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8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永安街30号。
负责人：于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蕊，黑龙江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振国，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饶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琴，女，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饶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振国（系被上诉人刘丽琴爱人），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饶河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6）黑08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蕊，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6）黑08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确认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有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称，2015年春天，被保险人富俊因在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建三江支行（以下简称：“龙江银行”）贷款，向上诉人投保了“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保障保险金额400000元，缴纳保险费1200元。2015年5月29日，富俊因溺水死亡，上诉人以富俊无驾驶证为免责事由拒绝赔偿。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称，被保险人富俊唯一的保险凭证就是保险单，背面是保险条款。保险单是保险人和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订，经办人刘福滨。明示告知和特别约定一栏也没有被保险人富俊签名确认，事实证明，保险单是保险人代签的，被保险人没有见过保险单，也不知道保险条款的内容，保险人所作的提示没有任何意义。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还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而本案保险单特别约定并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字确认，可以认定此受益人并非是被保险人、投保人富俊指定的受益人，保险人指定第一受益人的行为，是无效行为。并且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一再强调投保单不是富俊本人签名。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二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否认投保单上的富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为由，主张保险合同无效。本案在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所举示的投保单为复印件，在第二次庭审中，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举示的投保单的质证意见是如果该投保单为原件，可以认定投保单中富俊签字为真实的，后经核实该投保单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被保险人富俊已经死亡，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费经龙江银行转入上诉人的账户，投保单保险代理机构为龙江银行，可视为被保险人已经交纳保费，故被保险人富俊在上诉人投保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诉状中明确自认涉案投保单不是富俊本人签名，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投保单原件与提交的复印件进行核对，二被上诉人称投保单不是富俊本人签字，在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提出投保单不是富俊本人签名，保险合同不生效的抗辩后，第一次开庭一审法院已经依简易程序对案件审理完毕，第二次开庭在一审法院的释明下，二被上诉人才不得不改口称投保单上是富俊本人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依据上述事实与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推翻其多次自认的投保单不是富俊本人签名的基本的、也是重要的案件事实，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并且二被上诉人未提交是富俊向保险人交纳保险费的票据及任何证据证实富俊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定的及事实上的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富俊与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错误。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一审法院怠于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及争议焦点，在无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认定保险合同有效是违法的，导致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混乱无据。二、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本案中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投保单上是富俊本人签名，那么其又认定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明显自相矛盾。投保单正本由二被上诉人提交，并非上诉人提交。投保单已注明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并由富俊签名。一审法院认定富俊未收到保险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七条约定：“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也不负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一）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违法行为，且为一般性的社会常识，投保人通过阅读保险条款即可理解，保险单已提示投保人收到保单后尽快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就保险人应视为完成了明确说明义务。并且被保险人驾驶的机动车还存在不完整、未经检验合格的违法行为。《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第七条约定：“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也不负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是用特殊加黑加粗加重字体标注，上诉人尽到了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本案的证据保险单中可以看出，在保险单上明示告知一栏，“明示告知”四个字是用黑体字加粗加重，并特别标注提示：“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内容”。保险公司已告知投保人注意阅读保险条款及注意免责条款的内容，并将该“明示告知”用特殊颜色、字体在醒目处标注。根据前述事实及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应依据“《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对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明示告知义务。