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784号
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军。
委托代理人花末郎。
委托代理人田嘉康，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童伦伟。
委托代理人童树伟。
委托代理人周经武，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
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陆维溪独任审理。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花末郎与田嘉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童树伟与周经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诉称，其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被告订购“洗灌封三联机”，并于2012年7月7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设备的相关生产技术参数、价格、支付方式等内容。原告按约支付被告预付款2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签订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日期在2012年10月交货。但直至2013年1月，被告将设备运至原告处，并进行安装调试。但因设备设计、机械安装等原因，被告至今无法将上述机械设备调试成功。因此原告诉请法院解除前述合同，被告退还原告预付款25万元，并承担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包括十一次调试耗费的食品油、清洁费共计55，000元；因2013年春节、五一节无法使用设备灌装而由员工加班劳作的加班费用4万元；因设备无法使用，导致原告承接的订单无法履行，致使原告支付下家违约金20万元，以及遭受的商誉损失）。审理中，原告对要求被告承担的其损失组成确定为：设备无法运作，导致原告向下家承担的违约金损失158，400元；无法机器灌装，而产生的人工加班费46，500元；预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7月7日起至判决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多次调试造成的橄榄油的损失，3万元；商誉损失由法院定。
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至今未完成调试的责任在原告，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间不断变更合同：新增两种规格的设备更换件；因实际尺寸长于图纸所载，对灌装线进行了加长；被告按照惯例，将灌装头伸入瓶口的距离控制在3厘米，因原告要求超过3厘米，故对喷嘴等零部件重新加工；原告的油泵不稳定，导致液位开关进行更换。上述变更都是原告提出的，变更后需要调试也须得到原告的同意，故调试时间不断拉长。最后一次到原告处，发现一个喷嘴有小问题，故拆回去进行了加工，处理后联系原告，原告拒绝接收，因此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责任在原告。交货确实是过了合同的交货期，但合同并未约定调试期限，因此，履行期限是不明确的，可以随时履行，但应该给被告必要的时间。最后一个灌装头装上去，进行调试就可以运行了，若仍无法运作，愿意赔偿合理的损失。
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含附件），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约定的产品价格及验收标准；
2、加班工资签收单两份，证明因为被告耽误交货，设备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调试，造成工人加班劳作；
3、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终止协议、说明，证明被告未完成调试，导致原告对下家的违约，原告对下家按照终止协议以之后的合同关系的货款中分批扣除的形式进行了赔付；
4、照片，证明设备在2015年1月8日鉴定当天仍旧无法使用。
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同原告证据1）、图纸（瓶样）、照片（更换件），证明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增两种规格的更换件，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设计并制作，合同履行期限应相应顺延；
2、原告诉状，证明原告同意被告于2013年1月交付设备；
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证明因原告的油泵压力太大，造成浮球浮动太大，控制度不够，在原告同意情况下，被告于2013年8月初至原告处调换了液位开关、浮球；
4、油组灌装线图纸，证明2013年3月对输送带作变更的设计图纸，该更改是在原告配合下进行的；
5、灌装头图纸，证明被告按照常规制作的设备，其灌装液面距离瓶口为3厘米，由于原告在2013年4月底、5月初左右提出要求5到6厘米，因此对16个灌装头全部重新制作，5月中下旬完成制作；
6、凸轮、升降轴改制图纸，证明因为灌装头伸入瓶口的距离更改，该两个部件送给外加工单位修改，于2013年5月完成；
7、连杆浮位的图纸，证明由于原告进液泵功率太大，导致原浮球不能正常工作，故重新定制浮球，浮球已在设备上；
8、电器控制图纸，证明2013年7月份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对电器控制系统进行改动，1楼增加操作；
9、上海纬静机械厂外加工结算清单，证明被告就更改的部件支付了外加工费用；
10、车票及车辆通行费发票，证明被告售后服务所花费的费用；
11、收条，货运合同，证明被告向原告发货的事实；
