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明，女，195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汪某（系张某1母亲）。
原审原告：张力明，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李芳明因与被上诉人汪某、张某1及原审原告张力明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芳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被上诉人汪某（亦为被上诉人张某1之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张力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芳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力明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被上诉人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层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应属无效。
汪某、张某1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购买系争房屋时，被上诉人与张力明和李芳明的女儿张某2办理了公证委托，李芳明及张力明另一同居女友王某对购房情况均清楚，张力明并非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力明未到庭发表意见。
李芳明、张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某、张某1向张力明、李芳明返还购买系争房屋的垫资款11,546,688元（人民币，下同），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垫资款自2009年7月2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汪某、张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力明、李芳明系夫妻关系。汪某与张力明自2004年开始同居，双方在同居期间于2005年12月16日生育了张某1。2009年，张力明与汪某签订解除同居关系的协议书，约定张某1由汪某抚育，张力明承担生活抚育费，并约定了汪某、张某1在成都的居住房屋归属、生活费用等。同时，该协议书中还明确，汪某放弃对张力明及其家族、企业财产权益的全部主张，“如张某1在上海等地读书生活，汪某在未另行结婚时，亦可以随同抚育。”等。
一审另查明，汪某、张某1曾向张力明及李芳明之女张某2出具授权委托书，由张某2于2009年5月6日代理汪某、张某1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本案系争房屋。该系争房屋的购买总价为11,546,688元，该钱款由张力明的外甥陈某分别于2009年4月26日、5月6日、7月27日分三次各向上述房地产开发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3,346,688元以及800万元。2011年1月30日，本案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登记在汪某、张某1名下。该房屋交付后，后实际由张力明、李芳明及其女儿张某2等家人居住使用。汪某、张某1搬至上海后，由张力明安排居住在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
一审还查明，2014年2月20日，张力明与其外甥陈某签订《协议》，约定，张力明因于2009年间借陈某1,150万元用于为儿子张某1在上海购买房产，已于2014年2月20日还清了2009年至2013年底应付的利息，并协定按月支付利息；后双方协定每月利息23万元等。后陈某以张力明、汪某、张某1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诉讼，要求张力明归还购房的借款本金1,150万元及返还利息230万元，汪某及张某1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张力明与汪某解除同居关系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09年7月3日，并对此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张力明向陈某支付本金1,150万元及利息230万元，汪某对本金1,150万元中的3,546,688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驳回了陈某其余诉讼请求。后陈某对此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审理中，汪某提供了其持有的未签署日期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并主张该协议签署日期为2009年2月，并非2009年7月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基于陈某与张力明的特殊身份关系，且两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两人的陈述难以认定张力明与汪某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7月3日；同时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中并未载明有该笔购房款的债务，故不能证明上述债务系张力明和汪某的共同债务。据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对此案作出终审判决，最终确定张力明向陈某支付本金1,150万元及利息230万元的判决事项，并驳回了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后张力明及陈某就上述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
此外，汪某、张某1曾多次向法院提起排除妨碍诉讼，要求张力明、李芳明及其女儿张某2等迁出本案系争房屋，前几次诉讼汪某、张某1均撤诉，最后一次诉讼中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张力明、李芳明及其女儿张某2等迁出本案系争房屋。判决后，因张某2不服提起上诉，现该案至本案判决前仍处二审审理中。另外，张力明曾以汪某为被告向法院提起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要求张某1随其共同生活。在该案审理中，张力明曾申请与张某1间有无亲生血缘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支持张力明为张某1的生物学父亲。后法院判决张某1随汪某共同生活，张力明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0元直至张某118周岁止等。
