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华南里26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曲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男，1983年2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仁辉，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首佳提供照明方案（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外东滨河路1号。
法定代表人：朱宝元，经理。
上诉人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首佳提供照明方案（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迟仁辉，被上诉人首佳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朱宝元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超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超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首佳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首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应依法予以纠正。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首佳公司负责购置、运输、安装、运行调试等天超公司照明改造工程的全部工作内容，并保证工程照度，天超公司仅仅提供供电柜位置，符合《合同法》第251条规定。二、一审庭审中并未总结争议焦点，本案焦点并非电子镇流器的质量标准，应是安全标准，并且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电子镇流器的安全标准和质量标准。中国强制认证（简称CCC认证）是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根据《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制定的一种安全认证。凡列入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内的产品，必须经国家指定的认证机构认证合格，取得相关证书并加施认证标志后，方能出厂、进口、销售和在经营服务场所使用。CCC认证是安全认证，经过安全认证的产品，仍需要符合国家关于质量的相关标准。根据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回复一审法院《询证函》及《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本案首佳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镇流器属于应当通过CCC强制认证的产品。本案首佳公司提供给天超公司的“中诚牌电子镇流器”没有CCC认证证书，一审法院对于首佳公司没有经过CCC强制认证事实未予以认定，却认定涉案电子镇流器符合质量要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无CCC标志的电子镇流器不属于一审认定的外观瑕疵，应属于违法产品，一审未对首佳公司违法事实予以认定。四、一审关于“天超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向首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视为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的认定所适用的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因此，首佳公司的违法行为不因超过检验期间而被视为合法。五、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佳公司违法、违约在先，其提供给天超公司的中诚电子镇流器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双方关于该产品的合同约定无效，首佳公司应予以收回并退还收入货款及安装费用，并赔偿天超公司损失。
首佳公司针对天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天超公司的请求，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天超公司承担。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经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合同，一审认定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二、一审认定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已认可，有一审庭审笔录签字佐证，并不存在关系错误。三、天超公司所提出的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是拖欠货款的真正原因，而是为赖帐找出的借口。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理合法，判决正确。四、合同书中第二款第一条约定，为甲方提供优质、高效、节能的照明及配套电器产品，首佳公司提供的产品均符合上述条件，并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了责任和义务，也通过了天超公司主管部门的验收，至今仍正常使用中。五、天超公司在使用过程中首佳公司没有收到过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诉求，而是在首佳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才找出借口，其行为存在恶意拖欠。六、关于工程验收，一审法官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与天超公司的工程主管进行了核实，证明了全部工程均验收合格。七、首佳公司认为天超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支付货款，还应该承担给首佳公司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天超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首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要求天超公司支付货款1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6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日开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
天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为：要求首佳公司返还材料费97935元、人工费40755元，支付拆除费4290元，以上合计1429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13年6月24日，天超公司作为甲方与首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双方就天客隆银岛店超市照明改造工程相关事项订立本合同；乙方完成本项目照明工程所需要的明细的购置、运输、安装、运行调试等全部工作内容；本项目照明工程甲方只须提供配电柜位置，其余工作内容均由乙方完成；标准为符合中国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总价为33万元，工程量结算依据双方认可的本项目《灯具安装电路竣工图》中的实际数量进行结算；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须付工程总价50%的预付款给乙方，即165000元；乙方完成施工甲方验收完全合格并交付使用后，甲方须再付45%工程款给乙方，即148500元；乙方完成施工交付甲方使用12个月内，甲方须再付5%工程款给乙方，即16500元；如果甲方不能按合同规定付款，甲方则承担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违约金按3‰/天计算；乙方承诺灯具、光源质保期为二年，电子镇流器质保期为三年；超市正常运营期间，乙方为甲方提供完善的售后服务，承诺期限内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进行维修更换。双方确认本案合同金额为325000元，实际完成金额也是325000元。
关于涉案工程的完工时间，首佳公司称系2013年8月1日前完工，天超公司称比首佳公司所述晚十四、五天。涉案工程使用了429套中诚牌电子镇流器，配套使用了松下牌灯管，中诚牌电子镇流器外观无CCC标识。
2013年8月1日，天超公司向首佳公司支付165000元。
2014年5月26日，首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天超公司发出《对天客隆关于照明工程价格质疑的回复与说明》，解释了首佳公司对工程的报价不存在虚报，解释了灯具数量和照度问题，并要求天超公司尽快付款。2014年6月11日，首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天超公司发信，再次解释了价格问题，并再次催要款项。
