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燕，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全维，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银一，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银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3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银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因刘银一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万怡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合法的，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员工行为规范（BI）》是对《员工手册》中员工行为规范的详细规定，刘银一在入职学习时已知晓内容并签字确认。刘银一也在一审时自认其在当值期间睡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此万怡公司与刘银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二、一审法院对刘银一2016年10月份工资计算错误。《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刘银一的月平均工资是2400元，因刘银一�办理工作交接，且当月不存在绩效奖金，因此不应按照2800元发放。三、一审法院对刘银一未休年休假工资计算错误。根据《员工手册》，员工带薪休假需要申请，未申请视为放弃。且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刘银一主张的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过诉讼时效。刘银一主张的2016年带薪年休假报酬计算错误。
刘银一辩称，第一，刘银一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万怡公司所称的《员工行为规范（BI）》从未向刘银一公示，对于未经公示程序而形成的规章制度，无论其制订是否合法，对刘银一均不产生约束力。第二，刘银一的工资在2016年基本工资已经变更为2800元，加上其余的满勤奖等平均工资已经超过了3000元，刘银一按照基本工资主张，实际上主张的已经是低的了。第三，关于刘银一的带薪年休假，截止到2016年10月底，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期间，而且带薪年休假属于工资报酬的一部分，根据法律规定是不受时效限制的，刘银一仅主张了2015年和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银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怡公司为刘银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判决万怡公司补发刘银一2016年10月工资报酬2800元；3.判决万怡公司支付刘银一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800元；4.判决万怡公司支付刘银一2015年与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5.判决万怡公司支付刘银一经济补偿金22400元；6.判决万怡公司补交刘银一2009年3月至2016年10月的住房公积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银一于2009年5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工资账户，同年5月14日万怡公司向其发放第一笔工资751.40元。2015年8月1日，�怡公司与刘银一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无固定期限；工作内容约定刘银一从事秩序类岗位（工种）工作，工作地点为济南；工资标准为每月2400元，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年8月11日，双方还签订有一份《保密协议书》，约定了刘银一对万怡公司的经营秘密、尚未公开的发展规划等承担保密责任等内容。万怡公司自2013年9月开始为刘银一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10月停止缴纳。按刘银一提供其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在2015年度其该账户内存入工资平均为每月2349.29元；另在2016年1月－10月间，该账户内存入工资分别为2324.27元、2698.54元、2924.27元、2924.27元、2924.27元、2924.27元、2999.95元、2999.95元、2364.94元和3475.86元。刘银一于2017年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仲裁委）提出申请，主张其于2009年3月进入万怡公司工作，期间从未有过任何违法违纪行为，直至2016年10月万怡公司将其辞退，并不予以发放10月份工资，要求被申请人万怡公司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补发2016年10月份工资2800元、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800元、支付2015年及2016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574.7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2400元、补交2009年3月－2016年10月的住房公积金等。万怡公司在仲裁过程中辩称：1.万怡公司已于2016年11月3日向刘银一书面邮寄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因刘银一拒收但并不代表其未出具解除证明；2.刘银一10月份工资应为2400元，且并非万怡公司恶意拖欠，是刘银一一直未办理工作交接，暂缓发放；3.刘银一在上班时间睡觉，严重违反万怡公司规章制度，万怡公司依据规章制度解除与刘银一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刘银一要求支付的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相互矛盾；4.刘银一逾期未申请2015年带薪年休假，依据万怡公司规章制度视为放弃，刘银一再要求相应工资没有依据，对于2016年未休年休假，因当年工作未届满，不应支持；6.住房公积金仲裁委不应受理。槐荫仲裁委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万怡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银一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向刘银一支付2016年10月份工资2363.64元；向刘银一支付2015年、2016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589.90元；驳回刘银一的其他仲裁请求。刘银一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万怡公司提交的培训签名表中有刘银一本人签名，培训内容载明有工作守则，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刘银一对万怡公司提交的《员工工作守则》内容应为知晓，但该培训签名表中并未体现出万怡公司对包括刘银一在内的员工培训、学习过《员工行为规范（BI）》相关内容，在刘银一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万怡公司提交的《员工行为规范（BI）》内容不予采信。2.万怡公司提交的《事情经过》为刘银一本人书写，其中内容体现出刘银一工作时间睡觉的内容，刘银一辩称其系经过万怡公司同意与同事轮休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事情经过》予以采信。3.万怡公司通过快递向刘银一发出的《通报》系其单方作出，在本案开庭审理前未向刘银一有效送达，故一审法院对万怡公司提交的该《通报》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刘银一主张其自2009年3月起进入万怡公司工作，但从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来看，万怡公司第一次向其发放工资的时间为2009年5月14日，且金额为751.40元，明显并非足月工资，因此�审法院对刘银一自行主张进入万怡公司工作的该时间不予确定，依该银行明细清单确定刘银一进入万怡公司工作的时间应为2009年5月。万怡公司在与刘银一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通报，以刘银一违反其公司《员工行为规范（BI）》相关规定，决定自2016年11月3日起解除与刘银一的劳动合同。但经本案审理，不能确认万怡公司以上规定已向刘银一进行过明确告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万怡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刘银一的劳动关系违法，对万怡公司就此项内容提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银一在本案中提出多项诉讼请求，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万怡公司虽辩称向刘银一已经出具了证明书，但经本案审理查明，其所称的证明书实际系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报，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银一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向其补发2016年10月工资报酬2800元，万怡公司在本案审理中确认未向刘银一支付该月工资，但主张金额应为2160元。