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东中法民再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BartelPatrick，Pierre，Jean（自译中文名：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男。
委托代理人：王小渊，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全忠，男，汉族，1970年1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继中，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馨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BartelPatrick，Pierre，Jean（自译中文名：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简称Bartel）因与被申请人文全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东中法民四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粤高法民四申字第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Bartel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渊，被申请人文全忠的委托代理人张馨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文全忠一审起诉称：文全忠是个体工商户东莞市长安宝艺傢俬厂（简称宝艺厂）的经营者，Bartel是法国人。Bartel于2004年购买了位于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中惠山畔名城4栋14楼C号的商品房，并在该商品房居住。2007年1月至2008年11月，Bartel多次向文全忠采购家俬产品。经双方结算，Bartel确认拖欠文全忠截至2008年11月14日的货款合计49737.6美元。文全忠多次催收货款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1.Bartel向文全忠支付货款49737.6美元（按中国人民银行于2010年3月1日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的基准汇率1：6.8259折合成人民币339503.88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Bartel承担。
文全忠为证明其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宝艺厂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Bartel的护照复印件、两张对账单、发票、证明、李联忠的港澳通行证及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两份汇款通知书。
Bartel一审答辩称：（一）文全忠及Bartel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文全忠的起诉。文全忠提供的证据未能显示文全忠与其所主张的债权有任何的利害关系，故文全忠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文全忠提交的起诉状及一审法院出具的（2010）东二法民四初字第78-1号民事裁定书均显示Bartel的中文译名是“巴特尔·柏帝克·皮埃尔·吉恩”，与Bartel被查封的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中显示的Bartel的中文译名“巴戴巴帝克”不符，故文全忠起诉的本案被告是不明确的，Bartel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二）Bartel并未拖欠文全忠任何款项，文全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Bartel有债权。（三）不管文全忠主张的对Bartel的债权是否真实，文全忠的证据显示案涉债权的清偿期限届满日距文全忠起诉前两年多，故文全忠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在程序方面，应裁定驳回文全忠的起诉。在实体方面，应判决驳回文全忠的诉讼请求。
Bartel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文全忠是个体工商户宝艺厂的经营者。文全忠为证明Bartel向宝艺厂购买家俬产品及拖欠宝艺厂货款49737.6美元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张对账单及发票。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9日对账单的抬头是“宝艺家俬厂”，其内容显示扣除佣金后，“柏帝克”拖欠宝艺厂截止2008年1月的货款是30354美元。该对账单有李联忠的签名及另一不能直接清楚辨认的笔迹。文全忠主张这笔迹是Bartel的签名，Bartel予以否认。双方当庭均表示不对该笔迹是否Bartel所签进行鉴定。另一份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14日的对账单的内容显示“柏帝克”拖欠宝艺厂截止2008年11月14日的货款合计49737.6美元。该对账单上没有任何单位或人员的签章。文全忠提交的发票上亦没有任何单位或人员的签章。
文全忠为证明其主张的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主张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汇入款项通知单》。文全忠主张该汇款通知单显示Bartel于2008年10月28日向宝艺厂的股东李联忠的账户汇入4988.4美元。文全忠确认Bartel于起诉后的2010年5月10日向其偿还货款10000欧元，为此提交一份主张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汇丰银行”《汇入汇款通知书》。文全忠主张该通知书显示Bartel的妻子于2010年5月10日向李联忠与其妻子的联名账户汇入10000欧元，该款项是Bartel向文全忠支付的案涉货款。文全忠没有对该两份文件办理证明手续。Bartel对前述两份文件的形式及内容均予否认。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文全忠的申请，作出（2010）东二法民四初字第78-1号民事裁定书，对Bartel的财产裁定保全并予以实施。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宝艺厂的营业执照、Bartel的护照复印件、两张对账单、发票及文全忠、Bartel的陈述附卷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文全忠诉请的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Bartel是法国居民，则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中的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特别规定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按前述法条规定，在诉讼中涉及对证据的审核，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涉及的诉讼规则。
