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文钦，男，1968年1月出生，汉族，农民，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福建本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夷山市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
代表人：杨杰虎，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道，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夷山市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
代表人：杨朝禄，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福，武夷山市第二村民小组副组长，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道，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文钦因与被上诉人武夷山市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张山头一组）、武夷山市洋庄乡小浆村张山头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张山头二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文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被上诉人张山头一组的代表人杨杰虎及其与张山头二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道、张山头二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文钦上诉请求：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在被迫的情形下，与二被上诉人签订二份《协议书》。上诉人是在生产受阻、求告无门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春茶无法采摘造成更大的损失，才被迫接受调解。一审判决认为并非受强迫而签订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关于粮食补贴的《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我国政策的规定。上诉人承租前，承租的山、田均属于荒山荒田，双方均清楚租赁的目的就是种植经济作物。按政策，国家粮食补贴是对种田农户进行补贴，而不是对有田的农户进行补贴。3.即便粮食补贴的《协议书》有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20300元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山头一组、张山头二组辩称，一审对粮食补贴的《协议书》及违约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张山头一组、张山头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文钦依法履行双方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自2016年起每年按国家标准支付给张山头一组、二组粮食补贴款（2016年当年20300元），至土地承租期限届满止；2.判令朱文钦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300元。
朱文钦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两小组与朱文钦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误工补偿协议和粮补协议）；2.判令两小组向朱文钦返还不当得利12344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2月7日，张山头一组、二组分别与朱文钦签订内容相同的二份《荒田山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甲方（张山头一、二组）将张山头自然村本小组部分荒田荒山租赁给乙方（朱文钦）自主经营，面积为200亩（面积以红线图为准，一、二组共400亩）；第二条：租赁期限为30年，即从2012年1月1日至2041年12月31日止。租金按每亩每年62元计算，合计372000元。30年租金一次性付清；第六条：土地租赁后，原属国家对粮食生产的补贴归甲方所有，……合同还签订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朱文钦分别向张山头一、二组交纳了30年的土地租金372000元，在承租的土地上开垦种植茶树，并且创办了家庭农场。张山头一、二小组自2012年起至2014年止按核定农地面积（一组农地面积179亩、二组农地面积180亩）和标准每年从财政领到粮食政策补贴款。2014年11月，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武政办〔2014〕115号“关于核实2014年种粮大户奖励和农资综合补贴面积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第（二）项第2点面积核实规定：“由各乡（镇）、街道、场，挂村领导、包村工作队长，村委会依据2014年种粮农民播种面积进行实地核实，特别是对征地、稻田改种茶叶、苗木和开挖鱼塘的必须一律核减，并对所申报材料真实性进行认真审核。”2015年起经有关部门复核张山头一组、二组符合奖励政策的农田各占50亩，财政部门按复核面积发给两小组村民粮食补贴。因朱文钦承租地种植茶树不属于政策补贴范畴，此后张山头一组、二组要求朱文钦按《荒田山租赁合同》第六条规定，支付财政核减的粮食政策补贴款，双方发生争执，小组村民无法找到朱文钦协商解决纠纷，于是到朱文钦茶山阻工等实施过激行为，且多次集体到市、乡两级上访。经小浆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2016年4月28日在洋庄司法所，朱文钦与张山头一组、二组签订二份《协议书》，其中一份《协议书》内容“兹有丙方出面调解甲方与乙方种粮补贴一事，经甲、乙、丙三方当面协商，2015年财政扣除张山头种粮补贴，由乙方补给村民，具体条款如下：一、2016年起（含2016年），只要国家粮食补贴有补，乙方以国家标准每年补给甲方200亩粮食补贴款，如国家政策没有补给农民种粮补贴，则乙方不用补给甲方粮食补贴款；……四、乙方必须在每年国家补贴到户的20天内一次性付清，如有违约乙方加倍支付”。甲方：张山头一组、二组；乙方：朱文钦；丙方：小浆村调解委员会。