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4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文革，男，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沈阳市天和钢材交易中心董事长，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村委会，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街。
负责人：陈兴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庆，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文革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村委会（以下简称文官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文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中，2006年6月6日的协议书是上诉人所在公司与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所签订的，并不是与被上诉人文官村委会签订的，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人，没有资格提起诉讼。2.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是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主体，其所签订的协议书仅是代表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履行的职务行为，土地租赁合同实际是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在履行，所涉及的土地由该中心使用，租金亦由该中心支付。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追加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为本案当事人。3.请求赔偿土地上附属设施的损失。2005年原沈阳市东陵区政府招商局向社会推荐“文官天和钢材交易市场”招商项目，项目内容为在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所有的约500亩土地上投资建设钢材交易市场。上诉人作为该招商项目的投资公司负责人与东陵区政府招商局、东陵区前进街道办事处以及被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洽谈，被上诉人及政府的相关人员表示，项目土地不存在任何纠纷，土地可以用于钢材交易市场的建设。2005年期间由被上诉人及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了相关的筹建钢材市场可行性报告、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筹建立项申请、关于成立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的批复、沈阳市东陵区发展计划局批复、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以及区长办公室等一系列文件。2006年6月6日，上诉人作为公司负责人与被上诉人文官村委会下属的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所在的租赁被上诉人场地459亩用于投资建设天和钢材交易市场项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所在的沈阳天和钢材交易中心对项目进行了投资，建设了铺装路面、房屋、停车场、彩钢房等，该投资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15号案件审理期间委托机构审计：市场评估价值为156,050,926元。另上诉人所在公司于2005年至2013年支付给被上诉人租金110万元。2008年6月18日，沈阳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分局下达了《文官钢材交易市场违法用地情况说明》，确认被上诉人租赁给上诉人所在公司用于建设“文官钢材交易中心”的土地用地违法，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于2006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
文官村委会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农商联合公司实属同一单位，故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上诉人是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故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三、上诉人提出的请求赔偿土地上附属设施损失的请求属于新的诉求，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实际已另案向市法院提起赔偿损失的诉讼，市法院以该项损失未实际发生为由已经裁定驳回，故上诉人的此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文官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翟文革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土地租金标准，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占用的鸭绿江东地区459亩集体土地的土地占用费及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已拖欠土地占用费25,289,500元）；2.判决翟文革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以下简称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成立于1991年，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村民委员会在对外经济业务所有活动中使用该公司的名称、公章和印鉴。2006年1月18日，沈阳市东陵区前进街道办事处文件《关于文官村委会在对外经济、业务活动中继续使用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名称的批复》中称：现经办事处研究同意文官村委会在对外经济业务所有活动中继续保留、使用其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的名称、公章和印鉴，以利其对外业务活动。
2006年6月6日，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与翟文革签订了关于土地出租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将包括南壕、四棵树、张乃坟、房西地、柳家坟共计459亩土地出租给翟文革使用；其中面积为150亩的土地出租期限从2005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止，前10年每年每亩土地的租金为6000元，后几年按市场价格计算，面积为309亩的土地出租期限从2006年4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止，前10年每年每亩租金6000元，后几年按每亩增加10%计算；付款方式为先交租金后使用，租金按年交付，过期该协议自行终止；……在协议期间内，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并且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文官村委会及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依约向翟文革交付了土地，但翟文革从承租该土地开始，于2005年9月12日向文官村委会支付600,000元。2013年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向文官村委会支付1,000,000元，文官村委会自认该1,000,000元中500,000元为翟文革交纳的本案诉争土地租赁费用。
