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西平，男，1962年5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泛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和平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卢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爱国，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西青，男，1959年4月9日出生。
上诉人张西平因与被上诉人泛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海公司）、被上诉人张西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西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被上诉人泛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爱国，被上诉人张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西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的认定回避了本案的基本争议，仅以泛海公司没有恶意为由，驳回张西平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张西平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进而对腾退协议享有诉权，而张西青与泛海公司签订的腾退协议直接侵害了张西平的所有权，一审法院理应对该合同的主体、内容、客体进行审查。张西青与泛海公司签订的腾退协议，主体错误，张西青不是涉诉房屋的权利人，该协议不是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西青与泛海公司签订腾退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直接侵害权利人的利益，按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
泛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西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西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西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西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泛海集团与张西青于2013年8月31日签订的编号为ⅣB-1-50-TH-340的《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泛海公司作为腾退人，泛海东风项目腾退办公室作为腾退实施单位与张西青作为被腾退人签订编号为ⅣB-1-50-TH-340的《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依据《东风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腾退办法）和《东风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腾退办对被腾退人进行腾退补偿安置。被腾退人及共同居住人共7人，分别为户主张西青，子女张涵淇；户主张哲（被腾退人之父）；户主张西平（被腾退人之弟）；户主张洪岩（被腾退人之弟），之女张睿思。被腾退宅基地座落于朝阳区××34号（以下简称34号），被腾退人在被腾退范围内经认定的宅基地面积为137.06平方米。被腾退人在认定的宅基地范围内首层正式房屋建筑面积为137.06平方米。腾退补偿价款总计5548421元。2013年9月23日，张西青将34号内的房屋交予北京城建弘志拆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0月22日，张西青确认领取了拆迁款。
34号原系朝阳区××21号（西院）。
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人民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北京市朝阳区东风地区（乡）将台洼社区居民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将台洼村村民委员会在《将台洼居委会确权表》上加盖公章，该表载明的34号的被腾退人为张西青，户数为4，备注载明为外来户。
2014年1月25日，张西青作为甲方、张西平作为乙方、张洪岩作为丙方签署《协议》，内容为：拆除后所得房屋作价300万元，甲乙丙三方各分得100万元。房屋归甲方所有，甲方需支付乙方、丙方共计200万元，乙、丙各得100万元。今因甲方目前无足够款项支付乙方、丙方，现由丙方代甲方支付乙方100万元，此款项将在今后门头沟房屋拆除中补偿给乙方及丙方。甲方今后将不再参与乙方一切房屋买卖拆除补偿等活动。丙方以父亲张哲名义所购买的北京市丰台区刘家窑南里×号楼×单元303室属丙方独自所有，甲方乙方将不就此房提出任何要求。目前，乙方所住北京市朝阳区丰台区西罗园一区×号楼×层6号属于乙方，甲方，丙方不得就此房屋提出任何要求。关于该协议，张西平称是在被张西青欺骗下签订的，当时张西青称拆迁共获得30万元和一套房子。张西平、张西青均认可该协议未实际履行。
张西平为证明其系34号的权利人，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1996年5月14日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案外人段荣军作为赠与人的赠与书以及张西平作为受赠人的受增书，赠与书的主要内容为段荣军自愿将东十里居21号北房三间以南房赠与张西平。受增书的主要内容为张西平接受段荣军赠与的前述房屋。
2.张西平的户口本以及身份证复印件，载明其户籍所在地位于34号。
3.张西平起诉案外人王彦杰腾房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以及执行公告，判决书查明部分载明1996年4月28日，段荣军与张西平签订了赠与书，段荣军将34号内的房屋赠与张西平，并经北京市朝阳区公证处公证，后经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人民政府认可。
4.1996年5月10日，盖有北京市朝阳区东风公社将台洼大队东十里居生产队以及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人民政府章的书面材料，内容为段荣军与张西平自愿互帮的原则，段荣军以无偿行为将××21号院内的北房三间和南房三间赠与张西平。因房破张西平需要翻建，本小队同意，但翻建时东不得超8米，南北不得超15米，以此为准。
5.1998年的发票，证明其建房屋情况。
6.张哲的证言。张哲到庭称34号被拆迁的房屋系张西平购买，张西青住在里面。
泛海公司对证据1至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在拆迁期间对此不知情；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提出无法判断与34号房屋建造有关。张西青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表示其没有见到过，不清楚；对证言，张西青称证人所述是胡编的。
原审庭审中，张西平提交2014年2月泛海公司拆迁员程经理与其的录音，张西平提交的文字整理材料有“在拆迁自行期，我跟他（张西青）说过这事，当时他嫌补偿低，首先就认为我不给他安置房拿走货币走很不划算。我当时就跟他讲这个补偿金额在北京是头一份，没有补偿这么高的，我说如果你还不走的话，到最后说老实话，最后我是要强制执行的。我说你们家牵扯到张西平，我说我已经了解到他（张西平）是西城分局的还是炫舞分局的，我说我一定要通过市局，我要找到他（张西平），通过市局领导找到他（张西平），因为这是一个隔离带。”的内容。张西平称在拆迁时泛海知道其有权利，但并未通知其，张西青和泛海之间恶意串通。张西青和泛海公司称张西平所称程经理是泛海公司委托的拆迁工作人员，其所表达的是张西平为公职人员，应该会从大局考虑，以让张西青尽快签署协议。
