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新意实业有限公司（原名为新乡新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经济开发区太行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同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贵，河南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珊瑚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中兴路***号天润商座*幢*号（3-5）。
法定代表人：潘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明，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立峰，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宁波珊瑚海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森洋，男，1979年9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慧倩，女，1954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原审被告：李国明，男，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新乡市新意实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余姚市。
原审被告：李国成，男，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新乡市新意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余姚市。
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贵，河南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乡市新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乡新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珊瑚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珊瑚海公司）、ＸＸ、孙森洋、余慧倩、潘立峰、原审被告李国明、李国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4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乡新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珊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新乡新意公司未向珊瑚海公司交付涉案《采购合同》项下货物错误。事实上，新乡新意公司与珊瑚海公司原业务经理ＸＸ是朋友关系，《采购合同》是新乡新意公司和ＸＸ联手形成的三角合同，珊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立峰对全过程并不清楚。新乡新意公司与ＸＸ协商后，先与案外人宁波杉杉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又与ＸＸ签订了涉案《采购合同》（由于当时新乡新意公司尚欠ＸＸ一些款项，又让ＸＸ以珊瑚海公司的名义向新乡新意公司汇付了4067000元，经协商，双方约定上述《销售合同》与《采购合同》的差价就作为ＸＸ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上述两份合同签订之后，新乡新意公司根据ＸＸ的口头指令完成交货。杉杉公司在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1481号案件（以下简称1481号案件）庭审中确认杉杉公司系按照ＸＸ的电话通知交付货物，这些货物也是依据《采购合同》进行交付的。ＸＸ作为珊瑚海公司的业务经理在付款申请单等材料中签字确认了货物实际已完成交付的事实。2013年2月27日，珊瑚海公司的会计案外人李苗给新乡新意公司发出传真，要求按照传真信息开具增值税发票，新乡新意公司便向珊瑚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至此，涉案《采购合同》项下交易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就上述事实，本案一审判决与此前的判决中证据认定、事实认定方面均有矛盾，具体如下：（一）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89号（以下简称89号案件）判决中综合证据认定了新乡新意公司系根据传真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但本案一审判决采用单个认证的方式，对珊瑚海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传真件真实性不予认定，继而否认新乡新意公司系根据传真件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将其邮寄给珊瑚海公司的事实。（二）89号案件中对ＸＸ作为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时的收入证明、ＸＸ签批的付款申请单予以认定。但本案一审判决虽对收入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却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9月25日ＸＸ是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身份。（三）89号案件中对付款申请单真实性未做认定，但本案一审判决直接认为该单据中没有珊瑚海公司负责人签字，ＸＸ的审批签字与本案无关联。（四）1481号案件中依据与本案相似的证据，综合认定了杉杉公司已经向新乡新意公司交付货物，本案一审判决却以单个认证的方式对相同证据不予认定。且本案一审判决还认为1481号案件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认定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珊瑚海公司向新乡新意公司交付的超过《采购合同》约定金额的款项性质认定错误。