一审审理中，1、张力明、李芳明申请其女儿张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张力明为汪某、张某1垫资购房时，李芳明对此并不知情。证人张某2在庭审中作证称，因其父亲张力明希望张某1来上海接受教育，因此希望可以借钱给汪某购房，并暗示证人不能告诉母亲李芳明；因考虑到家庭关系和睦，且购房款是父亲的钱，其说要借给汪某，证人也没有理由拒绝，故证人当时未将父亲为汪某垫资购房的事情告知母亲李芳明；汪某及张某1购买系争房屋的手续是证人办理的，当时购房款系父亲向某借款，并由姑妈的儿子陈某刷卡支付，该款是父亲借来后再将款项借给汪某购房的；由于当时汪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且当时不知道汪某的银行卡，故上述钱款均是由陈某直接打给开发商等。对证人的上述陈述，张力明、李芳明表示，除对证人所述的本案购房垫资款是张力明借给汪某的内容不认可外，其余均无异议。汪某、张某1则对证人所述的办理购房及钱款支付情况予以认可。2、张力明、李芳明明确，其在本案中要求汪某、张某1返还系争房屋的购房垫资款的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返还，因为张力明为汪某、张某1垫资购房并非系对汪某、张某1的赠与，当时垫资购房时也未与汪某、张某1达成借款的合意，而系争房屋登记在汪某、张某1名下，但汪某、张某1却未支付任何对价，故属于不当得利。汪某对此则不予认可，并认为，鉴于张力明与张某1经亲子鉴定系父子关系，且张力明曾与自己存在同居关系，而张力明、李芳明又要求汪某、张某1到上海来生活，故将系争房屋赠与给汪某、张某1，因此汪某、张某1对于购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张力明、李芳明主张张力明为汪某、张某1垫资购买了本案系争房屋，且现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汪某、张某1名下，因此汪某、张某1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未支付任何对价，故而对于购房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对于不当得利情形的规定，判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最为关键的要素在于取得利益的一方是否有合法根据。首先，基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虽然汪某、张某1购买本案系争房屋时的购房款确系张力明向陈某借款而支付，但是在该案中所认定的张力明与陈某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张力明向陈某借款系用于为儿子张某1在上海购买房产。另外，从张力明、李芳明女儿张某2所陈述的本案系争房屋的购买手续来看，当时购买系争房屋时亦是由张力明要求并安排其女儿张某2出面为汪某、张某1办理了合同签订、支付房款等相应手续，并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证登记在汪某、张某1名下。据此，张力明为汪某、张某1支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并不属于无给付目的的错误支付。其次，张力明、李芳明主张本案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系为汪某、张某1垫资，该垫资既不属于赠与，亦不属于借贷。对此，法院认为，“垫付”作为一通俗表达，从字义上一般可理解为两种含义：一种为从垫付人的行为意义上理解，指钱款由垫付人实际支付，而最终无需由被垫付人承担的情形，其在法律概念上与赠与相近。另一种为从垫付的结果意义上理解，即指钱款暂由垫付人支付，最终仍需由被垫付人承担的情形，其在法律概念上与借贷相类似。而无论基于上述何种理解，张力明、李芳明所称的本案系争房屋的购房“垫资款”均不能认定为是无法律根据的支付。虽然张力明、李芳明既不确认系争房屋购房款属于对汪某、张某1的赠与，又不确认就该购房款与汪某、张某1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但从汪某、张某1确认就上述购房款与张力明、李芳明并不存在借贷合意的意见，以及张力明系张某1的生父，其曾在借款协议中明确借款系为张某1在上海买房，且安排其女儿张某2为汪某、张某1办理购买系争房屋的所有手续等情况综合分析，汪某所称其与张力明解除同居关系后，因张力明、李芳明要求汪某、张某1至上海生活，故张力明、李芳明将系争房屋赠与给汪某、张某1的抗辩，更值可信。据此，张力明、李芳明仅以汪某、张某1未支付系争房屋对价，汪某、张某1对于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属不当得利，故应予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和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法院实难支持。判决：驳回张力明、李芳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117元，由张力明、李芳明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根据张力明、李芳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显示，系争房屋的隔壁房屋（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层，简称217号房屋）登记产权人为案外人王某及张某3（系张力明和王某之女），同时，李芳明二审陈述称，217号房屋现由李芳明、张力明、张某2居住。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即在于张力明出资购买系争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二被上诉人名下是否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一者，购买系争房屋的实际经办人为张力明和李芳明二人的女儿张某2，而张某2系根据二被上诉人的书面授权委托行事；二者，系争房屋交付后，李芳明系与女儿张某2等家人共同居住在内；三者，汪某、张某1搬至上海后，所居住房屋系张某2所有。因此，本院认为，张某2对其父张力明出资购房的目的以及购房全过程等情况均属知情，虽然其一审作证称其未将该事告知其母李芳明，且李芳明也声称其不知情，但从前述事实看，二人说法实有悖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同时，结合张力明和汪某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存在同居关系并于2005年生育儿子张某1、二人于2009年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张力明在与其外甥陈某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表示系为了儿子张某1在上海购买房产以及系争房屋隔壁217号房屋的产权登记、居住使用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关于系争房屋系因汪某和张力明解除同居关系后，张力明、李芳明要求二被上诉人来上海生活故将系争房屋进行赠与的说法，更具有可信度。上诉人李芳明对张力明出资购买系争房屋并登记在二被上诉人名下这一情况应属知情，现上诉人时隔数年后，主张张力明上述行为属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芳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17元，由李芳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审 判 员 杨斯空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