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玉樑，男，1956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振武、陈建涛（实习），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中由，男，1943年出生，汉族。
上诉人白玉樑因与被上诉人林中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中由诉称：林中由与白玉樑系多年朋友。经对往年白玉樑多次向林中由借款的结算，白玉樑于2010年1月20日出具两份借款合同，确认尚欠林中由75000元、155000元；借款期限分别约定为2010年2月8日至2010年12月7日和2010年2月8日至2013年2月7日；借款月利率均为1%。2010年8月9日，白玉樑再次向林中由借款15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8月8日，借款月利率为1%。该三笔债务均已逾期，应林中由要求，白玉樑于2012年11月14日就75000元借款出具对账单。此外，林中由还向白玉樑承租了一套房屋，租金与白玉樑应付的部分利息对抵。现由于林中由多次向白玉樑催讨借款未果，故请求判令白玉樑立即返还借款245000元，并按月利率1%，计付合同签订之日和借据出具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白玉樑辩称：双方仅达成借款合意，林中由并未向白玉樑提供足额借款。且合同中约定双方款项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林中由所述的三笔借款的来源大多属子虚乌有的事。现据林中由所提供的借款的相关凭据，可证明林中由实际仅提供了47250元，而林中由向白玉樑承租房屋从未支付过租金，林中由也表示愿于借款中抵扣。故白玉樑实际并未欠林中由借款，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1月20日，林中由和白玉樑签订《借贷合同》二份，分别约定：由林中由提供75000元、155000元借给白玉樑用于装修房屋；借款月利率均为1%，计息日为每月8日；借款期限分别为十个月和一年；合同签订后，双方款项往来通过银行转账实现。金额为75000元的《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附加条件：双方另有万寿新城一处两房一厅住宅的租赁合同，该合同为长期合同，该条款不因本合同的终止而失效。”金额为155000元的《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借贷合同即行终止，林中由于2007年4月12日出具的借据（金额为31500元）即行作废”。
2010年8月9日，白玉樑向林中由出具借据一份，注明：“兹向林中由借15000元，月息1%，借期2010年8月9日至2013年8月8日止，合计三年。”2012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对账单》，约定：“双方于2010年1月20日签的借贷合同本金75000元，至2012年11月10日已达34个月，尚未归还本息，欠息达25500元，白玉樑承诺尽快归还利息给林中由，本金部分由白玉樑提出另签一份新合同取代已超期的原合同。”白玉樑未曾支付过借款利息。
2010年1月20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林中由向白玉樑承租厦门市万寿新城94号房屋，面积为71平方米，月租金为1100元，租期为2010年3月15日至2013年3月14日。”此后，林中由使用该房屋至今，但未支付租金。
另查明：林中由与白玉樑交往多年，蔡寿惠系林中由之妻。
关于双方2010年1月20日签订两份《借贷合同》的原因。
林中由主张，2001年7月10日，其为白玉樑垫付25000元，用于白玉樑支付厂房租金及水电费。2002年6月8日，白玉樑再次向林中由（借据体现的是向林中由之妻蔡寿惠借款）借款100000用于开办公司作为注册资本。该两笔借款经林中由再三催讨，白玉樑于2007年4月12日与林中由签订《借贷合同》，借款本金体现为125000元，借款月息为1250元；之前所结欠的利息31500元，形成另一张借据，于同日出具。此后，由于白玉樑仍未还本付息，故双方于2010年1月20日再次结算，将白玉樑从2007年4月12日至2010年1月20日应支付的33个月利息41250元，以及前述利息所形成的借据（31500元）、2007年4月12日签订《借贷合同》（125000元）均计算在内，再于当日通过银行转款给白玉樑32250元，共计230000元，形成两份《借贷合同》。为此，林中由提供1、2006年12月27日信函一份、2、2007年4月12日借据、《借贷合同》各一份、3、2002年6月7日借据（复印件）一份（该证据证明白玉樑曾向林中由之妻蔡寿惠借取100000元作为注册资金，由于该笔款已并入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故林中由不再持有该借据原件，同时也包括林中由为白玉樑垫付租金水电费的票据原件）予以佐证。白玉樑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且白玉樑也未收到该信函；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确如林中由所述，借据所对应的31500元是积欠利息转为借款，因此，并未实际发生借款；此外，《借贷合同》虽签订，但并未实际履行，后由于该合同到期，故双方于2010年1月20日重新订立新的借贷合同取代该合同，然而，签订新合同当天林中由仅支付32250元的借款。证据3无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白玉樑并未向蔡寿惠借款作为公司注册资金。
白玉樑辩称：双方虽签订过多份《借贷合同》，但林中由均未实际足额支付借款，至今，林中由实际支付的借款仅为2010年1月20日的32250元和2010年8月9日的15000元。为此，白玉樑提供建行对账单予以佐证。林中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确认，但认为恰好可印证林中由的主张。
原审判决认为：2007年4月12日双方所签订的《借贷合同》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由林中由提供125000元借给白玉樑用于经商，借期暂定2年（2007年4月8日至2009年4月7日），如白玉樑到期还款确有困难，合同可延长至2010年4月7日；借款月息为1250元。同日白玉樑还出具一份金额为31500元的借据给林中由，双方均确认借据上载明的款项实为积欠的利息。林中由提供的白玉樑向蔡寿惠借取100000元的借据复印件，佐证前述金额为125000元的《借贷合同》的来源，白玉樑对此予否认，但在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金额为155000元的《借贷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借贷合同即行终止，林中由于2007年4月12日出具的借据（金额为31500元）即行作废。显然，双方达成合意，即以2010年1月20日金额为155000元的《借贷合同》取代2007年4月12日双方所订立的金额为125000元的《借贷合同》及白玉樑出具的金额为31500元借据。由此可见，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不仅成立且已生效，否则，双方于2010年1月20日对该两笔欠款重新签订《借贷合同》就违反常理，难以自圆其说了。