根据上述第一点上诉理由，多余部分的金额应认定为系ＸＸ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一）本案一审中，珊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立峰在答辩状中陈述，其并不认识新乡新意公司，涉案《采购合同》系ＸＸ介绍经办的，潘立峰本人也并未确定过交货的时间、地点、收货人等信息。由此可见，ＸＸ参与了《采购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全过程，结合2013年3月7日的收入证明，应可以认为ＸＸ在2012年9月25日系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潘立峰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经济主体，在不认识且不确定新乡新意公司是否有货、如何交货的前提下，经多次向新乡新意公司汇付超过《采购合同》约定金额的款项，不符合生意人一般习惯。（二）新乡新意公司向一审法院口头申请调取ＸＸ作为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及用款审批人签收货物的相关单据，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珊瑚海公司在新乡新意公司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已经完成交付的前提下拒绝提交由其保存的不利证据，法院应当判令珊瑚海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三、涉案《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实际系ＸＸ个人资产，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三方尚欠珊瑚海公司约5000000元，这5000000元中包含两个部分，一是珊瑚海公司起诉李国明的2650000元，二是本案《采购合同》以外的2186030元，这些都是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与ＸＸ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珊瑚海公司无关，只是借珊瑚海公司的名义在操作。《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对珊瑚海公司具有约束力，即ＸＸ以个人房产作抵押向珊瑚海公司借款的6120000元均系ＸＸ个人资产，当事人均确认6120000元已还清。潘立峰陈述6120000元中的1600000元系由其归还，而潘立峰与ＸＸ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如一审法院判令货款均返还给珊瑚海公司，则是帮助潘立峰以合法形式非法占有原属于ＸＸ的资产；四、珊瑚海公司提起的本案之诉类似于案外人宁波宏利隆商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向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起诉的（2015）新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以下简称2号案件），该案经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终审判决，以宁波宏利隆商贸有限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财务账目、负责人审批手续为理由之一驳回了宁波宏利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与本案非常类似，同样是珊瑚海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应当持有的ＸＸ审批材料，珊瑚海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且本案应被认定系虚假诉讼。
珊瑚海公司辩称，一、新乡新意公司上诉称其与ＸＸ、杉杉公司存在三角合同关系，但是新乡新意公司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珊瑚海公司与杉杉公司确实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二、新乡新意公司称一审法院与89号案件认定结果不同不合理。按照常理，本就不可能存在一模一样的审理结果和审理程序，本案与89号案件判决中说理内容不同非常正常；三、ＸＸ并非珊瑚海公司的业务经理，ＸＸ自始至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业务经理的身份资格，因潘立峰与ＸＸ曾系朋友关系，为帮助ＸＸ贷款所需，潘立峰向ＸＸ出具了加盖珊瑚海公司印章的证明ＸＸ系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的收入证明一份，但后来不知何故ＸＸ的贷款未能被批准。且这份收入证明中载明的ＸＸ任职时间也晚于涉案《采购合同》签订、履行期限；四、新乡新意公司一直要求珊瑚海公司提供本就不存在的审批单等证据，其要求是无理的，珊瑚海公司也确实无法提供。2012年9月，珊瑚海公司刚成立不久，管理人员很少，内部管理也不规范，日常交易过程中本来就没有书面的审批单，业务内容一般均是直接向潘立峰汇报，还经常有通过电话或短信告知财务汇款的事情，这在小公司都是很常见的。新乡新意公司、ＸＸ提交的审批单中没有珊瑚海公司签章，真实性不能得到珊瑚海公司的认可。本案所涉的金额虽然很大，但因为是潘立峰亲自经办，所以没有相应的审批手续留存，关于这一点，珊瑚海公司在89号案件中已做过说明；五、ＸＸ未还清本应由其负责归还的银行贷款，相关贷款是潘立峰筹款还清的，因此不存在本案所涉的5000000元珊瑚海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之间债权债务属于ＸＸ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ＸＸ辩称，一、新乡新意公司、杉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载明价款为每吨15600元，新乡新意公司与珊瑚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载明的价款为每吨14196元。这两者实际存在紧密关联，是三方合同。两个合同之间存在差价的原因是，ＸＸ系新乡新意公司实际负责人李国成、李国明的朋友及合作伙伴，在与珊瑚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之前，化工原料受原油价格影响下跌地非常厉害，所以《采购合同》中的单价比《销售合同》中单价要低。