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三法塘民初字第79号
原告：曾某，女，1953年8月1日出生，住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代里程。
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塘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仇某。
委托代理人：蔡敏仪。
原告曾某诉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塘居委会）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卢泽辉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鉴定，本案于2014年4月10日中止，后于2014年5月12日恢复审理。本案开庭时，原告曾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代里程、被告大塘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蔡敏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某诉称：原告系胡意心及叶梓森的养女。1996年，胡意心在大塘镇永平圩购买了一套二手房，并办理了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产权证上的权属人是叶梓森。2000年，叶梓森去世。叶梓森去世后，胡意心在永平村无依无靠，就想与原告住的近一些，方便原告对胡意心进行照顾。因为大塘敬老院就在原告家的对面，胡意心就想进入敬老院。2003年2月26日，胡意心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五保户协议书，约定同意胡意心入五保，入五保后的一切财产归屋村委会集体所有，并将房地产权证交给了村集体。胡意心进到敬老院后，原告及原告家人经常去敬老院看望胡意心，逢年过节都将胡意心接回家，并且在胡意心生病时，带她到医院去治病。2013年2月9日，胡意心因病去世。胡意心生前在大塘农械厂工作，退休单位是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其退休金是1510.98元／月。因胡意心有儿女，有经济来源，其享有的退休金足以满足其日常生活所需，故其不符合入五保户的条件，与被告签订的入五保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胡意心交付给被告的房地产权证应交还给原告，该房产应有原告来继承。原告就以上事情与被告进行过协商，被告对原告诉求也无异议，但被告认为其无权办理相关的手续，也向原告出具不了具有法律效力的相关文书，建议原告通过诉讼方式来处理。原告特诉请判令：1、确认胡意心与被告签订的入五保协议书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位于大塘镇永平圩恒安街的房屋（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一间，并由原告继承该房屋；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大塘居委会辩称：一、答辩人与胡意心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
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的胡意心在2003年时已步入耄耋之年，由于丈夫先逝、无儿无女，生活起居饮食需要人照顾，胡意心便在××××年××月××日向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申请入住大塘敬老院，并与答辩人、大塘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2月26日签订协议，根据该协议及其申请书，胡意心入住三水区大塘镇的下属事业单位大塘敬老院，主要由大塘敬老院负责胡意心的生养死葬，胡意心的一切财产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归村委会集体所有。上述协议、申请书实质是胡意心与答辩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该遗赠扶养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
2、胡意心是否符合入五保户的条件，并不影响本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五保供养是农村集体福利事业，是乡（镇）人民政府对符合条件的（如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无扶养人）对象的在吃、穿、住、医、葬方面给予生活帮助和物质帮助，是一种福利性无偿供养。根据《农村敬老院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敬老院为农村集体福利事业单位，主要供养对象为五保老人，但也可向社会开放。在胡意心2003年1月申请入住大塘敬老院时，因大塘敬老院当时受经费等各种条件限制，按镇政府要求，只对大塘镇的各村五保户老人的入住开放，然而胡意心个人坚持入住大塘敬老院，所以其本人申请入五保，进而入住大塘敬老院，大塘镇、大塘敬老院、答辩人共同履行对其生养死葬的义务；对等地，其退休工资由大塘敬老院收取，其他一切财产归答辩人所有。因此，胡意心当时申请入五保，只是其入住大塘敬老院时大塘镇行政审批的条件，对本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并没有实质影响。因此，本案的胡意心与答辩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实质是有偿、互为权利义务关系的遗赠扶养协议，该遗赠扶养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为合法有效。3、自胡意心2003年2月底入住大塘敬老院至其于2013年2月9日去逝，大塘镇人民政府、答辩人、大塘敬老院对其生养死葬的义务已完全履行完毕，相应地，本案涉案房屋应属答辩人所有。
二、原告不能证实与胡意心的收养关系，其作为诉讼主体并不适格。
1、胡意心在申请书、协议书中一再明确，其无儿无女，身边无亲人，其本人否认与原告的养母女关系。
2、根据原告提交的胡意心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原告若已与亲生父母终止父母子女关系，由胡意心、叶梓森收养，应在常住人口登记卡有相应记载；再者，原告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随胡意心、叶梓森夫妇生活，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是否成立收养关系，原告并没有提交相应的有效机关的证明予以证实；最后，原告如被收养，应随养父母的姓氏或者保持原来的姓氏，但根据原告的陈述其亲生父母分别为莫、吴姓，因此，无法证实原告与胡意心之间是养母女关系。
