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刻奇，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邱恒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兵，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梁善，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丽兰，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王刻奇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兵、原审第三人陈丽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刻奇、张小兵、陈丽兰筹备并注册成立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王刻奇占30%的股份、张小兵占40%的股份、陈丽兰占30%的股份。
2013年8月11日，王刻奇与陈丽兰签订《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丽兰将其持有的12%的股权转让给王刻奇，转让价为72000元，并约定了付款及违约责任等。
同日，张小兵主持召开股东会，王刻奇、陈丽兰参会，同意陈丽兰退出股东会，其所持公司30%的股份计18万元转让给张小兵、王刻奇，其中张小兵受让18%的股份计108000元，王刻奇受让12%的股份计72000元；会议并对受让金计付方式、利息计算方式达成了决议，对截至2013年7月31日的股东工资情况进行了核算，其中王刻奇工资为22500元。
另，2012年11月，王刻奇、张小兵以王刻奇名义向广州银行贷款了20万元用于两人向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其中7万元为张小兵的投资款，13万元为王刻奇的投资款。该贷款自2012年12月开始通过王刻奇账户分36个月还款，张小兵每月应支付银行还款为2329.5元。庭审中，张小兵认可王刻奇投资总额为189783.6元，并确认至庭审当日尚有11个月的银行还款没有支付予王刻奇。
王刻奇认为其于2013年11月17日向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投入的4000元及额外投资的3616.4元，故实际投入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97400元。
王刻奇表示其与张小兵就王刻奇退股事项达成了口头协议，协议内容为：张小兵坚持经营，同意王刻奇退股，承诺在2014年3月份把王刻奇投资成本给王刻奇，并承继王刻奇对陈丽兰的72000元债务；王刻奇按照协议履行义务；王刻奇的股东工资35400元等公司盈利之后支付；王刻奇配合将财务资料和老生学时学费统计交接清楚。王刻奇并提供了张小兵与案外人刘某的谈话录音、情况说明、往来短信证明拟证明上述口头协议的内容。张小兵与案外人刘某的谈话中，张小兵曾提及王刻奇退出公司、王刻奇股份处理等；情况说明内容为说明录音由来情况；往来短信中2014年8月24日王刻奇发给张小兵的短信内容包括王刻奇从12月份决定退出、张小兵答应退股并退其投入的19.74万元且接受陈丽兰转股的7.2万元，结果食言等等。2014年9月9日张小兵与王刻奇的往来短信中，王刻奇再次提出12月份退出时张小兵接手42%的股份，张小兵把其投入的本金和利息给王刻奇。张小兵在该日的回复短信中并未明确同意或者认可王刻奇上述短信内容，且在短信中一再提出需要明确一些事。在2014年9月10日的短信中，张小兵称准备不干了，把公司注销等等。2014年10月1日至3日的短信中，王刻奇多次催促张小兵还银行贷款及支付投资成本229640元和陈丽兰转股的7.2万元，张小兵仅在10月8日的短信中同意每月支付2329.5元给王刻奇，其余未作出回复。
张小兵否认与王刻奇达成了上述口头协议，并表示王刻奇不愿意继续经营公司时，其曾表示由王刻奇找投资者接手王刻奇的股份或由张小兵帮王刻奇找人接手王刻奇的股份；张小兵与案外人的谈话不能作为其与王刻奇之间的承诺、协议。
庭审中，张小兵确认收到了王刻奇向其发送的含附件老生学费统计、三思教育收支统计、财务统计的电子邮件。
王刻奇表示其主张的款项为229640元退股金（含投资189783.6元及2013年11月17日投入的4000元及平时投入3616.4元、贷款手续费6500元及贷款利息25740元）及利息、张小兵应付贷款25624.5元及利息。张小兵表示王刻奇的投入应当以实际投入公司的资金为主，贷款手续费及贷款利息不应作为王刻奇的投入，贷款及利息与本案无关。
王刻奇、张小兵共同确认现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为王刻奇、张小兵。
王刻奇原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刻奇自2013年11月30日已经退股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2.确认2013年8月11日王刻奇与第三人签署《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项下陈丽兰所负有的债务已经全部转让给张小兵；3.张小兵立即向王刻奇支付255264.5元和利息暂计9133.74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之日，现暂计至2014年10月17日）；4.由张小兵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刻奇的诉称和提供的证据材料，该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王刻奇、张小兵同为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依法可以相互转让所持有全部或部分股权。股权转让人与股权受让人之间应当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成立合同。王刻奇主张其与张小兵就股权转让达成了口头协议，对此王刻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王刻奇提供的录音为案外人与张小兵的谈话，不是王刻奇与张小兵的共同意思表示，故谈话内容即使涉及到王刻奇退股的情况，也不能视为是王刻奇与张小兵的协议。虽王刻奇发送给张小兵的短信中明确表达张小兵曾同意提出了退股、退还投资款和接受陈丽兰转股金的意思，但张小兵回复的信息中没有明确表示接受或承认，在庭审中张小兵亦否认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王刻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小兵就王刻奇退股与王刻奇达成了协议以及协议的内容，故王刻奇请求确认其已经于2013年11月30日退股及2013年8月11日王刻奇与陈丽兰签署的《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其所负有的债务已经全部转让给张小兵及张小兵支付股权转让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刻奇主张的款项中，退股金229640元及利息因王刻奇与张小兵对王刻奇退股未达成协议，故王刻奇主张由张小兵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每月2329.5元共11个月的应还贷款为王刻奇代张小兵支付的银行贷款还款，张小兵应支付予王刻奇，但因与该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该案不予处理，王刻奇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月15日判决：驳回王刻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8元，由王刻奇负担。
