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浮石路**号。
法定代表人：柴标，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建，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经济开发区霞飞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郭达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伦，男，1972年2月19日出生，系公司董事。
上诉人衢州医疗器械厂（以下简称医疗器械厂）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荣公司）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4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医疗器械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6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形成过程未查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在董事会18天前就和柴标打过招呼，且决议是柴标起草的，会议以传阅方式召开的，已经书面通知所有董事会成员，埃及董事是邮寄给他签字，然后他寄回，四名在职董事都是签字确认的。对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院关于证据规则的规定，域外形成的文字或证据，需要进行认证或公证，才能确认其效力，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做过公证或者认证。用肉眼看，决议上埃及董事的签名系复印件，并非亲笔签名，可以通过笔迹鉴定辨别真伪，一审中上诉人也已经提出过。从查明案情的角度看，必须通过鉴定才能查清，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是决议的制作者和主张决议有效的一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就此举证。2、董事会决议上签名是否全部董事本人所签未查清。根据决议内容看，应该是2016年3月29日四名董事在东方大酒店一楼会客厅开会，当场签订确认了决议。但被上诉人又主张，会议以传阅方式召开，埃及董事是邮寄给他签字的。到底哪个是事实，一审未查清。3、董事会成员有几人未查清。根据工商资料显示，董事会成员为郭达标、柴标、黄宝伦、徐卫芳，ShahiraMagdyZeid五名。根据2011年4月7日《海荣公司股东会暨董事会纪要》，新一届董事为郭达标、柴标、黄宝伦、柴晓东、ShahiraMagdyZeid五人。被上诉人主张是在职董事四人。一审一方面认定董事会解除徐卫芳职务，其不具有董事资格，另一方面4月7日董事会纪要任命柴晓东为董事，一审却以没有在工商部门备案为由认定其不具有董事资格。一审对董事资格的认定，采取双重标准。4、董事会决议效力未查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提前7天书面通知董事会成员，更没有证据证明决议经全体董事一致同意。一审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即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从决议内容看，2016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属于无效决议，一审应当主动进行审查，并行使释明义务。1、董事会决议超越权限。公司法第37条、38条、47条等规定，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系股东会，董事会系执行机构，决定公司终止、解散应当由股东会形成决议决定，故涉讼董事会决议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2、董事会决议系被上诉人虚构的。董事没有在开会，没有当场签字，更没有提前通知董事。3、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可能存在无效情形的，应当主动进行审查，并行使释明义务，告知当事人有权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不变更的，可以直接认定无效。一审根本没有对此进行审查，直接认定该决议合法有效，更没有行使释明义务，程序违法。三、一审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且有遗漏。1、一审认定中方不持股不投入错误。上诉人作为中方代表以技术作为投入，持有50%股份，后改成45%。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赖银良事故赔款及围墙修复款的45%即为证明。2、一审认定上诉人以合作方身份无偿使用霞飞中路8号厂房，组装生产流水线设备，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提供错误。生产流水线设备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制的，在公司厂房进行组装是履行合同义务。3、一审认定因上诉人提供合作的第三方专利无法实现合作经营投产目的，造成公司亏损错误。公司亏损主要原因是管理层问题，并非上诉人的专利技术问题。4、被上诉人及公司管理层未经股东同意，将公司资产抵押贷款980万元，贷款去向不明，并非用于公司经营，其行为严重侵犯上诉人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该事实，被上诉人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回答，一审也未予继续调查，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资料或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查明真相。该事实是上诉人在董事会决议后发现的，上诉人是受到蒙蔽欺骗才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是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因此，上诉人在知道实情后提出自己的主张是合情合法的，不存在超过期限。四、因董事会决议无效，其相关附件迁运生产线及顺延协议同时无效，被上诉人就此提出的本诉请求，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海荣公司辩称，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上诉人不投资不持股，故上诉人无权对公司资产主张权利。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柴标已经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也没有在法定的60天内提出异议，申请撤销。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医疗器械厂因租借合同到期迁出霞飞中路8号，撤回到经营住所地浮石路74号；2、被告医疗器械厂自2016年8月1日起，按市场价每天2600元标准支付给原告海荣公司厂房租赁费与水电使用费，付至搬出日止。医疗器械厂反诉请求：判决撤销2016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8日，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与原告（反诉被告）海荣公司的投资股东香港MT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中外合作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合同》一份，被告医疗器械厂作为中方合作方，提供2003年度浙江省首批省级高新技术“EPF”新型墙体技术加工生产工艺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MT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外方合作者，提供3100万元人民币作为合作条件，成立中外合作企业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荣合作公司）。同年6月23日，衢江区商务局以（2006）第19号批复予以核准，同年6月26日，获衢州工商局颁发中外合作企业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轻质中空多孔墙体建筑材料，经营期限为2006年6月26日至2016年6月25日，公司登记住所地为浙江衢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春苑中路西-33号，实际住所地为衢江经济开发区霞飞中路8号。