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3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如霖。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国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谈三林（曾用名谈珊玲）。
再审申请人范如霖、袁国清因与被申请人谈三林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民终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范如霖、袁国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证据有误。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大市口派出所的材料“情况说明”显示谈三林“被狗吓倒”，二审法院的“法院技术咨询表”显示谈三林是“被狗惊吓跌倒”，与谈三林本人的主张“被狗扑倒”矛盾。2.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谈三林被狗扑倒的基本事实没有直接证据，所谓的证据有健康路派出所的介绍信、吴美琴的书面证言、原告补办的病历。其中健康路派出所的介绍信违法，吴美琴的证言存在吴美琴没有出庭、书面证言材料制作时旁证人没有签名、书面证言下方吴美琴三字到底是否为吴美琴本人所签值得怀疑、吴美琴没有按指纹等问题。谈三林补办的病历有以下问题：书写这份病历材料的是住院部医生，而盖的是门诊部的章；医生周峰事实上没有签名；该病历没有记录日期等。3.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只有健康路派出所的介绍信、吴美琴的书面证言、谈三林补办的病历，其内容破绽很多。4.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吴美琴没有出庭，其书面证言只在庭上宣读；健康路派出所的介绍信只在庭上读过；补办的病历在法庭上给申请人看过，申请人提出质疑。5.存在“对审理案件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对于急诊病历，谈三林不拿出来，申请人多次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法院未调查收集。6.二审判决关于黄某一审期间的庭上证言与二审期间申请人提供的黄某的书面证言不一致的认定错误。（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不服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做出的谈三林的损伤系受范如霖、袁国清豢养的犬扑倒所致的认定。（三）违反法律规定，剥夺申请人辩论权利。一审中申请人的发言经常被一审法官打断。（四）一、二审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一、二审判决不合逻辑，申请人怀疑审判人员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
本院审查查明：谈三林与范如霖、袁国清系朋友关系，范如霖、袁国清系夫妻关系。范如霖、袁国清住镇江市京口区花山湾新村七区10号，该住宅客厅向南有一天井（内院），天井向外（朝南）有一外院，外院西面有一供出入的门。范如霖、袁国清家中饲养了一条德国牧羊犬（又名德国黑背），身长约80公分，肩高约60公分，按照（2007）镇政发84号《镇江市市区犬类管理办法》以及镇公局（2007）294号《关于加强市区犬类管理的通告》的规定，该犬属禁止饲养的烈性犬。该犬也未办理养犬登记手续，未领取犬证、犬牌。2012年9月20日上午8点20分左右，谈三林到范如霖、袁国清家中串门，从外院西门进入，与开门的袁国清一同进入外院，后谈三林在范如霖、袁国清的家中摔伤。谈三林摔伤后，范如霖、袁国清拨打了120救护电话，120调度中心安排镇江市急救中心救护车辆前往救治，救护人员为该中心的工作人员魏某。袁国清陪同谈三林一同到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治疗，当天下午转住院治疗。该院出院记录中的住院经过记载患者诉头晕不适，骨盆及胸腰背部、左肩左肘疼痛。出院诊断结果为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左侧尺骨茎突骨折、脑震荡。谈三林住院治疗10天，谈三林支付医疗费387.6元，袁国清、范如霖支付医疗费2096.8元，其余医疗费谈三林用医保卡支付，医院应退给范如霖、袁国清的预付款1204元由谈三林收取。范如霖、袁国清另支付护理费800元。2012年12月26日，谈三林代理人所在单位江苏金华通律师事务所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谈三林伤情进行法医学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谈三林因外伤致左桡骨远端骨折伴左侧尺骨茎突骨折，导致左腕关节活动功能受限，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范如霖、袁国清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再次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法定程序摇号确定由丹阳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再次鉴定。该所通知范如霖、袁国清于2013年5月20日前缴纳鉴定费，但范如霖、袁国清在规定时间内未缴纳鉴定费用。该所终止鉴定，将委托材料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范如霖、袁国清申请再次鉴定的问题，范如霖、袁国清未能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对此范如霖、袁国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对谈三林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关于谈三林摔倒的地点是在范如霖、袁国清家中，双方并无异议。具体是在范如霖、袁国清家中的天井还是外院，双方争议较大。一审采信了证人魏某的证言，认定谈三林摔倒的地点是在范如霖、袁国清家中外院。关于谈三林摔倒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从治疗情况以及鉴定结论看，谈三林入院记录记载谈三林因摔伤致左侧腕部肿胀、疼痛，出现一过性意识障碍、臀部疼痛等病症，出院记录反映谈三林头晕不适，骨盆及胸腰背部、左肩左肘疼痛，出院诊断结果为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左侧尺骨茎突骨折、脑震荡，由此可以看出谈三林受伤部位在左肩、左肘、左手腕等部位，伤残等级也达到了十级伤残，受伤程度较为严重。