3、根据胡意心在××××年××月××日申请入住大塘敬老院时，大塘镇民政局工作人员对胡本人自身经历陈述的记录，胡意心当时已与叶梓森已结婚约32至33年。两人结婚时是20世纪70年代，原告已有17、18岁，其早已过了学龄时期，接近成年，已经能以自己的劳动能力获得生活来源，即使原告的母亲是残疾人，根本无需胡意心的收养。
三、胡意心当时因生活患病无人照顾，申请入住大塘敬老院时，原告并没有以养女的身份予以关怀。胡意心申请入住老人院时已儿孙满堂，原告若为胡意心的养女，期间应把胡意心本人接出老人院，共享天伦之乐，履行赡养的义务、以尽孝道。胡意心入住大塘敬老院至其去逝，已有10多年。原告在这10年期间，明知胡意心与答辩人、大塘镇政府、大塘敬老院之间的有偿扶养关系，却从不提出异议，现胡意心死亡后，却要求确认胡意心签订的协议无效，并要求继承其房产，实属无理之诉、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胡意心与叶梓森系夫妻关系，原告系胡意心及叶梓森的养女，胡意心及叶梓森生前未生育子女，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永平村民委员会恒安街的房屋一间，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叶梓森于2000年因病去世。2003年2月26日，胡意心与被告签订五保户协议书一份，约定胡意心自愿加入五保户，入五保户后的一切财产归屋村委会集体所有，并将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交给了被告大塘居委会。2013年2月9日，胡意心因病去世，涉案房屋由被告大塘居委会继承。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大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出具的养女证明、连滘村、程洞村出具的养女关系证明、连滘村出具的叶梓森死亡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连滘村出具的胡意心与胡意深是同一人的证明、协议书、户籍证明、户籍注销证明、房屋转让协议书、房地产权证、调整工资呈批表，被告大塘居委会提供的提供常住人口登记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申请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系原告与胡意心、叶梓森是否存在收养关系。原告与胡意心、叶梓森虽未办理收养手续，但其父母和养女关系是获得其所在地的群众、村民组织以及原告所在单位公认的，具有一定的公信力。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起施行，而原告与胡意心、叶梓森以父母、养女身份关系共同生活的时间先于该法律的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关于收养关系成立须办理收养手续的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收养关系的形成不具有溯及力，所以原告与胡意心、叶梓森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系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胡意心与被告大塘居委会于2003年2月26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胡意心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胡意心于2013年2月9日死亡后，继承开始，被告可依法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的约定继承涉案房屋，并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原告虽系胡意心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因遗赠扶养协议依法优先于法定继承执行，所以原告主张继承涉案房屋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虽主张胡意心不符合五保户资格，但当事人是否具备五保户资格并非遗赠扶养协议法律效力的构成要件，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因涉案房屋系胡意心及叶梓森的夫妻共同财产，叶梓森于2000年死亡时，上述房屋的继承开始，属于叶梓森享有的该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依法可以由原告及胡意心各得50%，即原告可以继承涉案房屋的25%（50%×50%）的所有权份额。本案遗赠扶养协议虽有效，但被告依据协议多取得的25%所有权份额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折价补偿原告。因本案诉讼阶段，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现值，本院酌定该房屋（含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现值为52000元。所以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折价补偿款13000元（52000元×25%）。综上，原告诉请判令确认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并继承涉案房屋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原告曾某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13000元。
二、驳回原告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5元，由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塘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诉讼费用原告已经全额预交，原告同意由被告直接向其支付，被告应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径付原告，本院不另收退）。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卢泽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蔡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