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6民终4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春，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强波，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姚少玲、姜婷，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斐，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委托代理人：于建伟、王冰，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淑春、徐强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9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淑春、徐强波原审诉称，2008年6月19日，二原告（作为甲方）与胡凯红、王鹤众、王建平（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生产需要提供周转资金50万元，其中王鹤众出资20万元，胡凯红出资26万元，王建平出资4万元，作为回报，甲方生产经营产生的利润，甲、乙双方各享50%的比例进行分配。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履行期满，甲方应全额归还乙方提供的现金5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胡凯红、王鹤众、王建平向原告提供资金40万元。自2008年8月2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原告陆续向胡凯红、王鹤众支付20.1万元借款。
2009年8月19日，徐强波与被告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徐强波将位于莱阳市团旺镇工业园的莱阳市昊花纯正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花公司）约40亩土地及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按总价格65万元出卖给被告，并配合被告到团旺镇政府办理更名手续，被告以前借给原告的本金和利息转为购房款。2009年8月19日，徐强波与被告签订厂房买卖回购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于2009年8月19日按总价格65万元购买了徐强波位于莱阳市团旺镇工业园的昊花公司约40亩土地及其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徐强波在2010年6月19日前可按原价回购该厂房，在结清购房款后被告必须配合徐强波到团旺镇政府办理更名手续，所需费用由徐强波负责承担。徐强波如要回购该厂房，必须在本合同规定回购日期前结清购房款，超过规定回购期限，被告将自行处置。
2009年8月27日，徐强波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徐强波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签订的，在位于莱阳市团旺镇工业园土地约40亩投资建设昊花公司协议，现徐强波自愿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解除该项目协议，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签订的该项目相关合同、协议同时废止。被告在确认徐强波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已终止该项目相关合同协议的同时，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签订该项目建设合同。徐强波前期因该项目交纳给莱阳市团旺镇政府的土地补偿费等所有费用以及地上的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一并转给被告，所有权归被告所有。2009年8月27日，徐强波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签订协议，约定双方于2005年4月7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废止，土地由被告使用。
2009年8月28日，徐强波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在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合同基础上，达成土地厂房买卖协议，内容与双方于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基本相同。2009年8月28日，徐强波与被告签订厂房买卖协议，约定被告于2009年8月28日按总价款65万元购买了徐强波位于昊花公司约40亩土地及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徐强波在2010年6月19日前可按原价回购莱阳市团旺镇工业园的昊花公司约40亩土地及其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在结清所有款后被告配合徐强波到团旺镇政府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徐强波负责承担。徐强波如要回购，必须在本合同规定回购日期前结清所有款，超过规定回购期限，被告将自行处置。
2010年6月19日，徐强波通知被告及其哥哥，交付资金回购厂房设备等，被告不予理睬。2010年9月2日下午，被告带人强占了昊花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徐强波与被告签订的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公司股东及共有人利益，应为无效，且徐强波已准备了回购资金，是被告不履行合同，其占用昊花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没有依据。现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徐强波与被告王斐于2009年8月19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回购协议及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土地厂房买卖协议、回购协议无效；被告返还原告昊花公司土地、厂房、设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辩称：（一）刘淑春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权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徐强波为昊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占有公司80%的股份，且与刘淑春为夫妻关系。根据昊花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徐强波代表昊花公司行使处分公司资产的行为，应由昊花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
（二）徐强波代表昊花公司与被告签订多份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二原告无权主张合同无效。
（三）被告已支付合理对价，并约定回购期，昊花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回购公司资产，被告按约有权自行处分。