上述受伤部位、病情症状与谈三林病友吴美琴的证言、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健康路派出所出具的鉴定委托书、门诊病历相互印证，且范如霖、袁国清家的保姆黄某陈述范如霖、袁国清饲养的烈性犬在事发当天没有绳索控制，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谈三林所主张的其摔倒受伤是范如霖、袁国清家中的烈性犬扑倒所致的事实成立。对范如霖、袁国清主张谈三林系不慎摔倒的事实，范如霖、袁国清提供了证人黄某的证言，该证人曾受雇某与范如霖、袁国清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不慎摔倒致谈三林产生如此损害后果的可能性较小，故对范如霖、袁国清的主张不予确认。范如霖、袁国清饲养的动物造成谈三林损害，范如霖、袁国清作为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谈三林知道范如霖、袁国清家中有狗仍前往串门，并不能据此认定谈三林存在重大过失，且范如霖、袁国清饲养是禁止饲养的烈性犬，范如霖、袁国清承担无过错责任，依法不适用过失相抵。谈三林因范如霖、袁国清饲养的烈性犬所受到的损失，应由范如霖、袁国清承担赔偿责任。对谈三林受伤所产生的损失，确定或酌定如下：医疗费387.6元、护理费2200元（已扣除范如霖、袁国清支付的80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残疾赔偿金356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44379.6元，扣除谈三林已收取的1204元范如霖、袁国清的住院费，范如霖、袁国清还应支付赔偿款43175.6元。遂判决：范如霖、袁国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谈三林43175.6元。
一审宣判后，范如霖、袁国清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谈三林一审主张其受范如霖、袁国清豢养的犬扑倒致伤，并提供吴美琴的证言、鉴定委托书、门诊病历等证据。范如霖、袁国清主张谈三林系不慎摔倒致伤，并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二审期间又提供黄某的证言。黄某在法庭上作证后又出具书面证言，书面证言与法庭上的陈述不一致的，应以法庭上的陈述为准。根据黄某在法庭上的陈述，在袁国清与谈三林进入范如霖、袁国清家院子时，黄某正在厨房做早餐，其是应袁国清的呼叫才出去帮忙，并没有直接看到谈三林是因何缘故导致摔伤。故黄某的证言不能证实范如霖、袁国清的主张。鉴于谈三林与范如霖、袁国清系就同一事实主张不同的致害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认定谈三林的损伤系袁国清、范如霖豢养的犬扑倒所致。另外，范如霖、袁国清二审中申请对谈三林的损伤进行司法鉴定，鉴于范如霖、袁国清在一审中曾申请鉴定，并由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但由于范如霖、袁国清未及时缴纳鉴定费，一审法院按照谈三林提供的证据予以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证据是否有误的问题。经本院审查，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大市口派出所的“情况说明”材料只是派出所出警后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的记录，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谈三林摔倒原因的证据；二审法院的“法院技术咨询表”只是关于伤残等级判断的技术咨询意见，并没有就谈三林摔倒的原因提供咨询意见，亦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谈三林摔倒原因的证据。对范如霖、袁国清仅就上述两项事由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吴美琴本人因生病住院不能出庭，并不必然影响其书面证言的效力；二审庭审中对吴美琴的证言、门诊病历、鉴定委托书进行了质证和认证，综合分析上述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本案基本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范如霖、袁国清不能证明上述主要证据系伪造的。故对范如霖、袁国清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吴美琴本人虽然没有出庭，但其书面证言在法庭上进行了宣读，围绕吴美琴的书面证言进行了质证，鉴定委托书和门诊病历也都在法庭上进行了质证，这些在一、二审庭审记录中有明确的记载和反映。对范如霖、袁国清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急诊病历原件遗失，导致客观上法院无法调查收集，故对范如霖、袁国清提出的关于急诊病历原告方不拿出来，范如霖、袁国清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而法院未调查收集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范如霖、袁国清在二审开庭前提供的黄某的书面证言，与黄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不一致，二审判决以黄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为认定的依据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对于谈三林的损伤是否系范如霖、袁国清豢养的犬所致，双方分别提出不同的主张，举出相反的证据。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综合分析本案证据作出谈三林的损伤系范如霖、袁国清豢养的犬所致的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庭审中审判人员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并没有无故取消范如霖、袁国清辩论或违法地命令申请人离开法庭等行为。对范如霖、袁国清提出的庭审中的发言经常被审判人员打断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二审审判人员审理案件是否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二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范如霖、袁国清只是怀疑一、二审审判人员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并无证据证实。
综上，范如霖、袁国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范如霖、袁国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魏 明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代理审判员 刘宇玥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