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文清。
委托代理人：王翔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杏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
上诉人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因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翔东及四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高杏春系死者陈学正妻子，原告陈龙、陈虎、陈强系死者陈学正儿子。2013年9月19日，被告与陈学正所在村临海市绿化村签订一份《国内旅游合同》，约定临海市绿化村组织包括陈学正在内的本村年满60周岁的老年人共72人赴青岛、蓬莱、烟台、威海、旅顺、大连五日游，被告承接该业务。2013年9月21日组团出发。根据原先行程安排，9月22日有游览白玉山、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活动，风情一条街游览后用晚餐，然后乘船赴烟台。后考虑老年人身体等原因�被告取消白玉山游览活动，并调整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的时间为晚餐后6点至7点，活动方式为自由游览。2013年9月22日晚上6点左右，陈学正等人晚餐后开始自由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导游没有陪同。快到集合时间时，发现其他人员均已到齐，只有陈学正没有回来。陈立金与陈学正取得电话联系，陈学正说找不到集合地点。挂电话后陈立金与金烈强、导游一起去寻找，大概三分钟之后，发现陈学正晕倒在地上，陈立金、导游等人拨打120、110，后拦住一辆110警车，陈立金、金烈强与两位警官一起送陈学正到医院，送到第一家医院发现无医生，后转送到铁路医院抢救，至晚上9点30分抢救无效死亡。在送医院过程中，导游没有陪同，送到铁路医院后大连旅行社经理到场。陈学正死亡后，其家属不同意尸检。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学正系1953年2月21日出生，患有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糖尿病（2型）、心脏病，系失地农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涉及的国内旅游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行程安排组织旅游，如对行程作出调整，应当取得旅游团队的同意。本案中，对于9月22日取消白玉山景点游览已经取得旅游团队的同意，但对于原定晚餐前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改为晚餐后自由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征得旅游团队的同意，该行为应视为违反合同约定。陈学正在自由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时，因没有导游陪同，导致快到集合时间时因迷路而未能赶到集合地点。陈学正在快集合时独自处于陌生坏境，且集合时间将到，其他人即将出发，他却找不到集合地点，当时应处于慌张、焦急的状态，在该状态下高血压、心脏病的发病几率急速上升，根据陈立金的证言从打电话到昏迷的时间大�在三分钟左右，也能说明陈学正是猝发昏迷，且陈学正没有外伤，故陈学正应系自身疾病引起死亡，与被告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被告的违反合同的行为及没有安排导游陪同在高龄旅游者身边对陈学正的发病起诱因作用，故被告对陈学正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此外，被告导游在发现陈学正没有归队后立即出去寻找，发现陈学正昏迷后也及时拨打了120、110，尽了一定的救助义务；但在之后送医院过程中没有陪同，其行为不当。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对陈学正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陈学正系失地农民，其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原告作为陈学正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被告进行赔偿。陈学正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9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20043.50元；交通费由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8人过多，该院酌情为3人，对于误工费标准，原告主张200元缺乏依据，可按110元每天主张，对于误工时间10天过长，该院酌情确定为7天，故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2310元；抢救费2000元也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是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上述经济损失共计713353.50元。由被告承担20%，即142670.70元。被告有关其已尽救助义务、陈学正死亡与被告无关、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高杏春、陈龙、陈虎、陈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42670.70元。二、驳回原告高杏春、陈龙、陈虎、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90元，由原告高杏春、陈龙、陈虎、陈强负担9390元，被告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宣判后，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被告的违反合同的行为及没有安排导游陪同在高龄旅游者身边对陈学正的发病起诱因作用”是错误的。1、将原定晚餐前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改到晚餐后，系出于老年人身体健康考虑，仅是时间改变并未改变合�履行的实质性内容，并未侵害团员的合法利益。2、事发时，游览全程有四名导游带领、讲解及陪同，并非完全自由的散漫乱走；死者并非高龄且在旅游出发前并未向上诉人告知其患病情况，现行法律并未要求需为60周岁以上的旅游者提供贴身陪护。3、原审认定的“发病几率急速上升”和“起诱因作用”只是法官的任意猜测，并无任何的司法鉴定。二、原判认定“被告导游……在之后送医院过程中没有陪同，其行为不当”是错误的。上诉人导游因当时参与抢救的警车座位有限只得放弃跟随，但随后即通知大连地接旅行社的领导，后者立马和工作人员一起赶到医院积极协调、配合抢救工作。可见，上诉人导游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不当之处。三、原判认定“被告对陈学正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本次旅游活动中已尽到安全保障义�，陈学正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判认定“陈学正系失地农民，其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陈学正是农业户口，其居所、生活、消费地点均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诸多证据无法证明陈学正系失地农民。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高杏春、陈龙、陈虎、陈强答辩称：一、作为老年人，在旅游前应进行健康体检，但上诉人没有做。二、原定的旅游安排是9月22日下午自由活动一小时，晚餐后去烟台，如果按此行程就不会出现掉队的情形，而掉队是陈学正死亡的诱因。三、改变行程后，定于19时结束自由活动，然后坐客车去烟台，但18时39分就有客车已经出发，这对陈学正当时身处异地迷路时的情绪是有直接影响的。四、陈学正当时昏迷后，如抢救及时并不必然导致死亡，但当时没有导游跟随，故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是有责任的。五、陈学正系失土农民，已统一参加养老保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是否应就陈学正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陈学正是否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由于被上诉人系基于旅游合同法律关系提出赔偿请求，故本院针对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履约不当进行审查。首先，关于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的行程变更，没有证据表明已征得旅游团队的同意，原审将之认定为违反合同约定行为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称的行程变更“系出于老年人身体健康考虑，仅是时间改变并未改变合同履行的实质性内容，并未侵害团员的合法利益”，缺乏相应佐证，无法令人信服。事实上，变更后的行程安排是晚餐-
游览-乘车船赴烟台，并不见得比原行程（游览-晚餐-
乘车船赴烟台）更合理，因为按原行程如有旅游团成员游览时迷路失散，但由于后续安排的用餐地点还是在当地，即便由此产生一定的心理压力，按常理应该小于行程变更后（游览后即须乘车船远赴隔海的烟台）迷路失散所导致的心理压力。其次，在游览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时，上诉人的跟团导游未能及时掌握旅游团成员动态，存有欠妥之处，原审将此认定对陈学正的发病起诱因作用，合乎情理，本院亦予认同。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审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得当，本院亦予确认。至于陈学正系失土农民的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所举证据已足以证实，本院亦予认定。上诉人所提异议明显有悖事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0元，由上诉人临海市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