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达。
委托代理人郑佳钧。
委托代理人林昕，上海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华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童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移动）的委托代理人郑佳钧、林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原告童华诉称：2010年，原告购买了被告发行的SIM卡（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被告在使用说明中承诺该卡有90天的保留期。但是，2012年5月31日该卡停机后，原告于2012年8月21日发现该卡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嗣后，经交涉被告用只有60天保留期的SIM卡来代替原卡。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告原90天保留期、号码为XXXXXXXXXXX、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的手机SIM卡使用权，并继续原合同的执行；2.被告出具一份书面的道歉信并盖有公章，信中应有保证不再歧视预付费用户的内容；3.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3，339，9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被告立即停止相关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包括拒绝交易、差别待遇等。
被告上海移动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反垄断法司法解释》），原告并未就相关市场进行界定与主张。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专业问题，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3.本案中，原告在使用涉案手机号码时，因欠费违约在先而被停机，但涉案手机号码依然为原告保留，并未销号回收。在原告要求恢复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时，鉴于原告属于非实名制用户，且欠费已经超过了60天。被告遂要求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实名制登记手续。之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入网服务协议，并就保留期重新进行约定。上述事实表明，被告依法经营，执行对外的承诺，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将涉案电话号码销号，擅自更改保留期的行为，被告在经营过程中也从未拒绝交易或实施过差别待遇。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原告购买了由被告发行的“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一份，其中包括了SIM卡一张、用户密码卡一张和使用说明书一份。上述SIM卡中标明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SIM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上述使用说明书中有如下告知内容：“根据移动通信用户实名登记的相关规定，用户入网时必须提供本人的真实有效的身份证明文件原件进行登记，我公司如发现用户所填写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可以通知用户立即进行修改。如逾期不修正或无法与用户取得联系的，我公司可以暂停或限制相应的移动通信服务且不构成违约”。“只有经过充值，标准卡才可以正常使用。您首次购买标准卡套装，其中已预先为您充好50元话费。通常有三种充值方式可供您选择：在上海购买手机充值卡或全球通缴费卡充值，营业厅前台话费续存，电话银行等”。“当您进行通话时，系统将会随时计算您的余额。当您卡中预存话费余额小于一定额度时，我们将会发送短消息提示您进行充值，请注意查看。当您的余额小于0元时，您的手机将被停机，一旦您充值后的账户余额大于0元时，您的手机可自动复机”。“有效期是指客户可以使用标准卡的期限。在此期限内客户能拨打电话，您的标准卡有效期从您正式使用起开始计算，您可以通过充值延长有效期。如果您在有效期内进行一次成功的充值，您的标准卡有效期就会被累加，新的有效期是您充值前所剩余的有效期加上新的充值卡所提供的有效期”。“当您卡上的金额在有效期未到时提前用尽，有效期也会同时中止，号码进入保留期”。“保留期是从您有效期届满次日起90天的时间。保留期内您暂时不能进行通信，我们将为您保留号码，等待您充值。在此期间，如果您及时充值，保留期将自动结束，恢复正常通信，您的号码获得新的有效期”等。
2012年5月31日，涉案手机号码因欠费被停机。2012年8月21日，原告因无法对涉案手机号码充值，继续使用涉案手机号码而与被告交涉。嗣后，被告以原告未办理实名制登记手续为由，要求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欠费停机满60日，甲方（原告）仍未缴清欠费、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乙方（被告）有权终止提供电信服务并解除协议”。被告并向原告出具了《业务受理确认单》，该确认单上显示：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客户名称童华，SIM卡号XXXXXXXXXXXXFXXXXXXX。
一审审理中，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移动电话入网协议》第十二条中有客户被停机60日后仍未补交通信费用和违约金，或被停机60日后仍未配合更正登记资料的，电信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回移动电话号码的约定。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十二条中有甲方（客户）欠费停机后3个月内仍未缴清通信费用和违约金，乙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号码的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反垄断法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以下简称垄断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以及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垄断民事纠纷案件包括两种基本类型，一是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而引起的诉讼；二是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引起的诉讼。本案中，原告以被告将其购买的涉案手机号码在90天保留期内停机、销号，并在之后使用60天保留期的号码代替原90天保留期的号码属于拒绝交易、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造成原告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原告在本案中实际是主张其因被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受到损失，故本案中判断原告主张是否成立所应考量的要件包括：1.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2.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因被告的垄断行为造成，两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3.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属于实际损失。
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反垄断法》第十七条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一）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二）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五）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六）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七）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本法所称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本案中，根据原告的主张，主要判断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
