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义刑初字第0015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1968年10月16日生于辽宁省凌海市，汉族，大专文化，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副局长，住辽宁省凌海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同年6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乃茹，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公诉刑诉（2014）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建华、代理检察员杨宁、高长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柏卓林、杨乃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8月，时任凌海市海洋与渔业科科长的被告人张某某，在明知卖方（原持证人）刘某甲不到场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水域、滩涂养殖养殖证更名给任某甲，在刘某甲知道利益被侵害后起诉至法院时，被告人张某某仍向法院提供虚假办证说明，造成刘某甲多次败诉，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75万元。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违反相关规定，在一方当事人刘某甲没有在场的情况下，办理了水域滩涂养殖养殖证的更名手续，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现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某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自己在刘某甲未到场的情况下私自办理更名过户不属实，自己已将卖方刘某甲未到场情况向王某某局长汇报，并要求买方任某甲签订保证书，经王某某局长决定后办理的相关手续。公诉机关指控自己向法院提供虚假办证说明，造成刘某甲多次败诉不属实，自己只是在刘某甲起诉凌海市市政府、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的行政诉讼中作为代理人如实陈述了办证过程，该份说明没有对判决结果产生影响。对于自己是否构成犯罪，服从法院判决。辩护人柏卓林提出：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首先同意被告人的辩护意见。对于指控的造成损失数额人民币7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因该数额是对争议虾池的评估价格，而虾池完好无损的就在那里。就虾池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辽宁省高院已经作出裁定提审该案，虾池的使用权证也已到期，现在虾池的使用权属尚无定论，何谈损失。另外从犯罪构成要件方面看，在办理更名过户过程中，鉴于刘某甲未到场这一实际情况，被告人开始不予办理，后来要求任某甲出具保证书，并将全部情况向领导汇报，其主观上没有希望或放任危害后果发生的心态。被告人办理过户手续时，就出让人是否必须到场没有明确规定，被告人的实际行为表明其已尽到工作职责，并足够谨慎，客观上也不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滥用职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辩护人杨乃茹提出：本案中被告人的工作存在不当之处不可否认，但并非滥用职权。使用权证的更名是否必须双方当事人均到场，在当时没有明确规定，现在的一些规章制度是2013年才由该局制定出来张贴上墙的。被告人在办证过程中发现一些问题采取了补救措施，并一再坚持让双方到场，并要求签写保证书，最终经过领导审批予以办证，无论从主观方面还是客观方面被告人均不构成滥用职权。被告人出具的说明是其作为代理人在参与行政诉送过程中对相关事实的客观陈述，既非虚假，也不会导致刘某甲败诉，更谈不上多次败诉。评估报告的数额是虾池本身的价值，而非造成的损失数额，二者并不相同。而且就虾池争议一案，高法已经提审，结果待定，损失数额是没有办法计算的，现在公诉机关以虾池本身的价值作为损失数额指控被告人构成犯罪是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被告人有罪，由于被告人经侦查机关口头传唤即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3年刘某乙因欠其堂兄刘某甲钱将自己的50亩虾场以10万元价格抵给刘某甲，并于2003年8月25日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该证载明使用权人刘某甲，使用期限10年。2004年，刘某甲把该虾场承包给方某某，承包期10年，承包费3.5万元，并将养殖证交给方某某。2008年，刘某乙以刘某甲的名义将该虾场转让给任某甲。任某甲将养殖证从方某某手中取回后，于2010年7月20日持相关材料来到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办理更名过户。时任该局渔业科科长的被告人张某某经审查发现对方当事人刘某甲未到场，未予办理。同年8月9日，任某甲再次来到该局要求办理更名过户。在刘某甲未到场，任某甲签订保证书的情况下，被告人认为可以确定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向局长王某某汇报后办理了更名过户。刘某甲得知自己的虾场变更到任某甲名下后，就发证行为向凌海市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该院以（2011）凌海行初字第00012号裁定驳回起诉。