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百中刑初字第2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美凤，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田林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茂贤，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以百检公刑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美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代春银、罗永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美凤及其辩护人蔡茂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潘美凤与被害人农某丁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16日晚，被告人潘美凤因农某丁酒后不做家务而心生埋怨，后双方发生争执并对打。对打过程中，被告人潘美凤用手掐住农某丁脖子并将其压在床上，后因农某丁呕吐，被告人潘美凤松手让农某丁侧身伸头到床边呕吐，呕吐完后双方又继续对打，被告人潘美凤骑上农某丁肚子并用手掐农某丁的脖子，往床上按压，直至农某丁不动弹后才起身下床离开房间。次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潘美凤起床发现农某丁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农某丁系被他人扼颈、压迫胸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支持其指控，认为被告人潘美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潘美凤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要求从轻处理。
被告人潘美凤的辩护人提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美凤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应定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潘美凤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农某丁有过错；4、本案系夫妻因家庭琐事引起纠纷，继而斗殴引发。请求对被告人潘美凤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晚，被告人潘美凤因丈夫农某丁酒后回到家不做家务而埋怨，继而发生争执并对打。对打中，被告人潘美凤用手掐农某丁脖子并将农某丁压在床上，因农某丁呕吐，被告人潘美凤松手让农某丁侧身伸头到床边呕吐。呕吐后双方又对打，被告人潘美凤骑上农某丁肚子并用手掐农某丁的脖子，往床上按压，直至农某丁不动弹才离开房间去其小孩的房间睡觉。次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潘美凤起床发现农某丁已死亡。2015年1月5日，村民罗某、农某丙、农某甲、黄某甲向公安机关举报。次日，公安民警在被告人潘美凤家里将其抓获。被告人潘美凤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经鉴定，被害人农某丁系被他人扼颈、压迫胸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到案经过、提取笔录证实：2015年1月5日13时许，村民罗某、农某丙、农某甲、黄某甲到田林县公安局能良派出所报案，并提供黄某甲手机里被告人潘美凤承认她用手掐脖子的方式杀死丈夫农某丁的录音。次日4时，公安民警在被告人潘美凤家将其拘传到田林县公安局。公安民警提取农大要（农小弟）、农某甲的血液。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以及现场照片证实：第一现场位于田林县六隆镇太阳村太阳屯农某丁家二楼农某丁夫妇房间内。提取农某丁家一楼西屋外凉席上血迹（标记为1号，用棉签擦拭提取）一份，1号血迹相距18cm凉席边缘处遗留有一处擦拭状血迹（标记为2号，用棉签擦拭提取）一份。第二现场为农某丁尸体埋葬地。提取农某丁尸体的胃组织、左手手指甲。
3．田林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田）鉴（法）字（2015）000001号证实尸体检验情况。检验意见：死者农某丁颈部、左胸部组织浸润出血分析系被他人扼颈、压迫胸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百色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书百公物鉴（理化）字（2015）15号检验意见，证实提取农某丁尸体的胃组织50克送检，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杀鼠强、除草剂等。