本案诉讼过程中，张西平向北京市朝阳区国土资源局朝阳分局申请公开34号和段荣军的宅基地使用登记情况，该局作出了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载明1993年北京市对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宅基地）进行过确权登记发证工作。当时，朝阳区的此项工作由朝阳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进行组织开展，各乡政府具体经办，但此项工作最终并未在全区展开，各乡政府向当时的朝阳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提交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及登记的相关文件，经查该局保管的现有档案中无张西平申请的信息文件。张西平还向北京市朝阳区国土资源局朝阳分局申请查询2002-2015年，34号张西平的宅基地使用登记情况，该局作出了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载明在1993年，当时朝阳区的此项工作由朝阳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进行组织开展，各乡政府具体经办，但此项工作最终并未在全区展开，只有部分乡政府向当时的朝阳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提交了确权登记的相关文件，东风乡政府并未向当时的朝阳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提交宅基地确权登记的相关材料。
本案诉讼过程中，张西平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政府盖章所做的《将台洼居委会确权表》违法，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5）朝行初字第724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政府在《将台洼居委会确权表》中加盖公章的行为性质不属于行政确认行为，未为张西平创设新的权利义务，亦未独立对张西平产生实际影响，故张西平提起的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据此法院驳回了张西平的起诉。张西平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9月作出（2016）京03行终48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经询，张西平、张西青、泛海公司均确认34号无宅基地使用权证书。
关于34号的取得，张西青称其通过张西平从段荣军处购买，张西平对此否认，张西青也未向法院提供证据。
2013年7月开始，34号开始腾退事宜。张西平称张西青自2006年左右在34号内借住，其因病在2010年前后未在房屋内居住。泛海公司也称在腾退时进行了入户调查，实际由张西青一家在34号内居住。
另查，东风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腾退人是指泛海公司；本办法所称被腾退人是指腾退范围内原农民宅基地合法使用人。该办法的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为保障腾退工作的公平、公正、公开，被腾退人的人、地、房情况需由村（居）委会确认（包括入住调查、档案核对等），由腾退办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历史原因，34号房屋无权属登记材料，也无宅基地使用权证书，故34号的权利状态缺乏可供查询的公示信息。基于34号房屋的特殊情况，判断泛海公司在签署腾退协议时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应从张西青是否具有表彰权利的客观状态予以判断。本案中，34号开始腾退事宜时，张西青在34号内的房屋居住，泛海公司实际查看了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员状况，且村居委会以及34号房屋所在政府在《将台洼居委会确权表》上盖章确认，基于此法院认为在腾退时，张西青具有对34号享有权利的外观，泛海公司基于此与张西青签署腾退协议并无过错。
张西平虽提交了其系34号权利人的相关证据材料，但不足以证明泛海公司在与张西青签署腾退协议时对上述材料知晓。张西平提交的录音仅能证明泛海公司在腾退时知晓34号房屋上人员的户口情况，不足以说明泛海公司知晓张西平对34号的房屋及宅基地享有权利。相反，如前所述，泛海公司在与张西青签订腾退协议时，张西青具有对34号享有权利的外观。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西青与泛海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签订了腾退协议。
另需指出，张西平如认为其对34号享有实体权利，对34号腾退所获得的相应利益，其可以与张西青之间另行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西平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4月在酒仙桥法庭的录音一份，用以证明泛海公司主观上知道张西平是实际居住人，有居住权。泛海公司在明知张西平有居住权的情况下，仍然和张西青签订合同，有主观的恶意。证据二、（2015）朝行初字第724号行政案件的诉讼材料，其中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泛海公司在拆除房屋的时候乡政府根本不知道拆除房屋这个事情，因此确权表是无效的，其中的谈话记录用以证明是在拆迁之后才要求乡里进行盖章的，其中的法庭谈话笔录用以证明乡政府围绕的内容就是对辖区内的腾退户认可，不是一个行政确认行为。乡政府不认可这个确权表是确权用，这个是泛海公司制作的，只是统计用，也就是说是一个统计表，并且这个统计表是在拆迁完半年之后才制作的，说明泛海公司跟张西青依据确权表来签订合同是无效的。证据三、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三份，两份乡政府的，一份朝阳区政府的，用以证明拆迁没有经过乡政府同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泛海公司对张西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西青对张西平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三没有见过，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西平主张泛海公司与张西青签订的《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无效，法院需要审查的是上述《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无效之事由。
首先，张西平主张张西青与泛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西平的利益。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而共同实施该行为。从本案而言，张西平、张西青系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外来户”，34号房屋无权属登记材料，也无宅基地使用权证书。34号院开始腾退事宜时，张西青在34号院内的房屋居住。泛海公司进行入户调查，实际查看了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员状况，且村居委会以及34号房屋所在政府在《将台洼居委会确权表》上盖章确认，基于以上内容，可以认定泛海公司在与张西青签订《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之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不具有损害张西平利益之恶意。故对张西平主张张西青与泛海公司恶意串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张西平主张泛海公司与张西青签订《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通过实施合法的行为来达到掩盖其非法的目的或者当事人从事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是非法的。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泛海公司与张西青签订的《腾退货币补偿协议》存在非法的目的或非法的内容，故对张西平主张张西青与泛海公司签订《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西平主张合同无效之事由均不能成立。张西青与泛海公司签订的《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至于张西平在34号房屋腾退中所应获得的利益问题，其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张西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西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越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