刘某甲在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其后刘某甲向凌海市法院就虾池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以（2011）凌海新民初字第01627号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刘某甲向锦州市中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2）锦民一终字第00044号判决维持原判。刘某甲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认为任某甲购买虾池的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全部要件，做出（2013）锦审民二终再字第00015号判决，维持原判。2014年2月28日，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提起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本案，原生效判决未撤销，现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该争议虾场的养殖使用证已于2013年8月25日到期。对于2003年发放的水域滩涂养殖证到期后，除依法转让他人的，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应重新换发新证，新证仍办理在原养殖证持有人名下。对于本案争议虾场，凌海市政府研究决定暂停办理水域滩涂使用权续期登记，等待省高院再审结果，待权属清晰后，依法重新核发。
另查，《水域滩涂养殖发证登记办法》于2010年7月1日起正式施行，该办法规定：水域、滩涂所有权归农民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水域、滩涂养殖权是指依法取得的使用水域、滩涂从事水产养殖的权利。养殖权人姓名或名称、住所等事项发生变化的，当事人应当持原养殖证及相关证明材料，向原发证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在该办法颁布施行以前，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在因水域滩涂养殖权发生流转需要办理养殖证更名过程中，均要求双方当事人到场，确认流转协议真实有效后才给予办理。该办法施行后，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于2013年制定了“水域滩涂养殖证变更程序”，并张贴上墙，其中明确要求“需买卖双方现场签字并按手印”。据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变更登记档案中备案的交易合同显示，2009年至2011年水域滩涂养殖权流转的交易价格为每亩1.2万元至1.8万元不等。
又查，经义县人民检察院委托，义县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5月29日出具价格鉴证报告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标的物的价格为人民币75万元，鉴定过程为“根据委托，经我中心价格鉴证人员勘察拍照及对委托方提供材料进行查阅，标的物为：坐落于凌海市建设乡哈达铺村的海参池一座，该海参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号为：凌海府（海）养证（2003）第c0016号。长400米，宽83米，共计50亩。此海参池有抽排水设施及简易房一座。根据估价基准日，通过对周边养殖业主走访调查，通过调查采价进行综合评定其评估价格为每亩15，000.00元。评估价格：15，000.00×50=750，0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2、案件交办函、立案决定书、抓捕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侦查经过；
3、水域滩涂养殖证证实，争议虾池的使用权人经被告人的办理已经由刘某甲变更为任某甲；
4、水域滩涂养殖证变更程序、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该局2013年底制定上墙的养殖证更名办理的相关规定及要求；
5、（2011）凌海行初字第00012号、（2011）锦行终字第00059号、（2011）凌海新民初字第01627号、（2012）锦民一终字第00044号、（2013）锦审民二终再字第00015号判决书证实，刘某甲得知养殖证更名以后提起诉讼及审判情况；
6、省检察院抗诉书和省法院的裁定书证实，就刘某甲虾池转让协议纠纷案件省法院已经启动再审程序；
7、“关于暂停办理任某甲所持养殖证续期登记的决定”、2014年11月13日情况说明一份证实，从刘某甲更名为任某甲的养殖证已于2013年8月25日到期。对于2003年发放的水域滩涂养殖证到期后，除依法转让他人的，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应重新换发新证，新证仍办理在原养殖证持有人名下。关于本案争议水域滩涂使用权，市政府研究决定暂停办理续期登记，等待法院再审结果，待权属清晰后，依法重新核发。
8、价格鉴证报告书证实，争议水域滩涂养殖权的交易价值数额为人民币75万元；
9、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变更登记档案中备案的交易合同证实，2009年至2011年水域滩涂养殖权流转的交易价格为每亩1.2万元至1.8万元不等。
10、证人刘某甲证言证实，争议虾池是刘某乙顶账抵给自己的，使用权原在自己名下。2004年自己将该虾池包给方某某，承包期10年，承包费3.5万元。2008年刘某乙私自将虾池卖给任某甲，任某甲于2010年在自己没到场的情况下办理了更名手续。自己知道后多次起诉均败诉；
1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办理养殖证更名时，刘某甲虽未到场，但被告人要求任某甲签订保证书并保证协议真实有效，自己才给盖章办理的。任某甲自己不认识，也未见过。“我局为任某甲办理养殖证更名过程的说明”没有加盖公章，不代表局里意见；