本案中，首先，对于原告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的事实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于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关于涉案手机号码被销号的相关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些录音证据既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又与被告在涉案手机号码停机后继续向原告提供涉案手机号码通信服务的事实相悖，故原审法院对于原告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购买并使用被告发行“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后，被告为原告提供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之后，涉案手机号码于2012年5月31日因欠费被停机，在原告欠费超过60天后欲恢复涉案手机号码的使用时，被告根据“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使用说明书中关于移动通信用户实名登记的相关规定，通知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双方并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了《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在上述过程中，被告基于原告欠费而停止对涉案手机号码提供通信服务显然具有正当理由，且之后被告为原告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因此，上述涉案手机号码被停机的事实中，被告不存在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而涉案手机号码保留期由90天被变更为60天是基于双方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且上述保留期的变更并未实质影响被告为原告提供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因此，上述涉案手机号码保留期变更的事实中，被告也不存在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再次，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中国移动副号随意换业务简介”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对与原告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了差别待遇。故原告关于被告存在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行为的诉讼主张，并不成立。最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反垄断法》第六条“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规定，是判断是否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原则性条款。上述规定表明，只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所实施的行为，具有了排除、限制竞争的后果，才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本案中，被告发行“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并在使用说明书上对涉案手机号码的充值、使用、计费、有效期等予以了详细的说明，被告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所规定的要约行为。而原告购买“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的行为，则表明原告同意被告的要约，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承诺行为。因此，原、被告双方通过对“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的买卖，实际形成了基于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服务的合同关系。而在双方履行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服务合同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涉案手机号码被停机、被变更保留期等，均未产生任何排除、限制竞争的损害后果。且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移动电话入网协议》、《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中关于客户欠费停机后一段时间内仍未缴清通信费用和违约金，通信服务者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号码的类似约定亦表明，被告的行为在其同业竞争者中并未产生任何排除、限制竞争的损害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关于被告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诉讼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童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839.40元，由原告童华负担。
判决后，童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的相关市场是指上海市移动电话用户市场，2009年至2013年，上海移动在上海市移动电话用户市场的市场占有率均维持在60％-70％，长期以来一直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二）上海移动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无正当理由拒绝交易的行为，包括中断、拖延现有交易以及削减现有交易数量等行为。（三）上海移动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无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对象实行差别待遇的行为。1.上海移动称号码资源稀缺，但其对待预付费的用户和后付费的用户实行不同的待遇，后付费的用户可以随便加副号还可以换号，而对预付费的用户则进行抢卡号和冷号回收。2.另案中，案外人徐某某的预付费卡号也是在停机60天后被上海移动收回，但该案的调解结果是徐某某原90天保留期的服务协议继续履行。这说明上海移动有能力执行90天保留期的合同，但对上诉人的90天保留期合同不愿执行，显然存在差别待遇。3.将90天保留期按照每30天划分为早期、中期和后期三个阶段，上海移动对在保留期早期、中期充值的用户完全按照原合同执行，但对在保留期后期充值的用户却实行冷号回收，这也是差别待遇。（四）原审法院对童华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销号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涉案手机号码在停机60天后已被冷号回收，没有保留。（五）原审法院关于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后果，才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观点，上诉人不予认同。《反垄断法》第三条规定的垄断行为并未规定必须以第六条为必要条件。
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拒绝交易和差别待遇的行为，涉案手机号码上诉人还在正常使用中，故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也不存在。
二审中，上诉人童华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上海通信业发展年度概况》（2009年-2013年）、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的手机用户数量（2009年-2013年），欲证明被上诉人上海移动2009年-2013年的移动电话用户及市场份额，被上诉人在上海市移动电话用户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2.《中国移动有限公司二零一二年年报》第15页，欲证明被上诉人的真实目的在于给外国股东分红；3.《中国移动上海公司2011年社会责任报告》第5页，欲证明被上诉人上海移动是一家外商独资企业。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上海移动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内容，《上海通信业发展年度概况》中统计的上海市移动电话用户数量是号码归属地在上海的移动电话用户数，而在上海使用移动电话的用户还包括了号码归属地在国内其他省市的用户，故不能据此界定上海是相关地域市场；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以及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据并不能确定本案的相关市场，从而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上海市移动电话用户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对此本院将在下文作详细阐述；2.上海移动是否是一家外商独资企业以及是否给外国股东分红均与本案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并无关联性。综上，本院对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上海移动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是否以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为构成要件；第二，本案的相关市场如何确定；第三，本案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的被控行为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垄断行为，或者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的垄断行为。
