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兰铁中民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昌金铁集装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宁，甘肃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市庆捷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伟涛，男，汉族，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武威市庆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捷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昌金铁集装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铁公司）公路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威铁路运输法院（2014）武铁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铁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海宁，被上诉人庆捷通公司委托代理人吕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经口头约定订立长期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按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预付运输费用，被告为原告拉运集装箱，运输任务完成后，被告为原告开具税务发票并从原告预付款中扣划运费。被告为原告托运的货物中，除了原告自己的货物外，也有原告代理山东威龙葡萄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等多家公司的货物。原告给被告预付的运输费用，包括原告自己预付的运费，也包括原告代理的威龙公司等多家公司预付的运费，但被告只向原告结算，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开具相应的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2009年1月至7月，原、被告双方履行了大量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原告对被告2009年3月26日开具的运费金额为97200元这张发票的真实性产生了异议，认为被告进行了重复计算，实际的运费金额应为31000元，其余的66000元来源于2009年1月至2月开具的双方没有争议的4张发票，其运费金额分别为19200元、13800元、16800元、16200元，合计66000元。争议发生后，双方当事人经协商未果，2009年11月2日，被告根据自己的财务统计账目，向原告返还了预付款余额486元。另查明，双方发生争议后，其业务往来始终没有中断，原告继续向被告支付预付款，被告继续为原告承运货物。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尽管没有签订书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但是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明确的，原告作为托运方，其主要义务是预付运输费用，主要权利是向被告提出通常、合理的运输要求。被告作为承运方的主要义务是应当在约定的期间或者在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其主要权利是收取运输费用。
根据债法原理，请求履行债务的人应当证明债之存在。与此相对应，凡主张已经清偿债务的人，应当证明其已经进行清偿或者证明有引起债务消灭的事实。本案中，原告作为托运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告预付了运费，但没有向被告提出相应的产生66000元运费的运输要求，原告提供的实际发生的集装箱运输记录内容明确具体，被告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所以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预付货款66000元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告作为承运方收取了66000元运费，就应当举证证明为原告承运了相应的货物。被告应当提供开具货运发票的基础事实方面的证据。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会计凭证应当保存15年，即使诸如派车单之类的票据因不明原因已经灭失，但作为当时的承运经办人、收货人均能证明是否承运了双方争议的这批货物，被告还可以通过其它方式进行举证，但被告有责任、有能力提供证据而不提供，仅作否认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履行合同而收取原告的预付款，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所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运费66000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被告认为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真正权利人应该是威龙公司，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也同时证明，原告与该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被告最终结算时也是向原告结算的，因此原告是这起纠纷的真正债权人，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提供的证明其多次主张过自己权利的证据，虽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证据，但原告和被告在发生争议后仍然和被告有多次的业务往来，双方当事人经常接触，原告还在向被告支付预付款，也无证据表明原告有放弃自己权利的意思表示，在此种情况下，如果认定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是不符合生活常理的，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必然向被告主张过自己的权利。其次检验某一权利客体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关键点就在于权利人长期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是否对交易安全与社会秩序等公共利益产生不利影响。原告与被告发生争议后，仍然有大量的业务往来，并未影响到交易安全及他人利益。因此原告的债权并没有沦为自然债务，原告没有丧失胜诉权，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欠款利息5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35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要求被告承担差旅费5000元，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返还预付运费及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金铁公司返还原告庆捷通公司预付运费66000元及欠款利息5500元。二、驳回原告庆捷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金铁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所作判决违反法律程序。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按照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内容，其起诉所称纠纷产生于2009年7月，而被上诉人却在2012年12月才提起诉讼，明显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应被依法驳回。2、被上诉人为本案不适格的原告。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97200元发票的所有权人是威龙公司，而非被上诉人，其对该发票不享有所有权，故无权主张他人发票项下的权利。3、按照被上诉人自己的说法，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是滚动方式进行的，且交易行为一直持续到2013年，因此不存在产生利息的前提条件。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情，在一没有计算时间，二没有计算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出被上诉人的利息5500元，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
庆捷通公司答辩称：1、庆捷通公司一直在向金铁公司主张权利，而且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庆捷通公司与威龙公司之间是代理关系，本案有争议的97200元运输发票中的发货人虽然记载的是威龙公司，但运费是金铁公司与庆捷通公司结算的，金铁公司多收取的66000元运费是庆捷通公司预交的，庆捷通公司才是实际的权利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3、利息是大概估算的，实际利息损失远比5500元多，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金铁公司支付5500利息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庆捷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威龙公司给金铁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威龙公司给庆捷通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威龙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欲证明自2008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0日之间，由其代理威龙公司产品在敦煌、金昌、银川、大武口等地运输过程中的一切事宜。金铁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2009年10月威龙公司给金铁公司出具的便函中，威龙公司的公章是椭圆形的，而庆捷通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中，威龙公司的公章是圆形的，据此认为三份证据不真实。同时金铁公司并不否认庆捷通公司与威龙公司存在产品运输的代理关系，但主张威龙公司与金铁公司也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庆捷通公司并未代理威龙公司的全部运输业务。经审查，本院认为，金铁公司并未提供与上述三份证据同时期的威龙公司公章印鉴进行比对，不足以证明上述三份证据中威龙公司的公章不真实。金铁公司虽然提出其与威龙公司有直接业务往来的主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对上述三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铁公司与庆捷通公司均认可常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运费是以预付款的形式支付的，上一次的运费如果有结余，并不退还付款方，而是冲抵下一次的运费，具有滚动结算性质，双方长期业务往来形成的债权债务应当视为一个整体，因双方并未进行过最终的对账或结算，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最终确认，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故金铁公司提出的庆捷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铁公司提出的庆捷通公司主张权利的关键发票并非其本人所有，庆捷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威龙公司给金铁公司出具的便函所记载的内容、威龙公司给庆捷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金铁公司将剩余的运费预付款486元退还庆捷通公司的行为可证实，庆捷通公司与威龙公司具有委托代理关系，运费是金铁公司与庆捷通公司结算，庆捷通公司与威龙公司结算。庆捷通公司与金铁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主体，庆捷通公司依据合同主张自己的权益并无不当。金铁公司抛开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争议是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产生的这一基础事实，单独看待97200元这张发票认为与庆捷通公司无关，而认定庆捷通公司没有诉讼主体身份，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金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庆捷通公司要求金铁公司支付5500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进行过最终的对账或结算，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最终确认，让金铁公司承担庆捷通公司主张权利之前的利息有失公允，利息应以庆捷通公司首次起诉的次日，即2012年12月4日起计算为宜。结合审判实践的通常做法，利息可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按照上述起止时间结合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出的利息明显高于5500元，鉴于庆捷通公司只主张了5500元利息，对于超出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5500元利息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判定未能举证的金铁公司承担败诉责任，合法有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永昌金铁集装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力
审 判 员 范赣鑫
代理审判员 涂海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