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荣霞，女，1963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莹莹，北京市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晶，男，1981年1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兰，女，1970年2月2日出生。
上诉人耿荣霞因与被上诉人吴晶、王金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耿荣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叶莹莹、被上诉人吴晶、王金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晶、王金兰在一审中起诉称：吴晶、王金兰、耿荣霞合伙开了一家养生馆，吴晶、王金兰各自出资35000元，耿荣霞出技术，三人共同参与经营，三人协商收入够当季度支出（房租水电、产品成本、日常开销）后，按1：1：1的比例分配利润。2014年9月5日吴晶、王金兰、耿荣霞经营的仁和养生馆开业（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号）。店内经营的项目主要是咖啡灌肠排毒、走罐拔罐等。开业两个多月，效益不佳，吴晶提出退伙，2014年12月6日吴晶、王金兰、耿荣霞在店内协商退伙结算的问题时，三人始终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乃至耿荣霞报了警，警官来后做了录音记录，退伙结算未果，2014年12月9日吴晶再次去店时，发现门锁开不开，经询问得知是耿荣霞换锁了，鉴于此三人都认为没有再合作的必要。在无法继续合作的情况下，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合伙协议；2、进行清算，分割合伙财产；3、耿荣霞承担该案的诉讼费。
耿荣霞在一审中答辩称：吴晶、王金兰所述不属实。耿荣霞不但投资了技术还投资了实物，投资的实物有一张明细。合伙期间所有财务的管理是由吴晶管理，耿荣霞没有掌控财务。吴晶在2014年12月6日店里无人时从店里拿走东西，正好耿荣霞回店里撞上并报警，经警察处理吴晶将东西送回。2014年12月9日耿荣霞发现屋内所有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当时三人都有钥匙，耿荣霞认为吴晶、王金兰已将物品搬走，所以耿荣霞于2014年12月12日从街边找了一个换锁的换了三个锁芯。现同意撤伙，依法分割财产。吴晶现在拿着14800元，所以吴晶、王金兰应该分给耿荣霞4933.33元。此外，耿荣霞自己出钱支付了2014年12月5日之后的房租、6个月的水费630元、6个月的电费1300元、卫生费60元、LED灯1580元、广告牌费220元，总计17650元，分成三份，每人应担5883.3元。总计吴晶、王金兰应给耿荣霞人民币16649.9元。诉讼费应由败诉方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晶、王金兰与耿荣霞口头约定吴晶、王金兰每人出资35000元，耿荣霞以技术出资，三人共同在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号（以下简称某房屋）房屋经营“仁和养生馆”。三方自2014年9月5日开始共同经营，经营期间由吴晶管理财务，其余合伙事务由三人管理，推拿等技术上的服务由耿荣霞做，其他服务吴晶、王金兰也参与。后三方产生矛盾，于2014年12月6日停止经营。2014年12月6日，吴晶曾将某房屋房屋内部分物品搬走，耿荣霞报警，经警察劝说当日吴晶又将上述物品搬回。
吴晶制作了进账、出账、剩余物品等明细结算单。根据结算单，吴晶、王金兰投资的7万元用于支付房租、装修、购买物品等；经营期间进账共计27090元，其中12290元用于经营，剩余款项14800元由吴晶持有；停止经营时剩余物品价值共计35392元。王金兰认可上述结算单。耿荣霞认可上述结算单中的项目，但主张其计算的出账总额比吴晶计算的少500元，其余数额没有异议。
另，2014年8月16日，耿荣霞与王跃进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以每月6000元的价格承租某房屋房屋，租期自2014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4日。吴晶、王金兰、耿荣霞在某房屋房屋中的一间经营“仁和养生馆”，三人于2014年9月1日开始将某房屋房屋中的2间房屋出租，每月租金分别为1600元及2100元。耿荣霞自己出资支付了2014年12月5日之后的房租、水电费、卫生费等。2015年1月，耿荣霞支付了LED灯安装费和广告牌制作安装费共计1800元。
一审审理中，吴晶、王金兰主张2014年12月9日发现耿荣霞已将“仁和养生馆”门锁更换，耿荣霞主张其于2014年12月12日更换了门锁。双方均认可，停止经营时结算单中的剩余物品在某房屋房屋内，现某房屋房屋内没有剩余物品。耿荣霞主张吴晶于2014年12月9日前私自将上述物品搬走，未提供证据；吴晶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剩余物品由耿荣霞控制。三人称曾因上述物品去向报警，但派出所以属于民事纠纷为由未进行处理。吴晶、王金兰主张耿荣霞处应有安利返点5274元，属于合伙的收入，未提供有效证据；耿荣霞对此不予认可。三人均认可利润分配比例为1：1：1，吴晶、王金兰主张三方约定收回全部投资后再进行利润分配，耿荣霞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收入和亏损都按1：1：1分配。耿荣霞认可吴晶、王金兰于2014年11月提出要求撤伙，但认为合伙关系应于2015年6月底解除。吴晶、王金兰主张合伙财产还包括两间出租房内的家具（价值200元），四张美容床（价值1000元）。耿荣霞认可家具价值100元；主张美容床2015年7月坏了，其已经扔了，未提供证据。吴晶、王金兰要求分得合伙财产的折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吴晶、王金兰提交的工商行自主转账条、账目结算单，耿荣霞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收条、发票、收据、录音光盘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吴晶、王金兰、耿荣霞就经营“仁和养生馆”达成的合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
