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雪花，女，1984年10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进建，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子雯，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静梅，女，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贞，男，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俊瑶，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玎玎，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泽丰，男，199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冬荣，女，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涛，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惠，男，198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许雪花因与被上诉人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虞泽丰、段冬荣、陈红涛、王少惠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7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雪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或查明之后判决赔偿损失1095646.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鉴定意见作出的抛掷物与火灾没有因果关系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义乌市消防支队认定的起火点位于义乌市龚静梅户1楼西北侧墙边堆放的货物，距离西墙1米左右地面货堆，起火原因为外来火源引发火灾。西南政法大学司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视频中的条状物体与细小点状物体均不能确定是否为香烟，即不能否认为香烟，该结论与义乌市消防支队所作的事故认定书中认为的外来火源并不矛盾。鉴定意见认为条状物体的落点与事故认定书标识的起火点位置及视频画面显示的起火点位置不符，但义乌市消防支队并未明确说明起火点坐标，仅以“左右”表示，而鉴定意见明确标识起火点位置并认为系唯一可能的起火点，该结论与消防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表述不一致。从视频可见，条状物体的落点为鉴定中心认为的起火点位置的右侧纸箱后方，该落点所燃起的火焰比鉴定意见所指的起火点更高更旺。二、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理解错误。根据该规定，上诉人只要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就应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抛掷物或坠落物致人损害纠纷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即上诉人只要证明其不是侵权人，其他事实都应由可能加害的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包括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货物损失是由外来火源引起，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一审不应让受害人举证证明建筑物上方的抛掷物引燃了受害人的货物，而应由加害人证明抛掷物不是引燃物，否则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事故认定书和鉴定意见都没有排除建筑物上方有抛掷物或坠落物，也不排除抛掷物为烟头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提出鉴定是不对的。
龚静梅答辩称，鉴定意见与事故认定书不一致，与认定事实不清是不同概念。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对起火点位置标识的非常清楚。鉴定过程中，许雪花均在场，鉴定机构实地勘验后认为视频中出现的坠落物体的坠点不在起火点位置，相隔一辆车的距离，即该物体与火灾无因果关系。因此更不用纠结坠落物是否带火星，出处来自哪幢房屋了。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从建筑物中有抛掷物品或坠落物的事实应由被侵权人举证证明，一审适用法律无不当。龚静梅居住的第五层，在起火点上方一侧是没有窗户的，不存在侵权可能。且许雪花的损失未经鉴定，金额不明确，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已经将一部分货物搬到仓库放置，未将这部分完好的货物从进货清单中扣除，应待损失确定后另行起诉。
傅国贞答辩称，傅国贞离婚后已不享有火宅建筑物所有权，且离婚后其一直居住在杭州，不是侵权人，虞泽丰作为承租户也陈述没有见过傅国贞。
傅俊瑶答辩称，鉴定意见与事故认定书不一致，与认定事实不清是不同概念。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对起火点位置标识的非常清楚。鉴定过程中，许雪花均在场，鉴定机构实地勘验后认为视频中出现的坠落物体的坠点不在起火点位置，相隔一辆车的距离，即该物体与火宅无因果关系。因此更不用纠结坠落物是否带火星，出处来自哪幢房屋了。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从建筑物中有抛掷物品或坠落物的事实应由被侵权人举证证明，一审适用法律无不当。傅俊瑶在事故当天不在建筑物内，不可能是侵权人。从监控中可以看到全家出门直到火灾都未回家，虞泽丰在一审中陈述看到傅俊瑶事发后开车回来，被烧毁的枣红色汽车为其妻所有，如果傅俊瑶在家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车开走避免损失。且许雪花的损失未经鉴定，金额不明确，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已经将一部分货物搬到仓库放置，未将这部分完好的货物从进货清单中扣除，应待损失确定后另行起诉。
