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9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株式会社通用，住所地日本国新泻市秋叶区美幸町三丁目2番25号。
法定代表人：松村博史，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上海市袁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上海市袁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德真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2201号1211室。
法定代表人：陈裕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萌，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陈裕德，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瓯，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李原，女，1970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毅，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株式会社通用（以下简称通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德真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德真会）及第三人陈裕德、李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律师、陈建华律师，被上诉人上海德真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萌律师，第三人陈裕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瓯律师，第三人李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中对于系争362,000美元的性质认定错误。该362,000美元均来源于上诉人，经过XX会（注册于香港，以下简称XX会）和陈裕德的账户，最终进入被上诉人的验资账户，用于缴纳被上诉人的出资，而非借款。一审判决中关于陈裕德已将借款362,000美元归还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陈裕德对于被上诉人的出资来源的说法前后矛盾，且还款与借款的金额相差巨大，陈裕德亦未对差额作出解释。2.一审判决关于款项401,680,103日元的性质为借款，以及陈裕德或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401,680,103日元的性质不能仅依据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贷合同等表面证据，还应当查明该款项发生的原因、当事人之间的行为表现、资金流向、实际用途等，以作出正确的判断。该401,680,103日元显然不是上诉人与陈裕德之间的借款，而是上诉人基于和陈裕德之间的代持股协议，通过陈裕德投入被上诉人，用于对被上诉人的出资和被上诉人的经营。根据陈裕德提供的证据，从2004年至今的十几年里，被上诉人累计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折合人民币约1,000万元，连支付基本的贷款利息都不够，根本谈不上归还本金。3.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陈裕德之间不存在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也不存在口头的代持股协议的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对于陈裕德代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股权，双方在被上诉人成立之前就已经有了明确约定，当时没有签订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但双方之间是有明确口头约定的。事实上，上诉人和陈裕德也是按照双方之间的代持股约定来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被上诉人的设立和历次增资资金都是上诉人通过陈裕德缴纳，陈裕德、萧某和李原从未实际出资。陈裕德等人作为名义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无决定权，有关公司经营的重要事项，都由上诉人最终决策。2008年5月30日所签署的《合意书》再次以书面的形式对上诉人实际股东身份进行了确认。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未实际控制被上诉人，该认定显属错误。陈裕德等人系被上诉人的名义股东，故被上诉人对外出具的相关材料均由其签字，但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上诉人一直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对公司重大事项具有最终决策权。二、一审判决遗漏部分重要事实和证据。1.一审判决中遗漏部分关键证据，包括李原出具的书面材料、李原所发传真和部分电子邮件、被上诉人的宣传照片、网站截图等，上述证据被一审法院忽略，未予提及。2.一审判决遗漏了李原和陈裕德原为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委派其设立被上诉人并参与该公司管理等重要事实。3.一审判决既然认定401,680,103日元属于借款，就应当讲清楚借款的基本情况，如借款用途、借款利息等，但一审法院均予以遗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即使上诉人作为隐名股东要求显名，也应当征得李原同意，现李原已明确表示不予同意，故即使上诉人是隐名股东，其提出的显名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认定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与适用。李原作为陈裕德的妻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唯一实际股东，李原自己也只是被上诉人名义上的股东，其名下的股权也是代上诉人持有，是否同意变更股东的决定权在上诉人。
