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水花，女，1983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继生，北京市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艳飞，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广龙，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胡水花因与被上诉人胡艳飞、被上诉人孙广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6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黄丽、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艳飞、孙广龙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0月11日，胡艳飞、孙广龙与胡水花达成书面《合作协议书》，共同承包西山国际小区封阳台业务，胡艳飞、孙广龙每人付给胡水花35000元管理费，另外三人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后工程告一段落，胡水花收到工程款后却不给胡艳飞、孙广龙，仅给胡艳飞、孙广龙出具了1万元的欠条，胡艳飞、孙广龙多次索要未果。胡艳飞、孙广龙认为，合伙就应当诚信以待，不得欺瞒推延，胡水花的行为让胡艳飞、孙广龙感觉再无法与其合作开展业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胡艳飞、孙广龙2014年10月11日与胡水花签署的《合作协议书》；2、胡水花立即支付胡艳飞、孙广龙每人所缴纳的管理费35000元、胡艳飞应得利润1万元；3、由胡水花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胡水花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明确约定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共同承包西山小区封阳台业务，管理费是胡艳飞、孙广龙自愿交来的，不应退还。双方是合作关系，胡水花一人写的欠条有失公平，胡艳飞应得的利润1万元应由孙广龙和胡水花一起承担。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全部是胡水花出的，胡水花现要求胡艳飞、孙广龙共同承担胡水花垫付的工程材料款、工人的工资及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合作期间有段时间胡水花自己一个人谈业务，一个人盯工人干活，还和胡艳飞、孙广龙平分利润，有失公平、公正。胡艳飞、孙广龙没有跟胡水花协商解除《合作协议书》，单方解除合同已经违约在先，需承担违约费用。胡艳飞、孙广龙与胡水花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但胡艳飞、孙广龙没有做到合同中的约定，且收走工程款86000元没有告诉胡水花。胡艳飞、孙广龙的行为让胡水花感觉无法与其合作下去，胡水花要求胡艳飞、孙广龙把收走工程款全部退还，《合作协议书》终止。故不同意胡艳飞、孙广龙的诉讼请求。同时，《合作协议书》约定不能私自接活，私自接活每单罚款一万元，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胡艳飞、孙广龙每人支付罚款1万元；2、胡艳飞、孙广龙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胡艳飞、孙广龙在一审中针对胡水花的反诉答辩称：最初胡艳飞、孙广龙接了活去小区里封阳台，但是物业帮着胡水花把胡艳飞、孙广龙往外清，胡水花说其承包了这个小区，后来物业调解说交点钱，胡艳飞、孙广龙才给胡水花管理费。后来没法一起干，2014年12月双方结算，之后就各自干各自的了，胡水花自己也独自干了很多，所以不同意交罚款。胡艳飞、孙广龙没有收走工程款86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1日，胡水花（甲方）、胡艳飞（乙方）、孙广龙（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和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管理费7万元；甲、乙、丙三方共同承包西山国际小区封阳台业务；甲、乙两方负责业务，丙方负责外围钢架；甲、乙、丙三方共同拦截外来侵入者，截住外来者罚款平均分配；甲、乙、丙三方不能私自接活，互相不得隐瞒，每笔订单做到公开性，违反者罚款1万元给合作两方所有；钢结构、断桥铝成本以送货单据为准，谁便宜用谁家的；前期业务不纳入在内，从即日下午3点起以订单为准，每日清算一次，做到账目清楚，维修产生的费用由三方均摊；拆除旧门窗所得费用归三方平均分配；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9月20日。协议签订后，胡艳飞、孙广龙分别支付了胡水花35000元。此后，双方共同在该小区开展封阳台业务，后产生矛盾，双方在2014年12月进行过利润结算。2015年1月1日，胡水花为胡艳飞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合作伙伴胡艳飞西山国际城封阳台所有材料款结算完之后产生的利润1万元整，从2014年10月12日至2015年1月1日为止，结账回来提前付清，最晚2015年2月18日返利润款。当日，胡水花为孙广龙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孙广龙利润1万元。2015年1月6日，胡水花将1万元支付给孙广龙。
审理中，胡水花主张其为了在西山国际小区开展封阳台业务，交给该小区物业公司10万元，未提供证据；主张《合作协议书》中的7万元管理费即是胡艳飞、孙广龙分摊的上述费用，其已经交给了物业公司，不能退还。孙广龙、胡艳飞对此不予认可。
