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四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业，男，汉族，1970年7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林雪平，广东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雅诗，广东秉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黎惠芳，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铄鸿，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立业与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港码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西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立业与被告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12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立业支付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的工资931662元。三、驳回原告张立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5元，本院免予收取。”
上诉人张立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内容和请求是：一、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3年12月14日劳动关系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立业虽未向南港码头公司提供实际的劳动，但此责任并非在张立业。张立业一直积极询问新的岗位调整情况及新的工作内容，但南港码头公司一直未予答复。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工资数额及工作期限错误。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9月24日起至2013年12月13日止，由于张立业并未实际参与工作，因此酌定工资为40000元／月。但是未实际参与工作的原因是南港码头公司未给张立业安排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并非张立业不愿参与工作。且由于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张立业也未再就业，损失很大。故南港码头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约定工资直至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为止。综上，张立业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张立业与南港码头公司之间自2012年6月15日至今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判令南港码头公司依法向张立业支付拖欠工资直至双方劳动合同正式解除之日（暂计算至2014年6月14日为人民币1549992元）。
针对张立业的上诉，南港码头公司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南港码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内容和请求是：一、南港码头公司不是《聘用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对《聘用合同》承担合同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由南港码头公司承受《聘用合同》的权利义务，既缺乏证据，也与本案事实相矛盾。第一、《聘用合同》抬头记载签订合同的当事人“甲方”是自然人“陆永辉”，而并不是南港码头公司。第二、《聘用合同》结尾落款“甲方签字”是自然人“陆永辉”，并不是南港码头公司。第三、《聘用合同》的内容载明张立业的任职单位是担任“甲方（陆永辉）全资公司的运营总监（常务副总经理），在广东南北港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子公司履行职责。”可见《聘用合同》约定张立业的任职单位是甲方（陆永辉）的“全资子公司”，而南港码头公司并非甲方（陆永辉）的全资子公司。可见南港码头公司并非《聘用合同》所约定的张立业任职单位。第四、《聘用合同》约定张立业必须为包括南港码头公司在内的九家各自独立的法人单位提供约定服务，在此基础上，张立业才能依照《聘用合同》的约定享有年薪100万元的待遇。实际上，在《聘用合同》签订之后一个半月左右，合同一方当事人陆永辉（甲方）即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聘用合同》在实际上并没有实际履行。原审法院无视“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在张立业仅为南港码头公司一家法人单位提供劳务，没有全面履行为九家法人单位提供劳务的合同责任的情况下，判决张立业享有全部合同权利，毫无依据。二、关于张立业的离职时间问题。张立业在一审中已经当庭确认，其自2013年9月23日离开公司，且至今没有回过公司，应当视为张立业自2013年9月23日自行离职，自该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南港码头公司因内部工作调整，在2013年9月23日免去被上诉人“南港码头常务副总经理职务，另行任用。”在人事任免通知发出的当天，张立业自行离职，既不到公司上班，也对公司要求其回公司办理后续事宜的通知不理不睬。至今仍占用南港码头公司提供的丰田霸道越野汽车不予退还。三、张立业自2013年10份起已经到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货运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业公司”）工作，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事实清楚。2013年12月3日，张立业以庆业公司总经理身份代表该公司参加“仁建安通物流2013年港航联谊会”。一审庭审中，张立业已经当庭确认其本人参与了这次会议，但辩称是以个人身份参会，不代表任何公司。在南港码头公司提供的这次会议的《会议须知》中，张立业的身份是庆业公司总经理，庆业公司副总经理是张思生。张立业庭审中承认其认识张思生，但否认其看到过《会议须知》。基于张立业自认参与过这次会议，对于这次会议的真实性双方均不存在争议。但对于张立业的辩解，即以个人身份参与会议且没有看过《会议须知》，都是违反常识且与事实不符的。从《会议须知》的《2013仁建安通物流2013年港航联谊会参会单位及人员》名单可以看出，参会人员均代表相应的单位，并没有独立的个人参与会议。另外，参与会议，入场时领取一份《会议须知》，这是一种基本的生活常识，参会人员想知道会议的进程和安排，就必然领取了一份会议须知，张立业辩称没有看到过会议须知，完全违背生活常识。四、张立业在南港码头公司任职期间的工资水平是每月人民币10000元，这个工资标准张立业同意，也经其本人确认的。在2012年8月份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张立业全面负责南港码头公司的经营管理，所有职工的工资必须经张立业审核批准之后才能发放。张立业每月的工资是人民币10000元。一审期间南港码头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由张立业本人核发的工资表，张立业对于工资表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五、南港码头公司已足额付清张立业任职期间的全部工资，并没有拖欠工资。综上所述，南港码头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张立业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张立业承担。
