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茂妮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丑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云欣、廖俊，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芯锐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唐晓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游，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茂妮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妮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芯锐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锐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妮斯公司法定代表人丑丑、委托代理人廖俊、云欣，被上诉人芯锐儿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4年8月21日，芯锐儿公司向茂妮斯公司提供凉鞋等，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交易中，芯锐儿公司均由员工陈波（系法定代表人唐晓琴的配偶）与茂妮斯公司联系。芯锐儿公司供应的货品分别为：“Z36凉鞋”2853双，单价为46元／双（不含包装）；“亮亮鞋”2双，单价为270元／双；“高帮亮亮鞋”3双，茂妮斯公司主张单价为270元／双，芯锐儿公司主张为300元／双。芯锐儿公司交给茂妮斯公司的送货单显示，“亮亮鞋”单价为270元／双，“高帮亮亮鞋”未标注单价。茂妮斯公司陆续向芯锐儿公司支付了现金共计44478元，陈波分别出具了《收条》，后茂妮斯公司通过支付宝分别于2014年8月3日、5日、8日和9日向陈波转账支付了25000元，即茂妮斯公司已付货款共计69478元。
茂妮斯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茂妮斯旗舰店”网店，将芯锐儿公司提供的“Z36凉鞋”在网店中销售，材质描述为“牛漆皮”，售价为119元（含鞋盒包装、包邮）。后天猫商城在抽检中发现该网店销售的“Z36凉鞋”材质为“聚氨酯（PU）合成革”，与描述不符，于2014年8月25日对“茂妮斯旗舰店”作“假冒材质成分——扣分6分（严重违规），立即删除商品”的处理。茂妮斯公司与陈波多次进行了协商，茂妮斯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陈波称供货开始“Z36凉鞋”为真皮，后因成本原因，原来的价格无法做出真皮的，才更换成了PU。
为证明被处罚后的损失，茂妮斯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对其网店的销售情况、天猫直通车充值情况等记录进行了公证，支付公证费1500元，并主张由于系统限制仅能显示最近3个月的记录。（2014）川国公证字第26759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5月至9月茂妮斯公司在天猫直通车充值11余万元用于推广，其中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31日为“Z36凉鞋”花费9792.46元，点击量占99.98%，2014年8月1日至11日花费4589.79元，点击量占99.53%；网店2014年5月至10月的月支付宝成交额分别为196411元、148155元、198396元、59092元、12633元、14833元；网店排名2014年5月至7月在千名以内，2014年10月22日下降至3234名。茂妮斯公司主张自己将“Z36凉鞋”作为网店推广爆款，在2014年5月至8月期间支付推广费111140元，累积了大量销售记录和评价记录，实现了网店名次提升，并可维持以较低推广费而保持稳定销量，但“Z36凉鞋”违规被网站处罚后，所有该款产品的销售、评价、积分等记录清零，不能参加当年网站其他推广、促销活动等，销售排名和销量直线下降，造成了严重损失，尚剩余110双“Z36凉鞋”未销售，请求芯锐儿公司赔偿2014年9月至11月的营业损失90308.10元（2014年5月至8月销售平均额150513.50×毛利率20%×3）、推广费55570元（2014年6月2014年8月的实际推广费111140元×50%）、110个鞋盒及包装费440元、110双鞋的销售收入8030元及两次公证的费用2000元。同时，茂妮斯公司主张芯锐儿公司提供的“Z36凉鞋”应以23元／双计算单价，请求芯锐儿公司退还差价款6389元，并提供www.go2.cn网站中类似款式PU材质凉鞋的信息予以佐证，芯锐儿公司不予认可。
另查明，1.2014年5月19日，茂妮斯公司将芯锐儿公司提供的“Z36凉鞋”交送浙江省检验检疫科学技术研究院台州分院检验，该所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检测报告》，就材质鉴定的结论为“样品帮面材质为头层牛皮”。芯锐儿公司主张，提交检测的样品是应茂妮斯公司要求为通过天猫商城检测而定制的，双方约定的材质是PU，实际供货也一直是PU。2.茂妮斯公司对芯锐儿公司自行销售“Z36凉鞋”的情况进行了公证，支付公证费500元，（2014）川国公证字第26759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1月24日登陆芯锐儿公司在www.go2.cn开设的“芯锐儿真皮”网店，“Z36凉鞋”已经于2014年8月27日下架，其描述为“帮面材质：真皮”、“皮质特征：漆皮”，价格为52元／双。
芯锐儿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茂妮斯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3186元。茂妮斯公司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茂妮斯公司与芯锐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茂妮斯公司对剩余货物进行退货，共计110双；3.芯锐儿公司退回茂妮斯公司货款6389元；4.芯锐儿公司向茂妮斯公司赔偿损失147878元；5.芯锐儿公司在全国性报纸上用刊登公告的形式向茂妮斯公司赔礼道歉。