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是否以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为构成要件
对此，本院认为，《反垄断法》第三条列举了该法所规定的包括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内的三大类垄断行为。而《反垄断法》第六条规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因此，根据《反垄断法》第六条的规定可知，认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实施的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应当以该行为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三终字第4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一案（以下简称腾讯360案）判决中指出，“即使被诉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判断其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也需要综合评估该行为对消费者和竞争造成的消极效果和可能具有的积极效果，进而对该行为的合法性与否作出判断。”可见，我国司法实践中，在判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实施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时，应当考虑该行为是否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
二、本案的相关市场如何确定
对此，本院认为，反垄断案件中，界定相关市场需遵循一定方法依据充分的市场证据予以确定，而不是凭个人直觉可以确定。《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指出：“任何竞争行为（包括具有或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行为）均发生在一定的市场范围内”；“界定相关市场就是明确经营者竞争的市场范围。科学合理地界定相关市场，对识别竞争者和潜在竞争者、判定经营者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认定经营者的市场地位、分析经营者的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判断经营者行为是否违法以及在违法情况下需承担的法律责任等关键问题，具有重要的作用”；“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在市场竞争中对经营者行为构成直接和有效竞争约束的，是市场里存在需求者认为具有较强替代关系的商品或能够提供这些商品的地域，因此，界定相关市场主要从需求者角度进行需求替代分析。当供给替代对经营者行为产生的竞争约束类似于需求替代时，也应考虑供给替代”。
上诉人童华提供的证据1即《上海通信业发展年度概况》（2009年-2013年）、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的手机用户数量（2009年-2013年），仅统计了移动用户数量；从需求替代而言，该证据不能揭示移动通信服务内部以及移动通信服务与其他通信服务之间的竞争关系；从供给替代而言，该证据不能揭示可提供移动通信服务或竞争服务的经营者之间的竞争关系。故童华提交的证据1不能界定本案相关市场。
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腾讯360案判决中指出，“即使不明确界定相关市场，也可以通过排除或者妨碍竞争的直接证据对被诉经营者的市场地位及被诉垄断行为可能的市场影响进行评估。因此，并非在每一个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均必须明确而清楚地界定相关市场。”本案中，如果上海移动的被控行为具有明显的排除或者妨碍竞争的效果，或者其行为明显不具有排除或者妨碍竞争的效果，都无必要清楚地界定本案的相关市场。
三、本案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的被控行为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垄断行为，或者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的垄断行为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在上诉人童华购买并使用被上诉人上海移动发行的“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后，上海移动为童华提供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2012年5月31日，涉案手机号码因欠费被停机；2012年8月21日，在欠费超过60天后童华因无法对涉案手机号码充值而与上海移动交涉，上海移动根据“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使用说明书中关于移动通信用户实名登记的相关规定，通知童华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随后，双方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上海移动遂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根据上述事实，上海移动系因童华欠费而停止对涉案手机号码提供通信服务，而在童华依照相关规定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后，上海移动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在上述过程中，上海移动并不存在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第二，本案中，童华提供的“中国移动副号随意换业务简介”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上海移动对与童华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了差别待遇。而且，后付费的用户和预付费的用户在付费方式、付费时间、资费标准等方面均存在不同，亦不属于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故上诉人童华以上海移动对预付费的用户和后付费的用户实行不同待遇为由主张上海移动的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本案中，对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90天保留期已被上海移动销号的事实主张，童华仅提交了相关的录音证据加以证明，上海移动对该些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且事实上上海移动在童华办理相关手续后继续向童华提供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原审法院据此对童华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上海移动销号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此外，本案中童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海移动对90天保留期早期、中期充值的用户以及保留期后期充值的用户在冷号回收的处理方式上实行了不同待遇。第四，案外人徐某某与上海移动在电信服务合同纠纷案件中达成徐某某原90天保留期的服务协议继续履行的调解结果，是徐某某与上海移动双方就相关合同纠纷达成的合意。而本案中，童华与上海移动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了《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双方在该协议中就涉案手机号码的保留期由90天变更为60天亦达成了合意。
而且，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被上诉人上海移动的行为没有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根据《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的约定，客户欠费停机后3个月内仍未缴清通信费用和违约金，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号码。从上述事实可知，在上海移动将手机号码的保留期从90天变更为60天后，市场上仍然有经营者将号码保留期维持在3个月。可见，被上诉人采取上述行为后，没有影响到市场竞争状况，没有导致消费者缺乏选择，因此上海移动变更保留期的行为亦未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综上所述，上海移动被控的对涉案手机号码停机、变更保留期限等行为，均不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童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839.40元由上诉人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联
审 判 员 马剑峰
代理审判员 徐卓斌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尔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