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西 省 路 桥 隧 道 工 程 有 限 公 司 与 井 冈 山 市 交 通 局 建 设 工 程 施 工 合 同 纠 纷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赣民一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路桥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熊冬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波冈，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交通局，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云彬，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国先，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晖，江西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路桥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隧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井冈山市交通局（以下简称井冈山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路桥隧道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波冈，井冈山交通局委托代理人黄国先、欧阳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路桥隧道公司与井冈山交通局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中国井冈山干部学�教学点进出口公路工程C标段交由路桥隧道公司承建。该《协议书》对建设期限、工程造价、施工准备、工程款支付和违约责任等都作了明确的约定。《协议书》签订后，路桥隧道公司开始施工。为了更好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进一步完善施工合同《协议书》，路桥隧道公司与井冈山交通局于2005年8月29日签订了《附则条款》一份，该《附则条款》约定：1、该工程设计方案只考虑就地弃土，为进一步保护黄洋界的林业资源和生态环境，现根据上级有关要求，该工程废弃土石方均须外运，经现场确定，新增弃土点位于319线K815＋000处，距施工现场3.2公里，土石方调运平均运距4公里，现经双方协商，并报市公路建设指挥部批准，确定单价如下：自卸汽车配合装载机（挖掘机）运土方、石方（4km）14.00元／立方米。2、原施工合同协议书所列工程细目遗漏机械打眼开炸次坚石一项，现另补上：机械打眼开炸次坚石13.2元／立方米。2006年10月28日，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教学点进出口公路改造工程指挥部召开了黄洋界复线公路现场会议，与会人员有：景区公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张彩霞、井冈山交通局党委书记卢诗亮、纪委书记黄国先、业务科副科长ＸＸ文、吉安市路桥规划设计院工程师赵闽、监理单位吉安市建设监理中心工程师李安平、施工单位路桥隧道公司项目部经理陈卫平。会议议程主要有三项：1、公路路基土石方成份划分情况；2、沿线排水沟设施及有关工程量增加情况；3、剩余土石方弃运问题。……经现场会议讨论，对黄洋界目前尚有近70000方弃方决定就近弃运，一是考虑节约工程造价，二是现有路基沿线下边坡还可弃土，并不破坏植被和生态。2007年9月，该工程完工。
2007年11月19日，路桥隧道公司和井冈山交通局对路桥隧道公�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签证，签证单由监理工程师李安平签字确认。同日，路桥隧道公司出具了工程验收结算单，结算单上有该公司工程负责人陈卫平签字，该结算单载明自卸车配合装载机远运土石方（4km）94835立方米。同年年底，井冈山交通局制作了3张支表13中间计量表，该表由监理单位的工程师李安平签字确认。该3张表分别载明：1、依据吉安市县乡公路管理处出具的竣工图纸及2006年10月28日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进行的土石方成分划分会议纪要，确定全线总土石方开挖数量为254744立方米。2、1公里土石方调运总计43800立方米，其中土方8760立方米、石方35040立方米；4公里以外土石方调运8个弃土点，共计90960立方米，按松填系数1.08换算成天然密实方量为：90960÷1.08=84222立方米。3、调运至大陇至源头公路和桃寮至神山公路垫层用共计101613立方米。2009年5月，路�隧道公司制作了《井冈山市黄洋界复线公路工程项目决算书》一份，该《决算书》对调运土石方的申报量是292553.3立方米，其中包括了有监理胡运中签字的工程中间计量单中的K0＋250-K1＋060清运塌方8478立方米、K0＋900-K0＋940左侧挡土墙清基土方975立方米、K0＋670-K0＋720左侧挡土墙清基土方288立方米、K0＋000-K1＋325.21挖方171771立方米。
之后，井冈山交通局将本案工程施工图、竣工图、施工合同书、决算书、工程中间计量单等材料报送井冈山咨询公司，委托其对本案工程进行审核。该公司依委托对本案工程进行了审核，并在出具正式的报告之前先制作了《井冈山咨询公司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分别送由建设单位井冈山交通局和施工单位路桥隧道公司进行审核，井冈山交通局和路桥隧道公司均于2010年2月2日在该表上签字盖章，对该审核结果均予以认可，井冈山市国家投资审计中心、井冈山市审计局亦分别于同年2月3日和2月8日在该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该表载明：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教学点进出口公路（黄洋界复线）工程送审金额13777558元，审减金额6522790.13元，审定金额7254767.87元。审核后基建工程结算书中载明自卸车配合装载机远运土石方（4km）94835立方米，单价14元／立方米，总计1327690元。2010年2月9日，井冈山咨询公司出具了井发造咨审字（2010）第48号《基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送审项目是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教学点进出口公路（黄洋界线）工程，送审结算金额为13777558元，审核后认定金额为7254767.87元，核减金额6522790.13元。该审核报告附黄洋界复线公路工程结算审核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本审核结果根据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竣工图、施工合同、工程量签证单等并经现场查勘，结算单位按合同约定�定单价；……4、原合同招标范围金额为300万元，现审定造价为725万元，比合同造价增加约425万元，增加造价部分内容主要为：（1）挖方量原招标量为115000立方米，现为250000立方米，原因为多次改线增加。（2）外调方量约90000立方米，原方案只考虑就地弃地，无外运方量。（3）挡土墙及边坡，原招标量约2000立方米，现实际竣工量约为10000立方米。
