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吉01行赔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女，汉族，1977年9月29日出生，住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雨，男，汉族，1980年6月15日出生，会计，住长春市二道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丁法荣，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劝农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春市长吉南线***号。
法定代表人张民，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殿功。
委托代理人李正卓。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诉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劝农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劝农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行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及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的委托代理人丁法荣，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殿功、李正卓出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赵鸿雁、赵鸿雨系姐弟关系。2011年4月至9月间，二人在腰站村小腰屯史树成家院外西侧建设两套住宅及一处附属仓房，建筑面积296平方米，占用土地系史树成哥哥史树臣的承包地，土地性质为农用地。2014年9月17日，劝农山镇政府将赵鸿雁、赵鸿雨二人的上述两处房屋强行拆除，二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本院作出（2015）二行初字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作出的劝罚决字（2014）第4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无效。本院判决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2015年10月15日，赵鸿雁、赵鸿雨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劝农山镇政府拒不签收，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赵鸿雁、赵鸿雨在腰站村小腰屯建设的建筑面积为296平方米的建筑物，占用的土地为农用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第七十七条：“农村村民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房屋。”的规定，应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赵鸿雁、赵鸿雨所建建筑物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二人提供的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是办理规划许可的前置文件，至今亦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所保护的是合法权益，而两原告所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不受国家赔偿法的调整，依法不应赔偿。至于赵鸿雁、�鸿雨所主张的租赁费损失系基于违法建设建筑所产生的，依法亦不应予以赔偿。关于赵鸿雁、赵鸿雨所诉称的床、沙发等屋内物品损失，系两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劝农山镇政府在强拆前未采取法定方式予以通知，致使赵鸿雁、赵鸿雨未将室内物品搬出，在强拆过程中未通知公证机构到场见证，并对所有物品逐一核对、清点及登记造册，并妥善予以保管，事后也未向赵鸿雁、赵鸿雨进行交接，致使屋内物品受损，对室内物品损失，劝农山镇政府应予以赔偿。因赵鸿雁、赵鸿雨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室内物品价值亦不申请评估鉴定，本院酌情判令劝农山镇政府赔偿赵鸿雁、赵鸿雨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20000元，并驳回赵鸿雁、赵鸿雨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替代行政机关进行违建认定，超越审判�限，认定房屋是违法建筑的事实错误。二、上诉人赵鸿雁、赵鸿雨诉求的房屋赔偿是合法权益，被拆房屋是二人的唯一住房，建房时经村委会同意，有前期审批，未能通过全部审批的原因在于劝农山镇政府。三、一审判决赔偿屋内物品损失两万元远远低于实际损失，并且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辩称：一、原审原告的违法建筑已经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5）二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原审原告未对该判决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所建房屋为违法建筑，其上诉状中也自认该房屋只取得了土地预审单，而没有其他的房屋审批手续。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对其所主张赔偿的损失是否属于合法权益进行司法审查，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被告的行政行为因程序违法而被确认无效，但�查明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行政行为无效并不能使原审原告违法建筑合法化，其要求对违法建筑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其物品的损失，在答辩中承认当时进行拆除时时在现场，其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搬离的室内物品存在损坏的情形，录像显示原审被告已经将室内物品搬离，原审原告应及时将被搬离的物品予以保存或搬离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因此原审原告主张室内物品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劝农山镇政府赔偿赵鸿雁、赵鸿雨室内物品损失是错误的，镇政府在强拆时已经将物品搬离到室外，强拆时不存在物品被损坏的事实。赵鸿雁、赵鸿雨提交的强拆录像无法证实来源，可以推定为二人自己拍摄，赵鸿雁、赵鸿雨没有对搬出的物品进行有效保管。二、一审法院判决劝农山镇政府赔偿赵鸿雁、赵鸿雨损失两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鸿雁、赵鸿雨应该对自己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赵鸿雁、赵鸿雨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镇政府赔偿原告物品损失是正确的，但是数额不正确。镇政府在强制拆迁前未履行合法程序、未告知原审原告，未清点物品和全程录像，是物品损毁的直接责任人，将物品搬出和否认物品损毁的说法是虚假的。拆除时，原审原告虽在现场但是被隔离，物品已经被基本全部损毁，没有使用价值，不是原审原告放弃。二、一审法院判决物品损失两万元数额过低。