胡艳飞、孙广龙主张合作期间因胡水花收到的款不给胡艳飞、孙广龙分，双方自2014年11月起就不断产生矛盾，当年12月就不再合作了；胡水花主张其在合作期间曾给胡艳飞、孙广龙分配过利润，双方2015年1月1日之后未再合作。孙广龙、胡艳飞主张《合作协议书》自2015年1月1日胡水花出具欠条时解除；胡水花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9月9日开庭时，其同意现解除合同。
胡水花提交了一份统计表，其上有门牌号及金额并有”共计553625、欠胡姐65458、欠吴51180（总款除大胡32620）、欠孙100、盈利121900”等字样，胡水花以此主张孙广龙、胡艳飞欠其材料款；孙广龙、胡艳飞认可该统计表是2014年12月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出具的，但主张”欠胡姐65458、欠吴51180（总款除大胡32620）、欠孙100”的意思是指每人垫付的材料款，最终计算的利润额是121900元，因胡水花不给二人钱，故二人只能同意各分得1万元的利润，并由胡水花出具了欠条。
胡水花主张在双方停止合作之前，孙广龙、胡艳飞私自接活，举证不足。
以上事实，有胡艳飞、孙广龙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收据、欠条，胡水花提交的统计表等证据材料以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孙广龙、胡艳飞与胡水花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书》的过程中产生矛盾，现孙广龙、胡艳飞要求解除合同，胡水花亦同意解除合同，该院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自2014年10月10日到2015年9月20日，但双方自2015年1月1日之后实际未再进行合作，故孙广龙、胡艳飞要求退还胡水花收取的管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退还的数额该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胡水花主张其为了在西山国际小区开展封阳台业务，交给该小区物业公司10万元，未提供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其以此为由不同意退还孙广龙、胡艳飞管理费，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就合作期间利润进行了结算，胡水花为胡艳飞出具欠条一张，确认欠胡艳飞所有材料款结算完之后产生的利润1万元，并约定付款的期限，现胡艳飞要求胡水花支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胡水花主张在双方停止合作之前，孙广龙、胡艳飞私自接活，举证不足，其要求孙广龙、胡艳飞每人支付罚款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胡艳飞、孙广龙与胡水花于二Ｏ一四年十月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二Ｏ一五年九月九日解除；二、胡水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胡艳飞、孙广龙每人二万六千二百五十元；三、胡水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艳飞利润一万元；四、驳回胡艳飞、孙广龙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胡水花的全部反诉请求。
胡水花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中每人出资的35000元实质上是三人共同出资给物业公司的承包管理费用，不存在退还问题，一审判决胡水花返还钱款没有依据。2、《合作协议书》中三方账目不清，胡艳飞、孙广龙在2015年1月1日之后私自收取的工程款没有给付胡水花，也没有结算。3、三方之间属于合伙关系。4、三方合作期间，胡艳飞、孙广龙私自接活、私收业务款属于严重违约。5、胡水花垫付的材料款是三方合作期间的共同支出。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漏列的三方合作挂靠的思创悦达（北京）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创悦达公司）这一重要诉讼主体。2、审理合伙纠纷应当先就合伙期间账目进行清算，一审法院未予清算。3、遗漏了当事人吴国伟。吴国伟应当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除了本案三方当事人，还有第四方吴国伟在合作，吴国伟于2015年11月加入。吴国伟交纳了25000元，涉案三方每人分8000元，剩下1000元吃饭消费掉了，所以一审判决第二项计算错误。三、即便归还管理费，仅应退还合同解除后管理费1029.41元。四、一审判决第三项缺乏事实依据。胡水花出具欠条是有条件的，有合作结束总结为证，四方结算清楚后才每人分一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艳飞、孙广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胡艳飞、孙广龙负担。
胡水花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协议书及收据，证明三方挂靠的思创悦达公司与物业公司签订的业务承包协议，并由胡水花的丈夫刘远灿交纳了10万元的管理费。证据2、授权委托书，证明思创悦达公司授权胡水花全权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业务。证据3、合作结束总结，证明胡水花给胡艳飞出具的1万元欠条是附条件的，需结算清楚后确定利润，先写的合作结束总结后写的欠条，另可证明合作还有第四方吴国伟，且除了这1万元之外，各方之间没有其他债务关系。
