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青余。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
负责人王清平，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清海，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学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郇光年。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家胜，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德福。
上诉人范青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以下简称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屈德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山县人民法院（2014）鄂兴山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邓宜华、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4日17时40分，屈德福驾驶鄂E8S4**号两轮普通摩托车，载乘车人邹远容由兴山县榛子乡沿保兴线向黄粮镇方向行驶，行至保兴线47.9KM弯道上坡路段处，与对向范青余驾驶的鄂F519**号自卸低速货车会车时，因操作不当，致摩托车侧倒、乘车人邹远容倒地。倒地后的邹远容被鄂F519**号货车车轮挤压致伤，在被送往榛子乡卫生院抢救途中死亡，范青余垫付抢救医疗费用1199.93元。同时，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屈德福受伤、摩托车受损。该起交通事故责任经兴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屈德福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范青余承担次要责任，乘车人邹远容无责任。因涉嫌交通肇事，兴山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20日对屈德福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2014年4月7日，范青余支付王三雄交通事故赔偿款30000元。
原审另查明：1、鄂F519**号货车在保康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保险等险种，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元。鄂E8S4**号摩托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2、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分别系死者邹远容之丈夫、儿子、父亲、母亲。事发前，王三雄一家人长期租住在兴山县昭君镇集镇，王三雄夫妇主要以在城镇务工谋生。除死者邹远容外，邹学光、郇光年另生育子女有邹远文、邹远萍、邹远淼。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于2014年5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死亡赔偿金502130元（22906元×20年＋15750元×2年÷2＋6280元×10年÷4＋6280元×8年÷4）、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41490元；2、不足部分，由屈德福、范青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应当依法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权利主体损失数额；二、责任主体间赔偿原则；三、责任主体各自赔偿数额。（一）、关于权利主体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医疗费以医疗费票据为依据认定为1199.93元。丧葬费按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19360元（38720元÷2）。死者邹远容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但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其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故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王光楚随父母居住生活在城镇，其主要消费性支出亦发生在城镇，故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邹学光、郇光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据此，死亡赔偿金确定为502130元（22906元×20年＋15750元×2年÷2＋6280元×10年÷4＋6280元×8年÷4）。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因邹远容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0000元，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过高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兴山实际，原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法确定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199.93元、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5021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总计532689.93元。范青余、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以屈德福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不同意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列入赔偿范围的答辩观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关于“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的规定，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主体间赔偿原则的确定。1、屈德福与范青余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范青余所驾驶鄂F519**号货车车外人员邹远容死亡，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作为鄂F519**号货车的交强险保险人，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不足部分，依照交通事故发生实际情况，屈德福驾驶摩托车会车时侧倒，致乘车人邹远容倒地并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原审确定由其承担55%比例赔偿责任；范青余驾驶货车会车时，车轮挤压致伤已倒地的邹远容，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审确定由其承担45%比例赔偿责任。2、保康人保财险公司诉讼中请求追加鄂E8S4**号摩托车交强险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乘车人邹远容脱离鄂E8S4**号摩托车后另行受到该摩托车侵害，故保康人保财险公司要求追加共同被告的请求不符合交强险有关规定，原审不予支持。3、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范青余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由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要求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后不足部分再由屈德福与范青余按比例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商业性保险的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3、交警部门已经依法确定屈德福与范青余在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主要和次要责任，则屈德福与范青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比例责任，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要求屈德福与范青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三）、关于责任主体各自赔偿数额的确定。1、关于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优先受偿保险赔款问题。本次交通事故中，除乘车人邹远容死亡外，另造成屈德福受伤、鄂E8S4**号摩托车受损的损害后果。诉讼中，屈德福当庭承诺保险公司赔偿款优先支付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其他当事人均未表示反对，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确定保险公司对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赔偿数额时不再考虑屈德福人身及摩托车财产损失事宜。2、交强险应赔偿数额。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199.93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丧葬费1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80640元，总计111199.93元。3、屈德福与范青余应赔偿数额。交强险赔偿后，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尚遭受损失为421490元，由屈德福赔偿231819.50元，由范青余赔偿189670.50元。4、第三者责任保险应赔偿数额。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依法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代范青余赔偿100000元。5、抵扣后范青余实际应赔偿数额。在扣除第三者责任保险赔款、范青余诉前已支付的部分赔款及垫付的医疗费用后，范青余实际尚应赔偿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损失数额为58470.57元。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各项损失211199.93元。二、限屈德福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各项损失231819.50元。三、限范青余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各项损失58470.57元。四、驳回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0元，由王三雄负担1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负担600元，由屈德福负担640元，由范青余负担160元。