关于合伙协议的解除。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因三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导致停止经营，吴晶、王金兰不愿继续履行协议，合伙协议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吴晶、王金兰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耿荣霞认可吴晶、王金兰于2014年11月提出要求撤伙，吴晶、王金兰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通知耿荣霞，结合三方停止经营的时间为2014年12月6日，故吴晶、王金兰解除合伙协议的行为有效，合伙协议已于2014年12月6日解除。耿荣霞主张解除合伙协议的时间应为2015年6月30日，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伙财产的分割。首先，利润的分配。合伙经营期间收入共计27090元，其中12290元已用于经营，剩余14800元属于利润，应由三人平均分配。现该款由吴晶持有，故应由吴晶支付王金兰、耿荣霞每人各三分之一份额，即4933元。吴晶、王金兰主张双方约定收回全部7万元投资之后的收入作为利润分配，未提供证据，耿荣霞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吴晶、王金兰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吴晶、王金兰主张耿荣霞处有安利返点5274元，属于合伙的收入，未提供有效证据，耿荣霞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其要求分割，该院不予支持。
其次，物品的分割。结算单中的剩余物品、出租屋中的家具、四张美容床均系使用由吴晶、王金兰的投资及部分合伙收入购买，属于合伙财产，在解除合伙协议时应按各自投入的比例进行分割。三方均认可剩余物品原在某房屋房屋内，耿荣霞自行更换该房屋门锁，其应当就剩余物品的去向承担举证责任。耿荣霞主张吴晶于2014年12月9日前将剩余物品搬走，未提供有效证据，吴晶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耿荣霞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耿荣霞未能尽到举证责任，应认定剩余物品由其持有。因物品由耿荣霞持有，吴晶、王金兰要求分得折价款，该院予以支持。故耿荣霞持有的物品归耿荣霞所有，耿荣霞支付吴晶、王金兰物品折价款，吴晶应支付给耿荣霞的合伙利润从耿荣霞应支付的物品折价款中抵扣。因某房屋房屋现由耿荣霞控制，故出租屋内的家具分割时，以家具归耿荣霞，耿荣霞支付吴晶、王金兰折价款为宜。耿荣霞主张美容床已损坏被其扔掉，未提供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吴晶、王金兰要求其支付折价款，该院予以支持。上述折价款数额，该院按照双方主张的价格酌情确定。
耿荣霞主张其支付了2014年12月6日之后的租金、水电费、LED灯及广告牌安装费，但其就上述费用的分担未提出反诉，且上述费用发生于停止经营之后，故该案中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第54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晶、王金兰解除合伙协议的行为有效，吴晶、王金兰与耿荣霞的合伙协议已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六日解除；二、耿荣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晶一万二千一百六十七元；三、耿荣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金兰一万七千一百元；四、驳回吴晶、王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耿荣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吴晶私自搬运物品被耿荣霞发现，并报警，至于警察如何处理耿荣霞不清楚，不知吴晶私自搬运的物品是否送回来或送回来后是否又搬走了；2、换锁不是耿荣霞的私自行为，更不是为私占物品而换锁，物品的保管义务不能转移到耿荣霞身上，耿荣霞是12月12日换的锁，是为了保护剩余物品的不得已行为；3、一审认定12月6日为合伙协议终止日期是错误的，合伙协议终止日关系到合伙后续期间的投入及产生的费用，也有利润减少的问题，合伙协议终止日期至少到吴晶、王金兰提起诉讼之日；4、一审认定合伙剩余物品归耿荣霞所有是错误的，合伙剩余物品对耿荣霞是无用的，对耿荣霞也不公平，合伙财产为吴晶、王金兰、耿荣霞三人的，三人都有权按份取得相应部分；5、一审认定耿荣霞只有技术出资是错误的，耿荣霞有技术出资，也有物品出资；6、即使合伙剩余物品归耿荣霞所有，三人也应按1：1：1比例分配，且还应考虑吴晶、王金兰违约事实及合伙剩余财产的实际价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晶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吴晶发现东西丢失是2014年12月9日，耿荣霞并没有提出报警。第二，有三间房屋，前三个月吴晶、王金兰一起交的房租，到期后，其他两间房租由耿荣霞收取的。第三，吴晶不认可耿荣霞所说的合伙终止的时间，吴晶于2014年12月9日发现锁被耿荣霞私自换了，吴晶没有控制房屋的权利了，吴晶同意一审认定的合伙解除的时间。第四，吴晶不认可耿荣霞所称的其出资包括技术和物，耿荣霞在没有和吴晶、王金兰共同商量的情况下搬过来的物品，吴晶不认可，故耿荣霞的出资方式为技术。第五，按照耿荣霞的意见，亏损也应按照1：1：1比例分。