（四）被告从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且已交纳全部土地补偿等税、费，现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已由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依法收回。
（五）昊花公司人格混同。公司与股东彻底分离是公司取得法人独立资格的前提，也是股东责任原则的基础。这种分享不仅表现在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的彻底分离，而且表现为股东远离公司的经营管理，股东的财产权和公司经营权彻底分离。本案中，昊花公司虽在法律上具有独立人格，但公司的人格只有象征意义，实际已被二原告控制。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31日，从2008年6月以来公司以及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多份合同中，均可得出公司的财产与二原告的财产不分或合一，公司与原告的资产或其他财产混合，公司没有单独的账本，公司与原告从事同一业务活动，公司业务以及股东即原告的名义进行，交易对方分不清究竟是与公司本身还是股东发生交易或认为同原告的交易等同于同公司的交易，原告与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多份合同中也均可证实。公司与原告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从而造成人格混同，法人独立存在的根据丧失，故应揭开公司面纱，还其不具备法人独立人格特性的本来面目，视公司与股东为一体，即公司与原告为一体，则原、被告签订的多份合同均应视为公司与被告所签订。
（六）夫妻互为代理。夫妻代理权相对于普通公民的代理权，具有非常明显的特点，其代理关系的特殊性主要来自于夫妻关系的特殊性。二原告系夫妻，且徐强波所实施的法律行为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又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告夫妻互为代理贯穿始终。根据夫妻之间相互信任的原则，夫妻代理不像公民代理那样凡事都需要明确的授权，在一些事项上不需要对方明确的授权就可以自我取得代理权。这也反映了人们对夫妻之间存在相互信任基础的普遍观念，有利于社会的公序良俗。公司是原告夫妻二人注册成立，登记注册公司时并未提交财产分割证明，夫妻二人对公司投资不是按比例共有，更不是分别所有，而是共同共有。徐强波已经取得了被告支付的资产转让款，属于二原告共同共有的财产范围。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了夫妻双方家事代理权的天然取得。被告有理由相信徐强波作出的决定是二原告共同意思的表示，刘淑春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被告。
（七）原、被告签订的多份协议没有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2009年期间，双方签订的多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2009年8月19日双方签订的回购协议，给了原告充裕的时间用于回购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但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权利丧失，责任完全在原告。被告从未胁迫原告签订任何协议，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以及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原告处置公司资产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为既成的事实。原告与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以及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收回厂房、土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已不可能，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7日，莱阳团旺工业园管委会（作为甲方）与原告徐强波（作为乙）签订项目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拟在莱阳团旺工业园征地建厂，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现就项目建设的有关事宜签定合同如下：一、乙方建厂占有土地共计48.88亩，其中，建设用地37.74亩，道路及绿化带等非建设用地11.14亩，期限50年，即自2005年4月8日至2055年4月7日。二、乙方建厂占有土地，征地费共计23.758万元，其中建设用地按每亩6000元人民币计，计款22.644万元，道路及绿化带等非建设用地按每亩1000元计，计款1.114万元。三、乙方所占用土地，前期所建设投入费用（围墙、厂房基础、水塘）16万元，由乙方于合同签字之日一次性交付给甲方。四、乙方占有甲方土地23.758万元，须于协议签字之日，将该宗土地征地费60%即14.2548万元于2005年5月1日前付给甲方，余款9.5032万元于2006年5月1日前一次付清，等等。2015年8月18日昊花公司申请设立，核准的经营期限为2005年8月31日至2015年8月30日。昊花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植物油的生产、销售，公司至今尚未注销。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均为昊花公司的股东，其中徐强波占80%的股份，原告占20%的股份，徐强波系昊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2008年6月19日，二原告与被告的哥哥王鹤众及其朋友签订合同两份，约定王鹤众等人借给二原告人民币50万元。2009年8月19日，原告徐强波与被告签订合同两份，其中一份约定被告按总价格65万元购买昊花公司40亩的土地及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有生产设备，徐强波可在2010年6月19日前按原价回购该厂房，超出规定回购日期，被告将自行处置该厂房。另一份约定，徐强波将昊花公司约40亩土地及其他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在生产设备按总价65万元出卖给被告，并配合被告到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办理更名手续，被告前期借给徐强波的本金和利息共计65万元转为购房款，本合同之前所签订的所有合同自行废止。
2009年8月27日，原告徐强波与被告又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徐强波与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由徐强波自愿解除，被告在确认徐强波与团旺镇政府已终止项目相关协议的同时，与团旺镇政府签订该项目建设合同，徐强波前期交纳给团旺镇政府的土地补偿费等所有费用及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在生产设备一并转给被告。同日，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被告徐强波（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同意将双方于2005年4月7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作以下修改，双方同意上述合同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废止，双方同意将该宗土地交由莱阳市五龙北路117号王斐先生使用，乙方已就该宗土地向甲方缴纳土地使用费21.04万元，前期建设费用（围墙、厂房基础、水库）16万元。