12、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自己2000年12月份开始任职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副局长，主管渔业科和海监大队，但渔业科办理更名一般不向自己汇报而直接向局长王某某汇报，因为审核章在局长手中。2010年前后办理养殖证更名需双方当事人到场。任某甲养殖证更名一事，自己当时不知道。“我局为任某甲办理养殖证更名过程的说明”自己以前没看过；
13、证人任某乙证言证实，自己于1996年到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后便在渔业科工作，2012年接被告人任该科科长。在办理养殖证更名业务时，需要双方当事人到场签字按印，程序上一直这么要求。任某甲办理养殖证更名没有经过自己的手，被告人如何给办理的自己不知情；
14、证人冯某某证言证实，自己于2005年到海洋局任副局长，该局自2003年开始办理养殖使用证，期限有10年的有15年的，到期后除发生变更转让的应依法换发养殖使用证，权利人不变，使用证办法后，权利人依法对水域、滩涂享有经营权、抵押权和转让权。对于该案争议虾场的具体价格自己说不准，但是局里有使用证变更的原始档案，其中有买卖协议，上面记载的数应该是真实的价格；
15、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在办理养殖证更名业务时需要双方当事人到场确认协议真实有效。任某甲办证过程中，对方当事人刘某甲未到场，自己让任某甲签订保证书后向王某某局长汇报，其同意后盖章办理了过户登记。对于发放的使用证到期后，如果没有政策变化，权属无争议，权利人可以申请延长使用期限。
本院认为，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被告人张某某，在明知一方当事人到场不能办理水域滩涂养殖权证更名的情况下，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导致刘某甲的合法权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主观上是持放任心态的间接故意，客观上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并取得领导同意，综合全案来看，其主观恶性不深，人身危险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办证当时没有明确规定要求双方当事人到场，被告人不具备主观故意的意见，因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水域滩涂养殖发证登记办法》明确规定，在水域滩涂养殖权发生流转而办理养殖证更名过程中需要当事人持原养殖证及相关证明材料，向原发证登记机关申请变更。这里的“当事人”指的应当是双方当事人，其目的在于确定养殖权流转的真实有效。被告人为任某甲办理养殖证更名过户是在2010年8月9日，应该遵守该办法的规定。即便是此办法施行以前，被告人所在单位在办理该类业务时也一直要求双方当事人到场。该办法施行以后，被告人所在单位更是明确制定相关规定，并张贴上墙。可见，自始至终，在办理该类业务时，被告人所在单位都要求双方当事人到场。被告人应当明知自己在任某甲一方到场的情况下即为其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是滥用职权的行为，被告人及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鉴定结论的数额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的意见，因本案争议的水域滩涂养殖权是一种比较稳定的长期性的民事权益，权利人依法对水域、滩涂享有经营权、抵押权和转让权。虽然养殖证上有经营期限的限制，但只要国家政策不发生变化，到期后权利人可正常延展。本案中，如果没有被告人的违规办证行为，刘某甲与方某某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刘某甲可正常延展经营期限，继续经营管理该虾场，也可将该虾场进行流转交易，而被告人的行为导致刘某甲丧失上述权利。义县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系根据估价基准日，对周边养殖业主走访调查，通过调查采价进行综合评定得出，每亩1.5万元的数额与凌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备案交易合同中显示的2009年至2011年水域滩涂养殖权流转交易每亩1.2万元至1.8万元的价格数额比较相符，以此数额作为造成虾场交易价值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妥，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在虾场转让协议效力的民事纠纷尚无定论的情况下不能指控被告人犯罪的意见，现已生效的（2013）锦审民二终再字第00015号判决书认定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是被告人办理了更名过户，任某甲购买虾池满足全部要件构成善意取得。省高院虽然提审本案，但该生效判决并未撤销。且滥用职权罪的犯罪客体是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从现有证据看，被告人的行为已经给刘某甲造成了损害，影响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故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经公安机关传唤便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的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被告人没有在受到调查谈话之前主动投案，调查谈话时交待的是办案机关已掌握线索针对的事实，不能认定自首，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蒋玉娇
人民陪审员 郑丽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齐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