在双方签字认可的2006年5月18日签发的海荣合作公司章程中规定，外方以货币注册持合作公司100％股权，中方不持股不投入，获利后分配50％利润，后变更为外方55％、中方45％。海荣合作公司，先后于2006年10月27日和2007年12月11日出资购买与建造霞飞中路8号土地与厂房。被告以合作方的身份无偿使用霞飞中路8号厂房，组装生产流水线设备，一切费用由原告提供。因被告提供合作的第三方专利无法实现合作经营投产目的，造成合作公司巨额亏损，2016年3月29日，海荣合作公司董事会作出董事会决议：1.终止合作解散海荣合作公司；2.合作公司终止合作解散清算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郭达标，工作人员黄宝伦；3.海荣合作公司终止合作解散后，医疗器械厂退出后，海荣合作公司可申请变更海荣合作公司为由投资股东香港MT投资公司独资公司；4.海荣合作公司终止合作解散，其权利义务转移归香港MT投资公司承接，终止合作解散前对外债权债务，除双方在2014年11月11日确认的还款计划确认书确认的标的外，与医疗器械厂柴标无关；5.医疗器械厂退出，原持有技术专利、商标所有权权属仍归医疗器械厂和柴标所有；6.基于公司终止合作解散，医疗器械厂和柴标制定的偿还借款与付款迁运EPF生产线的“还款确认”，作为本决议附件生效。医疗器械厂和柴标付款后，其所拥有的EPF生产线迁运期4月1日起90天内结束，逾期付首款禁止迁运。医疗器械厂和柴标另于ETF生产线迁运期内向香港MT投资有限公司每月支付人民币2万元房租（不含税），并负责按时支付厂区水电费用。付款后，本决议有关付款迁运生产线的决议内容自动废止。同日，海荣合作公司董事会又作出董事会补充决议：1.海荣合作公司原由医疗器械厂派出董事徐卫芳因不符合出任条件，已于2014年4月4日经董事会同意解除徐卫芳辞去董事职务。因合作公司已进入终止程序，医疗器械厂没有再委派新的董事进入董事会；2.医疗器械厂退出后，原持有海荣合作公司45％股权因无市场经济价值，不作审计评估确认，全部转归MT投资公司所有；3.医疗器械厂名下所持有各项专利、商标、动产资产全部归医疗器械厂所有，其他所有资产归香港MT投资公司拥有使用。海荣合作公司董事柴标、郭达标、黄宝伦、埃及董事ShahiraMagdyZeid均在董事会决议和补充决议上签字确认。2016年7月5日，原告海荣公司依董事会决议，申请变更外商独资企业，衢江区商务局以衢江商务（2016）20号文件审核批准，并确认原作为合作条件的专利、商标仍为中方合作者投资人柴标所有，公司名下动产与不动产所有权归外方合作者，公司类型由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变更为外商独资经营企业等。原告海荣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取得衢州市市场监管局颁发的海荣公司外商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台港澳法人独资），营业期限为2016年6月26日至2026年8月3日。2016年6月28日，被告医疗器械厂租借期届满，向原告提出要求延长租借一个月，在2016年7月31日前搬出，到期不再续租，租借各类费用不变，原告同意，双方签订了EPF生产线迁运期顺延确认协议，同意EPF生产线迁运期顺延30天至2016年7月31日。租赁期间，被告医疗器械厂按约定交纳每月租金2万元至2016年7月31日，此后租赁费用被告未支付。租赁期间的水电费一直由被告医疗器械厂交纳至今。租借期限届满后，被告医疗器械厂并未依约搬离，故原告诉至法院。同时，被告医疗器械厂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在与海荣合作公司终止合作时，公司董事会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及补充决议，经确定在职的四名董事签字确认，该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被告医疗器械厂辩称还有董事徐卫芳没有签字，但董事会补充决议中已明确载明徐卫芳不符合出任条件，已经董事会同意其辞去董事职务；关于未提前通知其他董事问题，被告未提出相关证据证实，且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法定代表人柴标作为董事也已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认可，可见本次董事会已通知到其本人，其当时并未对董事会会议程序提出异议；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如果股东认为该董事会决议应予撤销，也应在公司决议通过60日内行使，但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并未在此期限内行使权利，综上，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提出的关于“3.29”董事会决议未经全体董事签字及程序违反公司章程等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要求撤销2016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海荣合作公司终止后，根据董事会决议及双方签订的EPF生产线迁运期顺延确认协议，原告（反诉被告）海荣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之间租赁关系成立，其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在租赁期满后未依约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搬迁生产线并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依约搬迁外，还应依法支付海荣公司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故原告（反诉被告）海荣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依约搬迁并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至搬出日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被告撤回到经营住所地浮石路74号的诉请，因被告医疗器械厂搬迁到何处是企业自主权，原告无权干涉；其要求按市场价每天2600元标准支付租金的诉请，未提供依据，证据不足；其要求支付水电费的诉请，因水电费自承租至今一直由被告（反诉原告）医疗器械厂支付，况原告也并未举证证明被告欠下水电费用，故上述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位于衢州市××经济开发区××路××号，并将该处厂房及土地交还给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二、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月20,000元租金标准，自2016年8月1日起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至实际搬离并返还衢州市××经济开发区××路××号厂房及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衢州市海荣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承担。反诉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衢州医疗器械厂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医疗器械厂向本院申请对2016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上ShahiraMagdyZeid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并调取海荣公司向柯城农商银行航埠支行的贷款资料，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影响，故本院均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诉争董事会决议作出之日为2016年3月29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柴标在决议上签字确认，而上诉人诉请要求撤销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4日，显然已超过前述规定的六十日期限，故一审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关于董事会决议效力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关于上诉人腾退及交付租金的问题，一审已详细论述，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妥当。
综上所述，医疗器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衢州医疗器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