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战士，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贻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阔，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景璟，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横河镇上剑山村。
法定代表人：石珍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鑫娜，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女，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王战士、上诉人路阔、上诉人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战士上诉请求：按原审责任比例支持王战士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以248288.40元为基础）。事实和理由：王战士父亲出生于1951年6月26日，母亲出生于1956年7月21日，在王战士定残时已分别年满63周岁和59周岁。王战士父母均无工作和收入来源，也没有社保。原审认定王战士父母尚未满60周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是明显错误的。
针对王战士的上诉，路阔辩称，根据王战士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其父母未满60周岁，未达到法定的被扶养人的条件。
针对王战士的上诉，南方水泥公司辩称，同意路阔的答辩意见。另外，王战士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除以2，王战士哥哥的份额应该予以扣除，且王战士在原审中并未提供其父母的身份证明，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对此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针对王战士的上诉，杨敏未作答辩。
路阔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路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2032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30320元，扣除路阔已支付部分，还应赔偿王战士110949元。事实和理由：路阔在雇佣王战士前严格按照培训材料对王战士进行了上岗前的业务培训，并为其提供了相关安全教育的培训材料。路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只是存在管理瑕疵。王战士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冒险作业，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王战士在关闭阀门的过程中，身体重心在车顶外侧，如其严格按照操作规则关闭阀门，不可能发生本案事故。路阔愿意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战士应承担50%的责任。南方水泥公司在王战士违规操作过程中，未有工作人员出来提示或制止其违规行为，南方水泥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
针对路阔的上诉，王战士辩称，原审责任划分清楚，请求维持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
针对路阔的上诉，南方水泥公司辩称，南方水泥公司认可王战士应承担主要责任这一上诉理由，但并不认可路阔关于南方水泥公司未尽到警示义务的主张，无论从合同还是法定义务，南方水泥公司没有相关的警示或安全保障义务。对路阔主张的南方水泥公司对驾驶员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即使没有尽到该义务，也未违反法律规定而仅是存在道义责任。
针对路阔的上诉，杨敏未作答辩。
南方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南方水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南方水泥公司并无法定或合同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路阔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车辆配备有安全绳、安全帽等安全保护工具，南方水泥公司提供的安全绳、安全帽只是备用设备。南方水泥公司是否提供及警示要求穿戴安全设备不是本案的关键，王战士应是具备操作散装水泥运输车辆相关知识的专业人员，而其应采取而不采取安全保护措施造成的后果应由王战士和其雇主路阔承担。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小警示牌足以引起注意，大警示牌虽然在现场勘验时因停产后无人维护已经褪色，但经仔细辨认仍能看清字迹。即使南方水泥公司在安全保障及警示方面存在小过错，也不能就此追究南方水泥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含义，受损害的雇员请求第三人赔偿或请求雇主赔偿两者只能择一。王战士已选择路阔承担赔偿责任，无权同时请求南方水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已认定王战士在提供劳务期间因自己不慎和雇主缺乏专业知识教育而受伤，原审判决路阔和南方水泥公司承担责任，与法不符。
针对南方水泥公司的上诉，王战士辩称，原审法院责任划分清楚，请求维持责任比例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
针对南方水泥公司的上诉，路阔辩称，原审判决南方水泥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针对南方水泥公司的上诉，杨敏未作答辩。
王战士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敏、路阔赔偿王战士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营养费6810元、护理费10050元、后续护理费429984元、误工费26483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37094元、扶养费16065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8288.40元、鉴定费3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2.南方水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王战士变更赔偿金额为：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7950元、营养费6810元、护理费39750元、后续护理费429984元、误工费26483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37094元、扶养费16065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3683.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9000元、维修费53000元、鉴定费3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宿费4140元，合计1623741.40元。后王战士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不在本案中进行主张，最终确定赔偿金额为1411741.4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敏是浙Ｄ×××××车辆的车主，路阔是该车辆的经营者，路阔与杨敏系夫妻关系。王战士系路阔雇佣的车辆驾驶员。2014年11月16日，王战士驾驶浙Ｄ×××××车辆到南方水泥公司灌装水泥。南方水泥公司给事故车辆灌注了水泥，王战士在关水泥车后部水泥灌注阀门时发生坠落，导致王战士受伤。之后王战士先后被送至宁波市第二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宁波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经鉴定，王战士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等，遗留双下肢肌力1级的伤残等级为二级，劳动能力丧失情况为完全丧失，误工时间与护理时间均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时间21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路阔已支付王战士41700元，并垫付医疗费175573.88元，矫形器及轮椅费用2098元，合计219371.8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战士受雇于路阔，但无证据显示路阔对王战士进行业务技能和安全培训或王战士具备相应的技能和安全意识，故路阔未尽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南方水泥公司作为水泥供应方，具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现场勘验时可见现场有小警示标识提示使用安全绳和安全帽，该小警示标识与录像中的警示标识较为相似，故可认定南方水泥公司提供了小警示标识提示使用安全帽和安全绳。关于其他安全保障措施，南方水泥公司称其提供了安全帽和安全绳，且发放室人员会提示驾驶员使用安全帽和安全绳，另有大警示牌进行提醒，但王战士对此予以否认，现亦无证据证明事发当时南方水泥公司提供了安全帽和安全绳以及发放室人员进行了提醒，而大警示牌现场勘验时亦因字迹褪色已无法看到字迹。故仅凭该小警示标识不足以认定南方水泥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王战士自身工作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杨敏系事故车辆车主，但无证据显示其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王战士主张杨敏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王战士应自行承担损失30%，路阔承担55%，南方水泥公司承担15%。