针对南港码头公司的上诉，张立业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张立业、上诉人南港码头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
2013年9月23日，广东南北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北港公司）发布《关于南港码头人事任免的通知》，免去张立业在南港码头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职务，另行任用。双方均确认，自2013年9月23日起，张立业没有回南港码头公司工作，南港码头公司也没有另行任用职务给张立业，双方亦没有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南港码头公司主张2013年9月23日起，张立业拒不到南港码头公司上班，长期旷工至今没有提供劳动，应视为张立业自2013年9月23日自动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当天实际解除。但是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3）789号仲裁裁决第二项认定张立业与南港码头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12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南港码头公司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起诉，应视为其服裁，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异议。故对于南港码头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23日解除，本院不予支持。张立业主张由于没有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延续至今。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必须符合以下四个要件：一是主体适格，即符合劳动法律对于主体的要求；二是必须订立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或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三是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劳动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劳动者事实上成为企业的内部成员并接受管理，遵守内部规章、制度，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四是必须由劳动法律法规调整。其中，劳动关系的核心内容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本案中，首先，自2013年9月23日被免职后，张立业没有回南港码头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被免除职务后张立业仍然是南港码头公司的员工，并不意味着张立业可以不回南港码头公司上班。一方面，张立业在被免职后就不回南港码头公司上班，这种状态持续至本案二审庭审时已经近一年的时间，张立业应当知道长期不实际付出劳动的法律后果，说明张立业没有继续与南港码头公司维系劳动关系的意愿。另一方面，虽然张立业主张其以个人身份参加“仁建安通物流2013年港航联谊会”，并不是如《会议须知》中显示以庆业公司总经理身份参加，但是张立业以个人身份而不是以南港码头公司员工身份参加“仁建安通物流2013年港航联谊会”，该行为本身也佐证了张立业没有继续与南港码头公司维系劳动关系的意愿。其次，南港码头公司自2013年9月23日起没有为张立业安排新的职务，自2013年10月起没有向张立业发放工资，自2013年12月起没有为张立业购买社保。这种状态持续至本案二审庭审时也有近一年的时间。南港码头公司的上述行为也说明南港码头公司没有继续与张立业维系劳动关系的意愿。再者，我国既然承认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那么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考虑，也应承认劳动关系的实际解除。综合以上三点，说明南港码头公司与张立业之间长时间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双方均以行为表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张立业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至今一直存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解除的日期。如前所述，本院对南港码头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23日实际解除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张立业于2013年12月13日提起劳动仲裁，虽然其未明确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是其启动了司法救济程序以解除双方的劳资纠纷，应当视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在张立业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12月13日实际解除。
二、关于南港码头公司是否拖欠张立业工资及其具体数额的问题。
张立业主张依据《聘用合同》，南港码头公司应当以税后年薪一百万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南港码头公司尚欠其工资1549992元（暂时计算至2014年6月14日）。如前所述，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13日解除，故张立业请求2013年12月13日之后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12月13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南港码头公司是否拖欠张立业工资的问题。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南港码头公司是否需要按照《聘用合同》约定的数额向张立业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第一，南港码头公司并不是《聘用合同》的签订主体。《聘用合同》的签订主体甲方为自然人陆永辉，乙方为自然人张立业。《聘用合同》约定“甲方聘请其担任甲方全资公司的管理运营总监（常务副总经理），乙方在广东南北港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子公司履行职责”，同时约定乙方将包括南港码头公司在内的集团的所属九家企业逐步完善管理体系。该《聘用合同》仅有甲方陆永辉本人的签名和盖指模确认，并没有加盖广东南北港集团有限公司和包括南港码头公司在内的所属九家企业的公章。