但具体的单价金额是ＸＸ估算的；二、珊瑚海公司于2012年9月8日汇付新乡新意公司100000元，新乡新意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汇付杉杉公司100000元，珊瑚海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10月23日汇付新乡新意公司2000000元、752388元，新乡新意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11月2日分别汇付杉杉公司752388元、1214612元（新乡新意公司总共汇付杉杉公司2067000元），珊瑚海公司多汇付给新乡新意公司的2186030元（4067000元-1880970元）系ＸＸ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与买卖关系无关；三、涉案《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过程具体如下：ＸＸ联系了汕头的买家案外人陈志军，再根据陈志军的电话指示，通知新乡新意公司和杉杉公司将货物送到陈志军指定的交货地点，新乡新意公司事后补给杉杉公司的送货通知及杉杉公司给货运公司的送货委托书可以佐证该事实，三份送货委托书共涉及132.50吨，这一交易数量就是《采购合同》项下实际的交易数量。该三份送货委托书显示，杉杉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9月30日、10月9日将相关的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完成了交付（1481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载明），随后，陈志军委托慈溪的朋友案外人施建强将货款汇入潘立峰的账户，至此，《采购合同》所涉的货、款两清。ＸＸ让潘立峰将该款汇入珊瑚海公司账户，由ＸＸ审批后，珊瑚海公司的会计将该款打入了新乡新意公司的账户（包含在4067000元中），相关审批手续都是经由ＸＸ审批后由珊瑚海公司的会计办理的，审批单据应仍保存在珊瑚海公司，法院理应责令珊瑚海公司提供上述审批原始凭证；四、自2012年下半年至2014年上半年，ＸＸ在珊瑚海公司任职（具体应该是签订涉案《采购合同》及2014年4月14日签订《股权补充协议》时间段内）；五、《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背景情况。ＸＸ称其与潘立峰系朋友关系，2014年初，因与潘立峰想法不同，ＸＸ决定离开珊瑚海公司。潘立峰为理清ＸＸ在任职期间以珊瑚海公司名义处理的债权债务问题，起草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014年4月14日，各方当事人在该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签字，明确了ＸＸ以个人所有的房产作抵押、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珊瑚海公司之间5000000元债权债务属于ＸＸ的事实。此后，除了ＸＸ的股权转让款、案外人王青的2000000元及贷款利息遗留在珊瑚海公司账上至今未理清之外，《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其他所涉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为了避免伤和气，ＸＸ在没有办结所有手续的情况下离开了珊瑚海公司，但后来，潘立峰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为凭证分别向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1220号（以下简称1220号案件）]、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89号案件）起诉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成、李国明，而且将已经转让给潘立峰的新乡新意公司代ＸＸ所持的案外人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的1650000元股权重复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河南省新乡县法院起诉要求新乡新意公司返还货款（即2号案件），该案件被该院作驳回诉讼请求处理。ＸＸ与李国明、李国成之间5000000元债权债务的组成主要是两部分：一是珊瑚海公司在1220号案件中向李国明主张的2650000元（后被法院认定为2520000元）；二是本案所涉的ＸＸ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合同外借款2186030元，合计4706030元（2520000元+2186030元）。该债权债务已由ＸＸ与李国明、李国成通过其他的合作项目处理完毕，不存在未理清债权债务。其他意见与新乡新意公司的陈述一致。
李国明、李国成述称，其与新乡新意公司意见一致。
孙森洋、余慧倩、潘立峰未作陈述。
珊瑚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返还珊瑚海公司货款4067000元。一审审理中，珊瑚海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新乡新意公司返还珊瑚海公司货款4067000元，李国明、李国成对该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珊瑚海公司向新乡新意公司采购型号为DG-417的ABS产品159吨，含税单价为每吨14196元，含税总金额为2257164元；新乡新意公司于2013年1月2日送至汕头港指定地点；珊瑚海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前以电汇方式付清全部货款；李国明、李国成担保合同按时履行，如有违约，担保人负责2013年1月3日前货款的全额退款；如有争议，协商不成的，应提交签约地人民法院裁决。合同载明的签约地点为宁波。上述《采购合同》签订后，珊瑚海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向新乡新意公司转账2000000元、2012年9月28日向新乡新意公司转账100000元、2012年10月23日向新乡新意公司转账752388元、2012年11月2日向新乡新意公司转账1214612元，上述转账银行交易回单中记载的交易用途均为“货款”，珊瑚海公司合计向新乡新意公司支付款项4067000元。新乡新意公司收款后，并未履行交货义务。2014年4月14日，新乡新意公司、ＸＸ、潘立峰、孙森洋、余慧倩签订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1.新乡新意公司、俞慧倩实为接受潘立峰委托，进行投资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出资人为ＸＸ，此次股权出让受益人为ＸＸ。2.ＸＸ以自己名下房产作抵押，委托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尚有6120000元贷款未偿还，此贷款实际债务人（使用人）为ＸＸ。