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皖行赔终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市海川酒业商行，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街道冯庄村石塘队。
负责人李丽。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迎春，男，汉族，1980年2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街道秀山大道166号。
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潘逆，该区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亮，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海川酒业商行（以下简称海川商行）、朱迎春与上诉人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花山区政府）因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川商行负责人李丽、朱迎春，上诉人花山区政府委托代理人潘逆、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海川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丽，其经营场所设在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街道石塘村民组原告朱迎春户的住房内，其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兼散包装食品批发兼零售。2015年7月13日，土地征收部门对朱迎春户作出《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等，对原告朱迎春户的住房予以补偿安置。同时，以连家店的形式对海川商行予以补偿。2015年8月5日，征收部门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朱迎春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根据协议确定的内容，朱迎春户被拆涉案房屋已获得补偿安置。2015年10月12日，被告花山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时，将海川商行的物品登记造册，制作了光盘及《物品登记表》，并将海川商行的物品存放在花山区霍里街道居民委员会。2015年12月9日，花山区石塘整体搬迁二期工作组给原告邮寄了EMS特快专递，将领取物品通知单邮寄给原告，告知原告领取存放在花山区霍里街道居民委员会的海川商行物品，原告未领取。原告朱迎春、海川商行要求被告赔偿海川商行各项经济损失1943800元、安置门面房一间不少于200平方米。原告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制作的《损失清单》及光盘一份，以证明海川商行各项经济损失为19438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显示，原告提出的海川商行各项经济损失包括饮料、剐水、酒等及储存经营这些物品的设备设施包括电冰箱、冰柜、空调、冷库、五菱汽车等物品，洗衣机、沙发、棉被等生活用品，以及律师费、经营损失、搬迁费其他损失。
一审另查明，被告花山区政府在2015年12月9日书面通知原告将物品领回。此时，海川商行存放的饮料及剐水大部分在保质期内，尚能使用。2016年3月23日，原告将五台海尔冰柜、一台海信冰箱、一台美菱冰箱、二面镜子领取，其他物品未予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被告花山区政府于2015年10月12日强制拆除原告海川商行所在的原告朱迎春户房屋行为，已经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马行初字第0004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要求被告花山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权利，花山区政府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的赔偿请求共有两项即要求被告赔偿海川商行各项经济损失1943800元、安置门面房一间不少于200平方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花山区政府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制作的海川商行《物品登记表》及光盘以证明其将室内物品全部搬离到花山区霍里街道居民委员会办公室存放，未对海川商行造成损失。但《物品登记表》没有原告的签字或者公证机关的公证，且与光盘视频中的物品有出入，原告不予认可。而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与被告提供的《物品登记表》的物品种类、数量、价格存在较大分歧，鉴定评估机构也无法计算海川商行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能够返还财物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物或者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结合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光盘视频，参照市场重置价格及物品成新，基于公平原则，酌定由被告花山区政府赔偿原告海川商行冷库设施损失15万元，豆浆机、泡沫陈列架、五菱汽车等经营设备损失7万元，过期的饮料、剐水损失60864元中的50%计30432元（原告在被告书面通知其领走上述物品后，原告拒不领取，属自身原因扩大损失承担50%的责任），以及短缺的老明光白酒58件损失25056元，洗衣机、沙发、棉被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损失3万元，共计305488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为1943800元的赔偿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律师费、经营损失、搬迁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不属于直接损失范围，该项赔偿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对原告提出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安置门面房一间不少于200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属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范围。海川商行所在的房屋系原告朱迎春户的住房，土地征收部门已对朱迎春户的住房予以补偿安置。同时，土地征收部门以连家店的形式对海川商行予以补偿。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返还存放在花山区霍里街道居民委员会属于原告马鞍山市海川酒业商行的老明光白酒742件等物品；二、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马鞍山市海川酒业商行物品损失人民币305488元；三、驳回原告朱迎春、海川酒业商行的其他赔偿请求。
海川商行、朱迎春上诉称，本案是由区政府违法强拆引起，其违法行为已经马鞍山中院（2015）马行初00045号判决确认。因区政府违法强拆突然袭击，上诉人不可能将所有财物公证保全。区政府违法强拆，必须对财物公证保全，否则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以及区政府提供的影像资料客观证明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物品损失的全部充分证据，不符合诉讼基本举证原则。一审法院仅基于无法准确评估损失为由，判决赔偿305488元，不符合事实，上诉人能够充分证明的损失至少有上百万。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赔偿请求。
