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延翮，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永贵，北京桓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艳华，女，1982年9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金辉，男，1978年7月4日出生。
上诉人张延翮因与被上诉人金辉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延翮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永贵、郭艳华，被上诉人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辉诉至原审法院称：金辉于2005年1月购买北京市朝阳区×1号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张延翮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金辉与张延翮系上下楼关系，并使用相同的地基。2013年4月，张延翮以阳光房改建、后花园改造为名义，在紧邻房屋承重墙处私自挖掘约长六米、宽四米、深三米面积约为24平方米的地下室，并在该地下室之上搭建砖混结构房屋，建筑质量低劣，并在该房屋上用汉白玉搭建一处露台。金辉本来购买的是一个私密性很好，安全性较强的叠拼别墅，张延翮在其院内挖掘地下室，影响了房屋结构安全，张延翮在原本不应当搭建砖混结构的房屋位置超面积建房，并用汉白玉护栏围成露台，站在露台上直接能看到金辉客厅内部，侵犯了金辉房屋私密性；站在该汉白玉露栏杆上就直接能够攀爬到金辉家中，张延翮的行为严重影响了金辉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2013年6月，张延翮又以维修管道为名义，将其房屋内部与金辉共同使用的地基全部挖开，房屋地基的承重墙予以拆除，并将其在一层客厅、过道、厨房下面全部挖空，形成面积约60平方米，深约3.5米的地下室。张延翮的行为严重破坏房屋原有地基，对金辉的房屋造成严重安全隐患，金辉数次与张延翮协商解决，均遭拒绝，城管部门多次加以制止，但张延翮无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拒绝拆除非法搭建的建筑，回填地下室，严重侵犯了金辉的合法权益，因此金辉依据我国相关法律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张延翮拆除102号房屋南侧自建房屋及其上的汉白玉护栏，并恢复原状；2.张延翮回填在其102号房屋及院落内挖掘的地下室，并按照开发商原设计图纸恢复原状。
张延翮在原审法院辩称并反诉称：不同意金辉的诉讼请求。金辉要求拆除的一层南侧就有阳光房在买房时已经存在，是全封闭的，在购房合同图纸里有显示，张延翮只是对其进行翻建。买房已经十几年了，建筑物严重老化造成房屋进水，将生活垃圾冲到张延翮家的卫生间造成堵塞。张延翮找过开发商及相关机构反映，但一直无人维修。在此种情况下张延翮只能自己维修，更换管线，从地下开挖。张延翮挖掘并保留地下空间并非用于建地下室使用，而是为了为维修管道预留空间。2013年6月，由于该楼年久失修及金辉经常将一些大型整体垃圾倒入下水管道，造成下水管道堵塞，经张延翮多次委托专业机构疏通无果后，张延翮又多次找物业及相关政府机关协调也未得到解决。张延翮无奈只得请来专业人员将一层挖开，并将地下管线进行更换，加固地基，张延翮由此垫付了工程款146240元，金辉作为受益人，有义务支付部分工程款项。请求法院判令金辉给付张延翮修复地下管线垫付费用人民币总计80963元。
金辉在原审法院辩称：张延翮要求金辉支付地下管线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张延翮并非单纯维修地下管线，而是以维修地下管线的名义私自挖掘地下室，金辉没有理由因张延翮的违法行为向其支付费用。其次，张延翮地下管线堵塞是因为其私自将其一层卫生间向下挖掘后造成的管路不通，张延翮为了扩大卫生间空间，能够安装体积更高的淋浴房，将其卫生间地面向下挖掘40公分，造成本来能正常疏通的下水系统出现故障，张延翮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不利的后果。再次，张延翮维修地下管线应当经过金辉同意，并报业主委员会后，由物业组织有资质的维修机构统一维修，并提取公共维修基金支付相关费用，张延翮不按照正常程序进行维修反而隐瞒金辉，私自雇佣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员进行挖掘，其目的在于私自挖掘地下室以扩大其房屋使用空间。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302号房屋登记在金辉名下。102号房屋登记在张延翮名下。
2013年3月13日，张延翮向北京观筑庭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筑庭苑物业公司）提交《观筑庭园装修申请表》，装修项目填报一栏内容为“阳光房改造，原拆原建，后花园改造”，装修期限为2013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观筑庭苑物业公司工程部人员于当日审核签字。