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文全忠是宝艺厂的经营者，依法享有宝艺厂的对外债权。文全忠提交的作为案涉债权凭证的对账单的抬头是宝艺厂，且文全忠持有对账单的原件，故文全忠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Bartel主张文全忠的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文全忠提交的Bartel护照复印件所显示的Bartel的名称、出生日期、国籍等个人信息与Bartel提交的护照所显示的相关信息是一致的，故文全忠起诉的被告是明确的。文全忠主张Bartel的中文译名与Bartel房屋的房产证显示的Bartel中文译名不一致，因仅是翻译中文不同，Bartel以此为由主张文全忠起诉的被告不明确，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诉讼主体适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文全忠是否有足够证据证明与Bartel发生交易关系。文全忠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14日的对账单及发票为文全忠单方制作，没有对方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文全忠提供的两份主张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汇款通知书，均没有办理证明手续，一审法院也不采纳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判断文全忠与Bartel是否存在交易关系的惟一证据是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单。文全忠主张该对账单上有Bartel的签名，但Bartel否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2008年1月29日对账单上的所谓签名是一无法直接清楚辨别的笔迹，文全忠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是Bartel所签，而本案又再无其他证据可以辅助证明双方有交易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文全忠的证明责任并未完成。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有交易关系。文全忠要求Bartel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文全忠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639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8413元，由文全忠负担。
文全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文全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与Bartel发生交易关系，文全忠要求Bartel支付货款，没有事实根据”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期间，文全忠提交了与Bartel的两份对账单（一份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9日，所欠货款金额为30354美元；另一份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14日，所欠货款金额为49737.6美元）证实Bartel拖欠了文全忠货款的事实。其中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单抬头是文全忠创办的“宝艺厂”且对账单上有宝艺厂投资人（股东）李联忠和Bartel本人的签名；另一份2008年11月14日的对账单虽然没有Bartel的签名确认，但文全忠已将该对账单传真给Bartel，并得到其确认。2.文全忠提供了Bartel的护照复印件，可以佐证文全忠与Bartel之间存在来往及经济交往关系。3.一审期间，Bartel虽然认为其与文全忠之间不存在交易关系，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08年1月29日对账单上签名不是Bartel书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Bartel否认文全忠提供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错误理解和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及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认定“2008年1月29日对账单上Bartel的签名是无法直接清楚辨别的笔迹，文全忠不能证明该签名是Bartel所签”。一审法院该认定无合理依据和理由，欠缺说服力。1.Bartel是法国人，其以法文（或英文）书写的签名与中国人以中文书写的姓名在书写习惯上和笔迹表现上是明显不同的，且外国人以连笔方式写本人姓或名字是常见的事。一审以中文书写习惯来判断一个外国人的书写字体是草率和法律思维不严谨的表现。2.判断一个文书上的笔迹是否为某当事人所书写，最好的证明方式是把该文书上的笔迹与该当事人现场书写的笔迹进行比对或进行笔迹鉴定。一审中，文全忠向法庭提出应当传唤Bartel到庭书写其签名以便进行笔迹比对。Bartel作为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多次来往中国和法国之间，一审法院完全有条件让其到法庭接受质询或进行笔迹比对，但是，一审法院对文全忠的正当要求没有采纳。3.一审在文全忠已经举证，而Bartel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又没有申请笔迹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对Bartel有利的认定，这是一审法官理解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方面存在严重偏差。（三）Bartel在东莞市长安镇购置物业，长期居住在长安镇，其与宝艺厂的股东和主要管理人李联忠先生相识多年。Bartel曾经为宝艺厂介绍外国客户，收取宝艺厂的佣金，其本人亦长期向宝艺厂采购家具，并销售至法国。正因为Bartel与文全忠工厂（宝艺厂）的主要管理人员李联忠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关系，文全忠才会持有Bartel相关护照，并赊销家具产品给Bartel。综上所述，文全忠认为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举证责任，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由此造成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文全忠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经法庭调查和质证，文全忠与Bartel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均无异议，但对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有异议。另外，文全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三份对账单，三份对账单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05年10月18日、2006年10月22日、2007年1月16日。三份对账单的抬头均为“宝艺家俬厂”，账单内容显示扣除佣金后，“柏帝克”拖欠宝艺厂对应的货款分别是28063美元、18455美元、35061美元。该对账单有李联忠的签名及另一外文签名。文全忠提交该三份对账单拟证明Bartel在三份对账单上的签名与其护照上的签名笔迹一致。Bartel质证认为该三份对账单为文全忠一早持有，在二审期间提交该证据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该三份对账单不应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就三份账单上外文签名是否申请笔迹鉴定问题，经二审法院询问，文全忠同意鉴定，但表示不作出鉴定申请，应由Bartel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Bartel表示不同意亦不申请笔迹鉴定。