故，本案的当事人南港码头公司并不是《聘用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没有在《聘用合同》上加盖公章。第二，根据《聘用合同》中的保密条款，南港码头公司对于该《聘用合同》并不知悉。《聘用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保密条款，该《聘用合同》对张立业和陆永辉之外的第三人保密，因此南港码头公司主张在本案进入司法程序前（即张立业提起劳动仲裁前）并不知道有该《聘用合同》的存在，对其中的内容不知悉，有事实依据。从法律的公平原则考虑，要南港码头公司对于既不是合同签订方也并不知道内容的合同承担责任亦不符合公平原则。第三，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张立业有为南港码头公司提供劳动。陆永辉与张立业签订《聘用合同》后，实际履行过程中，张立业被任命为南港码头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为南港码头公司实际提供了劳动。但是对于张立业是否有为《聘用合同》约定的其他八家企业提供劳动，由于《聘用合同》的另一方签订主体陆永辉和《聘用合同》涉及的其他八家企业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故本案不予审查。第四，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南港码头公司向张立业每月支付了10000元的劳动报酬。根据南港码头公司提供的《南港码头公司管理人员工资表》，南港码头公司每月向张立业支付10000元，该工资表由张立业在“总经理”处签名后发放。故，张立业对于南港码头公司每月向其发放10000元是知悉且经过其审核发放的。对于上述事实，张立业予以确认。此外张立业自认每月陆永辉从其私人账户向其支付2万元工资。对于案外人陆永辉是否有向张立业每月支付2万元以及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由于陆永辉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不予审查。第五，在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9月23日的一年多期间，张立业并未在季度末依据《聘用合同》约定向南港码头公司主张每个季度16万元的劳动报酬。根据《聘用合同》的约定，张立业税后一百万的年薪，除去每个月3万元之外，余额在每个季度末分四次发放，每次发放额为税后16万元。张立业2012年6月15日入职，至其2013年9月23日被免除职务时，张立业在南港码头公司实际工作已经超过一年时间。张立业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此期间的每个季度末有向南港码头公司主张过支付16万元劳动报酬的事实。张立业怠于向南港码头公司主张其权利的行为也能佐证南港码头公司并不是《聘用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第六，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2013年10月份前南港码头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张立业的劳动报酬。在每月的1万元劳动报酬外，南港码头公司并未与张立业另行约定劳动报酬支付数额，故张立业依据其与陆永辉签订的《聘用合同》请求南港码头公司向其支付尚欠工资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对张立业的任命是对《聘用合同》关于职务的具体补充，故南港码头公司应承受《聘用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按照《聘用合同》向张立业支付拖欠的工资931662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12月13期间，南港码头公司是否需要向张立业支付工资及其具体数额的问题。2013年9月23日起，张立业没有到南港码头公司工作。双方均确认南港码头公司已经向张立业支付2013年9月份的工资10000元。上述期间，张立业并没有提供劳动，南港码头公司愿意向其支付工资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本院确认南港码头公司已经向张立业支付2013年9月23日至9月30日的工资。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3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但是张立业没有为南港码头公司提供劳动，张立业主张南港码头公司按照其与陆永辉签订的《聘用合同》向其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3）789号仲裁裁决，裁定南港码头公司向张立业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3日的工资（生活费）11502元，南港码头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南港码头公司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视为其服裁。故本院认定南港码头公司应当向张立业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3日的工资（生活费）11502元。
综上，本案中南港码头公司与张立业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13日已实际解除，南港码头公司应当向张立业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3日的工资（生活费）11502元。张立业主张南港码头公司拖欠其工资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张立业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主体为南港码头公司，故对于张立业是否有按照《聘用合同》约定为广东南北港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其他八家公司提供劳务、陆永辉与广东南北港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其他八家公司是否应当向张立业支付报酬、张立业自认的陆永辉每月向其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等，本案均不予审查。张立业可以另案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西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张立业与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2年6月15日起至2013年12月13日止；
三、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立业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3日的工资（生活费）11502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立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南港码头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代理审判员 钟 玲
代理审判员 谢达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伍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