被上诉人上海德真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陈裕德往来确认为借贷关系完全正确。关于362,000美元性质，陈裕德与上诉人没有资金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没有资金往来，该362,000美元系陈裕德与XX会的往来。陈裕德已经举证其于2003年7月20日向XX会还款615,764美元，其中包含362,000美元，该款项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都没有关联。关于401,680,103日元的性质，陈裕德与上诉人间签订有债务余额确认书、金钱消费借贷确认书、借贷合同等多份文件，以及请求书、还款凭证，证明确有10笔共计401,680,103日元系借款，且2004年至2015年间，陈裕德及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持续还本付息，直至2015年纠纷才终止。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陈裕德之间不存在代持股关系，完全正确。上诉人与陈裕德之间不存在与代持股、名义股东相关的协议，上诉人举证的合意书没有具体内容，和请求不匹配。三、上诉人从未参加过被上诉人的经营活动，也未承担权利义务，上诉人增减资等决策均是由陈裕德与其他股东协商后做出，上诉人未参与。四、上诉人主张享有被上诉人股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三，上诉人应当确定已经依法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显名登记要经过半数股东同意。现上诉人未认缴出资，公司其他股东反对，且外商投资医疗领域有特别规定，必须经过政府审批。
第三人陈裕德辩称：1.关于362,000美元，是直接支付给陈裕德本人，与上诉人及其主张的股权无关。上述款项虽没有书面约定，实际属于借款，上诉人说是出资款无事实依据。362,000美元与被上诉人原股东萧某无关，也与李原无关。上诉人称第三人系代为持股，与事实不符。该笔借款已经全部归还，根据一审证据的提款、存款单，能证明陈裕德于2003年7月汇款615,764美元，其中包含上述借款。2.上诉人向陈裕德提供的401,680,103日元均属借款，并不包含出资款。这是陈裕德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被上诉人无直接关系。3.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未享有股东权利。4.被上诉人股东均反对上诉人请求，即便假设存在隐名出资，也与法律相悖。陈裕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李原辩称，其同意被上诉人以及陈裕德的答辩意见。强调李原不同意上诉人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关于上诉人所说代持关系，与事实不符。李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通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通用公司为上海德真会的股东，持有该公司96.1%的股权份额；上海德真会配合通用公司办理上述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上海德真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德真会于2002年6月5日经登记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裕德；陈裕德出资人民币180万元，持有90%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20万元，持有10%股权。2002年8月23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30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270万元，持有90%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30万元，持有10%股权。2003年2月26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40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360万元，持有90%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40万元，持有10%股权。2003年10月21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60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540万元，持有90%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10%股权。2004年11月17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1,10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1,040万元，持有94.55%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5.45%股权。2005年1月18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1,84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1,780万元，持有96.7%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3.3%股权。2005年6月23日，上海德真会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2,14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2,080万元，持有97.2%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2.8%股权。2006年5月27日，上海德真会减少注册资本至人民币1,54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1,480万元，持有96.1%股权，萧某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3.9%股权。2011年10月15日，萧某将其持有的上海德真会3.9%股权转让给李原，转让价格为人民币6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截至起诉之日，上海德真会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40万元，陈裕德出资人民币1,480万元，持有96.1%股权，李原出资人民币60万元，持有3.9%股权。
2002年4月30日，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向GLtd汇款185,000美元；同日，松村博史向GLtd汇款65,000美元。2002年6月21日，松村博史向GLtd汇款8,000美元；同日，李原向GLtd汇款110,000美元。
2002年5月22日，陈裕德名下的中国银行存折（号码0014449）收到241,000美元；2002年7月8日，该存折收到121,000美元。
2007年5月15日，A公司与上海德真会在《债务余款确认书》上盖章，陈裕德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约定：A公司（甲）与上海德真会（乙）之间，有关甲对乙的贷款、代付款以及贷款利息，乙对甲负有返还或支付责任的金额到2007年4月30日为止如下记录的425,063,508日元，确认无误。（1）给上海德真会的借款余额394,781,980日元；（2）给上海德真会的有关借款利息余额24,937,200日元；（3）给上海德真会的代付款余额5,344,328日元；制作2份正本，甲乙各自持有和保管1份。上述《债务余款确认书》由通用公司提交，陈裕德提交的《债务余款确认书》上仅有A公司盖章及陈裕德签字，没有上海德真会盖章。