12、证人证言，证明应原告的要求，对设备的输送带、灌装头、凸轮、升降轴、连杆浮位、电器控制进行了变更；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无异议，合同对调试完成时间未进行约定，合同约定提供规格瓶样和盖样后90天交货。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3是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形成，与本案无关，且真实性有异议，原告自愿赔付的金额过高，且不能证明已经付款。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的观点。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表示，只确认盖章的图纸，仅有平面图盖过章，关于机器、瓶样的图纸未盖章，对照片不予确认。对证据2，被告过了交付期无法按时完成，原告考虑到是定做，因此同意被告延迟交付，但合同并未变更。对证据3，更换浮球等是在被告送货半年以后的事，仍未调试成功；调试工作都是被告在操作，对配件是否装上去，原告并不清楚、掌握。对证据4认为，差不多是在2013年3月改过输送带，但客观上长度确实不够，原告只能同意。对证据5不予认可，不存在2013年5月原告要求换灌装头，如果要换是被告自己换的，原告并不知晓。对证据6，认为所有关于更改灌装头距离瓶口的问题，都是因为设备的负压不够，被告才要将灌装头伸入瓶口5厘米，以达到生产功能。对证据7认为，若设备是好的，被告不会再定制其他零部件。对证据8，在1月份原告就向被告明确要求1、2楼都可以控制操作，而且即使有增设1楼的操作控制以及其他的变化，被告也应在延长输送带时就发现所有的问题，因此，对于其余的更改，原告一律不能予以认可。对证据9认为只能证明被告生产的机器无法达到负压调节的要求，自己再对灌装头等进行修改加工，若该变更系原告提出，相应的费用则肯定是由原告承担。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证明被告一直调试不成功；对证据11无异议。对证据12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均与被告有利害关系，由法院根据事实来认定。
综合分析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材料，通过庭审的举证与质证，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
2012年7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2012-047）》，该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洗灌封三联机、1000、750、500、250毫升的更换件等；总价50.79万元，优惠价为42万元；预付款到合同生效，提供规格瓶样和盖样后90天交货。被告负责汽运到原告指定地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被告负责在需方现场安装调试，提出异议期限为现场调试结束三个月。结算方式及期限：支付合同总款的25万元，合同生效；设备安装调试结束，经原告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款的15万元；余款2万元在设备正常运转一年内付清。设备运抵原告现场起，三个月内原告未安排现场安装调试事项，被告视为验收结束。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被告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在合同附件中加以约定，包括生产能力为2000瓶／小时；适用瓶型250、500、750、1000毫升；洗瓶、灌装头数均为16个；轧盖头数8个；瓶装合格率大于等于99.5%。设备保修期为一年。
2013年1月6日，被告委托上海星辰物流有限公司将设备运抵原告处。后被告多次赴原告处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2013年7月底，被告上门调试后发现设备16个灌装头中的一个不合格，因此拆回整改。次月，被告要求上门安装被拒。后原告诉至法院。
审理中，证人杨士江（被告生产部经理）陈述：原告在设备交付后提出增加两个规格的更换件，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进行加工；设备在2013年春节以前交付等。证人林健（被告工程师）陈述：2013年夏天7、8月份，原告提出油泵及增加1层控制等。证人葛良富（被告员工）陈述：设备送到原告处，由于安放位置变动，中间有一根立柱无法移动设备，因此输送带短了，原告当场提出加长的要求，对修改加长需要多少时间记不清了等。证人王介华（被告工程师），原告变更了输送带，并要求调节灌装头伸入瓶口的距离，增加了两个规格的更换件等。证人沈学康（自述上海金山玮静机械厂负责人），2013年5月被告将灌装头送至其厂修改，修改耗费1、2天。
审理中，原告对涉案设备的生产能力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就此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后原告表示不申请鉴定，被告继而提出鉴定申请并交纳鉴定费用。鉴定所派员至设备所在地，对设备安装、调试所需时间予以确定，并通知各方鉴定日期。鉴定当日，设备安装完成，但走瓶及灌装等调试未完全结束，设备无法正常运行，故无法进行生产能力的测试，不具备鉴定条件，而被告亦表示不愿意进行调试，导致现场鉴定工作无法进行。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虽名为《购销合同》，但实质为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基于自愿合意签订，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本应秉持诚信原则积极履行。
一、关于合同的解除。
原告诉请主张解除合同，其依据在于被告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且至今设备仍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达成。被告对此则主张，在履行合同期间，原告不断提出变更或者增加设备不同部件的要求，实质系对合同的变更，同时，合同对于调试期间亦未作约定，因此相应的调试及履行期限应当延长，且即便要求解除合同也应给予被告合理的期间继续履行。原告对此表示，其并未主动要求被告增加两种更换件，且其对变更修改的内容也从未承担过任何费用，即并非原告要求被告作相应的变更。
