表韩少华（韩少辉哥哥）、杜莉敏（韩少辉妻子）签订了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冯玉伟自愿一次性补偿韩少辉现金拾万元整。自韩少辉家属收到该10万元止，韩少辉与冯玉伟的雇佣关系以及交通事故将视为终结，韩少辉与冯玉伟不再有任何瓜葛（冯玉伟补偿韩少辉的10万元现金于2014年8月14日上午12点前一次性交齐）”。2014年8月14日，原告按照该协议约定将100000元补偿款给付了韩少华。原告依据车损评估报告称其车辆停运损失为36000元（即2014年8月8日事故发生至2014年11月6日评估报告作出，共计算90天，每天400元）。对此王洋洋、被告常绍松无异议；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称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应由其赔偿；被告安捷物流公司称，原告的车辆经鉴定已确定为报废车辆，报废车辆不可能产生运输利润即停运损失。原告称因交通事故其支出车辆施救费10000元（其中吊车费5000元、拖车费5000元），提供汤阴交通事故维修厂发票50张（金额合计5000元）、汤阴县白营乡文慧高速汽修部发票50张（金额合计5000元）予以证明；原告称其因交通事故支出停车费4700元，提供汤阴县城关光明路万顺停车场94张（金额合计4700元）予以证明。对此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原告主张的施救费、评估费、停车费，因原告损失已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其公司不应承担。被告王洋洋、常绍松、被告安捷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原告主张的施救费、停车费过高，原告未提供收费的具体依据。鉴于原告提供的施救费票据及停车费票据可以证明其实际支出施救费、停车费的情况，被告辩称原告的施救费、停车费过高，未提供相关依据证明，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票据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其已赔偿韩少辉家属118000元（变更后金额，原起诉金额为150000元），故向四被告进行追偿，要求四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8000元，提供2014年8月13日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及2014年8月14日韩少华收到条各一份予以证明。对此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协议的真实性其不了解，应由法院核实，根据法律规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是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原告赔偿韩少辉家属的金额是否属实，与其公司无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应由受害人向其公司主张，雇主没有权利向我公司主张赔偿权利；被告王洋洋、被告常绍松、被告安捷物流公司质证称，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韩少辉的家属已另案起诉向被告方主张侵权主张，原告不能重复主张损失，其主张权利也没有得到韩少辉家属的认可。对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及韩少华收到条是否真实，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向韩少辉的妻子杜莉敏进行了调查核实，其认可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及韩少华收到条系真实的，但协议上所述的100000元属于补偿款并非赔偿款，协议上已明确载明，当时没有约定冯玉伟有权追偿，因此冯玉伟无权要求被告赔偿因韩少辉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主张，因被告王洋洋未按规定审验其驾驶证，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4目的规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王洋洋驾驶证信息（由新乡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在其网页上公布）查询单打印件一份、投保单一份、商业险保险条款一份予以证明。对此被告安捷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对保险单、投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保单生成的时间是2014年6月24日，投保单声明栏签署其单位公章的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可以说明保险公司并未告知投保人关于免责条款的内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无效，对王洋洋驾驶证信息查询单打印件，不是原件，生成时间也不确定，不能作为合法有效证据使用；被告常绍松及原告质证认为，同意被告安捷物流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另外保险公司是对保险条款的片面理解，驾驶证未审验不代表驾驶失效，王洋洋仍具有驾驶资格；被告王洋洋质证认为，同意被告常绍松的质证意见，王洋洋驾驶证确实在本计分周期内被扣1分，没有进行审验属实。鉴于原、被告均对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的保险单无异议，予以采纳；对王洋洋驾驶证信息查询单打印件，因被告王洋洋对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事实认可，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该事实，该证据内容真实，亦予以采纳；对投保单、商业险保险条款，该证据虽真实，但因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仅加盖有被告安捷物流公司公章，并无相关负责人（自然人）签字，仅凭该公司加盖公章不足以证明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已将保险免责格式条款对被告安捷物流公司进行了明确告知及说明，原审法院确认该投保单对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称的其已向投保人履行对保险免责格式条款的告知及说明义务的主张不具有证明力。
另查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韩少辉死亡，其近亲属苏有琴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四被告赔偿（案号为（2014）汤民一初字第232号），经核定该案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18979元、死亡赔偿金（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643091.3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713070.37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对原告冯玉伟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豫f09829号重型自卸货车车损，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应为84000元－23762元＝60238元；车辆停运损失，原告的车辆虽经司法鉴定确定为报废车辆，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至鉴定意见作出前，原告因交通事故处理确存在停运损失，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日停运损失等情况，其停运损失应为400元／天×90天＝36000元；施救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施救费票据，应为10000元；停车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停车费票据应为4700元；车损鉴定费，应为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15938元。对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其韩少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1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冯玉伟并非韩少辉的近亲属，不属于赔偿权利人，其无权行使侵权赔偿权利，且原告冯玉伟所称的其作为雇主已向韩少辉家属垫付赔偿款故现要求追偿的主张，与其提供的雇工伤亡补偿协议所载内容反映的其给付韩少辉家属的该100000元系“补偿”款的性质不符，其主张以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进行追偿，无事实根据，故对其此请求不予支持。