3.孙森洋为ＸＸ欠潘立峰转贷费用等事宜提供担保。4.新乡新意公司及李国明、李国成三方尚欠珊瑚海公司款项共约5000000元，以打款凭证为准，该债权实际为ＸＸ所有。为清晰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如下：1.新乡新意公司将其持有的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的33%股权以1950000元转让给潘立峰。2.余慧倩将其持有的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的16%股权以800000元转让给潘立峰。3.上述股权转让款合计2750000元，扣除此前ＸＸ尚欠潘立峰款项150000元，余额2600000元于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当日，由潘立峰打入协议各方确认的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31×××19的账户2600000元，用于偿还ＸＸ委托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贷款。4.另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3520000元贷款由ＸＸ负责（孙森洋担保），于2014年5月4日前还清，否则即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5.股权转让完成、ＸＸ还清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6120000元贷款后，潘立峰无条件将珊瑚海公司所有的（新乡新飞实业有限公司及李国明、李国成三方所欠款项）约5000000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宁波华洋控股有限公司……。协议签订后，新乡新意公司、俞慧倩将其在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潘立峰，ＸＸ未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全额还清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一是珊瑚海公司超出《采购合同》书面约定金额所付款项的性质认定；二是珊瑚海公司是否享有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的货款返还债权；三是李国明、李国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珊瑚海公司超出《采购合同》书面约定金额所付款项的性质认定。珊瑚海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双方口头约定珊瑚海公司增加《采购合同》项下货物采购数量后，珊瑚海公司所增加支付的货款。新乡新意公司及ＸＸ在一审庭审中一致认为，珊瑚海公司支付给新乡新意公司的4067000元，其中2257164元是《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其余的1809836元是新乡新意公司向ＸＸ的借款，由ＸＸ指定珊瑚海公司转账交付给新乡新意公司。一审庭审结束后，新乡新意公司及ＸＸ同时改变陈述称，根据1481号案件民事判决书，新乡新意公司通过向杉杉公司采购货物转交给珊瑚海公司的货物数量为132.50吨，实际向珊瑚海公司的供货金额为1880970元（132.50吨×14196元），故涉案《采购合同》项下实际货款为1880970元，珊瑚海公司付款4067000元超出部分2186030元为新乡新意公司向ＸＸ的借款。该院认为，珊瑚海公司超出《采购合同》书面约定金额所付款项性质应为珊瑚海公司向新乡新意公司支付的货款。理由如下：第一，涉案《采购合同》书面约定的货款金额为2257164元，珊瑚海公司支付的4067000元的付款组成为2012年9月26日2000000元、2012年9月28日100000元、2012年10月23日752388元、2012年11月2日1214612元，新乡新意公司及ＸＸ虽认为超出合同书面约定部分款项为新乡新意公司向ＸＸ的借款，但并未提交新乡新意公司与ＸＸ之间的借款合同或借据，亦未提交ＸＸ指定珊瑚海公司出借款项给新乡新意公司的证据。第二，新乡新意公司认可2257164元是《采购合同》项下货款，但前两笔付款总额低于2257164元，加上第三笔付款又超出了2257164元，按照珊瑚海公司认可的货款金额，只能解释为第三笔付款部分为珊瑚海公司支付新乡新意公司的货款，部分为ＸＸ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但一笔款项存在两种性质不符合日常交易惯例。第三，上述四笔款项均由珊瑚海公司汇款至新乡新意公司账户，汇款用途均备注为货款，珊瑚海公司认为其与新乡新意公司之间除了涉案《采购合同》之外，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新乡新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二者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新乡新意公司反驳意见不能成立的情形下，新乡新意公司不能解释其收款的合理理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所采用的法理及证明责任理论，根据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上述款项均为珊瑚海公司向新乡新意公司支付的货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珊瑚海公司是否仍享有对新乡新意公司货款返还请求权。珊瑚海公司认为，《采购合同》是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签订的，珊瑚海公司付款后，新乡新意公司至今未交付货物，珊瑚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新乡新意公司应当返还货款，即使《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对珊瑚海公司有效，其中第五条债权转让条件不成就，珊瑚海公司仍享有对新乡新意公司货款返还请求权。新乡新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为，《采购合同》项下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珊瑚海公司无权要求新乡新意公司返还货款，合同约定金额外款项为ＸＸ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一审庭审后，新乡新意公司认为，其实际向珊瑚海公司供货132.50吨，珊瑚海公司付款4067000元超出部分2186030元为新乡新意公司向ＸＸ的借款。