5．百色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百公（刑）鉴（DNA）字（2015）010号鉴定意见证实：⑴现场2号血迹为死者农某丁所留；⑵现场1号血迹为被告人潘美凤所留；⑶死者农某丁是农小弟的生物学父亲。
6.手机录音光碟1张、同步录音录像光碟19张，均证实被告人潘美凤承认其杀害被害人农某丁过程。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潘美凤及被害人农某丁的身份情况。
8．证人罗某证言证实：我今天（2015年1月5日）来田林县公安局能良派出所报案。2014年12月17日上午7时许，我六表哥农某甲打电话给我说五表哥农某丁死了。我去到后和农某甲帮农某丁尸体洗身子，发现农某丁脖子处有被人用手指掐的痕迹，被掐的地方有出血痕，小手臂有被指甲划伤的痕迹，嘴角处有流血。当晚11时许农某丁被埋葬。到了第三天，我找五表嫂（农某丁妻子潘美凤）叫她去大表哥（农某丙）家，当时在场人有我、大表哥（农某丙）、六表哥（农某甲）、表妹夫（黄某甲）等五人，并问五表嫂，五表哥是怎么死的，她开始说不知道，但我说五表哥脖子有掐痕时，她才承认是她掐死五表哥，原因是当时两人吵架，五表哥打她，他们就打起来了。当时表妹夫还用手机将这段话录下来。当时我和大表哥商量让六表哥农某甲去照顾五表嫂和儿子，让他们生活在一起，因为六表哥至今未婚，但他们双方不同意。
9．证人农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凌晨4点多，我接到四嫂韦某电话称我五哥农某丁死了。我赶到五哥农某丁家，五嫂潘美凤在哭，在二楼房间内看见五哥农某丁死在床上，身上只穿一条内裤，右手内侧有些皮破损并出血，左嘴角有血液凝固，左肩膀也有些凝固血，床头边地上有呕吐物。之后我四哥农某乙、大哥农某丙、三哥农立山等人先后来到。当日7时许，我打电话让罗某来帮处理后事。当晚11时许，我们将农某丁尸体拿去埋葬。回来后我们几兄弟在一起聊天，罗某说他帮农某丁尸体洗身子时看见农某丁尸体脖子左右边有被掐的痕迹。我们怀疑农某丁是被人杀害的。到12月20日晚21时许，罗某把五嫂潘美凤叫到我大哥农某丙家，当时在场人有我、大哥农某丙、四哥农某乙、妹夫黄某甲及罗某五人。我们问潘美凤农某丁是怎么死的。开始潘美凤怎么都不说，后来罗某对潘美凤说，他看见农某丁脖子有掐痕，如果不老实说就报警。潘美凤才承认因吵架，她用手掐农某丁脖子而死，还说：“人是我杀的，如果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当时也不想杀死他，由于下手太重，想不到他那么容易死”。潘美凤平时因家事和农某丁也吵架，吵过了也就好了。因为当时考虑到我哥农某丁死了，我侄子“阿要”才12岁，需要人照顾，所以当时没报案，现在（2015年1月5日）考虑通了才来报案。
10．证人农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凌晨4时许，我得知我五弟农某丁死时去到现场，农某丁只穿一条内裤死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他右手脉搏的位置有些皮好像破了，有些出血的痕迹，左嘴角有血迹，左肩膀滴有血，床边有呕吐物。后来我们几兄弟将尸体抬到一楼放。之后将尸体埋葬。事后罗某找潘美凤来到我家问话，当时在场人有我、我六弟农某甲、四弟农某乙、妹夫黄某甲及罗某五人。潘美凤后来才承认农某丁是她杀的。还说：“如果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当时也不想杀死他，由于下手太重，想不到他那么容易死”。黄某甲还用他手机把潘美凤承认杀农某丁的话录音。潘美凤和农某丁和平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11．证人黄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我得知农某丁死后去到农某丁家，农某丁尸体已经装进棺材，当晚11点多下葬。2014年12月20日，罗某找潘美凤来问话，当时在场人有我、农某丙、农某甲、农某乙、罗某五人。潘美凤后来才说农某丁是她杀的。还说：“如果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当时也不想杀死他，由于下手太重，想不到他那么容易死”。我用我手机把潘美凤承认杀农某丁的话录了音。该录音公安机关已提取。
12．证人农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凌晨4时许，农某丁老婆“迷要”（被告人潘美凤）打电话给我老婆韦某说农某丁死了。我们赶到农某丁家，看见农某丁只穿一条短裤侧卧床上，没有盖被子，身体已经僵硬，嘴唇发紫，右肩膀处有点结痂的血迹，床边有呕吐物，“迷要”在哭。我们几个搬尸体到一楼时，发现农某丁脖子有掐痕。当晚将农某丁尸体拿上山埋葬。过后我和农某丙、农某甲、黄某甲、罗某五人经质问“迷要”，她承认是她掐死农某丁的。当时黄某甲用手机录音。农某丁夫妻二人平时关系一般，农某丁与屯上人没有矛盾。事后想想，出事了应报案。