由于白玉樑自认其从未曾支付过利息，故2007年4月12日双方所订立的金额为125000元的《借贷合同》的利息，按1250元／月，从2007年4月12日计至2010年1月20日，共计33个月，白玉樑拖欠的利息为41250元。2007年4月12日两笔款项合计156500元，故155000元《借贷合同》的溢出部分为1500元，连同林中由于2010年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白玉樑的32250元，三笔款项合计75000元。由此，恰好可证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金额为75000元的《借贷合同》。
综上，双方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两份《借贷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对双方既往所发生的多笔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故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应严格履行。但由于《借贷合同》的约定中，将所欠利息计入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予扣除其中利息72750元，故白玉樑就该两份《借贷合同》所确定的借款本金为157250元。此外，据所查明的事实，白玉樑还于2010年8月9日向林中由借款15000元。现该三笔借款均已届期，故林中由要求白玉樑返还尚欠的借款本金172250元，并按月利率1%，计付合同和借据出具日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此外，结算至2010年1月20日，白玉樑尚欠林中由的利息为72750元，亦应予返还。林中由诉求中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白玉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林中由借款本金17225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从借贷合同和借据出具日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之日止）。二、白玉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林中由借款结欠利息72750元。三、驳回林中由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白玉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白玉樑上诉称：
一、讼争两份《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并未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民间借贷签订的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必须发生实际的借款行为为生效条件。林中由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已承认签订借款合同时没有当场借款。所以，基于这两份《借款合同》，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行为就是银行账单上体现的47250元，此外没有其他借款行为。林中由对借款时间、借款用途甚至是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等重要事实陈述前后都是完全不同甚或是矛盾的，而且关于借款的构成、利息的计算都是林中由自己单方一手炮制的。正因为如此，林中由对利息的构成和计算说明所体现的数额跟两份《借款合同》的数额似乎是可以吻合的。原审判决根据该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加上林中由对借款数额的构成解释而认定存在借款事实是错误的。事实上，两份《借款合同》是林中由事先作了精心计算，然后根据计算的结果拟订的，这是签合同的当时白玉樑所不知道的，白玉樑只是在规定的位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所谓向蔡寿惠借款10万元的《借据》是一份复印件，不能证明该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或已消灭。而事实上该借款已归还，《借据》原件也已由林中由交还给白玉樑。
关于《借款合同》中25000元的来历只是林中由单方的陈述，没有任何依据，原审予以认定显然是轻率的，不符合法律的。155000元的《借款合同》中，除了上述的125000元之外，还有30000元借款本金，林中由也没有丝毫证据进行佐证。原审判决仍然是根据林中由书写的经过，通过加加减减认定这30000元是溢出了1500元的31500元《借据》里面的。但双方都向法庭确认该《借据》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白玉樑并也没有确认了这个借款实际是积欠的利息。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判决认定白玉樑和林中由达成合意，以2010年1月20日的155000元合同取代2007年4月12日的125000元的合同和31500元的借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只能以借款人实际借出款项之时生效的规定。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是《借款合同》而不是借条，因没有实际借款的发生，所以该合同并没有生效。2010年签订新的《借款合同》是用新的合同取代旧的合同，仍然不是借条，仍然没有实际借款的发生。双方在2010年1月20日新签订一个借款合同，根本就没有任何违反常理、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林中由自己也说了，因为2007年4月12日的合同按其理解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所以他需要再签一个合同，以免过期。2012年11月14日签的对账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是应林中由的要求，在其事先书写完毕后由白玉樑签名。都是为了消除林中由对时效会过期的担心而为，一点也不违反常理。