王战士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王战士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950元、误工费2648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认定医疗费75573.88元（该款为路阔垫付，另有王战士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王战士将另案主张）；矫形器及轮椅费用2098元（该款为路阔垫付，其余残疾辅助器具费王战士将另案主张）；对于护理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护理费为35791.37元，后续护理费根据护理依赖程度按照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的40%暂计算10年（今后确有需要时可再行主张），计230200元，合计护理费265991.37元；营养费酌情认定6500元；残疾赔偿金，对于其中王战士主张的437094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对于其中包含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战士两子女可按法律规定计算扶养费至18周岁，但王战士父母尚未满60周岁且王战士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应计算王战士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6045.34元，故认定残疾赔偿金为583139.3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6045.34元）；鉴定费与重新鉴定的鉴定费一并在诉讼费中予以认定；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交通费因王战士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故不予认定；住宿费缺乏证据，亦不予认定。综上，上述损失合计1067735.59元。由路阔承担55%，计587254.57元；南方水泥公司承担15%，计160160.34元；王战士自行承担30%，计320320.68元。根据王战士伤情及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王战士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路阔承担22000元，南方水泥公司承担6000元。综上，路阔应赔偿王战士609254.57元，扣除已支付的219371.88元，尚应支付389882.69元，南方水泥公司合计应赔偿王战士166160.34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路阔赔偿王战士医疗费、矫形器及轮椅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067735.59元的55%，计587254.57元；二、路阔赔偿王战士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609254.57元，扣除路阔已支付的219371.88元，尚应支付389882.69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南方水泥公司赔偿王战士医疗费、矫形器及轮椅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067735.59元的15%，计160160.34元；四、南方水泥公司赔偿王战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上述第三、四项合计166160.34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五、驳回王战士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6元，由王战士负担10611元，路阔负担4835元，南方水泥公司负担2060元。鉴定费3190元，由王战士负担957元，路阔负担1754.50元，南方水泥公司负担478.50元。重新鉴定费2700元，由王战士负担810元，路阔负担1485元，南方水泥公司负担405元。
二审中，王战士向本院提供王金民和安瑞芝的户口簿、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一终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及加盖有王战士户籍所在地基层组织公章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王战士父母王金民、安瑞芝的年龄情况。经质证，路阔、南方水泥公司均表示王战士父母的年龄情况应以身份证为准，具体由法院核实。杨敏放弃质证。经本院核对王战士提供的王金民、安瑞芝的身份证原件，并结合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一终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战士父亲王金民出生于1951年6月26日，母亲安瑞芝出生于1956年7月21日，王金民和安瑞芝共育有两个子女。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战士、路阔、南方水泥公司对于王战士系在关闭水泥槽罐车车顶阀门发生坠落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在于对王战士受伤遭受的损失本案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关于路阔的责任问题，王战士受路阔雇佣驾驶水泥槽罐车至南方水泥公司灌装水泥，王战士在关闭水泥车顶部的水泥灌注阀门时发生坠落受伤，路阔在原审中亦认可其并未在雇佣王战士后为其提供专门培训，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路阔为王战士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原审根据路阔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由路阔作为雇主对王战士的受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基本合理。路阔主张其仅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关于南方水泥公司的责任问题，关闭水泥槽罐车阀门必须爬至车辆顶部确实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水泥槽罐车上并无悬挂保险带的位置和设备，南方水泥公司为了防范危险的发生设置了钢管，则亦应提供配套的安全帽和保险带以尽到其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南方水泥公司向王战士提供了相应装备，南方水泥公司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南方水泥公司对王战士的受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基本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情形，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南方水泥公司主张王战士无权同时请求路阔和南方水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已经支持的各项损失计算标准均未提出异议。王战士上诉主张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战士的母亲在其定残时尚未年满60周岁且没有证据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审对王战士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王战士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其父亲在其定残时已年满64周岁且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故对于王战士主张的其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基本计算标准（16228元/年×90%÷2人）亦未超过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其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6841.60元（16228元/年×90%÷2人×16年）。综上，上诉人王战士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路阔及上诉人南方水泥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
二、路阔赔偿王战士医疗费、矫形器及轮椅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184577.19元的55%，计651517.45元；
三、路阔赔偿王战士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
四、上述第二、三项合计673517.45元，扣除路阔已支付的219371.88元，尚应支付454145.5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
五、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赔偿王战士医疗费、矫形器及轮椅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184577.19元的15%，计177686.58元；
六、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赔偿王战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七、上述第五、六项合计183686.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
八、驳回王战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6元，由王战士负担9597.50元，路阔负担5631.50元，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负担2277元；鉴定费3190元，由王战士负担957元，路阔负担1754.50元，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78.50元；重新鉴定费2700元，由王战士负担810元，路阔负担1485元，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4元，由王战士负担2041元，路阔负担6127元，慈溪南方水泥有限公司负担25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