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送货单、茂妮斯2014年6月到8月的进货报表、收条、检测报告2份、淘宝处罚记录、《天猫规则》、公证书2份、公证费发票、录音资料、网页资料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芯锐儿公司与茂妮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标的物“Z36凉鞋”的帮面材质，芯锐儿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中一直为PU，于2014年5月19日提交检测的样品系为茂妮斯公司定制的真皮，但无证据证明，结合芯锐儿公司在自己开设的网店中对“Z36凉鞋”的描述为“真皮”及陈波的对话内容，应当认定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约定的“Z36凉鞋”的帮面材质应为真皮，而天猫商城2014年8月的检测报告显示“Z36凉鞋”为PU材质，故芯锐儿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芯锐儿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茂妮斯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茂妮斯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茂妮斯公司请求对剩余110双“Z36凉鞋”做退货处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2743双的货款，茂妮斯公司应予支付。此外，芯锐儿公司还提供“亮亮鞋”2双（270元／双）及“高帮亮亮鞋”3双，送货单中“高帮亮亮鞋”未记载单价，芯锐儿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产品的价格达成一致，故“亮亮鞋”和“高帮亮亮鞋”的单价均应以茂妮斯公司认可的“亮亮鞋”的单价计，即270元／双。据此，茂妮斯公司应付货款总计为127528元（46×2743＋270×5=127528），茂妮斯公司已经支付69478元，故茂妮斯公司尚欠货款58050元，应予支付，对芯锐儿公司请求茂妮斯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茂妮斯公司主张对其已售“Z36凉鞋”作减少价款以23元／双计，并由芯锐儿公司退还差价，因茂妮斯公司已经获得该部分凉鞋的价款，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若茂妮斯公司因该部分已售凉鞋遭受其他损失，可待新的事实发生后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茂妮斯公司请求芯锐儿公司赔偿销售损失90308.10元、推广费55570元和110双凉鞋的销售收入8030元，本案中，茂妮斯公司在2014年5月至8月期间，为推广“Z36凉鞋”支付了大量推广费，被商城处罚后，相关销售记录作废，网店销售额和排名明显下降且不能参加当年网站相关促销活动，芯锐儿公司的违约行为确给茂妮斯公司造成了损失。茂妮斯公司销售额的增长和排名上升需要参与推广活动的持续支持，芯锐儿公司的违约行为并非茂妮斯公司销售额和排名下降的唯一原因，茂妮斯公司也主张在推广“Z36凉鞋”中基本没有利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芯锐儿公司向茂妮斯公司赔偿损失3万元。茂妮斯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2000元，芯锐儿公司应予赔偿。茂妮斯公司请求芯锐儿公司赔偿鞋盒包装费440元，因茂妮斯公司无证据证明该鞋盒系为“Z36凉鞋”专用而不能继续使用，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茂妮斯公司请求芯锐儿公司在全国性报纸上用刊登公告的形式赔礼道歉，因本案系普通的经济纠纷，虽茂妮斯公司在此过程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财产损失，但其无证据证明其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或荣誉权受到侵害以及造成不良影响，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芯锐儿公司与茂妮斯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茂妮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芯锐儿公司支付货款58050元；三、茂妮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芯锐儿公司退还所购“Z36凉鞋”110双；四、芯锐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茂妮斯公司赔偿损失32000元；五、驳回芯锐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茂妮斯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690元，由芯锐儿公司负担56元，茂妮斯公司负担6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茂妮斯公司负担600元，芯锐儿公司负担300元。
宣判后，茂妮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减少货款”与“已经获得该部分凉鞋的价款”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茂妮斯公司因销售该部分凉鞋而“已经获得该部分货款”，不应作为不支付茂妮斯公司“减少货款”的事实依据。2.芯锐儿公司提供假冒材质的凉鞋造成茂妮斯公司损失，构成违约。茂妮斯公司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应得到支持。3.原审支持芯锐儿公司原价结算的诉求，与事实相背，助长不诚之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芯锐儿公司退还差价款6389元。
被上诉人芯锐儿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芯锐儿公司与茂妮斯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芯锐儿公司出售给茂妮斯公司的2743双凉鞋是否应当减少价款以23元／双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减价的本质是对双务合同中一方当事人的给付与对方当事人的对待给付之间失去平衡的交易关系所采取的矫正措施，它以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且当事人同意继续履行为前提。在瑕疵履行所导致的履行价值降低的范围内，减价与赔偿损失择一行使。本案中，案涉2743双凉鞋已由茂妮斯公司出售给他人，并获取了相应利益，茂妮斯公司并未就该2743双凉鞋其存在损失提交证据证明。且对芯锐儿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茂妮斯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芯锐儿公司赔偿3万元。再者，茂妮斯公司主张按23元／双计算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茂妮斯公司主张减少价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茂妮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成都茂妮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