该院认为，珊瑚海公司享有对新乡新意公司的货款返还请求权。理由如下：1.涉案《采购合同》系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所签订，新乡新意公司至今未履行供货义务，珊瑚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ＸＸ并非合同主体，基于合同相对性，新乡新意公司应向珊瑚海公司返还货款。鉴于条款中“新飞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尚欠珊瑚海公司款项共约500万元，该债权实际为ＸＸ所有”，珊瑚海公司与ＸＸ之间是内部法律关系，对于新乡新意公司而言，应当向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珊瑚海公司返还货款。2.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鉴于“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612万元贷款，该贷款实际债务人为ＸＸ，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尚欠珊瑚海公司款项共约500万元，该债权实际为ＸＸ所有”之约定，以及协议第五条约定，“股权转让完成、ＸＸ还清宁波珊瑚海商贸有限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的612万元贷款后，潘立峰无条件将宁波珊瑚海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新乡新飞实业有限公司及李国明、李国成三方所欠款项）约500万债权转让给宁波华洋控股有限公司”，基于珊瑚海公司与ＸＸ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条款是相互联系、相互制衡的，珊瑚海公司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债权基于债权转让而丧失是附条件的，在ＸＸ没有按照约定还清珊瑚海公司在宁波银行华侨城支行贷款的情况下，珊瑚海公司仍有权行使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的债权，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基于该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第五条所约定的债权转让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珊瑚海公司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的债权由ＸＸ行使，故珊瑚海公司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的债权不能由ＸＸ来行使。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国明、李国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珊瑚海公司认为，李国明、李国成的保证期间应从《采购合同》确认解除后起算，故珊瑚海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出保证期间。李国明、李国成认为其保证期间至2013年1月3日，退一步讲，保证期间为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7月1日，珊瑚海公司要求李国明、李国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经超出保证期间。该院认为，《采购合同》约定，“珊瑚海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前以电汇方式付清全部货款，新乡新意公司于2013年1月2日送至汕头港指定地点，李国明、李国成担保合同按时履行，如有违约，担保人负责2013年1月3日前货款的全额退款”，根据付款、供货时间点，担保条款的解释应为如未在2013年1月2日供货，新乡新意公司应于2013年1月3日前退款，李国明、李国成对退款承担保证责任，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返还货款的履行期限，保证期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应自2013年1月4日起算6个月，珊瑚海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担保责任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已经超出保证期间，故李国明、李国成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新乡新意公司未按约向珊瑚海公司交付货物，显属违约，珊瑚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新乡新意公司返还货款4067000元。李国明、李国成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在法定保证期间，珊瑚海公司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珊瑚海公司要求李国明、李国成承担担保责任，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珊瑚海公司与新乡新意公司之间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予以解除；二、新乡新意公司返还珊瑚海公司货款4067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珊瑚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新乡新意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9336元，公告费650元，合计39986元，由新乡新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4年12月29日，珊瑚海公司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主张解除《采购合同》，新乡新意公司返还货款4067000元，李国明、李国成对该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即89号案件）。新乡新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2016）浙02民终280号]，将该案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采购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义务有无完成；二、《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应系多少，超过《采购合同》项下货款金额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是否系ＸＸ以个人资产向新乡新意公司出借的款项）。