再有，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人特别提示”中注明：请如实填写投保单，本投保单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本公司将根据本投保单上各项内容计算保险费。请确认您用蓝黑墨水如实填写投保单所列的各项内容并亲笔签名。投保单上所列各项内容均为重要事项，如果您未完全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公司有权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相关规定处理。另外，投保单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在本条款下方“投保人签章”处被保险人签名确认。以上保险条款、约定事项以及客观事实充分说明保险人就免除保险责任条款对被保险人已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超出保险限额明显错误。《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残疾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被保险人依借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保险单所载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保险金额的约定，保险合同应当有保险金额是法律规定的，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金的赔偿不应超过保险限额，对此保险人无需尽告知说明义务。借款本金及利息不应等同，本案属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一审法院将借款合同与借款保证合同与保险合同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是严重的错误。在龙江银行诉本案二被上诉人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案件一审、二审中，本案二被上诉人从来就没有主动偿还贷款本息的意思表示，相反二人在该案一审、二审中均以不应承担保证及还款责任为由进行抗辩。二被上诉人从来就没有优先偿还利息而后偿还本金，从而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减轻自己的负担的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其包括利息、因前述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另外，二被上诉人在没有承担保证责任向龙江银行还请贷款之前并不是本案第一受益人，并且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属于上诉人免赔事由，故不向二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的过错不在上诉人，上诉人对前述损失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富振国辩称，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富俊已死亡，被上诉人是以富俊父母、法定受益人身份起诉的，第一受益人遭到上诉人拒赔后只提供被上诉人一份保险单复印件，因此被上诉人以为保险单是唯一的证据，随着案件的审理，上诉人所提供的新证据投保单的出现，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辩论，是合法的。二、在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是投保单复印件。第二次庭审，法庭休庭十分钟后，上诉人才从公司现取来投保单原件，经被上诉人确认为投保人富俊亲笔签字。之前，被上诉人认为复印件很容易伪造，所以在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不能依据上诉人所提供的复印件随意确认投保单是投保人富俊的亲笔签字。三、被上诉人从未主张保险合同无效。因为庭审当时，保险单（不是投保单）只有保险代理人签字及印章，在明示告知处没有投保人签字。所以，被上诉人只是强调保险代理单位代替不了投保人签字确认保险人对投保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合同其它有效部分继续有效。以上有起诉状、三份庭审笔录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最后一段明确表示，免责条款无效，合同其他有效部分继续有效。原审依法认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是公正合法的。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显而易见，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没有附格式条款，也没有附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具体内容，更没有附免责条款中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具体内容。因此，投保单无法证明上诉人对投保人已实际履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义务。而附有免责条款的保险单，在明示告知处，本应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字确认的地方，却没有投保人富俊的签字确认，说明投保人富俊没见过保险单上的免责条款。因此，保险单无法证明上诉人对投保人已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并明确说明义务。五、关于被上诉人诉求赔偿的利息部分，被上诉人认为，除了一审法院已认定的赔偿理由外，上诉人因为无理拒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上诉人应当为其所作所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负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丽琴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富振国的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富振国、刘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被保险人富俊的死亡赔偿金400000元及被告因延迟履行赔偿责任，给付被保险人法定受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70000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8日，富振国、黄雷九、张福君、李有春、富俊与龙江银行签订《涉农对私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各借款人共向龙江银行借款1420000元（其中富振国240000元、李有春250000元、黄雷九330000元，张福君200000元，富俊400000元），年利率为7.276%，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6年4月12日。投保人富俊针对上述400000元借款向被告在龙江银行的代理机构投保了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同约定，保险金额400000元，主险种为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17日零时起至2016年5月17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富俊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被告为被保险人出具的保险单上标明第一受益人为龙江银行，第二受益人处注明如不填写则为法定。2015年5月29日，被保险人富俊驾驶长发554农用车造成意外事故溺水死亡。2015年5月31日，黑龙江省胜利农场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1份，证实被保险人富俊为溺水死亡。2015年6月1日，黑龙江省胜利农垦农业机械安全监理所出具的农机事故认定书1份，证实被保险人富俊为无证驾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6月初，原告通过被告在龙江银行的代理机构向被告申报事故，索要保险赔付款，2015年6月3日，被告下派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并为原告做了调查笔录，之后，被告向龙江银行发送了拒赔通知书，以被保险人富俊无证驾驶为由拒绝赔偿。