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美娥。
委托代理人张书敏，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铭泉。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潮、汪泽琳，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美娥因与上诉人潘丽、汪铭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项美娥受雇于潘丽、汪铭泉为其从事家政工作，工作内容为打扫房间卫生及做饭，约定报酬为每天200元，过年期间每天300元。2015年2月18日，项美娥在为拆卸儿童房内窗帘时，从梯子上摔倒在地受伤。项美娥受伤后，陆续至上海市同仁医院、上海西郊骨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潘丽、汪铭泉对项美娥主张的误工期限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潘丽、汪铭泉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项美娥的误工期限进行鉴定，2015年9月29日，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项美娥系外伤造成右侧第7、8肋骨骨折，建议误工期为90日”。潘丽、汪铭泉为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900元。
项美娥于2015年5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潘丽、汪铭泉支付项美娥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50000元，车费等其他费用合计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丽、汪铭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项美娥向潘丽、汪铭泉提供劳务，其在提供家政服务过程中受伤，潘丽、汪铭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保证项美娥安全施工，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项美娥在拆卸窗帘过程中没有尽到小心谨慎义务以及做好安全防护工作，本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衡量双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潘丽、汪铭泉承担70%的赔偿责任，项美娥自行承担30%的责任。潘丽、汪铭泉认可项美娥在拆卸窗帘时从1.8米高的梯子上摔下，但辩称项美娥受伤与摔伤不存在因果关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项美娥所受损害的范围，原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项美娥为此次受伤自行支出医疗费2452.5元，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除去2015年5月21日在“老年病科记忆障碍专病”及“心理咨询门诊”支付诊查费共计人民币28元外，凭票支持医疗费人民币2424.5元。2、误工费，鉴定机构评定误工期限为90天，故予以认定，因项美娥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的误工费为11927元。3、就项美娥主张交通费3420元，餐费1663元，话费300元，住宿费788元，预估费用2829元。交通费，依据项美娥的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600元；餐费、话费、住宿费、预估费用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4951.5元，由潘丽、汪铭泉承担10466元，项美娥自行承担其他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潘丽、汪铭泉赔偿项美娥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04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项美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62.5元，由项美娥负担646.5元，由潘丽、汪铭泉负担116元，潘丽、汪铭泉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评估费900元，由项美娥负担750元，潘丽、汪铭泉负担150元（项美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迳付潘丽、汪铭泉）。
宣判后，项美娥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项美娥自受伤后至今无法上班，胸部肋骨经常疼痛，后续仍需花费一定费用治疗。原审确定的误工期90日太短，合理的误工时间应为一年六个月。项美娥在潘丽、汪铭泉处工作的工资为每天200元，故月工资应为6000元，误工费标准也应按此计算。原审确定的交通费600元太低。项美娥因潘丽、汪铭泉要求到三家不同医院就诊，多次来往医院产生交通费4000元。医疗费应以实际票据为准，项美娥起诉后又支付医疗费，未计算至损失中。项美娥在受伤期间需要一人护理以及补充营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护理费及营养费。此外，诉讼费及鉴定费也应由潘丽、汪铭泉负担。项美娥在干活中没有任何过错，劳动条件和劳动设施也由潘丽、汪铭泉提供，潘丽、汪铭泉要求项美娥从事危险工作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其提供的梯子和拆卸窗帘的高度不符合安全标准，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项美娥不承担事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误工期为一年六个月，标准为每月为6000元，计108000元。医药费按照实际票据计算。交通费按照实际票据计算。3、判决支持护理费每月3976元和营养费每月1500元，共两月。4、项美娥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潘丽、汪铭泉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对项美娥在本案中所受损害范围及金额的认定没有异议，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1、关于误工期。潘丽、汪铭泉在原审过程中，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项美娥的误工期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也依法委托了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切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受托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结果应予以认定。项美娥提出其自从受伤后至今无法上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对于工资的计算标准其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医疗费、交通费。项美娥并不能证明其所提交的票据均与本案有关，且其中存在部分重复计算，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护理费及营养费。项美娥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护理人员及确需补充营养的证据，其在上诉请求中提出的护理费及营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就损害责任的划分部分。潘丽、汪铭泉对此提出异议，并提出上诉，而项美娥提出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项美娥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
