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鸿之辉塑胶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梅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俊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纯，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鸿之辉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之辉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梅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河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梅河公司、鸿之辉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约定乙方（梅河公司）向甲方（鸿之辉公司）供应非标涂装机械设备（型号：MH—ZL0301）一套，货款金额人民币430800元，优惠后税前价为400000元。合同还就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为分四期支付：第三期为设备完工款（调试好，可正常使用），第四期设备款160000元在设备完工后次月分10个月内付清；第八条交货期约定：定金到账后次日起至2013年3月11日完成整个合同内工程，调试约5天；第九条约定出现下列情况之一可视为设备验收合格：（a）货到甲方15天内，因甲方原因而未安装（b）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甲方自收到乙方正式验收通知之日起15天内无任何正当理由拒绝对设备进行验收的（c）甲方在未正式验收，及没有得到乙方书面同意时对设备使用超过15天（d）当甲方延期付款或未足额付款时，超过15天；合同第十条约定的保修期为自设备验收之日起一年。上述合同签订后，鸿之辉公司支付了设备定金，梅河公司于2013年2月份将涉案设备交付至鸿之辉公司处并完成安装。此后，鸿之辉公司陆续支付了合同款共计290000元，剩余价款110000元至今未付。
梅河公司主张于2013年2月21日之前已经完成了涉案设备的安装及调试工作，机器可正常使用，故鸿之辉公司应当立即清偿全部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梅河公司提交的证据有正式联络书函、工作记录以及工程对账单等。鸿之辉公司对2013年2月1日的联络函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函件不能证明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对2013年5月15日的联络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是该证据没有鸿之辉公司方人员的签收，且内容存在矛盾；对工作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未提交原件核实；对工程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梅河公司的证明目的。
鸿之辉公司提交了联络函、电子邮件、回复书函、报警回执以及照片等作为证据，主张梅河公司交付的设备一直没有调试好，至今不能正常生产，因此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此外，鸿之辉公司还提交了付款申请书、费用报销单、收款收据、物料清单等，拟证明因梅河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鸿之辉公司各项损失金额共计166237.75元，梅河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予以赔偿。梅河公司对双方往来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鸿之辉公司的证明目的，并认为该函件可以证明涉案的涂装设备已于2013年3月底正式投入试用，生产中出现问题是鸿之辉公司自身因素造成的；对报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对鸿之辉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另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鸿之辉公司以梅河公司交付的涂装线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试产合格率达不到约定标准为由申请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6月7日，鸿之辉公司又以鉴定费用过高，且鸿之辉公司没有申请鉴定的义务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
梅河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鸿之辉公司偿还梅河公司货款11万元以及利息6000元、违约金4000元；2、鸿之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梅河公司自愿放弃要求鸿之辉公司承担违约金4000元的诉讼请求。
鸿之辉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2、手动涂装线由梅河公司处理，梅河公司返还鸿之辉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人民币290000元；3、梅河公司赔偿鸿之辉公司的损失人民币166237.75元；4、梅河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梅河公司、鸿之辉公司双方就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双方签订的《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在性质上属于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鸿之辉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该合同？2、梅河公司提供给鸿之辉公司的涂装设备是否已经验收合格？有无质量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特定物的买卖合同与承揽人提供原材料的加工定作合同在形式上具有很大的相似性，区分的关键在于定作人对于生产过程是否具有必要的控制权和监督权。从梅河公司、鸿之辉公司签订的《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来看，该合同条款中并没有体现甲方（鸿之辉公司）对乙方（梅河公司）的生产过程进行控制或监督的内容，双方在合同中所注重的是标的物的交付和转让而非生产过程。结合当事人所使用的合同名称为“销售合同”而非其他，原审法院可以确认梅河公司、鸿之辉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没有“加工承揽”的合意，而是基于特定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关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培训等事项属于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据此认为涉案合同的性质为加工承揽合同。因此，鸿之辉公司依据《合同法》第268条主张行使任意解除权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此外，即便是加工承揽合同，定作人行使解除权也并非不受任何限制。法律赋予定作人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目的在于当情势变更时使承揽人的工作不再继续，避免双方损失的扩大及社会资源的浪费。因此，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应限于承揽工作尚未完成期间。本案中，鸿之辉公司向梅河公司定制的涂装设备早已完成交付和安装并投入使用，鸿之辉公司于此时提出解除合同已不具有法理上的正当性和经济上的效益性，其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当事人未能提交书面的验收证明，故对于涉案的机械设备是否已经验收合格应当结合相关证据和具体案情予以综合判断。