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冀民一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
法定代表人：贾志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振英，河北威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国华，男，住石家庄市桥东区。
委托代理人：施振英，河北威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
法定代表人：赵常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金敏，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贾国华为与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三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志鹏公司）与贾国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振英、被上诉人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常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常栓及委托代理人马金敏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志鹏公司于2011年7月4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开发南宫市324省道北侧118亩土地，《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志鹏公司向常顺公司借款200万元整，于2011年底还清。《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本项目以志鹏公司名义报建，志鹏公司、常顺公司双方各得50％股份。协议签订后当日原告将200万元打入志鹏公司指定的贾国华个人账户内。贾国华系志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志林之子。该借款未在志鹏公司开发项目中使用。在原告与被告志鹏公司项目开发过程中，因资金遇到困难，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7月26日、2011年9月5日和2011年9月30日共同向成英军、魏贞艳、张荣珍分别借款300万元、500万元和80万元，共计880万元。原告于2012年5月26日独自偿还成英军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90万元；2012年5月26日偿还魏贞艳借款利息90万元、9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07万元；2012年4月26日偿还张荣珍借款本金50万元、2012年5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80万元的借款利息173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常顺公司与被告志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开发南宫市324省道北侧118亩土地。在原、被告合作过程中，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志鹏公司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原告常顺公司按照被告志鹏公司的指定打入被告贾国华的个人账户，被告贾国华是实际借款人使用了该笔借款，志鹏公司和贾国华应在2011年底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逾期未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从2012年1月1日之后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即约定借款期限之外的利息。原告常顺公司和被告志鹏公司共同借款880万元，原告独自偿还借款本金880万元及利息3043800元，虽然志鹏公司只承认共同借款事实，不认可原告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也不申请对原告提交证据真伪作司法鉴定，对于原告的还款事实予以认定。因原告常顺公司和被告志鹏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各分得50％股份，原告请求由原告和被告志鹏公司对共同借款的本息各承担50％合理有据。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志鹏公司应承担偿还本金440万元、利息1486900元（173800元利息的一半86900元、90万元的一半45万元、2011年9月5日至2012年5月25日期间500万元的利息的一半65万元，2012年5月25日至9月24日利息的一半3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由志鹏公司负担。对于原告主张自2012年5月25日至9月24日利息60万元由被告志鹏公司独自承担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志鹏公司交付项目合作期间2011年9月6日南宫市财政局出具的土地款收据，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4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被告贾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共同借款应负担的本金440万元及利息1486900元（之后利息从2012年9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97元，由原告石家庄常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25元，被告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4372元，被告石家庄志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贾国华连带负担22100元。
志鹏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借款200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是无效的，一审法院支持了原告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等于确认了企业之间借贷合同的法律效力，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其次，我方对于200万元借款的事实认可，但合作协议对该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对逾期还款也没约约定利息，被上诉人所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不适用本案。本案是企业之间的借贷，不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二、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共同借款880万元及利息的一半没有任何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上诉人投入的是无形资产，是不投入资金成本的，被上诉人应当投入现金资本。上述借款是项目成本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常顺公司是该共同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事实上志鹏公司没有使用一分钱，所以常顺公司偿还借款理据应当，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共同借款没有任何约定及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以“因原告常顺公司和被告志鹏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各得50％股份”为由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双方共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一半，毫无法律依据。各得50％的股份仅仅是确定了合作项目上的股权比例，并不代表双方投入资金也是5∶5，一审法院借用股权比例判决承担还款的比例，是完全错误的。3、该共同借款用于了项目运作，该项目后来转让给了景尚杰，被上诉人常顺公司已经收到了景尚杰2600万元项目转让款，这2600万元中就包含着这些借款。