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甬商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叶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某。
委托代理人：应甲。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
上诉人王某某为与被上诉人蔡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1）甬象商初字第372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
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7月20日，蔡某某通过象山县
绿叶城市信用社将1500000元款项汇入王某某宁某某行股份有
限公司甲支某（以下简称宁某某行）账户，同日王某某通过网
上银行向莫某某汇款1375000元。王某某分别于2010年8月20日
、2010年9月27日、2010年10月21日、2010年11月30日通过银
行汇给蔡某某各45000元的利息款。此后，因蔡某某与王某某
就借款发生争议，蔡某某诉至法院，要求王某某归还借款及利
息。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31日对莫某某进行询问时，莫某某
承认其是借款人。
蔡某某于2011年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蔡某某与王
某某曾是朋友。王某某经营象山县三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洋公司），因经营需要有时向蔡某某借款，因王某某一向
经营有方且信誉良好，蔡某某多次借款给王某某，从未要求其
出具借条，王某某也一直能及时还款。2010年7月，王某某以
个人名义向蔡某某借款150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为45000元，
蔡某某同意出借，并于2010年7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至王某某
在宁某某行的个人账户。王某某收款后，分别于2010年8月20
日、9月27日、10月21日、11月30日支付蔡某某利息45000元。
之后，王某某未支付利息。王某某对蔡某某称，该款系其为朋
友代为借款，并且不止蔡某某这一笔，故王某某一直未归还。
请求判令：一、王某某归还借款1500000元；二、王某某支付
从2010年11月20日至借款本金甲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为每月45
000元）。
王某某在原审中答辩称：蔡某某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借
贷关系。蔡某某将王某某列为被告主体错误，蔡某某汇入王某
某账户的1500000元并非王某某借款，而是莫某某向蔡某某借
款，故真正的债务人是莫某某。至于王某某汇给蔡某某的四次
各45000元的款项也不是王某某支付的利息，而是莫某某委托
王某某代为支付的利息。所以借款人应是莫某某，蔡某某的诉
请缺乏事实根据，请求驳回蔡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
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蔡某某与王某某系自然人，自然人
之间的借款合同并非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蔡某某与王某某是
否系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因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出
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蔡某某、王某某和莫某某的陈述，
蔡某某于2010年7月20日汇给王某某的1500000元款项是借款，
而非蔡某某与王某某之间的其他往来款，并且王某某及莫某某
也承认借款未归还，故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蔡某某已举证
证明其提供了借款，且借款已交付给王某某，而王某某也认可
汇给蔡某某的四笔45000元款项是利息款，从借款金额及利息
款交付情况来看，蔡某某仅与王某某发生关系，与莫某某无涉
，由此可认定案件当事人为蔡某某与王某某；另外，因借款标
的为1500000元，属于巨额借款，蔡某某汇款给王某某当时，
并未要求其出具借条，这只有在双方熟悉且相当信任的情况下
才有可能出现。而蔡某某在借款前不认识莫某某，借款时王某
某打电话给蔡某某，两人未就借款金额及利息进行过协商，蔡
某某与莫�某某不相识，如无王某某担保，蔡某某就将150000
0元款项借给不相识的莫某某，也未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有
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莫某某自认其是借款人，但蔡某某未予
认可，故尚不足以推定两人就借贷关系达成了合意。讼争借款
的利息由王某某支付，也印证了借款人为王某某的事实。若王
某某只是莫某某公司的财务总监，王某某应将蔡某某所出借的
款项如数交给莫某某，现王某某不能对截留的款项作出合理解
释，故该主张难以采信。王某某是本案的借款人，故对蔡某某
要求王某某归还借款15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虽然双方
当事人在借款时约定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5000元，但对于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
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
见〉》第六条的规定，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王某
某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蔡某某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
从2010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50000
0元本金乙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
率四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
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15元
，减半收取9757.50元，由蔡某某负担100元，王某某负担9657
.50元。
王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法院�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某某与蔡某
