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宪，身份证住址广西灵山县。
委托代理人：梁叔强，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湛嘉豪，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汪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永和分厂，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负责人：王学钊，该单位分厂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玲，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上诉人李宪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宪于2012年8月入职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以下简称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工作，工种为密炼，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李宪主张其工资为计件工资，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左右。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则主张李宪工资为底薪以最低工资标准进行保底计算，超过部分以实际工作量进行计算，李宪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493.83元，但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2014年5月9日，李宪在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车间密炼机加工产品时，到搅拌槽中去捡料，搅拌槽上方的气动入料门突然关过来压住李宪的腹部。2014年5月16日，李宪被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10日，共25天，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并给予止痛、改善循环等治疗，5月22日全麻行后路L5/S1椎管减压+椎弓根钉棒内固定术+椎间Cage植骨融合术。2014年9月24日，李宪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1月23日，共住院60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股神经损害、腰椎椎间盘炎（L5/S1终板炎）、腰椎间盘突出（L5/S1髓核摘除术后）。2015年6月10日，李宪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门诊检查；2015年6月25日，李宪在广西灵山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MRI（脊柱胸腰段）检查；2015年11月10日，李宪再次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2月30日，共住院50天，其伤情经诊断为髋和大腿水平股神经损伤（左股神经闭合性损伤后遗症）；治疗意见：进一步康复治疗。在此期间，李宪共支付医疗费6399.12元。2016年1月14日，李宪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检查，并产生医疗费534元。2016年3月22日，李宪因腰椎间盘突出术后、左肾结石在灵山县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4月19日，共产生医疗费6955.29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543.87元，减免金额2411.42元。2016年4月20日，李宪在广西灵山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支付医疗费304.40元。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8日，李宪因腰椎间盘突出术后、左股神经闭合性损伤后遗症、左膝半月板损伤并关节积液在灵山县人民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5222.5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281.80元、个人自付2940.76元。
2014年9月10日，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增人社工伤认[2014]00886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对李宪的伤情鉴定为工伤，工伤认定部位为股神经损害（左侧闭合性股神经挤压伤）。《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载明：“患者于2014年5月9日受伤，当天行X线检查，骨盘未见异常，病史记录于2006年曾行L5/S1髓核摘除术，L5/S1终板炎、腰椎间盘炎与手术史相关，与到搅拌槽中去捡料，搅拌槽上方的气动入料门突然关过来压住其腹部的伤情不存在关联性。”2015年1月27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李宪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鉴定为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李宪因停工留薪期仍需治疗，2016年2月2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作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经鉴定李宪的停工留薪期从2014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29日。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支付李宪的工资至第一次停工留薪期满之日,即2014年12月8日。
李宪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未向劳动部门申请延长医疗期，亦未到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上班或办理请假手续。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于2015年6月18日以公司公告《关于李宪自动离职的通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后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10月27日向李宪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关于李宪自动离职的通报》记载：“磁胶厂员工李宪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相关条款，连续旷工3天以上，现按制度予以自动离职处理••••••”落款处加盖有新莱福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李宪先生：您于2014年5月9日在车间发生工伤，事后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您发生工伤的停工留薪期为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后您申请行政复议，认为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维持。故从2014年12月26日起您理应回公司报到正常上班，但您至今未前来报到，也未办理任何请假、休假手续，属无故旷工••••••解除您的理由是：连续旷工3天；您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29日解除；您的薪酬结算至2014年12月8日••••••”，落款处加盖有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莱福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李宪未在被通知方处签名。李宪确认于2016年3月收到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邮寄的上述两份材料，并称其收到邮件后曾致电厂长，表示其仍需在家治疗，无法回去上班。
2016年，李宪曾就其工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以及交通费共计17439.97元，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3月18日经仲裁委调解，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李宪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于2016年3月18日一次性向李宪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以及交通费费用15000元。二、李宪不得再就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以本案劳动仲裁范围内的劳动权利义务问题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并由仲裁委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穗增劳人仲案字[2016]211号《仲裁调解书》。本案庭审中李宪确认仲裁调解协议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2016年7月12日，李宪以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为第一被申请人、以新莱福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再次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第一被申请人支付后续医疗费12589.58元；二、第一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12月8日至2016年7月6日的工资71039元。2016年11月16日，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6]1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第一被申请人（即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下同）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医疗费3366.63元给申请人（即李宪，下同）；二、第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元及医疗期工资18192元给申请人。”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于2016年11月29日收到仲裁裁决书。2016年12月14日，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本案。
