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23刑初4号
公诉机关黄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景统华，男，1982年3月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土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青海省乐都县，原住青海省乐都县，现住青海省泽库县。2017年2月27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泽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3月14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泽库县人民检察院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泽库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永跃，青海省泽库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黄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黄检公诉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景统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艳、书记员宋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景统华及其辩护人赵永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黄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25日，被告人景统华与被害人斗某从中午开始，分别在他人家中喝酒。当晚23时许，被告人景统华与被害人斗某回到被告人家中继续喝酒，此时俩人已处于醉酒状态，期间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景统华用刀子朝被害人斗某身上捅了七刀，致被害人斗某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先后两次向同德县公安局110报警，且让妻子尕某告知勒某其杀害被害人斗某的事情。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许，同村村民兰某向泽库县公安局电话报警，后泽库县刑警大队民警将在现场等候的被告人景统华抓获。经法医鉴定：死者斗某系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堵塞，左肺塌陷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左背部致胰腺管破裂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物证：匕首；2.书证：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等；3.证人兰某、玛某等人的证言；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5.被告人景统华的供述与辩解；6.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7.视听资料光盘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景统华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用锐器连通七刀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故意杀害他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景统华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景统华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及证据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一定过错；3.景统华主动投案并对死者亲属作了赔偿，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5日，被告人景统华与被害人斗某从中午开始，分别在其丈人玛某、二舅子勒某、小舅子南某家中喝酒。当晚23时许，被告人景统华与被害人斗某回到被告人家中继续喝酒，此时俩人已处于醉酒状态，期间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景统华用刀子朝被害人斗某身上捅了七刀，致被害人斗某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先后两次向同德县公安局110报警，且让妻子尕某告知勒某其杀害被害人斗某的事情。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许，德某向同村村民兰某告知了景统华捅人的事情，兰某遂向泽库县公安局电话报警，后泽库县刑警大队民警将在现场等候的被告人景统华抓获。经法医鉴定：死者斗某系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堵塞，左肺塌陷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左背部致胰腺管破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2点零5分4秒泽库县公安局刑警队接到兰某电话报称“我村发生一起命案，请求派出所出警”的事实。
2.归案经过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2点05分宁秀派出所接到村民兰某的报警，称宁秀乡红城村六社尕某家中发生命案，请求出警，接到报警后派出所立即组织警力赶赴现场并通知刑警队。到达现场发现受害者躺在尕某家里的地上已经死亡，旁边有一人在睡觉，经询问得知此人为被告人景统华，嫌疑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嫌疑人的指认下提取作案工具刀子一把，并将该嫌疑人移送至泽库县公安局刑警队。