本院认为，“调试”是保证所提供的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的必须程序，系使用各种手段进行查错、排错的过程，该过程就是要求保证正常功能的完成，包含了对意外情况作出正确处理并予以调整，而相应的费用均由设备提供商负担。本案中，被告提出的例如加长输送带、更换浮球等各个部件修改的问题，均出于为对意外情况而作出调整处理，也即为完成设备的正常功能而为之，且相关费用均未由原告承担，而系被告自行承担，前述修改内容应属调试的内容，并不属于对合同的变更。关于增加两套更换件，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若原告要求增加则应当另行签订合同，但双方并未就此订约，即便有增加亦系被告出于长时间调试不成，主动给予原告的补偿。而被告代理人就此问题，先表述为原告在2013年过了春节后致电要求增加，后表述为增加系原告在货物运抵现场前，2011年11、12月通过电话提出，在2012年1月制作完成，因未谈妥价格，故未送货给原告，而被告证人则表述为货到现场后由原告提出增加，陈述均不一致，出入较大，因此，本院就该节问题难以采信被告的主张。退一步，即便增加了更换件，也应当首先保证设备原有的四套更换件能正常使用，但被告最后一次于2013年7月30日调试，仍因其中一个灌装头存在问题而拆回整改，即直至该时，设备仍达不到交付验收的标准。同样地，增加一楼的控制位，也不构成阻碍其原有设备达到正常生产要求的因素。因此，被告称系原告原因导致合同变更并要求延长履行期间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而根据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从货抵现场到最后一次调试长达7个月，虽然合同并未对调试期限加以约定，但被告在本案审理中曾提出认为调试期为3个月。原告从2012年年中订制设备到半年后收到设备，直至大半年后仍然不能对设备予以合格验收，被告的迟延履行已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难以达到，并且至今未能达到正常生产的要求。故此，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负有互为返还义务，被告应向原告返还预付款项、原告应向被告返还设备，因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送货至原告处，因此，也应由被告自行提回设备，但原告应给予协助配合，若在返还过程中发生其他损失，则应由被告承担。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
首先，原告主张预付款的利息损失，合同对此并未作约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付款次日起算。
其次，原告主张的因设备无法运作导致其对下家的违约赔偿以及工人加班费用的支出。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该损失应符合可预见规则。从本案来看，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购买设备的同时已告知被告关于生产订单的情况，且设备运抵现场应进行调试、运作，在尚未确认设备的运行能力、且未验收设备的情况下，原告对承接生产订单而产生的违约风险和支出、甚至所谓的商誉损失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第三，关于调试中用油、申请鉴定当中的用油、油瓶损失，因被告始终无法提交合格产品，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可予支持。但是，原告对调试过程中耗费油品的质与量均未能充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调试均使用橄榄油，被告则称在调试中为避免浪费使用大豆油，且在一次调试中反复使用同批大豆油。本院认为被告的辩称意见更符合生产单位的经济理念。关于调试次数及用量，原告先陈述为11次，后陈述为6、7次，又陈述为调试2次用掉2吨油，最后一次庭审中在确认调试用油损失时陈述为3次合计1吨，申请鉴定中大约使用了600公斤，在法庭要求其确认之前调试用油与申请鉴定期间用油损耗是否一致时则表示，被告调试了5、6个月，次数无法确定，被告在几次审理活动中的陈述前后始终不一，次数及用量的表述随意性相当大，本院对其主张实难采信。被告则对用量问题称未达原告陈述的数值。审理中，原告确认申请鉴定中，设备机器内以及管道内的大豆油未予处理，其余大豆油均另行处理了，结合该设备油罐主机的尺寸及调试用瓶规格均为1升，本院将调试及申请鉴定中产生的损失酌定为6，000元。
综上所述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4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
二、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处取回编号为2012-04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的“洗灌封三联机”（含配套设备），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应予协助配合；
三、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预付款25万元；
四、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赔偿预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7日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
五、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赔偿损失6，000元；
六、驳回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若未按第四、第五项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520元（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承担9，33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由原告上海坪洲油脂有限公司承担3，485元；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上海震伦机械有限公司承担（已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建国
代理审判员 陆维溪
人民陪审员 吴妮娜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鹏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