2013年6月5日，北京市朝阳区观筑庭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与观筑庭苑物业公司联合出具证明，内容如下：“根据《北京市装修管理规定》、《物权法》及×1业主张延翮装修申请表及住宅装修改造函，以及×2对于楼下张延翮的装修情况反映确认如下事实：一、×2业主违反《北京市装修管理规定》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将其斜顶阳光房私自改建成砖混结构房屋，并月扩大房屋占地面积，属于在小区内私搭乱建。二、×2业主在没有征得城管、物业及其楼上业主允许的情况下，在该房屋上建造汉白玉围栏，已经严重影响了×1业主的隐私及安全，属于在小区内私搭乱建。三、×2业主没有争得城管、物业的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挖地下室，影响房屋主体安全，属于在小区内乱建地下室。”
2013年12月2日，业委会与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物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物业公司）共同出具《关于观筑庭园业主私挖地下空间的请示报告》，内容如下：“××小区自我司入伙进场开展物业服务以来，216、311楼下部分业主借维修管道名义私自挖开地下空间（物业进场前就己经施工）。物业管理处反复劝阻，并电话，短信形式上报城管部门，可是由于小区进出口道闸可以人工启动，致使施工人员在业主的带领下闯进园区，就在昨晚311-7业主半夜11时带人强行进入园区搬运施工材料，进入业主私人花园进行施工。物业公司安保人员无法实际管控施工（施工区域为业主私人花园）。政府主管部门也反复进行现场调研，并指示停工。针对强行施工状态，特恳请上级各主管部门出面干预。使物业公司有效管控制止这样的违法行为。”
后长城物业公司向朝阳区私改办出具了《拆改部位性质的认定意见》，内容如下：“我物业公司自2013年10月16日进驻观筑庭园小区后，216#，3l1#楼陆续有8户叠下业主以维修地下管道为名开挖地下室。物业劝阻无力。经工程监督认定，216#、311#楼挖掘过程中破坏楼体外墙主体结构，地基内墙体结构也被拆除，形成30-70平方米的地下室，楼体承重抗震结构被严重破坏。期间，均有取证。现应私改办要求，我们提供216#、311#楼建筑图纸和本认定意见。我司确认216#，3ll＃楼存在私挖地下室，破坏主体承重结构的事实。”
2014年4月28日，业委会向本院出具《关于×2业主违法建设的相关事实的确认》的函件，内容如下：“你院受理我小区业主金辉诉张延翮相邻关系纠纷，作为小区业主委员会，特向贵院作出说明如下：1、本小区×2业主无视国家法律法规，以维修管道名义私自挖掘近70平方米地下室、拆除地下抗震墙，严重破坏了楼体地基。2、×2业主2005年左右在其家中一层卫生间内，将楼板向下挖掘40公分，私自改动本应正常排水的下水管道，造成下水排水不当，使得下水管道经常堵塞，漏水。3、本小区311、216号楼有多家住户曾维修过下水道，他们挖掘地下管道的面积宽度不超过60公分，高度不超过1米，并没有破坏抗震墙及挖掘地基。4、本小区近期发生多起盗窃案件，×2业主在其私自搭建的房屋上用汉白玉栏杆围建露台，其他人很容易通过该栏杆进入楼上业主室内，给楼上业主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同时，×2业主的违建的露台给楼上业主带来的很大的生活不便，应予以拆除。”
2014年5月21日，法院对102号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张延翮自行在102号房屋一层南侧自建封闭式房屋一间，该房屋长5.5米、宽3.7米、高3.3米，房顶系水泥浇筑。该房屋内有一通向地下室的洞口，洞口70cm×90cm。地下室分为三部分，中间部分长5.5米、宽5.5米、高2.8米，其余两个地下室面积无法测量，地下室上方西侧有裸露的水管。张延翮自建房屋的房顶与二层楼板基本持平，房顶周围搭建了汉白玉护栏，护栏最高处1.28米，栏杆最高处距离302号房屋窗台1.9米，栏杆最高处距离302号房屋空调外挂机1.3米。自建房屋房顶与102号房屋二层通过一扇门联通。
经询，张延翮称其于2013年3、4月间将原有玻璃阳光房拆除，在原处建成砖混结构房屋，同时在房顶建成汉白玉围栏作为装饰。张延翮还称其因维修管道，于2013年5、6月间在102号房屋下挖掘了维修空间，并拆除了原有墙体。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本案中，302号房屋与102号房屋是上下楼相邻关系。张延翮在102号房屋下方私自挖掘地下空间并拆除原有墙体，给102号房屋与302号房屋所在建筑物带来了安全隐患，张延翮应当将其挖掘的地下空间恢复原状。根据查明事实，张延翮在102号房屋南侧搭建的房屋及在该房屋上搭建的汉白玉护栏不利于302号房屋的防盗及隐私的保护，张延翮应当将其搭建的房屋及汉白玉护栏拆除并恢复原状。
张延翮主张102号房屋与302号房屋所在建筑物年久失修且金辉经常将大型整体垃圾倒入下水道导致下水管道堵塞，其维修地下管线并加固地基花费146240元，金辉对张延翮主张不予认可，张延翮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张延翮的主张不予采信。张延翮要求金辉支付管线维修费用80963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延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拆除其在北京市朝阳区×2号房屋南侧搭建的房屋及该房屋上的汉白玉护栏并恢复原状。二、张延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回填其在北京市朝阳区×2号房屋及院落下挖掘的地下空间并恢复原状。三、驳回张延翮的反诉请求。