2007年8月，A公司与陈裕德分别在《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盖章与签字，该确认书明确：A公司（甲）与上海德真会（乙）按如下签订了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共10份），其中记录的借贷金额共计401,680,103日元；有关借贷总额的现时余款（差额6,898,123日元已返还完毕）是甲和乙2007年5月15日签订的《债务余款确认书》的（1）中记载的“借给上海德真会的借款余额394,781,980”是相同的；以下记录的金钱消费借贷合同是关联到上一份《债务余款确认书》中记载的上海德真会借款的余款明细清单；因此，确认以下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并非是乙向甲另外追加债务之意。出借方为A公司，借款方为上海德真会。合同NO.01为2003年7月22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73,830,103日元；合同NO.02为2003年9月19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22,500,000日元；NO.03为2004年6月30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40,000,000日元；NO.04为2004年9月1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35,000,000日元；NO.05为2004年9月13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5,250,000日元；NO.06为2004年11月9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80,000,000日元；NO.07为2005年3月1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40,000,000日元；NO.08为2005年5月9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35,000,000日元；NO.09为2005年8月29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20,000,000日元；NO.10为2006年4月7日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借款50,000,000日元。制作2份确认书正本，甲乙各持有，保管一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涉及的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均由A公司与陈裕德分别盖章与签字。上述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涉及的款项均汇至陈裕德账户，陈裕德亦实际收到相应款项。
自2004年起，陈裕德、上海德真会、德诚会静安诊所、德清会金桥诊所、德真会虹桥诊所等向A公司、松村博史支付款项，松村博史出具收据予以确认。
2008年5月30日，A公司与上海德真会签订《合意书》，约定：上海应陆续向日本汇款100万元（约1,600万日元）/年（相当于年息3.5%）；但上述金额系作为截至2009年5月止的还款，自2009年6月起重新开始逐月还款。双方同意将处理累计赤字为第一要务，亏损处理后的利润分配方式按照下列公式，利润=经营利润-
日本方面的利息部分；分配给员工30%，作为上海内部留存30%，给日方的分红40%，作为上海内部留存30%与给日方的分红40%用于对上海事业的再投资。上海德真会的项目权益为日方49%，中方51%。关于日方派遣医生的决定事项，医生的营业额-
经费=利润；利润为中方50%，日方50%。松村博史与陈裕德在该《合意书》上签字。
一审另查明，A公司已于2014年3月1日被通用公司合并，其相应权利义务由通用公司承继。
一审中，陈裕德认可收到XX会362,000美元，但认为其已于2003年7月22日向XX会汇款615,764美元，该金额中包含归还之前的借款362,000美元。通用公司确认XX会于2003年7月22日收到615,764美元，但不认可该笔款项的用途，存在借用XX会名义进行走账的可能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虽然当事人未就本案纠纷所适用的法律作出明确约定，但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明确表示，同意对本案争议解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通用公司与陈裕德的款项发生时性质是明确的，所有证据均将款项指向为借款，包括《债务余款确认书》、《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与《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即证据显示的款项性质为借款，由此反映出通用公司向陈裕德支付款项时，双方意思表示是一致的，为借款。该款项是否在此后转化为对上海德真会的投资，通用公司由此成为上海德真会的隐名股东身份？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通用公司并非上海德真会的隐名股东，具体理由如下：
一、陈裕德已将借款362,000美元归还。陈裕德分别于2002年5月22日、7月8日收到XX会汇款241,000美元、121,000美元，合计362,000美元。但是，陈裕德于2003年7月22日向XX会汇款615,764美元。通用公司对XX会收到615,764美元没有异议，但认为存在借用XX会名义走账的可能性，陈裕德并未归还362,000美元，362,000美元是通用公司对上海德真会的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陈裕德收到XX会款项合计362,000美元后，又向XX会汇款615,764美元的事实，系客观存在。通用公司认为615,764美元可能是陈裕德借用XX会名义进行走账，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615,764美元再次从XX会汇款至陈裕德或相关人员名下。故对于通用公司的说法，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裕德已经归还362,000美元。
二、十笔款项合计401,680,103日元的性质，相关方已经书面予以确认。《债务余额确认书》、《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及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均明确十笔款项合计401,680,103日元的性质为借款。因《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及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仅有A公司盖章与陈裕德签字，没有上海德真会盖章，但合同内容却约定A公司与上海德真会之间签订十份借款协议。为此，当事人对借款主体有争议，通用公司认为借款发生在通用公司与上海德真会之间，上海德真会与陈裕德则认为借款发生在通用公司与陈裕德之间。但不论借款主体如何，款项401,680,103日元的性质是明确的，即为借款。