关于焦点一，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认为，珊瑚海公司、新乡新意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与新乡新意公司、杉杉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一份三方合同，所涉的货物相同，加盖了杉杉公司印章的《送货委托书》可以佐证《销售合同》项下132.50吨的货物均已完成交付义务，故《采购合同》项下交货义务已经完成。具体的操作系由时任珊瑚海公司业务经理的ＸＸ经手的。珊瑚海公司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销售合同》与《采购合同》缺乏关联性，且ＸＸ并未在其公司任职。本院认为，《销售合同》《采购合同》中载明的单价、货物吨数、签约时间、签约当事人均有差异，依照现有证据难以证明ＸＸ系《销售合同》《采购合同》的共同实际经办人。杉杉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即便其认可《销售合同》项下132.50吨货物已经完成交付的事实，本院也无法据此认定《采购合同》项下货物已经完成交付。89号案件在基本事实认定方面存在瑕疵，该案已作发回重审处理，故本案一审法院结合审理实际情况对89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认为，《采购合同》项下货物已完成交付的依据不足，对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主张《采购合同》中虽约定货物吨数为150吨，但实际仅为132.50吨，按照《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单价，《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实际为1880970元，珊瑚海公司以货款名义汇付新乡新意公司的4067000元中的2186030元即为ＸＸ个人出借给新乡新意公司的借款，该笔2186030元与ＸＸ以珊瑚海公司名义出借给李国明个人的2650000元借款[该笔借款经1220号案件一审判决，本院二审维持，判令李国明应归还珊瑚海公司借款2520000元]，合计4836030元，经凑整后，即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珊瑚海公司与李国明、李国成之间实际债权属于ＸＸ的5000000元债权债务。因此，即便因《采购合同》解除需返还货款，所应返还的金额也仅为1880970元（4067000元-2186030元）。珊瑚海公司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及当时共同经营宁波高新区七码头科技有限公司的良好愿景，珊瑚海公司实际向新乡新意公司采购的货物吨数超过《采购合同》载明的吨数，但并未形成书面记录。4067000元货款全都是支付《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并非ＸＸ与新乡新意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珊瑚海公司未参与签署《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关于该协议中载明的珊瑚海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之间的5000000元债权债务，经核实，金额有误，应系6587000元（4067000元+1220号案件判令的借款款项2520000元），且潘立峰个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称，因ＸＸ未履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项下还贷义务，故5000000元债权仍属于珊瑚海公司所有，与ＸＸ无关。本院认为，《采购合同》约定吨数为150吨，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主张的《采购合同》项下实际货物交易数量为132.50吨缺乏依据。且按照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上述主张可见，新乡新意公司、李国明、李国成及ＸＸ亦认可各方并未实际按照《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进行交易，而珊瑚海公司对其交付的货款金额远超《采购合同》约定的总货款金额所作的解释也无明显不当之处。涉案4067000元货款全部是通过珊瑚海公司账户汇入新乡新意公司账户，且均备注为“货款”，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所涉的5000000元债权债务在金额、组成、权利归属方面仍有争议，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涉及的珊瑚海公司、李国明、李国成之间5000000元债权债务中包含本案以货款名义汇付的2186030元款项。ＸＸ及新乡新意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珊瑚海公司汇付新乡新意公司的4067000元款项系为履行《采购合同》而支付的货款并无不当。本案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涉及的并非同一法律关系，ＸＸ与潘立峰等人关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权属纠纷可另行厘直。
综上所述，珊瑚海公司、新乡新意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珊瑚海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已支付货款4067000元，目前合同因未在约定时间内交货而解除，新乡新意公司理应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新乡新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36元，由上诉人新乡市新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