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以康，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以怀，男，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国霞，女，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现住夏津县，系被上诉人李以怀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南城镇乔官屯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光青，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以康因与被上诉人李以怀、夏津县南城镇乔官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乔官屯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7民初字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以康上诉请求:一、判令李以怀与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撤销该合同。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995年，乔官屯村分地时，李以怀代表其一家三口人和李以康一家三口人，两家共六口人，在队上抓了个阉。当时，李以康在济南打工，不在分地现场，李以怀一家分得乔官屯村东南北沟子西路南2.35亩，路北2.45亩由李以康一家分得，在东南地块每家分得1.36亩，在西北沙河地块分得0.3亩，这0.3亩地是两家六口人的，每人0.05亩，每家分得0.15亩地。由于李以康东南地块南头有3个大坑，经过争取，2000年春天，乔官屯村委会给李以康一家在东北地块补了0.6亩地，加上以前余地0.4亩，李以康在东北地块共有1.04亩。2001年4月18日队上量地时，在母亲和李以康都不知情也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李以怀将西北两家共有的0.3亩沙河地，登记在自己名下，这种行为是对李以康0.15亩土地使用权的侵权。在2002年5月20日，李以怀依据2001年4月18日的错误登记表和乔官屯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李以怀一家有三口人，不能将两家六口人的0.3亩地都签到合同中去。李以康和母亲均没有让李以怀那样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李以怀的行为和做法侵犯了李以康对0.15亩沙河地的承包经营权。乔官屯村委会在2002年5月份，制定土地承包方案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该做法是程序违法。在2002年5月20日，乔官屯村委会在和村民签合同时，没有让村民在合同乙方处签字，李以怀和乔官屯村委会签的合同，李以怀没有在乙方处签字，是乔官屯村委会工作人员代签的，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李以怀和乔官屯村委会所签合同程序违法。李以怀将属于李以康的0.15亩沙河地签到自己合同中去，该种做法违背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应该撤销。李以怀将0.3亩沙河地自l996年种到2011年，达16年之久，李以康将0.3亩沙河地自2012年种到现在。如果没有李以康的地，不会种到现在。从1995年秋分地到现在，这0.3亩沙河地一直未作土地调整。2004年春，母亲将东南地块1.36亩中的0.558亩分给三弟李以茂，余下的0.8亩，分给李以怀，东北地块1.04亩退给队上，队上分给李以怀之女李可心。李以怀多分了母亲的地，母亲说李以怀在西北沙河地就没有地了。李以怀现在共有土地5.44亩。这5.44亩不含争议的0.3亩。李以怀以西北0.3亩沙河地是2002年5月20日所签合同，名字是自己的，2016年春将李以康告到法院，在庭审笔录中，李以怀承认这0.3亩沙河地有李以康家的，在二审中其也承认有李以康家的。一、二审法院没有辨别合同的效力，判李以康败诉。为了维护合法利益不受侵犯，2016年6月7日，李以康将李以怀，乔官屯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
李以怀辩称，分地时，是以家庭方式分地，到如今还是一个户口本，人均分地是平等的，东北地块3个大坑是补给家庭的，不是补给每个人，每人都有份，每个地块是平等的，东南地块李以康是1.36亩，李以怀是1.3亩。沙河地是不毛地，沟子西是一等地，东南地块沟子北是二等地，是用好地换来的沙河不毛地，李以康是0.15亩。2002年5月20日签订合同时，李以康签订的合同是同年同月同日与李以怀一起签订的，对方所称不属实。沙河地从95年分地到2011年一直由李以怀耕种，因为李以怀养猪，所以没有时间种地，2011年李以康结婚后，才让其种着沙河地，到2014年确权时，李以康想将沙河地据为已有，因此，李以怀才向李以康要地，李以康一直不给，直到2017年才种上。
乔官屯村委会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实施，被上诉人李以怀与村委会在该法实施前签订并实际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上诉人的主张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治原则。二、2002年5月2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02年两被上诉人签订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家庭承包经营方式，土地名称、坐落位置、类别、面积等均来源于2001年的《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一式三份，是上级统一印制，下发到各个村庄使用，当年丈量核实完毕后，上报到乡镇经管站、财政所各一份，村庄保存一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以怀的家庭成员是本村10组的村民，10组共46户，每户的家庭成员代表分别在各自的土地登记表上摁手印予以确认，其中就包括李以康和李以怀。三、上诉人诉称：“2004年其母将东南地块1.36亩，其中0.558亩分给三弟李以茂，余下的0.8亩，分给李以怀，我家东北地块1.04亩退给队上，队上分给李以怀之女李可心。”这些行为都发生在2003年3月1日《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后，根据该法审查以上行为，其中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上诉人李以康与被上诉人李以怀的母亲把东南地块分给李以茂和李以怀，是依法进行土地流转，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土地流转方式。上诉人把1.04亩退给队上，是自己依法自愿交回，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李可心2012年6月30日出生，出生时间在2002年5月20日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之后，属于新增人口，对于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土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村委会依法有权承包给新增人口。李以康、李以怀家庭现在的土地数量，是由于2002年5月20日之后土地承包经营权履行过程中各自实施的一系列法律行为而形成的现状。四、上诉人无权要求撤销2002年土地承包合同。首先，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双方是乔官屯村委会与李以怀，上诉人李以康不是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其无权提起撤销之诉。其次，撤销权的行使只有一年的除斥期，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以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撤销该合同；2、撤销夏津县人民政府发给李以怀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和被告李以怀系亲兄弟关系1995年土地承包时，被告李以怀已成家并独立生活，但户口与母亲仍在一个户上，全家共计六口人，有原告李以康、被告李以怀、母亲霍风菊、妹妹李桂云、李以怀的前妻宋延梅和儿子李光津。分地时被告李以怀代表全家进行了抓阄，全家共承包乔官屯村委会土地共计7.83亩（其中沙河地0.3亩），当时并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对于村东南河坝地2.73亩原、被告两家分开耕种，原告耕种西边一半，被告李以怀耕种东边一半。因东南河坝地2.73亩有坑，经原告李以康申请乔官屯村委会补地0.6亩，同时村委会又补遮荫地0.4亩，原告称0.4亩是以前调地剩下的，被告李以怀称因0.6亩没法种，村里又给补的。2001年4月18日乔官屯村委会对土地进行了丈量核实统计，并对承包户的土地情况进行了登记，以原告为承包人的承包户登记土地面积共计4.79亩，以被告李以怀为承包人的承包户登记的土地面积为4亩。