乙方同意将上述款项作为王斐先生向甲方缴纳的土地使用费和前期建设费用，乙方不再向甲方提出退款要求，乙方须于2009年9月30日前将乙方所欠甲方的27180元土地款付清。2009年8月28日，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占有甲方土地48.88亩，主要用于花生油生产。其中建设用地37.74亩，道路及绿化带等非建设用地11.14亩，期限50年，即自2005年4月8日至2055年4月7日。同日，徐强波与被告还签订合同二份，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以总价65万元购买了徐强波昊花公司约40亩的土地及地上全部建筑、构筑物和现在生产设备，徐强波可在2010年6月19日前按原价回购，超过回购日期，被告可自行处置。另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与团旺镇政府签订的协议，徐强波自愿解除，被告在确认徐强波与团旺镇政府已终止项目相关协议的同时，与团旺镇政府签订该项目建设合同，徐强波前期交纳给团旺镇政府的土地补偿费等所有费用及地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和现在生产设备一并以6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被告，该项目所有权归乙方所有。
另查明，2011年4月29日，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被告同意将从徐强波处购买的昊花公司的土地及现存地上建筑物交给团旺镇政府，团旺镇政府一次性付给被告114万元。后莱阳市团旺镇政府将该土地及建筑物租赁给了尚东化工有限公司，目前该土地及建筑物等仍由尚东化工有限公司使用。
原告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被告，要求依法确认原告徐强波与被告王斐于2009年8月19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回购协议及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土地厂房买卖协议、回购协议无效；被告返还原告昊花公司土地、厂房、设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要求返还的昊花公司土地、厂房、设备价值按照65万元计算，原审法院限期二原告补交相应的诉讼费用，二原告在限定的期限内未予补交。后针对该项请求，原告同意另案处理。
由于原、被告争议较大，且被告不同意调解，致使调解未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其法人的利益，按照法人的意志行使法人权利。法定代表人在企业内部负责组织和领导生产经营活动，对外代表企业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原告徐强波是昊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而原告刘淑春又系徐强波的妻子，二人同时系昊花公司的股东，有权决定公司的民事活动。原告徐强波与被告签订的相关合同，从双方签订的书面材料、原告徐强波与团旺镇政府签订的解除合同以及后期通过团旺镇政府履行与被告的合同义务，均能够反映出原告徐强波系代表公司行使处分公司财产和权益的职务行为，也足以使被告相信徐强波系代表昊花公司签订的合同，故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徐强波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应当视为昊花公司与被告的产生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签订的合同相对方应当为昊花公司，故二原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向被告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昊花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刘淑春只是昊花公司的股东，享有在昊花公司的投资权益，在公司的投资权益不等同对公司享有财产所有权，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只能归公司所有，原告刘淑春以昊花公司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在本案所主张的与被告买卖昊花公司相关资产等合同法律关系中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亦不适格，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裁定：驳回原告刘淑春、徐强波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于裁定生效后退还原告。
原审裁定后，上诉人刘淑春、徐强波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徐强有权代表莱阳正昊纯正植物油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依据不足，徐强是以其个人名义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并不是以公司名义签订的，上诉人徐强以个人名义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主体适格，原审裁定驳回徐强的起诉是错误的；上诉人刘淑春作为公司股东，及徐强的妻子，对转让公司的资产均享有权利，有权作为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资产转让合同无效，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刘淑春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也是错误的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斐则以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淑春、徐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其法人的利益，按照法人的意志行使法人权利。法定代表人在企业内部负责组织和领导生产经营活动，对外代表企业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上诉人徐强波是昊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而上诉人刘淑春又系徐强波的妻子，二人同时系昊花公司的股东，有权决定公司的民事活动。上诉人徐强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相关合同、上诉人徐强波与团旺镇政府签订的解除合同以及后期通过团旺镇政府履行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均能够反映出上诉人徐强波系代表公司行使处分公司财产和权益的职务行为，也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徐强波系代表昊花公司签订的合同，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徐强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应当视为昊花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相对方应当为昊花公司，故二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原审裁定驳回二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张燕华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