潘丽、汪铭泉也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判定由潘丽、汪铭泉承担7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首先，项美娥受伤是因为其在提供家政服务过程中未尽到小心谨慎义务及做好安全防护所致，作为接受劳务方，在要求项美娥拆卸窗帘时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为项美娥提供了可供其进行拆卸窗帘必要的、安全的工具。同时，作为单纯的室内拆装窗帘的家政服务，一般情况下不应给予接受劳务方严格的安全保障要求。根据项美娥在一审陈述，作为有着长期从事家政服务经验的项美娥，在对室内窗帘进行拆卸前，已经注意到在卸窗帘时因有柜子阻挡其正常拆卸，应当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对其拆卸窗帘的方式进行调整或要求潘丽、汪铭泉予以辅助，但项美娥没有这样做，反而采取了不合理的拆卸方式即“踮脚斜身”强行对窗帘进行拆卸，进而导致其摔伤。因此，按照项美娥的陈述，对其受伤而言并不是潘丽、汪铭泉未保证其安全施工，而是项美娥违规施工导致，项美娥理应为其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是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就项美娥在病历中对其向医生陈述的受伤时间点存在涂改的行为，潘丽、汪铭泉已经在一审中提出，项美娥在受伤后未能及时到医院进行诊疗，以致延误其最佳的治疗时间，且项美娥的伤情是否是当天造成或是由于其延误治疗所致在本案中存疑。即使项美娥是在2015年2月18日摔伤而造成其伤害的，由于其未能及时进行合理的诊疗造成伤情恶化，从而增加了潘丽、汪铭泉的责任，项美娥应当为其过错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或主要的责任，可最大限度减轻潘丽、汪铭泉的责任。最后，对于拆卸窗帘的劳务行为而言，应当以一般的注意安全保证义务要求潘丽、汪铭泉，而不应对潘丽、汪铭泉要求较高安全保障义务。反而是对于长期有着家政服务经验的项美娥而言，就其专业性而言应当对其要求更高的谨慎义务和自我的安全防护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潘丽、汪铭泉对项美娥的损害不承担责任，驳回项美娥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项美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项美娥二审口头答辩称：窗帘是潘丽、汪铭泉家的，工具都是潘丽、汪铭泉提供的。项美娥是依潘丽、汪铭泉的要求在大年三十拆洗窗帘。当时受伤后，潘丽、汪铭泉也不及时陪项美娥拍片，之后还是项美娥自己就医的，医药费都是项美娥自己借的。拍摄片子是事实，而且项美娥确实是在潘丽、汪铭泉家工作而受伤。潘丽、汪铭泉提出项美娥看病的医院不行，一定要让项美娥去三级医院，所以项美娥也听了潘丽、汪铭泉的意见，去了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潘丽、汪铭泉家的梯子是否符合规定，潘丽、汪铭泉很清楚。梯子是为了关闭煤气而准备的，不是为装窗帘而准备。因潘丽、汪铭泉不给项美娥拍摄片子，所以当时项美娥也不知道受伤有多严重，之后实在太痛了，自己再去看病，才知道是骨头错位了。
项美娥二审中提交医疗费票据五份，用以证明2015年7月9日后，项美娥继续治疗又花费医疗费若干的事实。
对此，潘丽、汪铭泉表示不清楚项美娥在原审中是否予以主张，由法院核实。本院经审查，上述医疗费系项美娥在2015年7月16日后发生的费用，其未在原审中予以主张，故上述费用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畴，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潘丽、汪铭泉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应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依据各方过错而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潘丽、汪铭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指示项美娥从事有一定危险的拆卸窗帘作业时，除应提供适格的登高工具梯子外，还应在现场一并做好安全保护工作，但其未能保证项美娥安全施工，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项美娥在此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案情，酌情确定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项美娥的相关损失的确定问题。1、误工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确定项美娥的误工期为90日正确。项美娥主张误工期为一年零六个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误工费标准问题，双方虽对项美娥在潘丽、汪铭泉家提供劳务时的工资无异议，但鉴于项美娥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以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平均工资水平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2、交通费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项美娥的就诊情况，酌情确定600元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护理费及营养费问题。因项美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需上述费用，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4、医疗费问题。鉴于项美娥系在春节期间受伤，以及其经常工作地为上海等客观原因，项美娥在受伤后在分别在杭州、上海等多地治疗，符合常情。潘丽、汪铭泉主张项美娥存在延误治疗及伤情是否为2015年2月18日造成，并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中项美娥的诉请及支持程度，依法确定的评估费分摊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525元，由潘丽、汪铭泉共同负担232元，由项美娥负担1293元（本院予以免交）。上诉人潘丽、汪铭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