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华营，大连振荣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车司机。
委托代理人：杜连成，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洋，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杨超，辽宁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隆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敦煌南街158号5层3号。
法定代表人：张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羽，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211号悦泰城里一号楼五层。
负责人：遇天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忠，男，1962年10月5日生，汉族。
原审原告蔡华营与原审被告于洋、大连鑫隆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租赁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蔡华营、于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华营及其委托代理人杜连成，上诉人于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超，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羽，被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宝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蔡华营一审诉称：2012年11月7日3时25分，被告于洋驾驶被告鑫隆租赁公司所有的辽B×××××号小型轿车，沿中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长春路路口时，不按交通信号灯规定，在红灯亮时仍然通行与原告驾驶的沿长春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辽B×××××号小型轿车相撞。2012年11月19日，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岗大队出具大公交（西）认字（2012）第0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于洋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颅脑外伤，面部外伤，胸部复合伤，腹部闭合伤，骨盆骨折，右上肢骨折，多脏器障碍综合症。后原告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8月21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合理陪护、营养补偿、后续治疗费五项进行评定，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2013年8月6日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车祸是本病的直接致病因素。原告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对原告身体造成巨大伤害。原告多次与二被告协商不成，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贵院，请求判令被告安邦保险公司赔偿原告交强险责任限额内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110，000元）；判令被告于洋、被告鑫隆租赁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88，036.81元；判令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于洋一审辩称：我当时在出事故的时候，交警写的是我未定期提交身体检查证明，而我的驾驶证写的是“请从2012年开始每两年于10月份提交身体条件证明。请于2016年10月19日之前90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我认为保险公司以未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来拒赔不成立，我不是无证驾驶。未定期提交身体条件证明不等同于未定期审验。对原告诉状中事实以及交通队认定均无异议。我认为商业险应该全额赔付，商业险不赔付应该由租赁公司负责。1、租赁公司在租给我车辆的时候有权利和义务去审查租车人和驾驶人是否有驾驶资格。2、租赁公司的车辆合同上规定的应该是合法有效，保险齐全。如果商业险不赔付的话，就是租赁公司把一台没有保险的车租给了我，违反了租车合同。存在违规操作。我不是大连隆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的职工，租车是我个人租的，租赁费也是我交的，车也是我本人提取的，而且没有担保人。
原审被告安邦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保险公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已向原告当时救治的医院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其余11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同意按约给付。依照大连市西岗区交通警察支队所作出的2012第0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于洋在事故发生时未定期提交身体条件证明驾驶涉案标的车，致使原告损伤，被告于洋驾驶资格未按时年检，应视为无证驾驶。依照相关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保险公司属免责情形，故对标的车所涉及的商业险赔偿不同意支付。本案涉案的标的车系被告鑫隆租赁公司租赁给于洋个人，但在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已与鑫隆租赁公司就该车的使用权有明确约定，即该车只能由大连隆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使用，其他人使用造成损害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这一条在保单特别约定中明确约定。被告鑫隆租赁公司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故鑫隆租赁公司在实施车辆租赁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鑫隆租赁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只有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我公司在本案出租汽车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7日3时25分许，被告于洋驾驶辽B×××××号小型轿车，沿中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长春路路口时，不按交通信号灯规定在红灯亮时仍然通行与原告蔡华营驾驶的沿长春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辽B×××××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两车损坏，蔡华营受伤。2012年11月19日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岗大队出具大公交（西）认字（2012）第0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于洋（未定期提交身体条件证明）驾驶机动车不按交通信号规定在红灯亮时仍然通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蔡华营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颅脑外伤、面部外伤、胸部复合伤、腹部闭合伤、骨盆骨折、右上肢骨折、多脏器障碍综合症。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28日住院治疗21天，住院费用161543.75元，门诊费用17995.36元，合计179539.11元。住院期间被告安邦保险公司为原告支付医疗费10，000元。
根据原告申请，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原告是否有精神障碍，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原告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合理陪护、营养补偿、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2013年8月6日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作出大七司精鉴所（2013）精鉴字第194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车祸是本病的直接致病因素。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大科司临鉴字第7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伤残程度为9级伤残（2处）；合理休治时间为伤后6个月；合理陪护为伤后2个月1人；合理营养补偿为伤后2个月；予后续取内固定费用人民币13，000元或按届时实际发生费用给付，另今后若出现因本次损伤所致癫痫等并发症则另议。原告花费鉴定费用3，920元及复印费38元。
