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新权路**号。
负责人：ＸＸ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坦、严淋，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华，女，195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宸，男，198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燕，福建卫理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克勋，男，192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碧华、黄宸、黄克勋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黄碧华、黄宸、黄克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黄碧华、黄宸、黄克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首先，《鉴定意见书》未对鉴定人资格及鉴定过程进行说明。其次，《鉴定意见书》未载明鉴定人是否具备相应职称，也未显示是否在鉴定过程中咨询两名以上具有相应职称的临床医学专家，并由专家出具书面意见。再次，该鉴定明显超过鉴定期限。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予准许重新鉴定之情形。首先，协和医院对患者直肠癌术后是否直接再次实施标准直肠癌扩大根治术，还是采取保守治疗方案，已经按当时规范向患者及其家属充分地口头告知及说明相关利弊风险，患者及其家属同意保守治疗，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协和医院未就该检查结果与患者一方沟通，就仅选择实施钳除及氩离子凝固术，是对本病例的治疗方案认识不足。其次，协和医院对患者采取的诊疗措施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协和医院当时对患者行肠穿孔治愈之后紧接着行低位直肠前切除术，一年半后也难避免其盆侧方淋巴结转移。再次，患者最终死亡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若肿瘤医院能够直接实施标准直肠癌扩大根治术所要求的直肠前切除加上淋巴结与侧方淋巴结彻底清扫，则患者治愈的可能性极大，因此，患者的最终死亡系与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认定存在诸多错误。医疗费应扣除患者自行购买的爱必妥费用，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项目的计算缺乏依据，明显认定过高，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错误，应以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也明显偏高。
黄碧华、黄宸辩称，一、《鉴定意见书》已经对鉴定过程及鉴定人的资格进行了详细说明，鉴定机构也具备相应的资质。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鉴定中补充或重新提取鉴定材料的时间不计入鉴定时限，因此《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充分，一审各方均明确表示不需要进行重新鉴定。协和医院作为三甲医院，在病历中未能对患者病情全面评估分析，没有告知针对直肠癌的各种治疗措施的选择原则，未取得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未对患者进行更多的医嘱告知及医疗风险告知，导致双方信息严重不对等，患者没有任何知情权和选择权，只能被动接受保守治疗，导致延误了尽早获得正确诊治的机会，最终病情加重死亡。协和医院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且其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鉴定意见书》中45%-55%的过错参与度是在司法鉴定中心确定协和医院诊疗中存在的过错及因果关系的基础上提供给法庭参考的大致评估，法院可以参照该建议进行自由裁量，且协和医院存在伪造患者入院通知书签名的事实，有笔迹鉴定书为证，55%的过错责任已经是对医院的从轻判决。四、一审关于各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正确。患者购买的爱必妥系福建省肿瘤医院医生根据患者病情开具的药品，且配有医嘱单，属于针对该病情必要的医疗支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患者在住院期间必需要专人护理，一审酌定护理费100元/天已经偏低。关于死亡赔偿金，本案历时较长且多次开庭，判断“上一年度”法庭辩论终结时应当以双方最后一次开庭辩论终结为准，一审根据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克勋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碧华、黄宸、黄克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协和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续七天在福建省省级报刊登报公开向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赔礼道歉；2.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之规定，判令协和医院因对黄碧华、黄宸、黄克勋造成重大人身损害赔偿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合计2670398.58元；3.协和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0日，患者黄建国因患“结肠多发腺瘤性息肉、直肠腺瘤伴不典型性增生及癌变”就诊于协和医院，经结肠镜检并钳除及氩离子凝固术后出现结肠穿孔，予行胃肠减压及药物对症等治疗后好转，于2006年9月1日出院。之后，因继发“转移性腺癌并出现肠梗阻”，经行手术后，终因各器官功能衰竭，于2010年2月5日死亡。另查明，黄碧华是患者黄建国配偶，黄克勋系其父亲，黄宸系其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对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逐一认定如下：
1.黄碧华、黄宸、黄克勋主张医疗费991607.59元，提交医院的病历、发票及收费票据为证，协和医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统筹医保基金支付的459066.23元及自行购买爱必妥197200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爱必妥系治疗患者黄建国病情所需药品且有医嘱单，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统筹医保基金支付的459066.23元，因黄碧华、黄宸、黄克勋并未支出该项费用，故应予以扣除。医疗费为532541.36元；
2.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的购买民间中草药费20000元，购买冬虫夏草费654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请缺乏相应遗嘱，且未提供正式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营养费50000元。根据患者住院天数及病情，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
4.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50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
5.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上海求医住宿费交通费6000元、往返北京鉴定的住宿费和交通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缺乏相应依据且未提供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信访邮寄费、复印费689.5元，不属于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7.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黄碧华的误工费6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8.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按80元/天计算为49520元，一审法院认为，计算标准过高，予以调整为50元/天，住院619天共计为30950元；
9.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护理费111385.8元。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患者住院年份当时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100元/天，住院619天，共计为61900元；
10.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丧葬费27117.5元及办理丧葬费支出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2012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38989元/年，计算6个月工资，丧葬费计算为38989元/年÷12个月×6个月=19494.50元。另办理丧葬费支出费用黄碧华、黄宸、黄克勋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1.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死亡赔偿金665500元。协和医院认为应按照2012年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本案应根据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75标准计算20年为665500元；
12.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117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患者父亲黄克勋已75周岁以上，其有三个子女（含患者黄建国），故扶养人计为三人。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23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520元×5年÷3=39200元；
13.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协和医院不同意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患者黄建国的死亡，确给家属造成精神损害，因此应当进行赔偿，考虑到协和医院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
14.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在中华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费及邮寄费12051.8元及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费12900元。一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鉴定报告一审法院未采信，故该费用12051.8元由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自行承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费12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15.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诉请赴上海听证发生的差旅费、住宿费2473.99元，鉴定期间邮寄复印费151.4元。该赔偿项目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374485.86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协和医院在对患者黄建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黄建国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45-55%。考虑到协和医院在本案中的过错，协和医院承担55%的赔偿责任，黄碧华、黄宸、黄克勋的各项费用共计1374485.86元，协和医院负担55%为755967.22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两项合计805967.22元。综上，协和医院应赔偿黄碧华、黄宸、黄克勋各项损失共计805967.22元。另黄碧华、黄宸、黄克勋要求协和医院公开赔礼道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碧华、黄克勋、黄宸赔偿费805967.22元；二、驳回黄碧华、黄克勋、黄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协和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6348元，由黄碧华、黄克勋、黄宸负担7000元，协和医院负担193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的依据是否充分，一审参照鉴定意见认定过错比例是否合理；二、一审对各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908号《鉴定意见书》已经对检验过程及鉴定人资格进行说明，在鉴定过程中补充或者重新提取鉴定材料所需的时间并不计入鉴定时限，因此，协和医院称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协和医院主张其已经按当时规范要求与患者及家属进行沟通并说明相应治疗方案的利弊及风险，但在案证据《医疗风险告知书》上黄建国的签名不是黄建国本人所写，协和医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负举证不利责任。协和医院认为患者黄建国的最终死亡系与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却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虽然协和医院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持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酌定协和医院承担55%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购买爱必妥的197200元费用，因福建省肿瘤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医嘱单及病历记录可以印证，一审对该项费用支持有事实依据。其次，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均属患者黄建国为治疗的必要支出，一审以50元/天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10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再次，一审法院以各方最后一次开庭辩论终结时间为准，根据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75元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协和医院的过错与黄建国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黄建国的死亡必然给家属造成较大精神伤害，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因此一审对各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8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锋
代理审判员 陈嘉
代理审判员 雷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