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的借款人应是莫某某。根据举证
责任分配原则，蔡某某应提供借款协议或借据证明借款人系王
某某，但蔡某某仅能证明其曾汇给王某某1500000元以及王某
某四次各汇给蔡某某45000元的事实，无法证明王某某与蔡某
某之间有借贷关系。王某某确认四次汇付的款项系其代莫某某
支付给蔡某某的利息，但并未确认是其支付给蔡某某的利息，
故蔡某某应某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王某某无义务证明自己
不是借款人，更无义务证明谁是借款人。（一）莫某某已认可
其是该借款的债务人；（二）莫某某提供的书面证明亦表明，
王某某系其聘请的宁某高登某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某某公司）财务负责人。王某某负责替莫某某融资及发放利息
，所以王某某介绍莫某某向蔡某某借款合乎情理；（三）根据
王某某和蔡某某的短信记录，可以认定借款人是莫某某，蔡某
某为了借款的事情向莫某某催讨过；（四）根据三洋公某某务
人员陈某的qq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可以确认蔡某某到陈某处
拿过借条，本案的借款人是莫某某；（五）王某某收到蔡某某
交付的1500000元款项，在扣除部分利息后，当天就将该款项
汇给了莫某某，也表明借款人是莫某某；（六）王某某在原审
庭审后提供了莫某某向他人借款的流程等证据，表明王某某只
是借款的经办人和介绍人，也可以印证借款人是莫某某。综上
，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蔡某某答辩称：一、王某某与蔡某某之间的借贷法律关
系明确。蔡某某与莫某某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故王某
某应当归还1500000元借款的本息；二、王某某虽在原审庭审
中承认1500000元是借款，但又认为该借款是蔡某某出借给莫
某某的，该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客观逻辑。原审法
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为：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二份，拟证
明莫某某是高登某某公司丙代表人的事实；2.工资单二份，货
物销售发票、社会团体会费票据、企业年检费票据各一份，借
款单五份，收款收据六份，拟证明王某某系高登某某公司的财
务负责人，负责对外融资、支付利息等事务及高登某某公司只
是莫某某的融资平台的事实；3.借条、收款收据及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共二十二份，拟证明高登某某公司对外借款均先由出借
人将钱汇入王某某的账户，再由莫某某或高登某某公司出具借
条或收据，然后由王某某或高登某某公司将钱汇给莫某某，以
及所有借款均通过王某某个人账户进出的事实。
蔡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
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中工资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
蔡某某单某提供且无王某某缴纳养老保险的凭证。王某某拥有
大型企业，不可能是高登某某公司员工，由于莫某某欠王某某
巨额借款，王某某是去控制该公某某务的。对证据2中三份票
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款单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
异议，因票据上王某某的签名时间无法核实，故对王某某与高
登某某公司的关系不能确认；证据3中网上银行交易凭证的真
实性无法核实，不足以证实高登某某公司对外借款均通过王某
某的账户进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高登某某公司丙代表人是莫某
某，故本院仅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无关联；
关于证据2、3，即使王某某系高登某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亦
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借款必须经过王某某账户，以及通过王某某
账户进出的款项即为莫某某或高登某某公司款项的事实，故本
院对证据2、3不予认定。
第二组证据为：4.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莫某某出具
了借条给蔡某某的事实。
蔡某某质证认为：证据4中借条上落款时间与内容均是虚
假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证据4借条系复印件，蔡某某提出异议，故
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第三组证据为：5.借条一份及银行汇款凭证二份，拟证
明王某某收到蔡某某的1500000元款项当天就将其中1375000元
汇给了莫某某，预扣的80000元系王某某代莫某某支付给郑某
某的借款利息，其余45000元系王某某预付蔡某某下个月借款
利息的事实；6.王某某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内容
同第一组证据。
蔡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5中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对二份
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某某汇给郑某某的款项与
本案无关联性。莫某某与郑某某的关系与�案无关，因为在蔡
某某出借款项之前，王某某不可能预见到要预扣利息，故王某
某的解释不合常理。
本院认为：因蔡某某对证据5中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
异议，故本院对证据5中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
合本案其他证据，如王某某代付郑某某借款利息在先，莫某某
向蔡某某借款在后，则时间上前后矛盾，不能印证王某某预扣
款项的用途，故本院对证据5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定；另
因证人黄某已旁听本案的审理，故本院对该作证申请依法不
予准许。
第四组证据为：7.高登某某公某某务凭证七十六份（工
资单、报销单、餐饮发票、住宿发票、水电费发票、加油发票
、借据等），拟证明王某某系莫某某的财务负责人，负责对外
融资、发放利息等，高登某某公司是莫某某融资平台的事实；8.郑某某汇款单一份，结合第三组证据，拟证明王某某扣留款
项中的80000元，系王某某为莫某某代付郑某某借款利息的事