仲裁裁决查明，李宪在仲裁庭审中表示其仲裁请求的后续医疗费12589.58元是指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神经检查费及门诊费。根据李宪在仲裁所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费用结算清单》、《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灵山县妇幼保健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等凭证，经广州市增城区医疗保险服务管理中心核算，符合职工医疗保险政策可报销金额为3366.63元。仲裁另查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为李宪参加了含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至2015年6月。仲裁庭审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为李宪补缴了2015年7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含工伤保险），2016年10月亦正常为李宪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提交的《缴费历史明细表》为证。本案开庭审理期间，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李宪均对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新莱福公司、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一、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无需向李宪支付医疗费3366.63元及医疗期工资18192元；二、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无需向李宪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宪负担。
李宪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答辩人的病还没有治好，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应当支付工伤医疗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李宪在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工作过程中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有《工伤认定决定书》等为凭，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已形成劳动关系，适用劳动法规。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李宪自2014年5月9日之后未回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继续工作，根据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两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李宪的停工留薪期为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29日，而李宪提供的病历资料显示，李宪于停工留薪期满后直至2015年11月10日始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住院治疗，即在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10日长达近一年的时间里，李宪既未因工伤住院治疗且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延长医疗期，也未向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办理请假手续，亦未回公司继续上班，应视为其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与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30日解除。
关于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是否需支付医疗费3366.63元的问题。李宪在仲裁庭审中确认其主张的后续医疗费12589.58元是指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神经检查费及门诊费。鉴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已为李宪缴纳了工伤保险，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李宪主张的符合上述规定的医疗费用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李宪要求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支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李宪主张的上述后续治疗费中部分是因非工伤如腰椎间盘突出术后、左肾结石、左膝半月板损伤并关节积液等病情而产生，李宪要求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承担非工伤病情的治疗费用亦无理据。最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李宪于2016年3月18日已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以及交通费费用15000元且李宪不得再就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以本案劳动仲裁范围内的劳动权利义务问题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达成了调解协议，李宪再就此主张相关医疗费用实属重复。综上，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无需向李宪支付医疗费3366.63元。
关于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是否需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已支付李宪第一期停工留薪期工资至2014年12月8日，而2014年12月9日至12月29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双方已于2016年3月18日在仲裁委达成调解，李宪再次主张该费用，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是否需支付医疗期工资18192元的问题。因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李宪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12月30日解除，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主张无需支付李宪医疗期工资，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永和分厂无需支付李宪医疗费3366.63元；二、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永和分厂无需支付李宪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元及医疗期工资181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宪负担。
判后，李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向李宪支付医疗费3366.63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向李宪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元及其医疗期工资1819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负担。
被上诉人新莱福公司及其永和分厂辩称，不同意李宪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费和停工留薪期工资的问题。上诉人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该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期工资的问题。首先，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劳动关系的解除可是双方协商一致的行为，也可是单方解除行为。本案中，虽然李宪在其停工留薪期满后并未向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提供劳动，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不当然解除。考虑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向李宪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本院认为，应结合该行为来最终确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因上述邮寄行为发生过两次，说明至少从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的角度而言，其认为第一次邮寄行为的效力存在问题，否则也不会发生第二次的邮寄行为。因第二次邮寄行为发生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再考虑到邮寄地址为李宪的身份证住址，存在一定的在途时间，故本院酌定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于2015年10月31日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至李宪处。双方的劳动关系便于该时间解除。至于李宪称其2016年3月才收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既缺乏证据，也缺乏合理的解释，即使属实，在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正常邮寄的情况下，也不能将收到时间过晚的责任归结于该单位。故本院不主张以李宪所称收到的时间作为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其次，本案中，李宪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未能完全康复，仍需要治疗。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之规定，结合李宪工作年限和一般常理性判断，本院认定自李宪停工留薪期满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李宪仍可享受6个月的医疗期。在该期限内，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仍应向李宪支付医疗期工资，经计算，该部分工资共为9096元（1895元×80%×6个月）。新莱福公司作为其永和分厂的总公司，应对新莱福公司永和分厂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认定事实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566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广州新莱福磁电有限公司永和分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宪支付医疗期工资9096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杨晓航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 帅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