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隆鑫五金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学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漏令帅、祝伟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伟兴业印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娄国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瑞康。
上诉人杭州隆鑫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伟兴业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漏令帅、祝伟伟，被上诉人华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瑞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6日，华伟公司从隆鑫公司处购买型号为BX-D1的吹风机一只，单价135元。2012年4月20日晚上7点多，华伟公司员工童水珍在使用一只品牌为BEST（别斯特），型号为BX-D1的吹风机时，吹风机的叶片突然断裂，打破机壳后击伤童水珍的右眼。童水珍的损伤经鉴定为八级残疾。2012年1月28日，经法院调解，华伟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前赔偿童水珍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万元。2013年2月5日，华伟公司支付了赔偿款12万元。2013年4月25日，华伟公司以产品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隆鑫公司和永康市龙卷风吹风机厂业主吕艳芬。2013年7月1日，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8月7日，华伟公司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伟公司持有隆鑫公司出具的购买BX-D1吹风机的收款收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隆鑫公司出售的型号为BX-D1的吹风机与导致华伟公司员工受伤的品牌为BEST（别斯特），型号为BX-D1的吹风机是否系同一吹风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首先应由华伟公司承担证明致害吹风机系从隆鑫公司处购买的举证责任。华伟公司提供的购物凭证（收款收据）上仅记载了“吹风机BX-D1”及购买日期和价格，也就是说，凭证上未记载产品的品牌，而华伟公司提供的吹风机的机体铭牌上刻有“BEST别斯特BX-D1”，两者的产品型号相一致，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由于购物凭证由隆鑫公司出具，内容由隆鑫公司填写，故应由隆鑫公司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出售的吹风机的品牌不是别斯特牌而是龙卷风牌。鉴于隆鑫公司的销售商身份，完全存在同时销售相同型号不同品牌吹风机的可能，现其只提供龙卷风牌吹风机的外包装盒和产品使用说明书，不足以证明其未销售过别斯特牌的吹风机的事实。综上，隆鑫公司抗辩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隆鑫公司提供的吹风机，不能达到安全使用的合同目的，并实际造成了华伟公司12万元的经济损失，隆鑫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华伟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赔偿华伟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隆鑫公司负担。
宣判后，隆鑫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依据不足。根据合同法解释相关规定，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有书面合同的应当提供书面合同，没有书面合同的如果通过出具送货单、对账单或债权确认书等证据作为合同成立的依据，则还需要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才能完成举证责任。本案双方之间的联系只有一张收款收据，而根据交易习惯，一般会在收款收据上写明收款人。一审法院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也没有在判决中详细说明，依据华伟公司持有收据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隆鑫公司出售的型号为BX-D1吹风机与导致华伟公司员工受伤的品牌为BEST（别斯特），型号为BX-D1的吹风机是否系同一台吹风机，一审法院要求隆鑫公司进行举证的分配方式欠妥。华伟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发生事故的吹风机上虽然都有BX-D1型号标注，但这只是一个型号，并不能特定为某一台吹风机，而且华伟公司庭审中也指出在其单位中存在的吹风机并不止一台，那么存在这样的可能，即华伟公司所提出的收款收据确实是隆鑫公司出具，但发生事故的吹风机销售方另有其人。故当有其他可能情形存在的时候，华伟公司所负的举证责任应该更加严格，而并非只要证明发生事故的吹风机型号与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型号一致就能完成举证，所以这样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对该部分举证责任重新分配。三、一审法院在确定隆鑫公司负赔款责任上的依据不足。本案案由虽然系买卖合同纠纷，但其赔偿的依据则是产品缺陷造成人身损害，根据《产品质量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产品缺陷造成人身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但是这里指的无过错责任承担是建立在产品存在缺陷的前提下，无论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是否存在过错都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致害吹风机的质量问题或存在缺陷就直接认定隆鑫公司的赔偿义务。应当要求华伟公司提供相应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作为相应依据。四、本案系用人单位承担员工工伤赔偿责任后的追偿纠纷，华伟公司并没有取得追偿权。判决书中认定受害人系华伟公司员工，而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有合格经营资质的企、事业单位在用人时必须与员工签订合同并购买保险，若发生工伤则直接就工伤保险进行赔偿，至于因用人单位过错没有为员工购买保险从而使员工遭受工伤后无法获赔的责任应当由自己承担。所以本案中华伟公司在对员工进行工伤赔偿后仍然向隆鑫公司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不能直接以民事调解书作为赔偿数额的依据。民事调解书只是华伟公司与受害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受害人所受损失是否真实，数额是否准确，因隆鑫公司没有参加调解过程，无从知晓。一审法院未经调查将调解书内容确定为本案事实，系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华伟公司对隆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伟公司承担。
华伟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事实清楚，华伟公司提供了隆鑫公司开具的收据，该收据中明确记载是一台工业吹风机，且有相应的型号。华伟公司又提供损坏的吹风机实物，该实物与隆鑫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的记录一致。华伟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也充分证明是这台机器在操作时损坏，而当时华伟公司单位就只有这一台吹风机，可以推断出双方买卖关系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华伟公司提供的收据、实物、证人证言已证明了双方买卖关系及该机器损坏的事实。隆鑫公司主张没有买卖关系或即使有买卖关系，不是隆鑫公司提供的机器损坏，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一审在确定隆鑫公司负赔款责任的依据充分。华伟公司起诉时提出诉讼请求是12万元，而华伟公司赔给受害者也是12万元。受害者实际可以赔到的损失应是24万元，华伟公司已竭尽所能与受害者调解，最后达成赔偿一半的协议，且华伟公司已另外支付受害者4万元左右的医疗费，在本案中未予主张。要求隆鑫公司承担不到实际损失的一半，责任已经很轻。且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人身损害纠纷，华伟公司只要提供了损失的事实，就可以认定该损失由隆鑫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华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童水珍的证言，本院就案涉相关事实再次向童水珍作了调查，形成调查笔录一份。经质证，隆鑫公司对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录无法证明其向童水珍出示的吹风机系由自己出售，且笔录中也提到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及培训交由童水珍，童水珍所受到的伤害，华伟公司也是有过错的。另外，对于童水珍使用的吹风机就是隆鑫公司出售的吹风机也有异议。华伟公司对调查笔录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份笔录恰恰能够证明童水珍在正常使用过程中，突发事故导致童水珍眼睛受伤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份笔录结合童水珍一审时的证言以及华伟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童水珍使用案涉吹风机时，致使眼睛受损的过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伟公司提供了隆鑫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该份收据载明型号为“吹风机BX-D1”，与案涉吹风机型号一致。隆鑫公司否认其与华伟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却不能对华伟公司持有收款收据作出合理解释。关于收据上所载“吹风机BX-D1”是否为案涉吹风机的问题，原审法院已作详细分析，购物凭证内容未填写完整，作为出售方的隆鑫公司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未有不当。华伟公司员工童水珍在使用该吹风机时，因吹风机叶片断裂，导致右眼八级残疾。华伟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经法院调解向童水珍赔偿相关费用共计12万元。隆鑫公司认为该数额经调解得出，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损失依据。因隆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伟公司经法院调解向童水珍支付的该12万元明显不合理，故原审法院根据调解确定的金额认定华伟公司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华伟公司因购买、使用隆鑫公司提供的吹风机产生了经济损失，隆鑫公司应予以赔偿。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隆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杭州隆鑫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