虞泽丰答辩称，一审提交的派出所询问笔录和监控视频已证明其不在现场，许雪花对上述证据质证并无异议。许雪花认为条状物即外来火源，但鉴定结论已经明确表示该条状物与起火点位置严重不符。虽然火灾是由于外来性火源引起，但可能是许雪花的员工在搬运不当或无意中抛掷了可燃物造成，也可能是路人抛掷可燃物。仅依据外来火源就起诉楼上住户无依据。许雪花认为被上诉人要承担举证责任，包括因果关系，这是错误的。许雪花对坠落物是什么，该坠落物是否可燃物，是否该坠落物引发火灾均不能证明，现在要求被上诉人来证明，可笑至极。三楼靠近起火点的窗户是不能打开的，培训机构也全面禁烟。其本人才是真正的受害人，火灾烧毁了其办公器材、家具，导致其事业受挫。许雪花作为一楼仓库使用人，未配备消防器材，对火灾处置不当，也没有买保险，是许雪花管理不当导致火灾，其在火灾后就起诉了许雪花。许雪花拖延时间，嫁祸他人。
段冬荣表示没有意见。
陈红涛答辩称，火灾发生当时，其在二楼教室给学生上课，其从不抽烟，也未向窗外抛掷任何物品。鉴定意见客观公正，通过视频物像比较检验得出坠落物与视频画面显示的起火点位置不符，因此不能排除从非本单元楼飘落的可能，许雪花不能盲目认为就是本楼行为的可能。一审分配举证责任合法。火灾导致其莫名成为被告，对工作造成影响。
王少惠答辩称，1，根据义乌市消防支队作出的火灾鉴定报告，火灾由外物引发，从这点只能说明火灾不是自燃引起的，在上诉人没有证明自身内部人员无过失的情况下，把外物这词理解为外部人员是不客观的，外部人员既可以是路上过往的行人或隔壁楼层的住户，本栋其他单元的人员。（一栋楼单元之间楼顶是互通的）仅仅把外物理解为外来人员的物品甚至直接说是本单元上方人员是不负责任的。2，火灾当天我在三楼对学生进行一对一辅导，上课期间老师不会随意外出。事发当天火灾发生前一个小时内我和学生一直呆在一起，学生可以证明我从未离开教室。三楼距离火灾着火点上方对应的窗户是无法打开的。在鉴定报告中有提及。我与本案无关。
许雪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虞泽丰、段冬荣、陈红涛、王少惠赔偿许雪花货物和财产损失暂计1095646.6元（具体以评估结论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义乌市间房屋系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及案外人傅伟英经审批获得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后所建。许雪花承租了龚静梅上述房屋的一楼作为仓库。虞泽丰承租了上述房屋的二楼、三楼，开办了奔跑辅导站。段冬荣为虞泽丰的母亲。陈红涛、王少惠系虞泽丰雇佣的辅导老师。2016年3月27日下午3点左右，许雪花堆放于仓库西侧门口的货物突然起火，引发火灾，造成了下傅小区52幢6号4间房屋、骆雪萍的车辆及傅孝非的房屋、奔跑辅导站办公电器及家具、许雪花外贸商品及办公电器的毁损，过火面积约14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调查后，于2016年5月3日作出义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义乌市龚静梅户1楼靠西北侧墙边堆放的货物，起火点：义乌市龚静梅户1楼靠西北侧墙边堆放的货物，距离1楼西墙1米左右地面货堆，起火原因：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火灾发生后，龚静梅、段冬荣、陈红涛、王少惠及两名接受辅导的学生在辅导站陆续从下傅小区52幢6号楼道跑下楼躲避火情。龚静梅户安装的监控录下了火灾的发生过程，在监控视频文件画面显示的“03-27-2016星期日15：08：29-15：08：30”时间段内，从画面上方出现一灰白色细小条状物体以及两个灰白色细小点状物体。许雪花认为上述视频中的灰白色物体系其租用的房屋楼上的人员抛下，抛掷物为引发火灾的外来火源，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虞泽丰、段冬荣、陈红涛、王少惠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许雪花申请对上述监控视频中的抛掷物是否为烟头或者引燃物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出具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08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为：1、视频文件画面显示的“03-27-2016星期日15：08：29-15：08：30（第12289帧-第12299帧）”时间段内从画面上方出现（落下）的一灰白色细小条状物体，不能确定其是否为香烟，但其落点与编号为“义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8号”的《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中标识的起火点位置及视频画面显示的起火点位置不符。2、上述视频画面显示的时间段内，先后从画面上方出现（落下）的另两个灰白色细小点状物体不具备视频物像种类和同一认定的鉴定条件，但不能排除其中有燃着的香烟头（引燃物）的可能性。许雪花为此交纳了鉴定费10000元，另外支付了鉴定人员前往火灾现场进行勘验和模拟实验所产生的差旅费、餐饮费、检验勘验费等共计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许雪花主张因楼上的抛掷物引发火灾造成其损失，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适用该条规定，应以确定存在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这一事实为前提，而存在这一事实应由被侵权人举证证明。