三、陈裕德或上海德真会一直向通用公司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自2004年起至2015年期间，陈裕德或上海德真会陆续向通用公司归还部分本金并支付利息。后因通用公司与上海德真会、第三人发生系争纠纷后，陈裕德或上海德真会才停止向通用公司归还相应款项。
四、通用公司与陈裕德之间不存在代持股协议。代持股协议是当事人约定各自权利义务的重要文件，也是隐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保障自身权益的基础。依据现有证据，通用公司与陈裕德之间不存在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也不存在口头的代持股协议。通用公司诉称主张的主要证据为《合意书》，但该《合意书》不足以证明通用公司将其借款转为对上海德真会的投资。首先，该《合意书》系通用公司与陈裕德签订，并未经上海德真会全体股东同意。其次，《合意书》没有明确具体的投资事宜，如投资金额、持股比例、股权隐名事宜等。而且，《合意书》上还载明上海德真会应陆续向通用公司汇款100万元，相当于年息3.5%，即上海德真会要支付利息，并要求上海德真会自2009年6月起重新开始逐月还款，以及上海德真会向通用公司分配的利润要先扣减利息部分等约定，均不符合投资的特征。因此，由于该《合意书》并没有明确通用公司将多少金额的借款转为股权及具体持股比例，并且明确要求上海德真会支付利息和逐月还款，故无法证明通用公司将借款已转为对上海德真会的投资，并隐名在陈裕德名下。
五、通用公司并未实际控制上海德真会。现有证据显示，上海德真会自2002年设立至今，关于公司设立、增资、减资、股权转让、对外投资等公司重大事项决策均由陈裕德与上海德真会另一股东作出。李原、陈裕德只是向通用公司相关人员发送电子邮件汇报公司经营状况，通用公司未对上海德真会进行实际控制，也未对上海德真会重大经营事项进行决策。
另，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基于公司内部的人合性，隐名股东要求显名，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由于上海德真会现有股东为陈裕德和李原，故即使通用公司作为隐名股东要求显名，也应征得李原同意。现李原对此已明确表示不予同意，故即使通用公司是隐名股东，其提出的显名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通用公司主张其与陈裕德之间存在代持股权关系，进而要求判令确认通用公司为上海德真会的股东，持有该公司96.1%股权份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通用公司可以就其债权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通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由通用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通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通用公司提供如下证据：XX会的注册资料，用以证明XX会从未实际经营，其实际发行股本仅2港币，其无能力向陈裕德提供借款，相关款项均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投资款。经质证，被上诉人上海德真会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有一笔资金来源于李原，这是李原和XX会的债权债务，并已还清，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投资关系。第三人陈裕德、李原均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无法证实上诉人的取证过程，内容也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上海德真会及第三人陈裕德、李原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据认证如下：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内容对于证明上诉人是实际出资人的证明力较低，故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还提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了部分事实及证据。经审查，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李原手写的书面材料，因该手写材料上无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在一审中均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认定该证据及相关事实，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有关传真、照片、网站截图等，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在一审中均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李原所发的电子邮件，李原在一审中确认了其邮箱地址，但未确认邮件是否由其本人所发，鉴于电子邮件均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其形式真实性可以认定，因邮件数量较多，其内容是否可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出资关系，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关于第三人陈裕德、李原曾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一节，两名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确认适用当事人一致选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被上诉人的实际股东，上诉人与第三人陈裕德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关系；2.上诉人与萧某、李原之间是否也存在代持股关系，李原现不同意上诉人显名登记，是否影响上诉人的确权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上诉人目前并非被上诉人的登记股东，上诉人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请如要成立，则应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实际出资，并实际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经营管理，享受并负有实际股东的权利义务。本院注意到，被上诉人自2002年6月设立，至今已十余年，双方当事人在公司设立之初及之后的经营过程中并未对全部资金来源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做过明确确认，故本院只能依据现有证据材料对本案纠纷作出判断。