现常顺公司又向志鹏公司索要共同借款，其权利要求明显是重合的。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书》至今没有解除，该项目也没有进行最后的结算，该项目尚在经营过程中，一审法院拿股权比例5∶5去判决上诉人归还经营过程中的借款，是断章取义。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借款200万元的利息部分，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共同借款880万元及利息的一半部分，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常顺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借款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应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1、上诉人认为企业间的借款合同是无效的，这已经是多年前的说法。1999年10月1日开发实施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但目前并无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对企业间借款合同作出规定。而且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有两个，一个是志鹏公司，一个是贾国华，而贾国华是个人，个人与企业间的借款无疑是合法、有效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所以上诉人应当支付200万元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二、上诉人应当偿还答辩人共同借款应负担的本金440万元、利息1486900元及2012年9月25日至实际履行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本案是借款纠纷，不是合作合同纠纷。上诉人不能把两者的法律关系混淆。2、退一步讲，即使考虑合作协议中的其他权利义务，上诉人也不应该断章取义，故意歪曲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上诉人认为其投入的是无形资产，但其无形资产只是对应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乙方向南宫市财政局缴纳2000万元作为项目保证金，并将100万元存入双方共管账户，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因为上诉人有了第一款中的前期工作，才有了答辩人第二款中先投入2100万元资金义务。至于项目2100万元之外的资金应由双方共同投入。也正因此，才有了双方与三个出借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成比例为：5∶5，双方各分得50％股份。在没有特别约定情况下，应该是双方的利润分享、风险分担的比例即为各自50％。双方特别约定只有第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除此之外均应按约定的50％投资、享有收益、承担风险。3、上诉人以项目转让给景尚杰后，答辩人取得转让款包括借款为由不负还款义务的说法是不合法的。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是合作合同纠纷，不能把两者的法律关系混淆。4、上诉人以《合作协议书》没有解除为由，而不还款是不成立的。合作协议是否解除并不影响答辩人依据其中的借款条款和双方与出借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应依据双方的约定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
贾国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捏造事实，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有什么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实际借款人？有什么证据证明该借款未在志鹏公司开发项目中使用？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贾国华和被上诉人常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对于常顺公司和志鹏公司之间借款，贾国华并不知情，也从未参与。常顺公司和志鹏公司共同协商把200万元打入上诉人银行卡，此事并未和上诉人协商。贾国华不是实际借款人，也从来没有用过该借款，上诉人银行卡多出200万元后，均由志鹏公司支配用于了公司开发项目。虽然贾国华和志鹏公司董事长贾志林是父子关系，但这并不能否认贾国华是志鹏公司出纳的事实。贾国华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贾国华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的内容，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常顺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贾国华“是实际借款人使用了该笔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否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无非是认为他是志鹏公司出纳，也没有实际使用该笔款项。是不是志鹏公司的出纳与其没有关系，即使是公司出纳，也没有权利把该打到公司账户的款项收到自己的账户的；要证明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最有效的证据莫过于提供自己确实没有用该笔款项，由志鹏公司实际使用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供。二、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未在志鹏公司开发项目使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万元借款未在志鹏公司开发项目使用是志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事实，上诉人若对此予以否认，在一审中完全可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上诉人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所以，一审法院在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志鹏公司与常顺公司之间合同中约定志鹏公司向常顺公司借款200万元，常顺公司依据该约定将200万元款项打到志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志林之子贾国华账户上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因此，借款的事实已经发生。双方合同中关于借款的条款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在借款期限内可以不计算利息，但借款到期后，则必然发生利息问题。逾期未还款所发生的利息，是一种法定孳息，即使借款条款无效，法定孳息也会因为未及时偿还借款导致出借人的损失，借款人亦应当支付该利息。因此，志鹏公司认为只偿还200万元本金，不偿还逾期还款的法定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贾国华系志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志林之子，该200万元打到贾国华个人的账户上，现贾国华及志鹏公司不能证明该款项由志鹏公司使用，因此，由志鹏公司和贾国华共同偿还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志鹏公司与常顺公司共同向第三人借款的问题。向第三人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常顺公司和志鹏公司，因此本案中向第三人借款的880万元的借款人为常顺公司和志鹏公司。作为借款人均有义务偿还借款，既然常顺公司已经单独偿还了该880万元借款本息，志鹏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因此，志鹏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该880万元本金的一半及相应利息一半的责任。故志鹏公司认为其不应偿还该440万元和相应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72元，由志鹏公司负担44372元，贾国华负担22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