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明显错误。邹远蓉系农村户口，被上诉人按照城镇居民户口主张死亡赔偿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邹远蓉生前在何处务工，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且缺乏真实性。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错误；屈德福已构成交通事故罪，受到刑事追究，按照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因为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受害人及其亲属提出的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二、判决范清余承担45%的次要责任严重显失公平。屈德福在交通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对四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至少70%以上的责任。范清余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法院判例，理应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三、本案应当追加E8S466两轮摩托车的交强险投保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屈德福所驾驶的鄂E8S4**两轮摩托车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间在保险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屈德福驾驶的肇事车辆致邹远蓉倒地，邹远蓉已经从乘车人转化为第三人，为鄂E8S4**两轮摩托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四、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没有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源于法律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诉讼费及鉴定费不在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之内，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追加承保E8S446两轮摩托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3、对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要求赔偿邹远蓉的死亡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范清余承担30%的次要责任。4、驳回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要求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请求。5、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用。6、二审预收的诉讼费过高。7、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范清余同意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清余承担30%的次要责任，对邹远蓉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要求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2、依法追加承保E8S446两轮摩托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答辩称：1、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付。四被上诉人提供了邹远容长期在城镇居住的证据，证明邹远容虽然是农村居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一审认定上诉人范青余承担45%的责任并未超过次要责任的比例，一审划分比例正确。3、屈德福驾驶的机动车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追加承保E8S446两轮摩托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屈德福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不服一审判决的异议数额明确为100000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在一审提供的兴山县榛子乡青龙村民委员会、兴山县公安局榛子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兴山县昭君镇香溪社区居委会和兴山县公安局昭君水路派出所分别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与受害人邹远蓉从2003年开始即在城镇长期务工和租房居住，上述被上诉人提交的租房合同、水电费收据、务工日记本等证据亦可印证该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和受害人邹远蓉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依据。2、兴山县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屈德福酒后驾驶摩托车载邹远容与范青余驾驶的货车会车时发生侧倒，邹远容被范青余驾驶的车辆挤压致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第三人范围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邹远容倒地时被范青余驾驶的车辆挤压，并未受到其乘坐摩托车的碰撞和碾压，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身份仍属于摩托车的“车上人员”，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范青余驾驶不符合制动要求，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与屈德福酒后驾驶摩托车操作不当发生侧倒的行为相结合造成邹远容死亡的后果，已由公安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一审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确认范青余承担45%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次要责任的赔偿份额，对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和范青余提出一审判决范清余承担赔偿责任的份额过高，以及应当追加为鄂E8S4**两轮摩托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范青余提出被上诉人王三雄、王光楚、邹学光、郇光年、屈德福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上述规定明确了发生交通事故后确立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均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邹远容因交通事故身亡，不论肇事司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近亲属均可以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和范青余提出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提出的诉讼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人承担的诉讼费用依合同约定。上诉人范青余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的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保康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用，应对一审诉讼费用予以变更。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0元，由王三雄负担110元，由屈德福负担640元，由范青余负担760元。二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34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负担2300元，由上诉人范青余负担385元。剩余720元，退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代理审判员 邓宜华
代理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