胡艳飞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胡水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吴国伟是合作方，吴国伟已经起诉了涉案三方，与吴国伟的纠纷另案解决。二、涉案三方并未挂靠思创悦达公司，合作就是涉案三方之间的合作。三、胡艳飞、孙广龙交管理费是因为之前在小区做业务，被胡水花赶出来了，说不交管理费就不让胡艳飞、孙广龙干。合作期间的钱收齐后都交给了胡水花，但费用是胡艳飞和孙广龙垫付的。四、最迟于2015年1月1日，合同就已经解除，各方不再合作。五、胡水花篡改证据，不应支持其诉请。六、胡水花所提到了胡艳飞代收的款项，均在2015年1月1日之前交给了胡水花。七、胡艳飞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明确合作期间有50多万元的流水，垫付了20多万元的费用，所以应有20多万元的盈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广龙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胡水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各方合作期间账目不清，且胡水花不诚信，合作一个月后孙广龙就起诉胡水花要求退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庭审质证，胡艳飞、孙广龙对于胡水花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胡水花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合作结束总结仅针对利润，与管理费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胡水花明确表示欠条系在合作结束总结之后形成，而欠条中并无付款条件的陈述，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胡水花在一审诉讼中表示，”当时也有别的家在小区干活，没有交管理费，当时是胡艳飞、孙广龙自愿找的胡水花”，关于为何他人不用交纳管理费，而胡水花需要向物业交纳管理费一节，胡水花表示”因为我方交纳后，物业给我方一个岗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胡艳飞、孙广龙依据《合作协议书》、欠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胡水花支付管理费及利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系三方之间就《合作协议书》产生的纠纷，胡水花上诉提出的吴国伟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另案解决，故本院对胡水花提出的吴国伟应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就胡水花上诉提出的三方合作挂靠思创悦达公司，思创悦达公司应为本案当事人一节，亦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胡水花、胡艳飞、孙广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现胡艳飞、孙广龙请求解除合同，胡水花在2015年9月9日的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于2015年9月9日解除并无不当。
胡水花上诉主张胡艳飞、孙广龙交纳的35000元系三人共同出资给物业公司的承包管理费用，不应退还，对此本院认为，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对于管理费的约定为”胡艳飞和孙广龙一次性给付胡水花管理费7万元”，协议中并未涉及到其他案外主体，故胡水花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胡水花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2015年1月1日之后便不再合作，故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酌定胡水花退还胡艳飞、孙广龙每人二万六千二百五十元并无不当。
关于胡水花上诉主张三方账目不清，胡艳飞、孙广龙存在私自接活等违约行为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胡水花就其该项主张并未向本院提举充分证据，且各方于2015年1月1日就之前的合作利润进行了结算，并由胡水花出具了欠条，欠条系胡水花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胡水花应依照欠条履行其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据欠条判决胡水花向胡艳飞支付一万元并无不当。胡水花上诉主张欠条中的1万元的支付是有条件的，对此本院认为，胡水花就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且胡水花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了1万元系所有材料款结算完之后产生的利润，且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其中并未约定付款条件，故胡艳飞依据欠条要求胡水花支付1万元应予支持，胡水花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综上，胡水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元，由胡艳飞、孙广龙负担三百九十四元（已交纳），由胡水花负担一千四百零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胡水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元，由胡水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