另查明：2013年3月26日，路桥隧道公司向井冈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井冈山交通局支付其公路施工工程款2172310元及利息。同年9月17日，路桥隧道公司以案中涉及工程量方面应先进行工程量审计才能确定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井冈山市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口头裁定，准许其撤诉。
路桥隧道公司认为井冈山交通局遗漏了4公里远距离调运土石方量，少支付了工程款，遂又于2014年3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冈山交通局支付工程款2172310元及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788168.38元。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路桥隧道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5月5日对监理胡运中进行了调查询问，胡运中认可路桥隧道公司提供的两张工程中间计量单（B-1）系其签的字，该两张计量单所载的清运塌方8478立方米都是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而挖方和清基土方是否均是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应当结合图纸确定，一般情形挖方不会全部外运，有部分会本桩利用，支表13中间计量表所载内容属实，所有的土石方均是运到支表13中间计量表所载的弃土点；于2014年5月7日对井冈山咨询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元昔进行了调查询问，周元昔确认路桥隧道公司提供的两张工程中间计量单（B-1）未作为审核材料报送给其公司审核，其是以路桥隧道公司和井冈山交通局的签证单为依据确定土石方量，去施工现场查勘只是为了确认弃土点的位置，并将其作出报告的档案材料交由调查人员查阅，调查人员查阅后将档案中的签证单进行了调取。2014年7月16日，路桥隧道公司申请对井冈山交通局4公里外运的土石方量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井冈山交通局在审计时是否未提交监理胡运中签字的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B-1）及是否准许路桥隧道公司鉴定的问题。2014年7月16日，路桥隧道公司申请对井冈山交通局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进行鉴定，其认为应当将经监理胡运中签字的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B-1）与井冈山咨询公司审核时依据的其他资料一并提交给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以由此得出的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路桥隧道公司提交的经监理胡运中签字的2份工程中间计量单（B-1）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井冈山交通局在委托井冈山市咨询公司对本案工程进行审核时确实未将该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送审，但是未将该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送审并不意味着审核结果一定漏算了路桥隧道公司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该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只有施工方路桥隧道公司的员工李河清及监理胡运中的签字，没有建设单位井冈山交通局的签字，而根据相关政策规定，由国家投资的工程项目的签证单必须有建设单位的签字。而且该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只列明了调运土石方的申报数量是181512立方米，其中包括清运塌方的申报数量8478立方米，没有列明该调运土石方量的运距，监理胡运中在接受法院调查询问时也明确表示该方量并不全是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再者，已报送审核的由路桥隧道公司于2009年5月制作的《决算书》对调运土石方的申报量是292553.3立方米，该申报量已包括了有监理胡运中签字的工程中间计量单中的调运土石方量。综上，经监理胡运中签字的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B-1）不能作为确定本案4公里以外调运土石方量的依据，井冈山交通局虽未将该两份计量单报送审核，但并不影响审核报告的真实性，路桥隧道公司申请将该两份计量单提交鉴定的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准许。
关于路桥隧道公司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是多少的问题。井冈山交通局与路桥隧道公司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路桥隧道公司修建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教学点进出口公路工程C标段。双方于2005年8月29日签订了《附则条款》，约定新增弃土点位于319线K815＋000处，距施工现场3.2公里，土石方调运平均运距4公里，自卸汽车配合装载机（挖掘机）运土方、石方4公里以外单价为14.00元／立方米。之后，井冈山交通局委托井冈山咨询公司对本案工程进行了审核，该公司于2010年2月9日出具了井发造资审字（2010）第48号审核报告，认定黄洋界复线工程结算审定造价为7254767.87元，其中总挖方量为254474立方米，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为94835立方米。井冈山咨询公司在出具该审核报告前，制作了《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并交由建设单位井冈山交通局和施工单位路桥隧道公司确认，井冈山交通局和路桥隧道公司均于2010年2月2日在该表上签字盖章予以认可，且井冈山市国家投资审计中心和井冈山市审计局亦均在该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路桥隧道公司诉称井冈山咨询公司在审核时遗漏监理胡运中签字的两张中间计量单，导致审核报告少算了4公里以外调运土石方量，但其在签字盖章时未提出异议，且其在庭审时提交的两份工程中间计量单也不能证明所载调运方量均系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故未将该两份计量单送交审核并不意味审核报告少算了路桥隧道公司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路桥隧道公司诉称弃土点经多年风吹水蚀，土石方量流失严重，经原审法院调查取证后得知，井冈山咨询公司出具审核报告的依据主要是工程量签证单、施工图、竣工图及施工合同，现场查勘只是确认弃土点的位置，对各个弃土点有多少土石方量并未作测量，风吹水蚀的情形不会影响审核报告的结果。