3.被告人景统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景统华，男，土族，1982年3月7日出生，身份证号：×××，户籍所在地青海省乐都县达拉土族乡春洒村41号。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4.证人玛某的证言证实，我家住在红城村游牧民定居点，昨天中午左右，我女婿带着他的朋友来到了我家，在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他们两人是在一起干活时认识的，他俩在我家热了几瓶啤酒喝完后就离开了，前后在我家呆了2个小时左右。后面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直到昨天晚上半夜睡觉时我接到斗洛加的电话说女婿在家把人给打死了，之后他来接我去了女婿家，到现场后我感觉死者就是和女婿来我家里喝酒的那名男子。
5.证人勒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零时许，我在家睡觉时，我妹妹来找我说家里打架了，我就没穿外衣直接跑到了妹妹尕某家门口，看见房子的灯是亮的，有一个没有穿藏服的人，面朝西北方向，背朝南，头朝东，脚朝西，身体呈蜷缩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下半身地上全是血，在死者大腿后侧臀部下方有一把刀子，刀长约20公分左右，刀柄是木质的呈咖啡色带点黄，刀尖尖窄腹宽，银色，刀尖约长10公分左右，刀头朝房间内炕的方向。在死者向北处不到一米的马扎板凳上我妹夫面朝门口方向坐着，身穿一件黑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在看手机，还看了我一下，然后又接着看手机，我问他话，他说了几句但是我没听懂，在房子中间的地面上有许多啤酒罐子散落着，而且有一个啤酒箱子放在中间的地面上。我就赶紧回家穿好衣服后给我哥哥德洛加打电话告诉他妹夫在家里杀人的事情后，又跑回妹妹家门口守着妹夫（我家和妹妹尕某家相隔20米左右），大概守了两个小时左右后派出所的民警才过来，后来公安局的人也来了。
6.证人尕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5日下午4、5点左右，死者给我丈夫打电话说有点活需要他帮忙干，他找不到我家，于是我丈夫在天快黑时骑着摩托车去接死者，大概1个小时后就回来，我看见他俩都有点醉，手里还提着三箱啤酒就进了主卧室，我丈夫让我烧茶并说他俩还要喝酒，我告诉他我烧不了，我就去隔壁的卧室睡觉了。睡到几点我也不清楚，我丈夫叫醒我，对我说他把跟他一起喝酒的人给杀了，让我赶紧告诉哥哥勒某，我就跑到哥哥家把事情告诉了哥哥勒某，之后哥哥就去找我丈夫，我就一直呆在哥哥家没出门。和我丈夫喝酒的这名男子我从来都没见过，我睡觉的卧室和他们喝酒的地方相隔约5米左右。
7.证人德某证言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1时许我在家里睡觉时，接到弟弟勒某的电话说“妹夫在家里和人打架。把人给打死了”，我就赶紧去了同村兰某家中，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就报警了。没过一会我和兰某去派出所把事情告诉了民警，并带他们去了打架的地方。
8.证人南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6日傍晚，我帮我姐姐赶牛，我到景统华家的时候看见他和斗某在喝啤酒，我进去以后我也和他俩一起喝了两罐啤酒，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回到家我将牛圈好，去我房屋后面煨桑，煨完桑后到房子里准备吃晚饭，这时景统华和斗某就到我家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在我家吃晚饭，他俩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雪花啤酒，自进来一直在喝酒，因为他俩用汉语聊天，我也听不懂具体聊什么，吃完饭大概又喝了一个小时后，我就给他俩说再别喝了，到自己房子里喝去，一旦喝多了在我这闹事，对我影响不好，他俩没听我的话，继续在喝，还要我给他俩买酒去，当时我没去，他俩又坐了一会就离开我家了，他俩离开时啤酒箱里剩3罐啤酒。他俩走后我就找我的情人睡觉去了，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景统华将斗某用刀捅死了。
9.证人索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5日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具体时间不清楚），我去我的姑姑（尕某）家取毛毯，到她家后看到姑夫景统华和他的朋友斗某正准备进家门，好像是刚上完厕所，景统华看见我后把我叫了过去，给了我一沓钱，让我去乡上买两箱啤酒，我就骑着摩托车帮他买了两箱啤酒。买上啤酒回到姑姑家后，景统华把我叫进屋里，我进屋看见很多空的啤酒易拉罐，景统华和他的朋友坐在炉子旁边，他给了我一罐啤酒，让我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喝。我拿着他给我的那罐啤酒喝了一口，取了毛毯拿着那罐啤酒就回家了，第二天，我听我家人说，景统华把他的朋友斗某戳死了。
10.被告人景统华的供述证实，2017年2月25日早上9时左右，我给斗某打电话叫他来宁秀乡玩，当时他说在家里来不了。中午11时左右，他来电话说在宁秀乡，于是我就去了宁秀乡，见面后就去我岳父家吃了午饭还喝了五罐啤酒就离开了，他提议说去我家喝酒，于是我俩买了两箱啤酒，各自骑着摩托车去我家，到我家时是下午3点左右，当时我大舅勒某在家等我，于是我们三人就一起喝酒，后来还打电话叫了南某，喝到下午6点左右酒喝完了，我们让索某骑着摩托去买酒，我们四人又去了勒某家中，一会儿索某买了两箱雪花啤酒去了南某家中，我们就又去了南某家，当时是晚上8点左右，我和斗某、勒某、南某四人喝到了晚上11点左右，当时有点醉了，我就叫斗某去我家睡觉。我俩从我小舅子南某家里出来后，回到我的房子里，我记得我和斗某在我房子里还继续喝了1、2罐啤酒，后来我就发现他不见了，我就大声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应我，我想他也许喝醉倒地了，我就准备出去找他，当我打开房门见他从我妻子的房子里出来，我问他去那干什么，当时因为我喝醉了所以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我觉得他和我妻子睡觉了，我特别生气，记得我俩就在房子里争吵起来，还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后来我拿着刀子对斗某乱捅，他在抢我的刀子，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右手拿着刀子，左手抓住斗某的右肩朝他的胸腹部位捅了一刀，当时我俩是面对面站着的，他的腰弯了下来，用双手在抢我的刀子，我觉得我当时捅得很深。接着，我拔出刀子又捅了一刀，捅在了胸腹部位，而且捅得特别深，力道也很大，这次他没有抢刀子，这一刀捅完后他嘴里发出“嗯”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当时他背朝土炕，脚朝房门，我看见他的胸部喷出很多血。当时我特别害怕，就去妻子那里把她叫醒，对她说“我杀人了，你赶紧去叫阿爸勒某”。说完我就回到房子里，看见斗某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当时我很害怕，赶紧拨通110的电话报警了，过了一会又拨了110的电话，但是没接通。过了一阵我大舅勒某来到我家，在门口朝房内看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大约凌晨1时左右民警就到了。