2015年11月9日，龙江银行就被保险人富俊所贷400000元向原告等9人提起诉讼，2016年10月9日，黑龙江省农垦中级人民法院下发最终判决，原告富振国、刘丽琴对被保险人富俊贷款本金400000中的119400元及利息以实际使用人的身份承担清偿责任，其余280600元及利息，原告富振国、刘丽琴与其他七人以保证人的身份共同承担清偿责任。2006年11月2日，原告向龙江银行偿还了被保险人富俊在其处部分贷款本息430000元。另查明，2006年11月3日，原告人向龙江银行偿还了被保险人富俊在其处剩余贷款本息共计25701.37元。至此，被保险人富俊在龙江银行的贷款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效力的认定；四、关于保险金赔付数额的问题。一、被保险人富俊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所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否有效。被告以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投保单上富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为由，主张保险合同无效。本案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所举示的投保单为复印件，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对被告举示的投保单的质证意见，如果该投保单为原件，可以认定投保单中富俊签字是真实的，后经核实，该投保单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被保险人富俊已死亡，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费经龙江银行转入被告账户，投保单上保险代理机构为龙江银行，可视为被保险人富俊已交纳保费，故被保险人富俊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第一受益人为龙江银行，第二受益人处注明如不填写应为法定。事故发生后，被告以被保险人富俊无证驾驶为由向龙江银行发放了拒赔通知单，龙江银行以诉讼形式就借款人富俊的借款主张权利，原告于2016年11月3日将借款人富俊的借款还清，应视为龙江银行放弃受益权。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二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富俊的法定继承人，向被告主张身故赔偿金，二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三、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效力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应当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虽然投保单上附有保险人提示说明，且投保人富俊也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但被告所提供的投保单上未附有格式条款，保险条款是独立成册，保险条款中加粗加黑的免责部分也是单独一页，如不进行特别提醒，投保人无法注意，特别像本案中被保险人富俊这样的农民，被告更应向投保人进行特别提示。原告主张被保险人富俊是在被告授权的龙江银行代理机构投保的，投保人富俊未见到书面的保险合同，被告的代理机构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也不明确，且原告所持有的保险单副本，明示告知处为空白，法院在审理中也查明被告提交的保险单正本，明示告知处也为空白，足可以证明被保险人富俊在取保险凭证时，被告并未对其进行提示及说明。被告以“无证驾驶”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已尽提示义务为由提出抗辩，法院认为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被告并未充分对投保人进行提示。综上，可以认定投保人富俊与被告所签订的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四、关于保险金赔付及经济损失赔偿问题。本案所涉的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身故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机构，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被保险人依借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保险单所载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本案中，第一受益人即龙江银行已放弃受益权，其受益额应由法定受益人承继，即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将合同约定的保险金400000元给付原告富振国、刘丽琴。关于利息损失问题，本案有关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应当属于保险责任之内。首先，利息是依附于贷款本金，而不能独立存在，因此其保险责任从理论上应当依附和等同于保险主标的即贷款本金，而且被告也没有对该项免责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和提示，否则，原告就可优先偿还利息而后偿还本金，从而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减轻自己的负担；其次，在借款合同上明确约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包括利息，而作为承保还贷保证保险的原告，对于贷款银行而言，与一般保证人并无本质的区别，因此应当适用借款合同中有关保证条款的约定，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55556.35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因原告为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富振国、刘丽琴保险理赔款400000元及利息损失55556.35元；2、驳回原告富振国、刘丽琴其他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已故之子富俊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了“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单和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保障保险金额400000元，富俊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1200元。该保险单与投保单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2015年5月29日富俊无证驾驶牌照黑14-D91**号常发554拖拉机发生农机事故溺水死亡。2015年6月1日，黑龙江省胜利农垦农业机械安全监理所认定被保险人富俊为无证驾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富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此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富俊已在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内签名确认，证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内容已履行说明义务。在此情况下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履行的是提示义务，而非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主张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适用免责条款，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6）黑080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均由被上诉人富振国、刘丽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荆献龙
审判员 梁劲松
审判员 罗亚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