Bartel针对文全忠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答辩称与一审核心答辩意见一致。
Bartel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Bartel为法国居民，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围绕文全忠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文全忠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充分证明其与Bartel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文全忠在一审期间提交两份对账单，其中2008年11月14日的对账单为文全忠单方制作，Bartel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文全忠的主张；文全忠提交的两份主张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汇款通知书，均没有办理证明手续，不能证明文全忠关于Bartel曾经汇款给文全忠的主张。文全忠提交的2005年10月18日、2006年10月22日、2007年1月16日及2008年1月29日的四份对账单，均有李联忠的签名及另一签名笔迹，文全忠主张该签名笔迹与Bartel提交的护照复印件上Bartel所留签名笔迹一样。本院二审认为，从字形、字体、写法特征、书写习惯、笔顺特征等角度观察，四份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笔迹与Bartel提交的护照复印件上Bartel所留签名笔迹相似，文全忠已经完成了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系Bartel之签名的举证责任，Bartel对此签名予以否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一、二审期间Bartel均表示对上述对账单上外文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Bartel未能提供证据否认对账单上签名系其所签，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二审认定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系Bartel所书写。另，文全忠持有Bartel护照复印件，称系Bartel基于交易关系交付给文全忠，符合情理，可以印证文全忠与Bartel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Bartel提出文全忠与Bartel提交的两份Bartel护照复印件号码不同的问题，上述两号码不同的护照复印件所显示的Bartel的名称、出生日期、国籍等个人信息一致，且文全忠所提交的Bartel护照复印件登记号码为03KF51819，该号码与Bartel位于东莞市长安镇中惠山畔名城4栋14楼C房的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所有权人证件号码一致，Bartel亦确认其系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综上，本院二审确认文全忠与Bartel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文全忠主张Bartel应向其支付货款，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根据文全忠提交的2008年1月29日文全忠与Bartel双方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截至2008年1月29日，Bartel拖欠宝艺厂货款30354美元。文全忠起诉时仅请求Bartel支付货款，未请求迟延支付期间内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二审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文全忠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本院二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0）东二法民四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二、Bartel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文全忠支付货款30354美元，上述款项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支付的，应以清偿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折算成人民币进行支付；三、驳回文全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8413元，由Bartel负担人民币5135元，文全忠负担人民币3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3元，由Bartel负担人民币3883元，文全忠负担人民币2510元。
Bartel申请再审称：（一）文全忠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部分支持了文全忠的诉讼请求，存在重大错误。文全忠主张Bartel拖欠其货款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两张对账单及发票，然而这些证据无一经过Bartel确认。其中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单上有“李联忠”的字样及一团无法直接辨别清楚的笔迹。文全忠主张该笔迹系Bartel的签名，然而Bartel认为文全忠的主张毫无依据。1.该笔迹表示什么内容根本无法辨别；2.该笔迹是用何国文字书写也无法确定；3.假若该笔迹为Bartel对对账单内容的签名确认，则文全忠应当知道该笔迹的真实含义，即该笔迹是Bartel的姓名缩写还是全名，然而文全忠在庭审过程中却明确表示不清楚该笔迹的内容，且在无申请笔迹鉴定的前提下，断然主张系Bartel的签名，是没有依据的。