对苏有琴等人的上述损失713070.37元及原告冯玉伟的上述损失115938元，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在其承保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赔偿苏有琴等人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项下赔偿原告冯玉伟2000元；对苏有琴等人的上述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即603070.37元及原告冯玉伟上述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即113938元，合计717008.37元，根据被告王洋洋负交通事故全部过错责任等情况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在其承保豫ery608重型自卸货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项下赔偿717008.37元，其中应赔偿原告冯玉伟的金额为113938元。因此，被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应给付原告冯玉伟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115938元。对原告要求被告王洋洋、常绍松、被告安捷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原告的上述损失尚未超过保险限额，其此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对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称被告王洋洋驾驶证逾期未审验，依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4目其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其提供的投保单不足以证明其已向被告安捷物流公司明确告知并说明了该格式免责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其此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给付原告冯玉伟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15938元；二、驳回原告冯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9元，由原告冯玉伟负担2190元，由被告常绍松负担2619元。
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上诉并针对冯玉伟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以投保人声明一栏仅有安捷物流公司盖章，无相关责任人签字，不能认定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告知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冯玉伟与韩少辉家属签订的《雇工伤亡补偿协议》进行补偿是其自愿行为，与我公司赔偿没有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冯玉伟2000元。
冯玉伟上诉并针对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否定冯玉伟给付韩少辉家属的10万元赔偿款错误，事发后冯玉伟给付韩少辉家属1.8万元丧葬费，韩少辉家属将冯玉伟挟持到韩少辉家中要求赔款，冯玉伟无奈签订了《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并给付了1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个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冯玉伟对韩少辉的家属只有赔偿责任没有补偿义务，应认定为赔偿。冯玉伟向实际侵权人追偿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违背损益相抵的原则。韩少辉家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安捷物流公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安捷物流公司答辩称：冯玉伟与韩少辉家属签订的《雇工伤亡补偿协议》进行补偿是自愿达成的，钱应否从保险款里扣除，不发表意见。原审已经查明保险公司仅是在保险单上盖章，没有签字，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只是进行字体加黑。驾驶证未按时年检属于微小瑕疵，不是强制性的，对交通事故发生没有影响，保险公司以此作为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常绍松答辩称：保险费是提前交，保险公司第二天把保险单送来，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虽然驾驶证没有年检，但也是可以使用的。其他意见同安捷物流公司意见。
王洋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定期接受审验系公安部部门规章中的一项管理性规定，王洋洋的驾驶证未按规定接受审验违反了该部门规章的规定，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其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保险合同中驾驶人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保险人免责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应为无效条款，该条款在新的保险行业协会三责险统一条款（在部分省份试点开展）中已经不属于免责条款。故原审法院判令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冯玉伟给付韩少辉家属11.8万元并签订《雇工伤亡补偿协议》，冯玉伟以已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进行追偿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冯玉伟主张原审判决遗漏第三人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合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负担2579元，冯玉伟负担2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素萍
审 判 员 段合林
代理审判员 闫海英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