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6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淑民，男，汉族，1980年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强，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进港三路物流中心大楼2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417971X4。
法定代表人：方春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柔蘅，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冠，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樊淑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樊淑民以承包经营的方式，使用德诚达公司名下粤Ｂ×××××牵引车进行货物营运业务，承包期限为二年，自2015年1月6日起至2017年1月5日止；签订合同时，樊淑民需交纳首期承包费62000元，首期承包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回，剩余承包费从2015年4月起分24个月支付，每月30日前向德诚达公司支付上月承包费11169元，樊淑民不得延迟支付承包费，否则需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如连续二期未足额支付承包费或者累计未支付承包费的总金额达到二期时，视为所有承包费已到期，德诚达公司有权要求樊淑民付清所有承包费，并收回车辆；樊淑民每月支付德诚达公司调度操作费600元；樊淑民每月向德诚达公司支付业务管理费，按月运费总值的5%计算；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樊淑民负责车辆的一切运作费用，未经德诚达公司同意，樊淑民不得自行配货或承接德诚达公司以外的业务；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樊淑民交清所有费用后，德诚达公司将车辆使用权无条件转让给樊淑民，并配合樊淑民办理相关手续。在合同签订的当天，德诚达公司、樊淑民办理完车辆交接手续。
合同签订后，樊淑民向德诚达公司支付了首期款项现金30000元、樊淑民自有的车头抵价32000元、樊淑民港运通指标抵价8000元，以上共计付车款70000元。根据德诚达公司的对账单和双方的确认，樊淑民2015年1-7月分别在德诚达公司处做单7758元、12750元、37960元、25610元、25570元、29410元、3920元，根据合同约定抽点387元、638元、1898元、1281元、1279元、1471元、196元，其间樊淑民还从德诚达公司处列支了3000元运费，以上截至2015年7月樊淑民共在德诚达公司处结余运费132828元。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德诚达公司提供的承包期间代垫费用明细表以及应付运费明细表，樊淑民2015年应按600元/月的标准，交纳2月以及5月以后的挂靠管理费。关于德诚达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96822元，包含社保1447元、出车费24900元、油费67500元、轮胎款2700元、意外险275元，有各项费用明细佐证，樊淑民亦无异议。在德诚达公司提供的承包费清单中，包含牵引车费用255473.5元（有发票佐证的为187767.5元，156101元＋18325.5元+13341元）、GPS5000元、综合审600元、营运证1000元、上牌费6460元、商业险18847.02元、交强险3980元、车船税42.4元、公众责任险1500元，物流责任险1000元。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双方对合同的性质发生争议，协商未果，自2015年7月6日起，樊淑民不再做德诚达公司的派单，而是自己一直独自控制支配车辆。根据一审法院向盐田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调取的车辆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进出盐田码头的明细表，涉案车辆一直有进出码头的记录。2016年2月上旬，德诚达公司停了涉案车辆的港运通。
原审法院认为，要厘清本案德诚达公司、樊淑民双方的费用往来，需首先对双方就涉案车辆合作的性质进行定性。双方签订合同虽然名义上为车辆承包合同，但纵观整个合同的框架、内容及履行方式，可发现：〈一〉、无论是关于首期承包费和按月支付剩余承包费的缴费方式，还是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都与车辆分期买卖合同的外观极其相似；〈二〉、合同约定的首期承包费＋剩余承包费，与德诚达公司承包费清单上所列的车辆价格＋相关上牌办证费用＋各类保险费用基本一致，即承包费用与车辆的总价值基本一致；〈三〉、作为常理推断，司机在签订合同时，不太可能会有支付完毕等同于甚至超过车辆实际价值的款项后仍然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的合同目的和预期；〈四〉、根据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樊淑民交清所有费用后，德诚达公司将车辆使用权无条件转让给樊淑民，并配合樊淑民办理相关手续”，那么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不再收取所谓的承包费，而让司机无偿使用车辆，公司还要承担潜在的营运风险，这种解释不符合商业资本趋利避害的特性，且仅转让车辆使用权，不转移所有权即过户登记，合同中的“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就无从说起。