另查，被告于洋于2010年10月19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上记载：“从2012年开始，每两年于10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2016年10月19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2012年10月27日于洋向交警部门提交了身体条件证明。本案中被告驾驶的辽B×××××号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被告鑫隆租赁公司，被告于洋于2012年11月3日与鑫隆租赁公司签订租车合同，租用该车辆。该车在被告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保险期限从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10月28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从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4日，保险限额为500，000元。被告鑫隆租赁公司在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特别约定：“保险公司仅承担承租人大连龙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在使用被租赁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非承租人大连龙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使用被租赁车辆发生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再查，原告蔡华营系大连振荣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车司机，行业日均收入为300元。蔡华营有二名子女，大女儿蔡笑媛，2003年11月17日生；二女儿蔡笑辉，2005年10月6日生，均为大连市西岗区石道街小学学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致使他人人身受到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于洋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案涉肇事车辆辽B×××××号小型轿车系被告于洋租用被告鑫隆租赁公司的车辆，该车在被告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被告鑫隆租赁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特别约定：“保险公司仅承担承租人大连龙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在使用被租赁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非承租人大连龙基房屋代理有限公司使用被租赁车辆发生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的部分由被告于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原告诉求，确定原告合理损失如下：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79，539.11元（包括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支付的10，000元）、伤残赔偿金165，234元（大连市人均可支配收入27，539元／年×20年×30%）、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误工费54，000元（300元／天×30天×6个月）、后续治疗费13，000元、陪护费6，000元（100元／天×60天）、交通费166.7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83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61，251元一节，原告因车祸致九级伤残，其未成年子女二名，蔡笑媛2003年11月17日生，蔡笑辉2005年10月6日生，故原告按照大连市人均可消费支出20，417元×（18-9蔡笑媛）÷2人×30%伤残系数＋20，417元×（18-7蔡笑辉）÷2人×30%伤残系数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上述本院确认的原告合理损失共计504，078.81元，扣除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支付的10，000元，剩余494078.81元，由被告安邦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元。超出的384，078.81元，由被告于洋承担。原告所支付的鉴定费3，920元及复印费38元亦由被告于洋承担。
关于被告于洋所称的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不赔付应由被告鑫隆租赁公司承担一节，被告于洋与被告鑫隆租赁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使用本案肇事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系侵权责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鑫隆租赁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被告于洋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蔡华营110，000元。二、被告于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蔡华营384，078.81元。三、被告于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蔡华营鉴定费3，920元及复印费38元，合计3，958元。四、驳回原告蔡华营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于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蔡华营。
蔡华营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洋与鑫隆租赁公司签订的租车合同已明确约定出租给于洋的车辆必须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现鑫隆租赁公司却将一辆在商业保险中有特别约定的车辆出租给于洋，且鑫隆租赁公司未将该车投保情况告知于洋，致使上诉人受伤后不能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鑫隆租赁公司是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蔡华营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由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于洋二审答辩认为：鑫隆租赁公司将商业保险中有特别约定的车辆出租给于洋使用，同时又没有将上述情况告知被于洋，鑫隆租赁公司是有过错的。
鑫隆租赁公司二审答辩认为：鑫隆租赁公司将车辆出租给于洋时已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承租车辆具备合法手续，并已缴纳交强险、商业险，且本次事故是由于洋的行为造成的，要求鑫隆租赁公司承担巨额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安邦保险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安邦保险公司只是车辆的承保人，对车辆的使用没有监督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于洋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鑫隆租赁公司将在商业保险中有特别约定的车辆出租给于洋存在过错，是导致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后无法得到理赔的根本原因，鑫隆租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安邦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保险的理赔范围之内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上诉人于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承担。
鑫隆租赁公司二审答辩认为：鑫隆租赁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安邦保险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安邦保险公司与鑫隆租赁公司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车辆的使用范围，现肇事车辆的使用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承租人范围，安邦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二审中，于洋申请撤回对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
本院认为，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明确认定，上诉人于洋不按交通信号规定通行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存在过错。
上诉人蔡华营关于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出租的肇事车辆商业保险中有特别约定违反《汽车租赁行业行规行约》（以下简称“行约”）以及其未将该投保情况如实告知上诉人于洋违反《大连市汽车租赁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为由，主张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商业保险，商业保险中的特别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由于该“行约”属行业自律规定，即使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存在违反“行约”的情形，本院也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违反“行约”即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关于“规定”中的被上诉人鑫隆租赁公司应负有如实告知上诉人于洋肇事车辆投保情况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与否约束的是出租方与承租方，与合同以外的第三方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蔡华营以被上诉人隆鑫租赁公司未向上诉人于洋履行告知义务为由认为其存在过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于上诉人蔡华营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上诉人于洋的撤诉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8元，上诉人蔡华营预交8，883元，由上诉人蔡华营负担，上诉人于洋预交7，065元，减半收取3，532.5元，由上诉人于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代理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