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商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金林。
委托代理人：蒲峻麟，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伟。
申诉人陈金林与被申诉人钱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4日作出（2009）嘉桐商初字第2056号民事判决，陈金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5日作出（2010）浙嘉商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金林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5月31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33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浙民抗字第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利祥、代理检察员于涛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金林的委托代理人蒲峻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钱伟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0月26日，一审原告陈金林起诉至桐乡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6月11日，王跃峰说钱伟需要用钱，拿着钱伟出具的借条向陈金林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6月11日起至2008年8月10日止，沈建华为担保人。陈金林在审查借条后，将出借责任人处的王跃峰签名改为自己的名字，当天将人民币360000元汇入借条上指定的钱伟的账户，另外人民币40000元以现金交付王跃峰代转钱伟。借款到期后，钱伟与沈建华均未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85344元。2009年11月4日，桐乡市人民法院根据陈金林的申请，准许其撤回对沈建华的起诉。一审被告钱伟辩称，自己从未向陈金林借款，其借款合同相对方是王跃峰。2008年6月11日，其在收到人民币360000元汇款后因不需要该笔资金且担心利息过高问题当天将该笔款项汇款至王跃峰账户以清偿债务。请求法院驳回陈金林的诉讼请求。
桐乡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钱伟因需要资金周转找到王跃峰，签署了借条一份，该借条写明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借款时间为60天，自2008年6月11日至2008年8月10日，出借责任人王跃峰，划农行卡钱伟6228480341051367512，借条向XX借款处空白，担保人处空白。王跃峰拿上述借条找到陈金林，陈金林所见借条为向其借款人民币400000元，担保人沈建华，其余与上述表述相同，陈金林认为出借责任人应为自己，故将出借责任人处王跃峰的签名划去改为陈金林，并于2008年6月11日当日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360000元至钱伟账户，钱伟当日收到该款项，因已不需要该笔资金并考虑利息问题，于当日将人民币360000元划入王跃峰账户归还。陈金林与钱伟并不相识，第一次见面是在2009年正月。
桐乡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该案是一起比较特殊的民间借贷，钱伟的借款系通过中间人王跃峰完成，在出具借条的时候对陈金林并不知晓，认为出借人为王跃峰，且在借条上出借责任人处由王跃峰亲笔签名，陈金林虽主张出具责任人应为自己，但其在借条上的涂改未经得钱伟同意，对钱伟并不产生效力，人民币360000元系通过该银行账户转账，钱伟在收到款项当天就将该款项划入王跃峰账户归还，并未使用该款项，综合本案借条的签订过程及双方的陈述，钱伟将人民币360000元归还王跃峰的行为可认定为对借款的归还。陈金林主张另外人民币40000元系现金交付王跃峰代转，但庭审中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若王跃峰未将上述款项交付陈金林，陈金林可向其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金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80元，减半收取4290元，由陈金林负担。
陈金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金林持有有效的债权凭证，借款事实发生在陈金林与钱伟之间。2、一审对王跃峰的身份认定不清，对借条的认定不符合事实。3、王跃峰是代理钱伟向陈金林借款，而不是代理陈金林向钱伟放贷。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钱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6月钱伟因需要资金周转向王跃峰借款，协商一致后双方签订了借条，载明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借款时间为60天（2008年6月11日至2008年8月10日），借款划入钱伟农行卡6228480341051367512账户，钱伟和王跃峰分别在借款处和出借责任人处签名。之后王跃峰找到陈金林，陈金林将借条上借款责任人王跃峰改成陈金林，但这一改动并未征得钱伟同意。后陈金林和王跃峰到银行通过卡卡转账形式从陈金林银行卡转入钱伟农行卡6228480341051367512账户人民币360000元。钱伟在收到借款后，因已不需要该笔资金并考虑到利息较高问题，决定向王跃峰归还借款，并于当日将人民币360000元划入王跃峰账户。借条中向“陈金林”借到的“陈金林”三字是否在钱伟与王跃峰签订借条时写明存在争议。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钱伟希望借到款项，向王跃峰表达了这一意思，王跃峰同意钱伟的借款要求，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并以借条这一书面形式确认了彼此要约承诺形成的合意。