另一份《协议书》内容“因甲方与乙方的种粮补贴一事，甲方认为乙方无故拖延导致误工数百日需乙方支付误工费，与乙方产生争执，经小浆村委会调解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误工费100000元；2、付款方式：在本协议书签订后2日内付50000元、5月2日前付50000元；3、今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乙方的生产”。甲方：张山头一组、二组；乙方：朱文钦。协议书签订后，朱文钦于2016年5月2日支付两小组2015年粮食补贴款23440元；于协议的当日支付误工费50000元，2016年5月2日支付误工费50000元。2016年11月，武夷山市财政局、农业局下发武财农〔2016〕20号《关于下达2016年农业支持保护补贴资金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2016年农业支持保护补贴资金一次性全额拨付到办）、农茶场。各单位收到补贴资金后，必须在2016年11月10日前全部将补贴资金兑付给种粮户；第二条：2016年农业支持保护补贴标准按全市总面积测算，将资金下达到办）、农茶场，每亩补贴10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6年4月28日，朱文钦与张山头一组、二组签订二份《协议书》（即粮补协议与误工费补偿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发展粮食生产，鼓励农民种粮，给予粮农一定补贴，是国家一项产业政策，本案当事人对产业政策理解与估计不足，签订《荒田山租赁合同》时忽略土地用途与粮补政策的关系，对涉及的粮补条款约定不明，但因2012年至2014年三年期间有关部门落实政策不到位致使张山头一组、二组村民领到不应当领取的用于出租的非粮食生产用地粮食政策补贴款，而未出现争议。2015年之后有关部门按文件要求停止核发张山头一组、二组用于出租的非粮食生产用地的粮食政策补贴，当事人因此发生纠纷。双方均理应正确对待纠纷，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当回避问题，更不应当采取过激的行为，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关于粮补协议，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约定不明签订补充协议，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朱文钦承租的土地用于种茶发展茶企业，茶叶价格上涨，土地效益提高，改变了签订合同的初衷，协议中提到的粮补问题实际上是粮食政策补贴损失，小组对该项损失提出由朱文钦弥补，诉求合理，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之后朱文钦已履行了部分协议，并非受强迫而签订，双方均应履行协议确定的义务，朱文钦故意拖延履行协议，实属违约，故本诉原告张山头一组、二组要求朱文钦履行协议，支付2016年粮补损失20300元，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3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从2017年开始每年的粮食政策补贴损失继续由朱文钦根据文件确定标准计付。朱文钦要求撤销该协议，返还不当得利203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表面上虽是在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当事人多次协商达成，洋庄司法所有关人员在场情况下签订的，且之后误工费已经分两次支付完毕，因此，认定胁迫签订协议在证据上有不足之处，但该协议与村民采取的过激行为有关联，且签订时间临近采茶，朱文钦迫于某种考虑，有可能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协议，同时两小组村民本身又有过错，误工费数额之大，用途多为集体上山阻工、上访费用，与法无据，因此，该协议违反了民法所保护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也不利于社会稳定，依法应予撤销，故朱文钦要求撤销该协议，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六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朱文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粮补协议），支付给张山头一组、二组2016年粮食政策补贴损失20300元；从2017年开始张山头一组、二组每年的粮食政策补贴损失按协议书规定结合有关文件精神执行，至合同履行期满；二、朱文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张山头一组、二组违约金20300元；三、撤销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误工补偿协议），张山头一组、二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朱文钦不当得利100000元；四、驳回朱文钦撤销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粮补协议），并要求张山头一组、二组返还不当得利23440元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815元，由朱文钦负担；反诉受理费815元，由张山头一组、二组与朱文钦各负担40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文钦租用张山头一组、张山头二组的田用于种植茶叶，张山头一组、张山头二组因失去相关的粮食补贴而提出主张。经武夷山市洋庄乡小浆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对种粮补贴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朱文钦未按约定支付2016年粮食补贴款的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朱文钦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根据，上诉称违约金明显过高，但没有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朱文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上诉人朱文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余观贵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