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补充新证据三份：1.2011066号和2011067号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用以证明二原审原告已经向劝农山国土资源所�出用地申请，国土所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了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同意建房，原审原告向城建部门提交了建筑规划申请表，申请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城建规划部门超过法定期限至今未予答复，导致原审原告未取得规划许可的过错不在原审原告，而在政府行政机关。2.光盘一张，用以证明原审原告等人房屋已经过用地审批和报送政府、规划，但政府不履行法定义务，并将审批和规划等文件销毁。3.证明四份，用以证明腰站村民委员会和村民证明本案及房屋系二原审原告所有以及面积和四至，是二原审原告唯一住房。二审中才提交上述证据的原因是：证据1在（2015）二行初字第8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提交，证据2、3系一审结束后才取得。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在二道法院生效判决中已经确认，虽然取得�土地预审单，但至今未取得建筑规划许可证及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录像中讲话人员身份不明，开会目的不明。原审原告所说该录像只需证明一句话：“所有的文件及材料都被销毁了”，这与其上诉状及答辩是相矛盾的。上诉状和答辩中均承认除了土地预审单之外，没有办理任何的审批手续，而且其土地预审单已经向法院提交，不存在录像中所说的情况，录像中的情况是否包括原审原告也无法证实；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村委会不是认定房屋合法建筑的主体，据我们了解赵鸿雁在该区内还有其他住房，是否是唯一的住房并不影响本案对是否进行赔偿进行认定，赵鸿雨是非农业户口，所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所证明的问题不具有真实性，村民的证明因未出庭不具有证明效果。
本院对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新补充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城建规划部门超过法定期限未予答复，导致原审原告未取得规划许可的过错不在原审原告”之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2，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及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建成房屋后，至迟自2013年8、9月起并未实际居住，而是租赁给他人以谋利。除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村委会证明和录像外，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拆房屋系合法财产，且拒绝对房屋残值进行鉴定，亦未提供关于房屋建筑材料成本、室内物品价值的证据。
本院认为：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二行初字第8号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作出的劝罚决字（2014）440号行政处罚决定无效。故，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依据劝罚决字（2014）440号行政处罚决定作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在强制拆除行为已明显违法的情况下，本案应重点对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是否对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进行审查。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应对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行为侵犯的是其合法权益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仅凭借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村委会证明和录像不能证明被拆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亦不能证明租赁费损失系基于合法建设建筑所产生。因此，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的房屋及租赁费损失赔偿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砖瓦、门窗等建筑材料是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的合法财产。在履行相关认定、拆除程序的情况下，行政相对人可以自行拆除违法建筑，从而将损失降到最低。本案中，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未履行相关程序、直接对房屋进行拆除，剥夺了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自行拆除权，扩大了实际�失，依法应对建筑材料损失负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前述行政赔偿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拒绝对残值进行鉴定，也未提供关于建筑材料成本的其他证据，人民法院无法确定具体赔偿金额。待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取得相关证据后，可另行申请赔偿。四、房屋内物品属于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在强拆前未采取法定方式予以通知，在强拆中未通知公证机构到场见证，未对所有物品核对、清点及登记造册，并妥善予以保管，在强拆后亦未进行交接。强拆录像系谁拍摄、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是否在场，不影响必须履行上述义务。故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但是，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未根据�述行政赔偿举证责任的规定提供关于室内物品具体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判令其赔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对建筑材料成本部分不予赔偿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审法院结合目前证据情况，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劝农山镇政府赔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驳回房屋及租金损失的赔偿请求，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劝农山镇人民政府、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雁、赵鸿雨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婧明
代理审判员 姜 楠
代理审判员 亓晓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