因此，文全忠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文全忠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签名为Bartel所签，又无其他证据可以辅助证明双方存在交易关系，在此情况下应认定文全忠的证明责任未完成，即文全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应支持。Bartel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举证责任作出了公平合理的分配，文全忠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然而二审却以“从字形、字体、写法特征、书写习惯、笔顺特征等角度观察，四份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笔迹与Bartel提交的护照复印件上Bartel所留签名笔迹相似”为由，便判定文全忠已完成了对该笔迹系Bartel的签名的举证责任，而Bartel对此予以否认，却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认定该笔迹为Bartel的签名。Bartel认为，从程序上讲，在一审法院已确定举证责任的分配的前提下，二审法院完全变更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向双方当事人释明相应的法律责任及法律风险，然而二审法院并没有向Bartel做任何说明；从实体上讲，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文全忠主张Bartel拖欠其货款，则存在交易关系和欠款事实的主张责任应由文全忠承担，然而其提交的对账单上的字迹根本无法确定为Bartel的签名，即其根本不能证明其与Bartel存在交易关系，其最基本的举证主张都没有完成，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二审法院本末倒置，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在一、二审庭审中，Bartel一直主张其与文全忠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的交易关系，而与本案可能有所关联的交易关系是发生在Bartel与宝艺木器有限公司之间，而该公司在香港登记成立并一直在香港经营，与东莞市长安宝艺傢俬厂无任何隶属关系，且Bartel与之发生的所有交易关系均发生在境外，因此不管Bartel与宝艺木器有限公司之间交易情况如何，均与文全忠经营的东莞市长安宝艺傢俬厂无关，更不存在文全忠诉称的拖欠货款问题。然而二审法院在判决中根本未提及Bartel的前述主张，是对Bartel诉讼权利的剥夺，侵害Bartel的实体权益。
（二）根据文全忠的自认及Bartel收集到的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文全忠主张的事实不存在。文全忠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2010年5月10日，Bartel向李联忠及与其妻子的帐户汇入10000欧元。而近期，Bartel收集到一份新证据，即加盖了文全忠经营的东莞市长安宝艺傢俬厂公章及有文全忠自认的该厂负责人李联忠签名的“收据”，该收据清晰显示，文全忠已于2010年5月10日收到了Bartel26735美元的款项。因此，即使存在二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08年1月29日，Bartel拖欠文全忠货款30354美元”的事实，则文全忠通过口头和书面形式自认的收到Bartel的两笔款项，应与30354美元作相应的抵消，而该两笔款项总和已远远超过30354美元，因此非常明确，Bartel拖欠文全忠货款的事实并不存在。综上所述，Bartel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重大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文全忠全部诉讼请求以及判令本案一、二审及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文全忠承担。
Bartel再审提交的证据有：1、签署日期为2010年5月10日的收款收据1张，用以证明Bartel支付货款26735美元，应从30354美元中扣除。
文全忠再审答辩称：（一）Bartel提供的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是2010年5月10日，该期间正是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Bartel在本案一审期间已经持有该收据，但一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也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故该收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法院应当裁定驳回Bartel的再审申请。（二）Bartel补充的新证据——26735美元的收据，是Bartel针对文全忠在2010年5月6日汇入的11000欧元及2010年5月10日汇入的10000欧元，共计21000欧元这两笔款项开具的。这两笔款项是用于支付2008年1月29日以后，文全忠向Bartel发货所产生的货款57287.6美元中的部分费用，与本案认定的2008年1月之前Bartel欠文全忠30354美元货款一事无关。（三）文全忠提供的三份汇款单均能与证据1中第二页第四项的内容相印证，证实Bartel与文全忠在2008年1月29日以后发生过新的货物交易，Bartel也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四）文全忠能详细解释与Bartel发生货物买卖交易的全部经过，且不仅能与文全忠提供的证据相印证，甚至能与Bartel提供的证据相印证。（五）Bartel主张其从未与宝艺厂发生过货物买卖交易，只与香港宝艺木器有限公司发生过货物买卖交易，但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Bartel在再审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0年5月10日的收款收据。收据内容显示，Bartel支付货款26735美元，收据由李联忠出具，并加盖东莞市长安宝艺傢俬厂印章。Bartel主张该收据上的款项与文全忠自认收到Bartel在2008年1月29日以后支付的款项超过文全忠证据显示的欠款数额，所以无论文全忠是否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Bartel没有未履行的付款义务。文全忠质证认为该收款收据是Bartel一早持有，在一、二审时没有出示，因此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另外，该收款收据的款项是文全忠自认Bartel向文全忠付款10000欧元加上新提交的一份汇丰银行汇款单中Bartel付款11000欧元，一共是21000欧元。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查询的2010年5月10日欧元与美元汇率比折算结果正是26735美元。这笔货款是支付2008年11月14日对账单中57287.6美元中部分货款，是在2008年1月29日以后发生新的交易又产生的货款，并不能抵消二审判决中所确认的30354美元的货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Bartel为法国居民，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本院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再审仅对Bartel再审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进行审查。结合Bartel的再审请求与文全忠的答辩，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有二：1、Bartel与文全忠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Bartel欠文全忠的货款是多少。再审评析如下：