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依万怡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1日与刘银一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确实约定月工资为2400元，但合同中还同时约定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绩效工资（奖金），由此说明刘银一的工资要综合考核后发放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奖金），而非简单地按合同中约定的每月2400元标准发放。且从刘银一此前的工资发放来看，自2016年1�－10月时万怡公司向其银行账户内实际发放数额分别为2324.27元、2698.54元、2924.27元、2924.27元、2924.27元、2924.27元、2999.95元、2999.95元、2364.94元和3475.86元，平均数额超过每月2800元。另鉴于万怡公司未在本案诉讼中提供2016年10月刘银一的实际工作情况记录，一审法院对万怡公司主张应支付工资216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确定万怡公司该月应向刘银一支付工资2800元，对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银一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向其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800元，因一审法院已认定万怡公司解除与刘银一的劳动关系存在违法性，因此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按一审法院认定刘银一进入万怡公司工作的时间2009年5月计算至2016年10月，�银一要求按照8年工作年限计算有事实根据，其要求计算的基数为月工资2800元，未超过其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银一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与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万怡公司就此提出答辩意见，认为刘银一在2015年未提出休假视为放弃。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系一项基本权利，万怡公司以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来排除劳动者的该项权利与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另辩称刘银一主张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带薪年休假工资为劳动者应得劳动报酬，仲裁时效应适用“特殊时效”，即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时起算，万怡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万怡公司另�刘银一在2016年工作时间不足一年，不应按全年时间计算休假时间，其该项意见于事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3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因刘银一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进入万怡公司工作前已经开始工作，一审法院按刘银一自2009年5月进入万怡公司的工作时间起算，刘银一在2015年和2016年应休假时间分别为5天和4天，刘银一要求按每年10天计算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超出规定部分不予支持。另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5条第2款的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依刘银一提供的其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在2015年度其该账户内存入工资平均为每月2349.29元，其要求该年度年休假工资报酬按每月2800元为�数计算缺乏依据；另依其提供的账户明细，其在2016年的工资收入超过了每月2800元，其要求按2800元计算可予支持。依此计算，万怡公司应向刘银一支付2015年和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分别为1080元和1029.88元。刘银一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22400元，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刘银一认为万怡公司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要求万怡公司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已予支持，其再要求万怡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属重复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万怡公司就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提出的答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对刘银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银一的第六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万怡公司为其补交2009年3月至2016年10月的住房公积金，一审法院认为其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银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二、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银一支付2016年10月工资2800元；三、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银一支付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09.88元；四、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银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800元；五、驳回刘银一要求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刘银一要求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据以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月工资标准2800元，据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月平均工资标准，2015年度2349.29元、2016年度2800元，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万怡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银一因劳动关系的解除发生的纠纷，属劳�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万怡公司依据《员工行为规范（BI）》的相关规定与李银一解除劳动合同，但万怡公司提交的培训签名表并不能证明刘银一学习、知晓《员工行为规范（BI）》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万怡公司以刘银一违反《员工行为规范（BI）》相关规定为由解除与刘银一的劳动关系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2400元，但也约定了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万怡公司提供的2016年10月刘银一的实际�作情况，结合2016年1-10月万怡公司向刘银一支付工资的情况，确定万怡公司应向刘银一支付2016年10月工资2800元并无不当。《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万怡公司以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来排除劳动者应当享有的带薪年休假权利，与法律规定相悖；刘银一在离职后一年内向万怡公司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万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万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