实；9.借条和某行交易凭证共十四份，拟证明王某某向莫某某
汇款之前预扣利息并非个例，王某某经办莫某某与戴某、应乙
、郑某某的借款事务时，均事先扣除部分款项用于将来支付利
息和归还借款的事实；10.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1）甬
象商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王某某系莫某某聘
请的财务负责人的事实。
蔡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
有异议，2010年8月黄某才到高登某某公司某作，记账单不
能反映真实情况，亦不能证明王某某非本案的�务人；对证据
8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汇款单落款时间
为2009年8月22日，而借条出具时间为2010年6月12日，借款利
息在第二年借款中扣除不合常理；对2010年8月19日及2010年6
月12日的两份银行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
实性均有异议；对证据9的关联性有异议，王某某个人账户上
资金进出与上述两份银行交易凭证没有关联性，与王某某扣款
时间不能吻合；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因莫某某欠王某某巨额债务，王某某是为控制高登某某公某某
务才去该公司某作的。
本院认为：对证据7，记账凭证等材料无其他证据印证，
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不予认定；因蔡某某对证据8、10的
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王某某
亦未提供法律文书的生效证明，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8、10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9，因王某某
提供的借款流程与本案均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
王某某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林某、戴某、张某某到
庭作证，拟证明莫某某与林某、戴某的借款过程及利息支付
的流程；王某某是高登某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负责该公司对
外融资、发放利息等事宜；蔡某某曾与莫某某为归还借款进行
协商，莫某某认为要到2011年7、8月才能还清欠款，蔡某某未
同意。
证人张某陈述称：张某受莫某某聘请到高登某某公司为
王某某开车，王某某负责该公某某务及合同拟定等事宜。2011
年1月份，蔡某某到高登某某公司找莫某某，因莫某某和王某
某在三楼，张某将蔡某某带到三××××室，王某某让莫某某
尽快归还蔡某某借款。
证人林某陈述称：林某是莫某某的前同事。2010年1
0月份，莫某某打电话向林某借款300000元。在高登某某公
司，莫某某要王某某出具借条，由莫某某签字。莫某某让林某
某将款项汇入王某某账户后才给其借条，此后二个月利息是王
某某汇给林某的，第三个月开始王某某未支付利息，借款本
金至今未归还。
证人戴某陈述称：王某某在莫某某的高登某某公司负责
财务和人事。2010年8月19日，戴乙通过王某某介绍，借给莫
某某5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收据是高登某某公司出
具的，并由莫某某出具借条，约定每个月12500元利息由王�
某汇给戴乙。王某某在支付了五、六个月利息后未再支付，借款本金也未归还。目前戴乙在向莫某某和介绍人王某某催讨欠
款。
证人张某某陈述称：2011年1月，张某某曾经在上岛咖啡
听到过王某某、蔡某某、莫某某谈起借钱的事情。王某某问莫
某某，蔡某某的借款怎么付。张某某听到蔡某某与王某某在谈
莫某某向蔡某某借钱的事情，具体内容未听清。
王某某对证人张某、林某、戴某、张某某的证言均无
异议。
蔡某某质证认为：证人张某与王某某有利害关系，张某
未亲耳听到王某某在莫某某公司谈话内容，所作陈述虚假；证
人林某与王某某、莫某某及高登某某公司有利害关系，因为
林某与莫某某、王某某的债权债务未理清；证人戴某与王某
某有利害关系；证人张某某与王某某、莫某某均有利害关系，
证词前后矛盾，对上述四名证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仅能证实莫某某通过王某某向
他人借款的流程以及蔡某某到高登某某公司找过莫某某的事实
，上述证人与王某某、莫某某及高登某某公司均有利害关系，
且上述证言与蔡某某、莫某某之间是否有借款关系无直接关联
，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蔡某某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某与蔡某某是否具有借款合意的问
题。王某某认为其不是借款人，而是作为高登某某公司的财务
负责人，为莫某某融资并介绍莫某某向蔡某某借款。本院认为�王某某虽提供了高登某某公司的工资单等证据，尚未提供相
关纳税证明，即使王某某系高登某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但其
同时系三洋公司丙代表人，又兼具自然人的身份，故蔡某某汇
入王某某账户的款项，不必然为高登某某公司的借款，亦可能
是王某某本人的借款。王某某预扣部分借款，对于该款项是否
系其为莫某某代付他人借款的利息，王某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
。蔡某某虽未提供借款合同或者借条，但其提供的宁某某行汇
款凭证与王某某原审中提供的汇款凭证及网上银行交易凭证等
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王某某不仅是实际收款人，而且多次
为该借款支付利息。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蔡某
某所举证据证明力较强，故本院认定王某某系涉案款项的�款
人，对王某某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莫某某是否系本
案实际借款人的问题。莫某某虽认可向蔡某某借款，并向蔡某
某出具过借条，但莫某某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言的真实性难
以核实，且现有证据无法核实莫某某与蔡某某曾商定涉案的借
款，故不能认定莫某某与蔡某某具有借款合意。王某某关于莫
某某系本案实际借款人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难以支持。综上
，王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
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代理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一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