第一，上诉人主张的出资款包括两部分，即362,000美元和401,680,103日元，其中362,000美元系对被上诉人的注册资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第一次增资的人民币100万元，401,680,103日元中部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出资款，部分用于被上诉人的经营。
首先，关于362,000美元。陈裕德收到的362,000美元由XX会分两笔汇入，XX会的账户中则分四笔收到368,000美元，其中三笔由上诉人汇出，另一笔11万美元则由李原汇出。本院认为，由于上述362,000美元与368,000美元的汇款时间及金额并非一一对应，不能证明XX会账户仅为走账之用；上诉人称11万美元系其委托李原代为汇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原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提交的XX会注册资料显示，松村博史及李原各持有XX会的1股股权，均为XX会的股东及董事，李原曾是上诉人的员工并不能否认其与XX会之间还存在着其他关系。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中，双方并未对362,000美元及其中的11万美元的性质及权属做出过确认。因汇款人涉及XX会及李原，故上述款项的流转过程尚不足以证明陈裕德收到的362,000美元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出资及增资款。此外，陈裕德于2003年7月22日向XX会汇款615,764美元，上诉人虽不认可该615,764美元中包含归还了362,000美元，但又未能说明该款项的具体用途，故并不能排除362,000美元已经归还的可能性。
其次，关于401,680,103日元。该401,680,103日元由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组成，合同记载的出借方为上诉人，借款方为被上诉人，款项均汇至陈裕德账户。在被上诉人的经营过程中，双方于2007年5月、8月分别签署了《债务余款确认书》及《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其中《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确认了十份金钱消费借贷合同项下的401,680,103日元的性质为借款，在已归还部分本金的情况下，与《债务余款确认书》中确认的借款余额相对应。同时《债务余款确认书》中还包括了借款利息余额及代付款，该三部分款项均明确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务。既然是借款和债务，则被上诉人或陈裕德负有归还和清偿的义务，上诉人在此明确了其债权人的地位，与其所称的该款项系用于被上诉人的出资及经营是不相符的。尽管目前针对借款关系中的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内容不太明确，甚至对于借款主体也有争议，但双方对于401,680,103日元的借款性质不论是单笔款项发生时还是事后确认时均是明确的，故上诉人认为该款项系出资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上诉人主张的两部分出资款，401,680,103日元明确为借款，而非出资款，362,000美元中有11万美元无法证明系上诉人汇出，其余美元性质不明，即使是用于被上诉人的出资，且不考虑已被归还的可能性，也仅是被上诉人注册资本的一小部分，无法据此认定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对被上诉人的出资义务。
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签订了《合意书》，这也是目前证据材料中显示的双方签署的最后一份书面文件。《合意书》中除了被上诉人应按年息3.5%的利率按时向上诉人逐月还款外，还明确公司利润为经营利润减去日本方面的利息部分。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不论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状况如何，上诉人收取的固定利息部分是被优先支付的，此与上诉人所称的投资行为存在直接矛盾。此外，《合意书》中也提到了被上诉人的项目权益在中日双方间的分配比例，此内容虽然与投资有关，但也不符合上诉人认为其是被上诉人全资股东的主张。因此，《合意书》中虽有部分内容涉及投资，但仍以上诉人收取固定利息为前提，凭此内容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实际股东的地位。
第三，上诉人提供了电子邮件等证据，表明陈裕德、李原需要定期向上诉人汇报工作情况，被上诉人的财务状况、人事安排、工资发放等事项均由上诉人决策，并以此证明上诉人一直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确实与上诉人沟通密切，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上诉人参与了被上诉人的经营活动，但是，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际出资的事实欠缺的前提下，这种参与经营的行为并不能作为证明上诉人是公司实际股东的主要依据，也不能据此反推在被上诉人设立时，上诉人与陈裕德之间存在口头的代持股协议。
纵观被上诉人从设立至今的经营过程，上诉人认为其从一开始就是被上诉人的实际股东，从出资到经营管理皆由上诉人决定，则上诉人应当以书面形式及时固定自己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使在被上诉人设立之初，上诉人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没有与陈裕德签订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也应当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对此关系予以明确。然而，上诉人在后续资金方面却是以借贷合同的形式进行的，并在《债务余款确认书》及《金钱消费借贷合同的相关确认书》中均明确了自身作为债权人的地位，这说明上诉人即使有投资意向也是以不承担投资风险为条件的，此并非合法的投资行为，故上诉人要求确认其是被上诉人实际股东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鉴于上诉人与陈裕德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未被确认，则上诉人与萧某、李原之间的代持股关系亦不成立，本院对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由上诉人株式会社通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立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