判决后，张延翮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金辉的诉讼请求，支持我的反诉请求，并由金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金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期间，张延翮提供通话录音一份，证明私改办这个部门不存在。物业开的自来水管的备忘录一份，这是现在的物业公司开的，证明地下空间还需要继续维修，需要大面积的更换管道，但需要业主共同协商。朱延春的情况说明和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物业公司在协调维修。金辉对此质证意见为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一不能证明对方拨打的电话就是录音的记录。不能证明对方是与朝阳区政府通的电话。关联性与对方私自挖地下室搭建露台行为无关。备忘录真实性不予认可，物业没有权利批复更换管道。张延翮漏水是其私自挖地下室造成的。第三，张延翮于2016年4月6日将我的下水管私设阀门并关闭，使我方无法下水，有110出警记录。私挖地下室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物业公司盖章，签名的人不知道。
金辉二审诉讼期间提交关于观筑庭园小区私挖地下室破坏房屋结构的投诉一份，证明一否认张延翮提出多数楼上业主同意挖地下室的行为，证明二是216楼和311楼的业主认为楼下私挖地下室和违章建筑房屋搭建露台的行为已经危及楼上的业主的生命财产安全，证明三是相关媒体对张延翮私挖地下室及违章建房在违章建房上搭建露台的行为对其已经进行长期跟踪报道并进行谴责，要求相关部门协调此事。张延翮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证据真实性，但对这个事实不认可，证据反映了楼上楼下的矛盾，也有楼上明白的以和解为主，但不能证明楼下是违法的，政府迟迟没有解决。城管部门将我们的情况上报给上级政府了。楼上业主有自己的诉求但忽略了房屋的下水管线问题，这是开发商遗留下来的问题，这些问题导致我们楼下业主的用水、反水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但楼上没有影响因此楼上不同意弄。
另查，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拍摄了照片并在庭审中听取了双方的意见。
经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地下室的三个空间中，有两个空间在楼体的正下方。
二审诉讼中，张延翮向本院就该房屋地下是否应当对地下管线维修预留空间的必要性申请司法鉴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书、照片、证明、勘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延翮在102号房屋下方私自挖掘地下空间，综合一、二审现场勘验的情况及对双方的核实，张延翮私自挖掘的三个空间中有两个空间位于楼体的正下方，且面积较大，仅其中一个空间的面积就达二十多平方米，以一般人的日常经验法则来判断该地下空间确实可能对楼体安全构成了威胁，综合考虑本案一、二审的证据，及诉争地下空间的现状及双方当事人对此地下空间是否危害楼体安全的意见，本院认为张延翮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地下空间对楼体安全没有影响，现张延翮对此举证不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地下空间给所在建筑物带来安全隐患并判决恢复原状是正确的。
根据勘验现场的情况，本院认为张延翮在102号房屋南侧搭建的房屋及在该房屋上搭建的汉白玉护栏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302号房屋的防盗及隐私的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张延翮将其搭建的房屋及汉白玉护栏拆除并恢复原状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
对于张延翮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张延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辉应当分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张延翮二审诉讼中主张如恢复原装，地下管线就无法维修，需要保留地下空间继续维修，并就该房屋地下是否应当对地下管线维修预留空间的必要性申请鉴定。本院对此认为，人的生命安全是本院处理案件考虑的首要因素，只要对房屋安全可能构成威胁，无论是否影响地下管线维修，当事人均应无条件消除对房屋安全的威胁因素。因此本院对张延翮二审诉讼中才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亦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延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11元，由张延翮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元，由张延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吉喆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刘向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 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