2002年以前被告李以怀已与前妻宋延梅离婚，并与申国霞结婚，2002年6月30日生育女儿李可心。李桂云20**年腊月结婚，2002年4月将户口迁出，2003年1月宋延梅将户口迁出。2002年5月20日，原告作为承包人和乔官屯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载明承包土地三块，有村东沟子路北2.42亩，东南沟子北1.33亩，东北1.04亩，共计4.79亩，同时被告李以怀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承包土地三块，有村东沟子西路南2.4亩，东南沟子北1.3亩，沙河地0.3亩，共计4亩。原告和被告李以怀分别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原告和被告李以怀的土地进行过调整，双方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李以怀与夏津县南城镇乔官屯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农民是通过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分给每个家庭的土地以家庭为单位，而不是分配给个人。1995年原告李以康与被告李以怀一家共计六口人，李以怀作为家庭代表参与抓阄，分得7.83亩土地。因当时原告李以康和被告李以怀一家六口人户口都在一个户，所以对于7.83亩是分包给以李以怀为代表的整个家庭，对于7.83亩土地，六口人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李以怀、宋延梅和儿子李光津作为家庭成员对0.3亩沙河地也享有土地承包权。其中东南河坝地2.73亩两家分开耕种，每家一半，且两家的土地中都有坑，因土地有坑，经李以康申请，村委会补了0.6亩地，同时补遮荫地0.4亩，因当时原、被告并未分户，这1亩地（承包合同登记为1.04亩）也是补给整个家庭，而不是补给个人。2002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李以怀和李以康作为两个家庭代表分别与乔官屯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由原来的一个承包户分为两个承包户。李桂云于2001年腊月结婚，2002年4月将户口迁出，2002年5月2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以李以康为代表的承包户实际有两人，即李以康和母亲霍风菊，以李以怀为代表的承包户有三人，即李以怀、宋延梅、李光津。当时李以怀与宋延梅已离婚，并和申国霞结婚，宋延梅户口尚未迁出，申国霞户口为非农业户口，李以怀为代表的承包户实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也应为两人，即李以怀和儿子李光津。李以怀和李以康分别与乔官屯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一个家庭内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配。对于家庭内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配，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处理。2002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李以康和李以怀的承包户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口均为两人。以李以怀为代表的承包户分到土地4亩，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载明，1类土地面积2.4亩、2类土面积1.3亩、3类土地（沙河地）面积0.3亩。以李以康为代表的承包户分到4.79亩，1类土地面积2.42亩（0.92亩+1.5亩）、2类土地面积2.37亩（1.33亩+1.04亩）。虽然李以康分到的土地去坑0.6亩，即使0.6亩不计算在内原告李以康的土地面积也有4.19亩，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也认可被告李以怀的土地中也有坑，同时被告李以怀土地中有0.3亩沙河地（3类地），从双方当时的土地面积和土地质量等级，不能断定被告李以怀分的土地多于或优于原告李以康。综上，原告并不能证明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损害了其利益。同时法律对于家庭内部土地调整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也不能认定被告李以怀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以被告李以怀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要求确认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为李以怀和乔官屯村委会，只要双方对合同的内容认可，并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同时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侵犯第三人和国家权益，应确定合同的效力。原告称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乙方的签字为村委会代签，承包合同不是被告李以怀和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合同的撤销属于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土地承包合同的有效为前提，并且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合法性的认定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称被告李以怀与被告乔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李以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以康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请求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此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应当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关于上述第一种情形。1995年乔官屯村组织土地承包时，涉案0.3亩沙河地的承包经营权是由双方当事人所在的家庭取得，而不是由具体的个人取得，而且，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载明承包期限自2002年开始，据此应当认定在2002年乔官屯村委会对村内土地进行了重新发包。而且，在2002年的土地承包中，以上诉人为代表的家庭取得了4.7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被上诉人为代表的家庭取得了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承包土地多于被上诉人承包土地。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受到了侵害，本案不存在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关于上述第二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而两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于2002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上诉人依据该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不应予以支持。而且，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在2001年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的基础上签订的，而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经过了相关农户的确认，乔官屯村土地已经承包经营多年，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他农户曾对土地分配问题提出异议，据此应当认定对于依据土地丈量核实登记表中载明的情况分配承包土地，相关农户是认可的。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两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综合以上两点分析，上诉人请求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以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陈 涛
代理审判员 王善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