11.辨认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将五把不同类型的刀子依次排列并编号为1至5号，其中有嫌疑人景统华捅死斗某的刀子（编号为2号），让嫌疑人景统华进行辨认，辨认人景统华将所有刀子认真、仔细看了一遍后然后指出2号刀就是当晚捅死斗某的刀子。后侦查人员又将所有刀子再次排列，其中有景统华捅死斗某的刀子（编号为4号），再次让辨认人景统华进行辨认，辨认人景统华仔细看过后指出4号刀子就是当时捅死斗某的刀子。
12.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泽库县宁秀乡红城村六社尕某家主卧室，尕某家位于红城村尕者家草场，该草场东侧为得力加草场，北侧为银加家草场，西侧为马格家草场，尕某家房屋坐东朝西，该卧室西北角为尕某家的小卧室，中心现场位于泽库县宁秀乡红城村六社尕某家主卧室。现场提取13处痕迹物证，分别是编号为1号的尸体、编号为2号的血足迹、编号为3号和6号的烟蒂、编号为4号和7号的“雪花”啤酒易拉罐、编号为5号、8号和10擦试状血迹、编号为9号的呕吐物、编号为11号的滴落状血迹、编号为12号和13号的血泊。
13.泽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泽）公（法）鉴（尸）字（2017）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斗某系锐气作用于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堵塞，左肺塌陷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左背部致胰腺管破裂死亡。
14.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作案时所穿的衣服的血迹、现场血迹及作案工具刀刃上和刀柄上的血迹与被害人斗某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15.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所送检材血液2.0ml（标示为景统华），血醇浓度为154.75mg/100ml；血液4.0ml（标示为斗某），血醇浓度为273.88mg/100ml。
16.现场指认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泽库县宁秀乡红城村六社尕某家中。
17.刑事照片证实，勘验现场、指认现场、辨认作案工具以及尸体解剖情况。
1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7年2月26日泽库县公安局宁秀乡派出所民警东知昂秀、满拉旦增在见证人果多的见证下，从被告人景统华处扣押黄色木质刀柄、单刃长25CM左右的匕首一把。
19.案件来源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景统华涉嫌故意伤害一案，由报案人兰某于2017年2月26日凌晨2点5分4秒报案至我局。我局经过审查，于2017年2月26日立案侦查。被告人景统华于2017年2月26日投案自首。
20.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景统华手机号为189XXXX****于2017年2月26日零点36分和零点53分别给110打了两次电话。
21.同德县公安局的证明证实，189XXXX****的手机号打了两次报警电话的事实。
22.民事赔偿协议证实，被告人的家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民事赔偿金额共300000元人民币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景统华持刀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景统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景统华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定性错误，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景统华持一刃长约625px足以致命的刀，采取极端的手段朝被害人连捅七刀，事后无任何施救行为；从景统华使用的作案工具、刺杀的部位、刺杀的力度等分析，虽然无充分证据证明景统华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直接故意，但其在明知持刀朝被害人胸部刺杀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前提下仍持刀刺杀被害人胸部、腹部、背部、大腿内侧等部位，足见其对被害人死亡抱放任的态度，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属于间接故意杀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性，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双方口角纠纷引发，双方酒后均有不冷静之情形，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景统华持刀杀死一人，犯罪情节、后果严重，鉴于其主动投案、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景统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景统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才让南杰
审判员 马 正 钧
审判员 扎 西 措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