借条尾部载明钱伟为借款人，王跃峰为出借人（借条表述为出借责任人），因此，可以认定钱伟作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对方为王跃峰。在钱伟与王跃峰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中，王跃峰负有向钱伟提供借款的义务，而钱伟负有向王跃峰按期返还借款的义务。尽管人民币360000元借款系通过陈金林的银行卡转入钱伟的银行卡，但这只是王跃峰与陈金林间协商的结果，是王跃峰履行出借人义务所选用的方式而已，王跃峰通过他人向钱伟履行交付借款义务，与钱伟无关，不能当然导致合同主体的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陈金林与王跃峰未与钱伟协商一致，擅自将出借人（出借责任人）王跃峰变成陈金林，因钱伟对此不予认可，陈金林对出借责任人所作更改对钱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钱伟并不因此负有向改动后的出借责任人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陈金林称其持有借条这一债权凭证，就是当然的债权人。诚然，在债权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且无法查清债权人为谁的情况下，推定债权凭证持有人为债权人确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在本案中，借条明确记载了债权人，只是陈金林单方面作了更改，因此，陈金林所称其持有借条就是债权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而如果将陈金林持有从王跃峰处取得的借条理解成从王跃峰处受让了债权，因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钱伟而对钱伟不发生效力，钱伟向王跃峰归还借款，履行适当。陈金林称借条当时即写明向“陈金林”借到字样，但这一说法并无足够的证据证实，此内容与借条尾部的签名相矛盾，根据双方对借款过程的陈述，陈金林与钱伟间并没有借款的要约和承诺，更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即使借条上向“陈金林”借到内容中的“陈金林”三字原来就存在，但由于钱伟出具借条时，与王跃峰洽谈，且由王跃峰在出借责任人处签字，王跃峰作为出借人身份能够认定；撇开“陈金林”三字形成时间、方式等的争议，在与钱伟发生的借款关系中，陈金林最多也只是共同出借人。考虑到钱伟与王跃峰联系借款的客观事实，钱伟向出借人之一的王跃峰归还借款符合常理，履行行为同样适当。因此，可以认定钱伟所负借款债务已消灭，陈金林拥有借条的事实不能支持其对钱伟的诉讼请求。陈金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80元，由陈金林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第一，二审法院以王跃峰在出借责任人处签字为由认定王跃峰为出借人存在错误。本案关键证据实为借条而非借款合同，借条上出借责任人处签字并非是借条的必备要件，该签字并不表明王跃峰就是出借人。第二，二审法院未认可陈金林与钱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错误。陈金林持有借条及银行付款凭证足以证明陈金林为出借人，即陈金林与钱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本院再审过程中，陈金林的申诉理由与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钱伟未予答辩。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金林与钱伟之间是否构成借款合同关系。
首先，关于“借条”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借条”的内容涉及借款人、出借人（表述为出借责任人）、借款币种、数额、期限、用途和还款方式等条款，该“借条”实为借款合同。
其次，关于借款合同的主体。从合同法的角度看，钱伟向王跃峰表达了借款的意向，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盖章，为借款的要约；王跃峰收下借条并在“出借责任人”处签字，为同意出借款项的承诺。至此，钱伟与王跃峰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成立。在钱伟收到借款后，借款合同生效。故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为钱伟与王跃峰。钱伟在不需要借款时及时将款项归还王跃峰，构成债的清偿，该清偿行为的对象及内容均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该清偿行为合法有效。
最后，关于陈金林与钱伟之间是否构成合同的概括转让。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陈金林将出借责任人处王跃峰签名划去写上自己的姓名，是否经王跃峰认可尚无法查清，但合同另一方当事人钱伟对此行为始终不予认可，故陈金林擅自更改“出借责任人”的行为不发生合同法上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的法律效力。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金林作为“借条”持有人，应对“借条”上出借责任人处的划动即合同当事人变更事项已征得合同当事人的同意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从现有证据看，陈金林未提出充分的证据和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此，陈金林与钱伟之间不构成合同的概括转让。
综上，陈金林不是“借条”所反映的借款合同当事人，其申诉理由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浙嘉商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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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钢剑
代理审判员 张 汐
代理审判员 赵士明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