首佳公司为证明其已完成施工并经天超公司验收合格，提交2013年8月19日工程施工申请验收单复印件，显示签字人员为“王×”、“郝×”等人，店长意见处载明使用正常，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天超公司对于该工程施工申请验收单的真实性不认可，称签字人员均是其公司人员，但不清楚是否其签字，并称“郝×”已离职，“王×”现仍在天超公司就职。庭审中，该院当庭拨打“王×”电话，王×表示，工程施工申请验收单具有真实性，均系天超公司员工本人所签。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该院向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发出询证函，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回函称：灯具为整机，镇流器为部件，灯具和镇流器均为CCC目录内产品。镇流器若单独销售，则应当获得CCC认证证书；若未单独销售，而只是随整机一起销售的，则可以不单独办理CCC认证，但销售的灯具整机产品应当获得CCC认证证书。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回函称：从技术角度判断该产品（电子镇流器）应属于国家认监委发布的《关于发布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描述与界定表的公告》（2014年45号）中照明电器产品中的荧光灯用交流电子镇流器；由于来函中提供的产品信息有限，且有关产品是否属于CCC认证目录范围内的最终解释权在国家认监委，本回复仅供参考。
一审庭审中，天超公司称涉案灯具尚在正常使用中，并称曾进行过部分更换，更换的系自己所购灯管，天超公司对于其所述更换一节未举证。本案合同中尚余16万元未支付首佳公司。
另查，首佳公司于2014年7月就本案争议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一审诉讼中，天超公司申请对照明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鉴定，申请对政府补贴产品进行价格评估，申请对于拆除镇流器、安装新镇流器的花费进行价格评估，该院对于上述三项评估鉴定申请均未予准予。
一审法院认为：首佳公司与天超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佳公司负责为天超公司提供并安装灯具，该灯具为首佳公司自市场采购，安装于天超公司经营的超市中，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天超公司关于政府补贴产品的抗辩，该院认为，双方已经确认合同金额为325000元，即使灯管和镇流器使用了政府补贴产品，也不应成为天超公司拒付或者少付合同款的理由，故天超公司应按约定金额支付首佳公司325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首佳公司提供的灯具是否符合双方所约定的质量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上述“合理期间”与“质量保证期间”的关系，应当与“合理期间”与“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的关系一样，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质量保证期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仅约定了质量保证期，而未约定检验期间，故天超公司须在“合理期间”及质量保证期内向首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否则应视为首佳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该院认为，外观瑕疵一般包括标的物的表面性能和种类瑕疵，即产品的规格、型号、花色、品种等，隐蔽瑕疵包括通过通常的检验手段不能知道，需要专门检验或需要安装运转才能发现的瑕疵。本案中的电子镇流器的CCC认证标识在产品表面即可发现，仅通过肉眼即可辨别，检验并无难度；天超公司购买电子镇流器应明知电子镇流器的标准要求，对此应尽合理注意义务。故纵观本案证据，天超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向首佳公司提出过关于电子镇流器的质量异议，故该院认定，天超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向首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视为首佳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天超公司以未安装配套镇流器、镇流器无CCC认证作为抗辩，并要求首佳公司退还工程款、支付拆除费用，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并不予支持。
超过了检验期间，仅是视为标的物在交付时不存在瑕疵，并不妨碍买受人针对使用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在质量保证期间内要求出卖人履行承诺。本案中，天超公司未举证证明首佳公司在其逾期付款前存在不履行保修义务的事实，故天超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首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剩余货款数额已经双方确认，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天超公司逾期付款，还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合同书》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3‰，该院采信天超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关于违约金的起算点，双方对完工时间各说一词，现首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系2013年8月1日前完工，故该院对天超公司自认的完工时间予以确认，即2013年8月15日。首佳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申请验收单可以证明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3年8月20日。故违约金应分段计算，应为，以143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6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首佳提供照明方案（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货款十六万元；二、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首佳提供照明方案（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分段计算，为以下计算金额之和，以十四万三千五百元为本金，自二○一四年七月一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一万六千五百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首佳提供照明方案（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之主张及本案查明之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首佳公司所供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
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由首佳公司（乙方）完成本项目照明工程所需要的明细的购置、运输、安装、运行调试等全部工作内容。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首佳公司于本案合同项下提供的灯具均为市场采购，并非专门订制，因此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特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首佳公司供货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双方于本案合同中并未约定检验期；同时，根据本案查明之案情，本案电子镇流器的CCC认证应标识于产品表面，是否有CCC认证标识应属于外观瑕疵，天超公司在接收该批货物时，应当及时发现该批产品没有CCC认证标识，但天超公司仍在工程施工申请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并于店长意见处载明“使用正常”，且该批灯具一直处于正常使用中，天超公司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对该批灯具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因此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双方约定。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双方合同中约定了灯具、光源质保期为二年，电子镇流器质保期为三年。该质保期并非检验期间，而是卖方承诺对标的物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予以处理的期限；检验期间则为对标的物在交付时存在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二者并非同一。本案中，天超公司未在合理的期间提出异议，视为首佳公司所供货物符合双方的约定；如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天超公司在质保期内可以要求首佳公司提供质保服务。
综上，天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8元，由北京天超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