13.证人韦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潘美凤打电话给我说她老公农某丁已经死了。我老公农某乙在我旁边也听到，我就通知给农某甲、农某丙等亲戚去农某丁家。到晚上11点多就拿农某丁尸体去埋葬。农某丁和潘美凤以前感情还可以，但我发现2014年7月份农某丁从广东回来后，他们之间久不久就吵架，农某丁死前十几天，他们夫妻二人还打过架。
14．证人黄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我请农某丁帮装杉木，之后一起吃饭喝酒到下午4时许。第二天早上听说农某丁死了。农某丁人很好，没有见他跟人有闹矛盾。
15．证人卢某证言证实：农某丁死的前一天下午五点多，我在家听到潘美凤在她家里骂农某丁说：“不顾家务事，还在外面喝酒，什么事都等我一个人去做。”平时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很深的矛盾。
16．证人黄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6日下午6时许，我打电话叫潘美凤来我家楼顶帮忙收晒的茶果时，听到潘美凤的语气好像恼火其丈夫喝醉酒的口气。过了几天，潘美凤来到我家对我说她没有想到她用手抓农某丁脖子，结果造成农某丁死亡。
17.被告人潘美凤供述：2014年12月16日傍晚，我外出做工回到家又做家务，我丈夫农某丁在外喝酒回到家不做家务，在房间睡觉，我很生气，就走进房间骂他经常醉酒，不做饭给我。农某丁说想吃自己做。我恼火就朝农某丁脸上吐口水，他就在我左脸打了一巴掌，我更恼火，还了他一巴掌打在他左脸上，并上床用膝盖顶住他的肚皮，右手掐住他脖子并把他按压在床上，他又用手朝我脸部打来，我放开掐脖子的手和他打起来，我双腿分开骑在他肚皮上面，再用右手掐住他脖子并压在床上，当时他想呕吐，我就给他转头去床边吐，他吐完后又打我，我再用右手掐他脖子按压到床上，过了一会，不见他动了我才放手下床离开。因生气当晚我没吃饭并去到我小孩的房间睡觉。次日凌晨4时许，我起床小便看见房间灯还亮，进去看发现农某丁死了，我就打电话给亲戚来处理。农某丁当晚应该是酒醉了，否则我打不过他。埋葬农某丁后第三天晚上，卜春望（罗某）喊我去大哥农某丙家，在场的人还有农某乙、农某甲等几个亲戚。卜春望说，农某丁是被人掐脖子死的，是谁掐死的你知道吗？我说是我掐死的。还问我后不后悔，我说后悔。过了几天，他们又找我谈，要我和小孩的小叔农某甲一起生活并共同抚养我和农某丁的小孩，我没同意。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美凤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美凤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潘美凤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美凤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应定为故意伤害罪。经查，案发前，虽然被告人潘美凤没有预谋杀害被害人农某丁的故意，但其是正常成年人，明知用手掐农某丁脖子可能造成农某丁死亡的严重后果，却不计后果、不顾农某丁死活，执意实施以上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农某丁当场死亡，其行为性质属临时起意的故意杀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潘美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美凤有自首情节。经查，无充分证据证实，也不符合自首的条件。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潘美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农某丁有过错。经查，被告人潘美凤因丈夫农某丁酒后回到家不做家务而埋怨，继而发生争执并对打，造成被害人农某丁死亡，被害人农某丁无明显过错。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夫妻因家庭琐事引起，夫妻对打中造成丈夫农某丁死亡，被告人潘美凤被抓获后，认罪态度好，当庭认罪，根据被告人潘美凤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美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6日起至2030年1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王小强
审判员 陈苍山
审判员 麦珊连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黄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