路桥隧道公司诉称司机在施工过程中未将土石方运往指定的弃土点，而是顺路带回山下，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况且，路桥隧道公司自己制作的工程验收结算单载明的自卸车配合装载机远运土石方4公里以外调运量亦为94835立方米。综上，路桥隧道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井发造资审字（2010）第48号审核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路桥隧道公司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为94835立方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井冈山交通局委托井冈山咨询公司对本案工程进行了审核，该公司于2010年2月9日出具了井发造资审字（2010）第48号审核报告，对路桥隧道公司的挖方量和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均作出了审核，路桥隧道公司也对审核结果签字确认了。现路桥隧道公司起诉主张井冈山交通局少算了其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该诉请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是路桥隧道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井冈山交通局少算了其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的时间，而不是井冈山交通局最后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是2010年2月9日。路桥隧道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向井冈山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井冈山交通局支付少算的4公里以外调运土石方的工程款，此时已超过了法定的2年普通诉讼时效。因此，井冈山交通局该答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路桥隧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84元，由路桥隧道公司负担。
路桥隧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采纳工程计量单的关键在于其是否真实而不论业主是否签字认可。一审判决回避工程计量单的真实性问题，单拿业主未签字认可说事是不对的。二、路桥隧道公司对鉴定书的数据进行了详细的演算，充分证明鉴定书漏算了土石方运量。一审判决反认定井冈山交通局无证据证明、自相矛盾的会议纪要，但判决主文不敢认定路桥隧道公司弃土。三、静态看计量单所载的土石方有的是一公里运量，有的是四公里运量，但整体数据汇总后，在一公里运距土石方量已确定的情况下，其他的数量就是四公里运量，这是最简单的统计计算问题，一审判决对此一直混淆不清。四、工程审计不是当事人确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不能以此作为工程款的最终确定方式；路桥隧道公司诉讼依据的核心证据是井冈山交通局最近才复印给路桥隧道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路桥隧道公司得到新证据时起算，路桥隧道公司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井冈山交通局支付路桥隧道公司工程款1213478元及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50%罚息自2010年2月10日计算至付清款项止，计算至2013年12月10日一审起诉时的利息为440280.16元）。
井冈山交通局答辩称，一、井冈山市发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0年出具的《建设工程结算核算报告》是本案中确定井冈山交通局与路桥隧道公司之间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的唯一依据。二、井冈山交通局提交的证据《工程验收结算单》及《中间计量表》中已充分反映出路桥隧道公司4公里外运的土石方量为94835立方米，该两份证据路桥隧道公司均予以签字确认。三、在井冈山交通局送审的《井冈山黄洋界复线公路工程项目决算书》中，已将路桥隧道公司承建的全部工程量计算在内。一审法庭调查时井冈山交通局就将路桥隧道公司所述遗漏的外运土石方量向法庭作了详细的解释，即该外运的土石方量均已计算在《决算书》内，不存在遗漏未报审计的事实。四、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路桥隧道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如未过诉讼时效，本案诉争工程是否遗漏了土石方运量？井冈山交通局应否支付路桥隧道公司工程款1213478元及利息440280.16元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井冈山交通局委托井冈山咨询公司对本案工程进行了审核，该公司于2010年2月9日出具了井发造资审字（2010）第48号《审核报告》，对路桥隧道公司的挖方量和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作了审核，路桥隧道公司和井冈山交通局均在该《审核报告》上签字确认。此时路桥隧道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否漏算了其4公里以外调运的土石方量。但路桥隧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时效期间内提出过异议，直至2013年3月26日才向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井冈山交通局支付的工程款少算其4公里以外调运土石方量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2010年2月9日双方对审核报告签字确认至2013年3月26日路桥隧道公司向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已超过了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路桥隧道公司的诉讼请求已丧失了胜诉权，依法不予保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路桥隧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4元，由江西省路桥隧道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少华
代理审判员 邓相红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