首先，《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约定的交货后调试时间约为5天，而非鸿之辉公司所称的设备一直处于调试之中，如涉案的涂装线设备未能按时调试完毕，鸿之辉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提出异议、主张权利；其次，鸿之辉公司出具的《联络函》中认可涉案的涂装线设备已于2013年3月底正式投入试用，而《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中有关验收条款（c）项约定：“甲方在未正式验收，及没有得到乙方书面同意时对设备使用超过15天”时可视为验收合格，原审法院据此可以推定涉案的机械设备已得到了正式验收，否则鸿之辉公司不会长期试用该设备；再次，鸿之辉公司于本案争议发生前已经支付完毕第三期货款4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该第三期款项为设备完工款，付款条件为设备调试好可正常使用，如涉案的机械设备尚未调试完毕，鸿之辉公司理应拒付该部分货款；最后，涉案的机械设备于2013年3月份已经进场安装完毕，从现有的证据材料看，鸿之辉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前均没有就设备的质量问题正式与梅河公司进行过联络，其主张涉案的涂装线设备至今未调试合格及无法正常生产亦不具有合理性。综上分析，原审法院倾向于采信涉案标的物已经通过了初步验收并调试完毕。鸿之辉公司在接收设备并试用近一年后再提出质量异议的，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由于鸿之辉公司撤回了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的鉴定申请，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该涂装线设备确实存在鸿之辉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鸿之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不予采信。鸿之辉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鸿之辉公司主张解除与梅河公司签订的《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的理由均不成立，故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依法驳回。同时，梅河公司已经将鸿之辉公司购买的涂装线设备交付使用，履行了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鸿之辉公司也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手动涂装线销售合同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鸿之辉公司至今尚拖欠梅河公司剩余价款110000元未付，梅河公司有权要求鸿之辉公司立即付清全部欠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第四期货款应于设备完工后次月起10个月内付清，故鸿之辉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1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按设备于2013年3月安装完毕计），于2014年2月1日起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判决：一、鸿之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梅河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鸿之辉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梅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由梅河公司承担110元，鸿之辉公司承担1240元；反诉受理费4072元，由鸿之辉公司承担。
上诉人鸿之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变更第一项为：1．梅河公司三日内完成其销售给鸿之辉公司的非标涂装机械设备（型号MH-
ZL0301）手动涂装线的维修、调试至可正常使用状态且无需密码；2．鸿之辉公司在上述设备维修、调试至可正常使用状态且无需密码后将所欠款项110000元支付给梅河公司；3．二审受理费由梅河公司负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
鸿之辉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重要事实。梅河公司交付非标涂装机械设备（型号MH-
ZL0301）手动涂装线给鸿之辉公司后，该设备生产出品合格率一直在50%以内，无法达到梅河公司当初承诺的出品合格率90%以上之（行业）水平。梅河公司为提高该设备的出品合格率，也提供了多种方案，甚至派出师傅（鸿之辉公司支付工资）亲自操作该设备经半年之久，但依然无法改善该设备的出品合格率。正因如此，鸿之辉公司才迟延支付涉诉款项。鸿之辉公司曾多次咨询专业人士，专业人士的意见是该设备存在先天设计缺陷，无法通过后天的局部调整提高出品合格率至行业水平。梅河公司设计、生产该设备时，在双方合同的约定之外私自加装了开机密钥。每次开机均需输入密码，且密码有使用时限，经过一定时限需更换新的密码，否则无法开机。因产品质量、货款之纠纷，梅河公司在一审起诉前曾多次以停机的方式要挟鸿之辉公司付款。2014年1月前后，梅河公司更是借维修之名，拆走该设备某些部件。为此，鸿之辉公司曾报警。该设备的出品合格率虽低，但在可以使用的情况下，对鸿之辉公司尚有一定的价值。因梅河公司不提供密码、拆走部件，该设备已停用一年多。鸿之辉公司几十万元购买的设备，现在无法使用且长期占用生产场地。上述事实，一审未予查明。出于诉讼成本（鉴定费太高，一审时鉴定机构要求预交鉴定启动费用50000元，后续费用待定）的考虑，鸿之辉公司在一审撤回了鉴定申请，二审也无意就质量问题再作请求。但鸿之辉公司认为，梅河公司有义务在鸿之辉公司支付涉案款项前维修、调试涉案设备至正常使用状态（即使出品合格率达不到行业水平），并取消该设备的开机密码。合同虽约定款项付清前该设备所有权属梅河公司，但根据一般商业原则，设备交付后鸿之辉公司有正常使用该设备的权利，非经合意，梅河公司无权主动停止或禁止鸿之辉公司使用该设备。同时，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第5项之约定，因鸿之辉公司未按合同足额付款，该设备的售后保修亦相应延期。因此，梅河公司有义务在鸿之辉公司付清本案款项前维修、调试涉案设备至正常使用状态，并取消该设备的开机密码。
被上诉人梅河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涉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即应恪守履行。本案中，梅河公司已依约交付涉案设备，鸿之辉公司亦已投入使用并支付了部分款项，结合现有证据未显示鸿之辉公司有在合理期限内就涉案设备向梅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原审据此认定涉案设备已经验收、鸿之辉公司应依约付清余款，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现在鸿之辉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正常使用的情形下，鸿之辉公司上诉主张其付清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需待涉案设备可正常使用时才能付款，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鸿之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鸿之辉塑胶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龙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代理审判员 许莹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