三、原审未判决用租金抵借款是干涉当事人的意思自治。
林中由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是直接抵扣其欠白玉樑的租金。白玉樑在一审也认可林中由这种以租金抵借款的方式。原审也查明了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的有关情况和两个合同的关系，但却没有据此判决，显然是对当事人的自我处分权利的一种干涉，是错误的。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中由请求白玉樑归还4725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并从中抵扣林中由拖欠的租金48400元。
被上诉人林中由答辩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事实。白玉樑在2006年12月27日给林中由的信函中已经确认125000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双方经多次协商才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对前述借款125000元及结欠利息31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该《借款合同》期限将至，双方经协商就已经存在的借贷关系进行结算。经结算，白玉樑共欠林中由借款本息197750元，应白玉樑要求林中由再出借给白玉樑32250元，合计为230000元。因白玉樑称可以在10个月内先还75000元，所以才在2010年1月20日同一天分别签订借款金额为75000元、借款期限为10个月和借款金额155000元、借款期限3年的两份《借款合同》。该两份《借款合同》虽是林中由打印的，但其中将借方“白玉樑”错打印成“白玉梁”的错误是由白玉樑更正的，此事实说明白玉樑是经认真阅读并更正后才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因75000元《借款合同》的诉讼时效即将届满，在林中由的催促下双方才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一份对账单，再次对该借款予以确认。因白玉樑在合同中把房租和利息切割开处理，故原审判决对房租不予处理是正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白玉樑提交其于2002年6月7日出具给蔡寿惠的《借据》和厦门聚腾商贸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及《现金明细账》、《记账凭证》、《现金支票存根》等，欲证明白玉樑向蔡寿惠借款100000元用于白玉樑对该公司的出资及林中由于2002年8月31日以提现的方式从该公司提走款项归还给蔡寿惠借款。林中由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其未从公司提现归还白玉樑向蔡寿惠的借款，该借款并未返还。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查，《现金明细账》和《记账凭证》记载，2002年8月31日有提现一笔130000元，但未体现该款是谁提取的。日期为2002年6月25日和7月15日的《现金支票存根》体现白玉樑领取开办费49500元和差旅费25500元；日期为2002年7月17日和8月19日的《现金支票存根》体现领取工资25000元和差旅费20000元，但未体现领取人是谁；日期为2002年8月28日的《现金支票存根》体现支付聚腾公司工资10000元。本院认为，白玉樑提供的上述证据并未体现林中由有从厦门聚腾商贸有限公司提取现金，不足证明林中由于2002年8月31日从厦门聚腾商贸有限公司提取现金100000元用于返还白玉樑向蔡寿惠的借款，故对白玉樑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在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金额为155000元的《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借贷合同》即行终止，金额为31500元的《借据》即行作废。显然，双方是以2010年1月20日新签订的《借贷合同》取代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及白玉樑出具的金额为31500元的《借据》，2007年4月12日《借贷合同》已经生效和履行。若依白玉樑的主张，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因未实际提供借款而不生效，双方也就无需再签订新的借贷合同来取代该合同。显然，白玉樑主张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不生效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故对白玉樑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2007年4月12日《借贷合同》的约定，至2010年1月20日白玉樑应当支付利息41250元（1250元／月×33个月），该款项与2007年4月12日的《借贷合同》、《借据》及林中由于2010年支付给白玉樑的款项之和，与2010年1月20日的两份《借款合同》的数额是相吻合的，故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月20日的两份《借款合同》是双方对既往所发生的多笔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并无不当。白玉樑主张2010年1月20日的两份《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借款的发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房租问题，与本案争议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白玉樑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白玉樑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白玉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