王金兰同意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本案中，吴晶向本院提交一份短信记录，证明东西丢失后，吴晶主动邀请耿荣霞报案，耿荣霞主观上不予配合，不去报案。经庭审质证，耿荣霞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王金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另查明：耿荣霞认可吴晶所称的价值35392元物品丢失时，家具、美容床还在。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吴晶、王金兰、耿荣霞就经营“仁和养生馆”达成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耿荣霞认可吴晶、王金兰于2014年11月提出撤伙要求，吴晶、王金兰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通知耿荣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无书面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合伙人的退伙要求原则上应予准许。结合三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及2014年12月6日耿荣霞与吴晶发生冲突并报警，以及2014年12月6日停止经营的事实，在吴晶、王金兰不愿继续履行合伙协议，且合伙协议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合伙协议已于2014年12月6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耿荣霞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协议终止日期有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本案中，合伙财产包括吴晶持有的14800元、吴晶所称的价值35392元的物品及家具、美容床，上述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关于14800元的分割，一审法院认定14800元为利润，由三人平均分配，吴晶应支付王金兰、耿荣霞每人各三分之一份额，即4933元，吴晶、王金兰对此未提起上诉，耿荣霞对此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吴晶所称的价值35392元物品的分割，因三方均确认上述物品已丢失，且均无法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为何人拿走，在上述物品处于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三方当事人可以在找到上述物品下落后另行分割，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物品由耿荣霞持有并予以分割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家具、美容床的分割，因耿荣霞认可吴晶所称的价值35392元物品丢失时，家具、美容床还在，结合耿荣霞之后自行更换房屋门锁并控制房屋的事实，在分割家具及美容床时，应以家具、美容床归耿荣霞，由耿荣霞就家具及美容床的折价款支付给吴晶、王金兰为宜；结合吴晶、王金兰与耿荣霞所主张的价格，本院酌情确定家具及美容床的价值为600元，至于耿荣霞应支付给吴晶的折价款从吴晶应支付给耿荣霞的利润中抵扣。
至于耿荣霞所称的其为技术加实物出资，因耿荣霞未就此主张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耿荣霞关于其为技术加实物出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耿荣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金兰二百八十五元；
四、吴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金兰四千九百三十三元；
五、吴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耿荣霞四千六百四十八元；
六、驳回吴晶、王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百四十二元，由吴晶、王金兰负担五百三十六元（已交纳五百二十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耿荣霞负担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十四元，由吴晶、王金兰负担一千○七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耿荣霞负担十二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