综合以上几点，结合盐田辖区集装箱运输行业的交易惯例，可以认定，本案实际交易形式是将车辆以分期买卖的形式、交由樊淑民挂靠在德诚达公司名下实际使用，由樊淑民向德诚达公司交纳挂靠、经营管理等费用，所涉纠纷实质上是车辆分期买卖合同和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关于合同的现状，因为樊淑民在庭审时认为合同无法履行，自2015年7月以后樊淑民独自支配车辆没有继续和德诚达公司合作，德诚达公司也主张解除合同，双方无论是买卖还是挂靠经营的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从防止损失扩大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2016年4月25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对于无法恢复原状的应当采取补救措施。对于本案，德诚达公司不能同时主张车辆的价款和车辆的所有权，因为德诚达公司要求樊淑民返还车辆即主张车辆的所有权，再继续主张车辆的对价已经没有依据；就合同条款而言，合同规定的“首期承包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回”、“樊淑民如连续二期未足额支付承包费或者累计未支付承包费的总金额达到二期时，视为所有承包费已到期，德诚达公司有权要求樊淑民付清所有承包费，并收回车辆”等条款，无限扩大了德诚达公司的权利，限制了樊淑民权利的行使，明显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属于格式条款，应不予支持。本案的处理原则是樊淑民应返还德诚达公司车辆，并计算樊淑民使用车辆期间的车辆使用费，同时樊淑民承担德诚达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业务管理费、挂靠费，如有违约，另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是否违约问题，因为樊淑民在德诚达公司处截至2015年7月共计有结余运费132828元，扣除油费、出车费、社保等各项垫付费用，远不够按照合同支付合同解除之前的承包费用，且樊淑民一直有做外单的行为，即使双方对合同性质有争议，也应该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而不能私自控制车辆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樊淑民构成严重违约，且违约行为一直延续。德诚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各项违约金标准和法律规定的上限，结合樊淑民的违约情形，此项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德诚达公司主张的承包费用明细中的利息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德诚达公司主张的配置费、上牌费、营运证等费用，因为即使德诚达公司能够提供相关费用发生的证据，这些费用的产生也是增加了车辆的实际附加价值，并没有随着德诚达公司收回车辆而灭失，不应由樊淑民独自承担，可以在处理车辆使用费时酌情考虑。双方认可的其他垫付费用96822元（社保1447元＋出车费24900元＋油费67500元＋轮胎款2700元+意外险27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德诚达公司主张的2015年的保险费用25369.42元（18847.02元＋3980元＋42.4元＋1500元＋1000元），属于合同约定的应由樊淑民承担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樊淑民需支付德诚达公司各项垫付费用122191.42元。
关于车辆的使用费，因为有发票显示的车辆价格为187767.5元，考虑车辆的登记费、配置费、上牌费、营运证等上牌办证费用，也属于增加了车辆的附加价值，再考虑到樊淑民在协商未果后一直独自控制车辆存在违约情形，结合集装箱车辆的使用年限及折旧，一审法院酌定车辆的使用费为每月4000元，截至2016年2月德诚达公司停掉车辆港运通的时间，樊淑民共计需要支付13个月的车辆使用费52000元。车辆的港运通停掉以后，虽然可以继续营运，但是考虑到车辆的营运性质，运输业务必然受到影响，一审法院酌定按每月3000元计算车辆使用费，计至实际还车之日止，截至2016年4月25日合同解除时暂计2.5个月共7500元。
关于挂靠费用，在双方合同解除之时，樊淑民应支付德诚达公司13个月的费用共计7800元，之后的费用应按照每月600元的标准，计至实际还车之日止。以上，截至合同解除之日，樊淑民应负担德诚达公司各项垫付费用122191.42元、车辆使用费59500元、挂靠管理费7800元，还应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合计209491.42元。扣减樊淑民交纳的车款70000元以及运费结余132828元，樊淑民还需支付德诚达公司6663.4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与樊淑民之间的车辆承包合同；二、樊淑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粤Ｂ×××××牵引车；三、樊淑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承包合同解除时的结算款项人民币6663.42元，并按照车辆使用费3000元/月、挂靠管理费600元/月的标准，支付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还车之日止的费用；四、驳回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7.93元（已减半收取），由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76.93元，樊淑民负担人民币61元。