判后，王刻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刻奇与张小兵于2013年11月29日已口头达成了退股协议，且与陈丽兰三方于2013年12月口头达成了债务转让协议。陈丽兰在原审庭审的答辩也印证了上述经过和内容。原审判决认定我方与张小兵不存在口头协议且不认定陈丽兰对上述事实作出的肯定答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王刻奇提供案外人刘老师与张小兵于2014年9月3日和9月10日的谈话录音，证明王刻奇、张小兵之间确实存在口头协议，张小兵也确认王刻奇早在2013年12月已经彻底退股。两端录音中，张小兵多次承认“我给他做过口头协议”，“他（即王刻奇）去年过节前”，“全部不过来了”等均可证明口头协议存在的真实性。录音音频和录音文字稿我方也均有提供。根据以上可知张小兵一直承认我方早在2013年过年前就退股不做了。原审判决认定该录音不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即使涉及退股情况也不能视为双方之间的协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退股协议是双方行为而非共同行为，我方无需举证证明存在共同行为。我方提供录音的本意也是说明我方由于缺乏法律意识，在口头协商中没有及时取证导致无直接证据证明口头协议存在的事实。三、王刻奇提供了与张小兵2014年间多次的往来短信，可以证明张小兵并不否认双方的协议且以亏损为由反悔，拒绝付款。张小兵不予证明回应我方关于退股、付款的要求，间接证明我方的要求是真实存在的。原审判决曲解短信内容，认定不符合事实。四、王刻奇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刻奇2013年12月退股后，张小兵再无找过王刻奇召开股东会，2014年5月径直以公司的名义免去了王刻奇原先的分公司负责人职务，由其自行任命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上述证据也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我方完全退股的事实。五、原审判决应一并处理张小兵应还我方款项的问题，以减轻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六、张小兵关于公司亏损，股权不值钱的抗辩不成立。依照投资额作为股权转让对价既符合常理也符合张小兵的一贯做法，即便对价不符合市场价，这也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协议应合法有效。首先，张小兵本人才确切掌握公司具体收入，是否亏损并不确定；其次，“收购溢价”理论亦表明收购方常常付出超过市场价格的代价来收购，并不以公司是否亏损为依据，公司发展前景更具参考价值。张小兵在录音中也多次表示公司前景很好，并不甘心卖掉或关闭公司；再者，张小兵当庭确认其与陈丽兰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陈丽兰退股时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但其实际受让股权的行为却与其自述显然矛盾。七、张小兵行为不诚信。张小兵不仅不承认受让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拒绝支付受让款和利息，甚至拒绝支付受让陈丽兰本人股权的转让金和利息。王刻奇信用担保贷款给张小兵的7万元，张小兵也拖延支付。张小兵故意不做公司登记变更，则我方退股后无书面协议，便能以亏损为由要求我方共同承担风险，又以他人入股要求低价或延期支付转让款，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故，王刻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王刻奇自2013年11月30日已经退股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3.改判确认2013年8月11日王刻奇与陈丽兰签署《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王刻奇所负有的债务已经全部转让给张小兵；4.改判张小兵立即向王刻奇支付255264.50元和利息9133.74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之日，现暂计至2014年10月17日）；5.由张小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小兵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刻奇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丽兰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陈丽兰、王刻奇、张小兵三方系于2012年6月一起合作筹备广州三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成立事宜，公司于2012年11月注册成立。2013年8月，我方退出该公司，所占有的30%的股份分别由张小兵接手18%，股价为10.8万元；王刻奇接手12%，股价为7.2万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期间，王刻奇告知我方，其与张小兵已达成口头协议，王刻奇退出公司，张小兵支付王刻奇20多万元的转股金，我方与王刻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则变更转让给张小兵。张小兵同意将房产作为股权转让的抵押，且确定了具体签署抵押协议的日期，但张小兵多次爽约。直至2014年5月26日才最终谈妥方案，但张小兵又反悔，拒绝签署房产抵押协议。我方认为张小兵依约应当支付转让金及利息给我方，请求法院支持我方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刻奇与张小兵之间是否已就股权转让和债务转让达成合意，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口头合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但是主张口头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当事人理应举证证明双方已就相关事项达成合意。本案中，王刻奇主张其与张小兵就股权转让和债务承接达成了合意提供了张小兵与案外人的电话录音、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负责人变更的工商登记信息和陈丽兰的书面意见为证。但是，电话录音仅能证明张小兵曾与案外人谈及双方之间拟进行股权转让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张小兵已和王刻奇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和债务转让合同，并就所有条款协商一致。王刻奇与张小兵之间的短信记录显示，均是王刻奇单方就股权转让和债务转让进行陈述，张小兵并无明确对此表示承诺和确认。而涉案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的工商登记信息至多证明张小兵未经王刻奇同意单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并无法证明王刻奇已将股权转让给张小兵。至于陈丽兰在一审和二审提交的书面意见中，均明确表述，系王刻奇告知其双方就股权转让和债务转让达成口头协议，陈丽兰并未亲身见证口头协议的达成。而陈丽兰所提到的2014年5月26日下午至晚上三人协商的情形，仅能证明双方正在进行缔约磋商，并不能证明合同就此订立。因此，王刻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达成股权转让和债务转让的合意。而股权转让和债务转让通过口头形式订立合同，显然也不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王刻奇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驳回王刻奇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案处理的是股权转让纠纷，审查的是股权转让合同以及由此产生的相关债务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王刻奇所主张的贷款还款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调处并无不当，王刻奇可就此问题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刻奇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上诉人王刻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