结合本案，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认定火灾系因外来火源引起，许雪花应对是由于来源于其租赁房屋楼上的抛掷物引发了火灾（换言之即抛掷物为外来火源）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08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录了火灾发生时状况的监控视频中的灰白色物体并不能确定为香烟等引燃物，也即许雪花主张的抛掷物不能确定为引发火灾的外来火源，应由许雪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虞泽丰、段冬荣、陈红涛、王少惠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雪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60元，鉴定费用（含鉴定人员差旅费等）18000元，由许雪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许雪花向本院申请：1、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事故认定工作人员及部门负责人出庭，证明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不准确不客观，不具有法律效力和证明力，不应作为结论意见。2、鉴定人出庭，解释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0863号鉴定意见作出条状物落点与火灾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标识的起火点位置及视频画面显示的起火点位置不符的相关依据。本院认为，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已对本案火灾作出的义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8号事故认定书，许雪花并未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且许雪花认为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不准确不客观，但并无反驳的事实和理由。故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一审中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二审中，针对上诉人对鉴定意见的质疑，本院要求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该鉴定中心书面答复本院：第一、关于“鉴定意见书中《火灾事故认定书》后所附草图的来源”的说明。该案中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系基于委托方补充的编号为义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8号《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复制件制作，在鉴定书中已明确说明。第二、关于“对白色细小条状物落点与《火灾事故认定书》所附现场图中表示的起火点位置及视频画面显示的起火点位置不符的鉴定意见提问”的解释。1、鉴定意见书标识的起火位置是通过对送检视频的分析、观察并核对《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标识的起火位置而客观作出，对于视频画面和本案其他材料中未能反映的情况不做不合理的推断。2、至于该条问及的其他问题，鉴定文书中已经明确描述。
许雪花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复函质证认为，第二点的第一小点鉴定人只说明是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标识的位置作出鉴定。就是说鉴定部门的起火点位置和消防部门的起火点位置一致。但是我们从消防部门得知起火点并不是一点的位置。根据鉴定部门的回答，可以推翻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中起火点不一致的结论。关于第二小点上诉人所提问题中要求其回答落点的具体位置和起火点具体位置，鉴定人在复函中没有明确回答，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当面对质。龚静梅、傅国贞、傅俊瑶对复函质证表示没有异议。复函中描述的不明物体的落点与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点位置间隔一辆枣红色汽车，该复函与之前的鉴定意见一致。虞泽丰、段冬荣、陈红涛均对复函没有异议。王少惠对复函质证表示坚持庭审中的意见。本院认为，该复函已答复许雪花，对质询也作出了合理解释，且与鉴定意见结论一致。一审法院认定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0863号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并无不当。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该条适用的基础是损害系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被侵权人应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义乌市公安消防支队认定本案火灾系因外来火源引起，但火源来自何处并未确定。起火货物系露天堆放，许雪花主张火灾由被上诉人所在楼房抛掷的可燃物引起，但不论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还是许雪花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所指的抛掷物为引燃物，应由许雪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许雪花因火灾遭受损失，但因其未能证明损害系从被上诉人所在楼房中抛掷物品或者坠落的物品造成，本院对许雪花的上诉请求无法支持。在后续经营中，许雪花应吸取经验教训，加强火灾防范，并通过对货物进行保险等方式减少可能发生的损失。综上所述，许雪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0元，由上诉人许雪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