判后，上诉人樊淑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被上诉人不全面履行该涉案协议，致使上诉人无法履行该协议。根据协议第4部分第1条第2点第3点约定,甲方负责向乙方承包的车辆社保提供定产值保障，但被上诉人没有做到。上诉人自2015年1月至7月7日期间在被上诉人处结余的运费只有132838元。根据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该保障上诉人产值运费达到233333元，这样差距因被上诉人没有运单保障而不是上诉人接单问题。被上诉人应该补足上诉人利润20101元（按照7个月合同约定产值为233333元，实际上只有1382838元，差额100505元，再乘以20%的利润得出）；上诉人未实际使用涉案车辆设备，不产生车辆使用费和管理费。据此樊淑民上诉请求判令：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2、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人民币13437.58元，且上诉人无须按照车辆使用费3000元/月、挂靠费600元/月的标准支付2014年4月15日至实际还车之日止的费用。
被上诉人德诚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2015年1到7月承包期间的运费产值总额为142978元，上诉人称的132828元扣除了相关费用。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值保障，应当排除上诉人拒单、跳单、车辆维修及交通事故等其他原因造成停产的情形。上诉人存在拒单的情形，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要求按照原产值不低于40万元计算利润补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该合同未约定不足一年产值保障的换算方法，不同意按照每月等额方式换算，因为2015年后6个月如果履行则存在达到合同约定年产值保障可能性。涉案车辆仍有上诉人非法控制使用，上诉人应当支付车辆承包费用和管理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车辆承包合同》第4.1.2.3约定：合同期间，甲方（德诚达公司）负责向乙方（樊淑民）承包的车辆设备提供合约期两年内、每年的产值不低于人民币四十万元的固定产值保障。如因乙方原因不出车（含但不限于乙方拒单、挑单、车辆维修、交通事故或其它原因）造成停产的，按实际停产天数乘以每天2200元的方式降低甲方对乙方的产值保障。如因甲方原因导致的本车辆设备实际年产值未达到上述约定时，不足部分的产值利润，甲方应补给乙方，计算方法：不足的部分产值乘以20％＝应补给乙方的产值利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德诚达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樊淑民赔偿未达产值保证额度产生的利润补差。根据对账单和双方当事人的确认，樊淑民2015年1月6日-7月6日期间做单分别为7758元、12750元、37960元、25610元、25570元、29410元和3920元，共计142978元。根据合同约定，德诚达公司在正常情况下应当保证樊淑民每年40万元的产值保障，经折算2015年1月6日-7月6日期间产值保障为20万元。依据合同约定的产值利润补差公式，德诚达公司应当向樊淑民补给利润超额为11404.4元〔（400000÷12×6－142978〕×20％〕。关于被上诉人德诚达公司主张樊淑民存在拒单违约的情形，但无提供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与合同约定最终导致的停产情形不符，据此德诚达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德诚达公司主张按照全年月平均分摊计算产值保障额不当，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认可的全年12个月折算月份产值保障额的计算公式且按照月平均方法计算符合通常作法，据此本院采纳按照全年月平均计算部分月份产值保障额之方法。截至合同解除之日，樊淑民已交车款70000元、运费结余132828元和应得利润补差11404.4元，其中扣除樊淑民应负担的各项垫付费用122191.42元、车辆使用费59500元、挂靠管理费7800元和20000元违约金，德诚达公司尚须支付樊淑民4740.98元（70000＋132828＋11404.4－209491.42）。关于樊淑民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和管理费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诉辩和案件证据对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并在此基础上酌定樊淑民分别按照每月4000元和每月3000元支付车辆使用费，及依约判令按照每月600元支付挂靠管理费，合法合理且理据阐述充分，故对于樊淑民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樊淑民上诉部分理由充分，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767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767号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樊淑民按照车辆使用费3000元/月、挂靠管理费600元/月的标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还车之日止的费用（其中应当扣减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向樊淑民支付的结算款项人民币4740.98元）；
四、驳回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7.93元由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樊淑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连 塘
审判员 张 辉 辉
审判员 刘 自 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同心（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