2013年9月16日，文官村委会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土地租赁合同之诉，要求翟文革返还占用的459亩文官村集体土地，并支付拖欠租金。2015年5月18日，市法院作出（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为文官村委会出租给翟文革的诉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文官村将其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经该院释明后，因文官村委会未变更诉讼请求，故市法院驳回了文官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翟文革仍然占用文官村集体土地拒不归还。文官村委会认为翟文革的占用行为损害了其利益，故诉至法院要求翟文革支付土地占用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12月20日，文官村委会、翟文革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翟文革租赁文官村委会的沈阳天和水泥厂。该协议亦因翟文革拖欠租金，文官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4）皇民二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翟文革支付其拖欠的租金230,568元。该案审理中，翟文革提供了其作为承租方自2002年12月起至2011年3月止，累计交纳租金20笔（含一笔顶账费用）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其交纳了天和水泥厂拖欠的租金8,519,432元，其中包括2010年的顶帐款66,340元。该组证据已经生效法院判决确认为系翟文革交纳的拖欠沈阳天和水泥厂的租金。本案中，文官村委会仍然提供了在上述案件中其交纳租金的票据以证明其向文官村委会交纳了本案拖欠的租金。
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村民委员会于近年因行政区域变更划入沈阳市皇姑区，现更名为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村民委员会即本案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文官村委会的主体资格问题，虽与翟文革签订《协议书》的主体为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但经查明，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村民委员在对外经济业务所有活动中使用该公司名义、公章和印鉴，且经生效判决确认文官村委会出租土地给翟文革的事实，故与翟文革签订并履行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文官村委会，现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乡文官村民委员更名为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村民委员会即本案原告，故原告主体适格，有权提起诉讼。
关于文官村委会主张的土地占用费问题，本案文官村委会、翟文革所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翟文革占用文官村委会土地未返还，理应向文官村委会支付土地占用费，故一审法院对文官村委会主张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翟文革提出的文官村委会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主张租金损失的问题，现文官村委会的主张系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占用费，因合同自始无效，故并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翟文革提出的文官村委会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故翟文革应给付文官村委会土地占用费，标准应比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予以计算，文官村委会自认459亩土地中实际收租面积为437亩，其中150亩土地租期自2005年9月1日起算，287亩土地租期自2006年4月1日起算，现文官村委会主张自200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18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故翟文革应给付150亩土地自200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18日止的占用费9,340,273.97元（150亩×6000元/年/亩×10年+150亩×6000元/年/亩÷365天×138天），287亩土地自200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8日止的占用费17,446,454.79元（287亩×6000元/年/亩×10年+287亩×6000元/年/亩÷365天×48天），两项合计26,786,728.76元，扣除翟文革已支付的1,100,000元，翟文革应支付土地占用费25,686,728.76元。
关于文官村委会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合同无效导致文官村委会的租金受到损失，其实质即指翟文革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损失，且文官村委会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文官村委会主张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翟文革提出的应当追加天和钢材交易中心为本案当事人的抗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文官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主体系翟文革，故由翟文革给付土地占用费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翟文革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翟文革提出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文官村委会曾于2013年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土地租赁合同之诉，主张翟文革腾退土地并支付租金，该院作出（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生效。现文官村委会基于该判决，主张土地占用费，但案件所依据的事实，诉讼主张并不相同，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翟文革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翟文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文官村民委员会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18日止437亩土地占用费25,686,728.7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248元，由被告翟文革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生效的[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文官村委会与翟文革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文官村委会与翟文革签订的协议虽被确认无效，但翟文革从2006年起即占有使用文官村委会提供的土地用于经营，翟文革应当支付其占有使用期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比照双方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并按照翟文革自认的收租面积判决翟文革向文官村委会支付200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的427亩土地占用费25,686,728.76元并无不当。关于翟文革上诉提出本案文官村委会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已有论述，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关于翟文革上诉提出追加沈阳文官天和钢材交易中心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因翟文革系2006年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且协议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翟文革承担支付土地占用费的义务并无不妥，对翟文革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翟文革上诉提出要求赔偿土地上附属设施损失的主张。因翟文革已就土地物损失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48元，由上诉人翟文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妍
审 判 员 韩彩霞
代理审判员 史舒畅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路柠檑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