花山区政府上诉称，1、商行所诉的冷库损失并不存在。制冷设备现在上诉人处保存，未损坏，可以返还商行。商行不领取上述材料，表示无法使用，但未拿出证据，法院也未对设备是否损坏进行鉴定就认定上诉人赔偿损失1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五菱汽车属于能够返还的财产，商行自己不接收，损失应自行承担。3、过期的饮料、水等物品，上诉人于2015年12月9日通过邮政快递方式要求商行领取，由于商行不领取导致过期，上诉人不应赔偿。4、一审法院认定的洗衣机、沙发等生活用品损失认定过高。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2月28日作出的皖政地〔2006〕947号《关于瑞慈医院及附属国际老年健康中心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的2013年第69号《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复印件各一份；
2、朱某1、朱迎春、朱某2户征迁资料：朱某1身份证、朱某1户常住人口登记卡、朱某1与余某某离婚证书、朱某1与余某某离婚协议书、朱某1户的《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朱某1户的《被征迁房屋合法性认定表》、朱迎春身份证、李丽身份证、余某某户常住人口登记卡、朱迎春与李丽结婚证、马鞍山市公安局霍里派出所《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被征收人享受住房福利情况核查情况汇总表》复印件二份、花山区霍里镇霍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三份、花山区霍里镇街道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四份、朱迎春户的《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复印件一份、朱迎春户的《被征迁房屋合法性认定表》复印件一份、朱迎春户的《分立户申请审批表》复印件一份、朱某2与梁某某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朱某2与梁某某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朱某3出生医学证明及独生子女证明复印件各一份、博望区丹阳镇薛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朱某2户的《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领取费用补偿表》复印件一份、朱某2户的《被征迁房屋合法性认定表》复印件一份、朱某1与余某朱迎春朱某2的《征迁建（构）筑物、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复印件一份；
3、《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
4、《石塘整体搬迁（二期）项目房屋补偿费发放一览表》复印件一份；
5、《限期交房让地通知》复印件一份。
上述证据证明被告拆迁行为的合法性，且被告已对原告依法进行了补偿，原告在签定协议后，未依据协议内容履行交出土地的义务。
6、《调查笔录》复印件三份；证明2015年10月12日，被告在对原告物品进行助搬助拆时，由马鞍山市花山区司法局工作人员进行全程录像，对搬迁的物品进行清理保存。
7、《物品登记表》复印件一份；
8、光盘一份。
证据7、8证明被告对当时搬迁行为进行的摄像记录，原告没有因被告的拆除行为产生任何直接损失。
9、花山区石塘整体搬迁二期工作组于2015年12月9日给原告邮寄的EMS特快专递，内含领取物品通知单一份，证明被告已通知两原告领取存放的物品，原告没有因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
朱迎春、海川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朱迎春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朱迎春自然人身份信息，诉讼主体适格；
2、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朱迎春与李丽结婚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海川商行个体工商户信息、诉讼主体适格，李丽为海川商行的个体业主，系合法经营，经营场所为花山区霍里街道石塘村民组，朱迎春与李丽为夫妻关系；
3、《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花山区霍里街道石塘村民组为拆迁对象，协议内容有拆迁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协议后面注明海川商行搬迁安置结束后方可拆迁；
4、《限期交房让地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被要求于2015年10月9日前办理交房让地手续，但没有提及海川商行的搬迁安置问题；
5、《损失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因涉案房屋被拆，给海川商行造成的损失情况；
6、光盘一份，证明涉案房屋被强拆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花山区政府对海川商行及朱迎春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是否造成财产损失以及是否应当赔偿。2、海川商行及朱迎春主张的财产损失举证责任及赔偿方式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花山区政府对海川商行及朱迎春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行初字第0004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一审原告有要求花山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权利，花山区政府对由此给一审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花山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时，制作的《物品登记表》，既与同时制作的视频资料不符，又无当事人的签字认可或经公证机关公证，应认定其强制拆除行为对一审原告造成财产损失。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能够返还财物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物或者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本案中，花山区政府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当事人签字确认，致使当事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花山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花山区政府在转移、保管一审原告财产过程中，应当承担审慎、妥善的注意义务，确保被转移财产的完整。从现场勘验情况看，花山区政府不能证明其转移、保管一审原告财产的完好无损，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原告实际损失，因一审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与花山区政府提供的《物品登记表》的物品种类、数量、价格存在较大分歧，一审法院结合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光盘视频，参照市场重置价格及物品成新，酌情确定一审原告财产损失，并无不当；对于可以返还恢复原状的老明光白酒等财产，一审判决予以返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结平
审 判 员 陈 默
代理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戴 红
书 记 员 刘菊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