（一）判断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关键是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中的外文签名是否为Bartel的所签。文全忠主张该对账中的外文签名是Bartel的所签。经查，文全忠除了一审提交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以及Bartel的护照复印件1份以予佐证以外，在二审期间另外提交了签署日期分别为2005年10月18日、2006年10月22日、2007年1月16日的3份对账单作为补充证据，上述4份对账单均有李联忠的签名及另一外文签名笔迹，文全忠主张该些对账单上的外文签名笔迹与Bartel的护照复印件上Bartel所留签名笔迹一样，均为Bartel的所签。再审认为，上述4份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笔迹与文全忠持有的Bartel的护照复印件所留签名笔迹相似，并且与Bartel提交的其本人护照复印件上Bartel所留签名笔迹相似，文全忠已经完成了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系Bartel之签名的举证责任。Barrel否认对账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则相应的举证责任已转移到Barrel一方，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Bartel经法院释明后对上述对账单的外文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况且，Bartel在事实上已向文全忠支付了部分货款，Bartel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诉讼诚信令人怀疑。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再审认定对账单上外文签名系Bartel所书写，并认定Bartel与文全忠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Bartel提出其不是与文全忠发生交易而是与香港宝艺木器有限公司发生交易的抗辩主张。经查，Bartel提交的10份货物发票，均形成于香港特别行政区，没有办理相关的证明手续，且作为外文资料没有附有效的中文译本，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再审不作为证据采用。文全忠提交的汇丰银行汇款单、交通银行汇款单，均形成于香港特别行政区且没有办理相关证明手续，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上述发票、汇款单不能证明Bartel的抗辩主张。Bartel反复强调与宝艺厂从未有交易关系，所有订单都是在香港和法国完成，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Bartel在庭审中陈述称其所持有的收款收据加盖的是香港宝艺木器有限公司的印章，但经查明加盖的是宝艺厂的印章。可见，Bartel称与宝艺厂没有交易却持有并提交加盖该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其对此并没有作出充分合理的说明。对Bartel的上述抗辩主张，再审不予采信。
（二）关于Bartel所欠的货款金额。再审认为，根据2008年1月29日的对账单，截至2008年1月29日，Bartel拖欠文全忠货款30354美元。但是，由于Bartel再审提交的收款收据表明Bartel于2010年5月10日向文全忠付款26735美元。对于该26735美元是否作为Bartel对2008年1月29日对账单确定的货款30354美元予以扣除，双方存在争议。Bartel主张该款系其对文全忠支付的货款，应从30354美元中扣除。文全忠则主张该款项是用于支付2008年1月29日以后又发生交易产生的货款57286.6美元中的部分费用，与本案涉及款项无关。再审认为，文全忠二审提交的2005年10月18日、2006年10月22日、2007年1月16日3份对账单，反映的是双方近三年交易的对账情况，上面均有李联忠和Bartel的签名笔迹，由此可见，双方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即交易双方每年对账一次，对账时将上一年未付金额转为当年应付金额，并且Bartel均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文全忠主张2008年1月29日以后仍有交易，并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14日的对账单及发票。经查，该对账单及发票系文全忠单方制作，Bartel并没有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也不符合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不予采信。文全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提出的Bartel在2008年1月29日以后仍有交易并已对账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文全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收款收据中的26735美元，作为Bartel对文全忠支付的货款，应从本案涉及款项30354美元中扣除。
综上，再审认为，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但由于Bartel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再审认定尚欠货款金额发生变化，再审依法作出部分改判。但导致改判的证据系在一审之前已经形成，Bartel逾期不提交该证据且没有正当理由，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东中法民四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本院（2011）东中法民四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本院（2011）东中法民四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BartelPatrick，Pierre，Jean（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文全忠支付货款3619美元，上述款项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支付的，应以清偿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折算成人民币进行支付；
四、驳回文全忠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8413元，由BartelPatrick，Pierre，Jean（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负担人民币5135元，文全忠负担人民币3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3元，由BartelPatrick，Pierre，Jean（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负担。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64元，由BartelPatrick，Pierre，Jean（巴特尔·柏蒂克·皮埃尔·吉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小玲
审 判 员 吴国鹏
代理审判员 陈彩玲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