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三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
负责人游先锋。
委托代理人付耀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明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茂秀。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再明。
原审被告邹涛。
原审被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锦龙汽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海龙。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高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茂秀、金明勇、原审被告邹涛、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锦龙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龙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高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耀东，被上诉人潘茂秀、金明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再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涛、锦龙汽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7月17日，被告邹涛驾驶赣CX02**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湖北省鹤峰县开往湖南省长沙市。19时25分许，当车行驶至永顺县灵溪镇宝塔村狗爬岩路段时，邹涛弯道超车占线行驶，对向由金永旺驾驶的无牌普通两轮摩托车发现险情操作不当，导致两轮摩托车倒地侧滑后，与赣CX02**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金永旺被赣CX02**号货车碾压，造成金永旺死亡，无牌两轮摩托车上乘车人张万平受伤，无牌普通两轮摩托车及赣CX02**号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7月22日，永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涛驾驶机动车在对面来车时超车，弯道占线，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金永旺急弯路段超速行驶，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邹涛的违法过错较金永旺的违法过错要大，但根据《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规则》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金永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机动车，其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上加一级责任，相应的，驾驶人邹涛减轻一级责任。邹涛、金永旺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张万平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车赣CX02**号货车登记在被告锦龙汽运公司名下营运，邹涛是该公司驾驶员，锦龙汽运公司将该车向保险人高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18日0时起至2016年5月17日24时止。“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及仲裁或者诉讼费用。
事故受害人金永旺死亡后，殡葬和墓地开支共计39000元。原告主张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30000元，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2015年7月18日被告邹涛通过永顺县交警队给两原告支付赔偿款50000元。
原告金明勇、潘茂秀分别系金永旺父母，其户籍登记在永顺县灵溪镇连洞村塘家坪组，与金永旺均为农村户口。两原告现有一女金娜娜已成年；金明勇1957年8月6日出生，系智力残疾人（二级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和其他生活来源。金永旺1989年7月27日出生，其户口于2015年7月23日被注销，自2013年9月至事故发生前在永顺县灵溪镇（县城建制镇）南山路火锅店从事厨师工作，租住在灵溪镇艾坪社区河西北路102号宋家杰家中。
湖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全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8335元；农村居民纯收入为10060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9025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金永旺和被告邹涛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时，由于双方均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金永旺死亡、乘车人张万平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永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涛和金永旺均负事故同等责任，乘车人张万平无责任。因出庭参加诉讼的各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故永顺县交警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邹涛和金永旺应当对此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承担同等责任，各按50%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邹涛系事故车辆赣CX02**号货车的实际车主，应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害直接承担责任。因该车辆登记并挂靠在被告锦龙汽运公司名下营运，故锦龙汽运公司应当与邹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锦龙汽运公司将该车向保险人高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首先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计责任给两原告赔偿金永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按50%责任比例在“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的，再由被告邹涛和被告锦龙汽运公司赔偿。金永旺是在自己负同等责任情况下死亡，故除“交强险”外的50%的损失由两原告承担。受害人金永旺户籍登记在永顺县灵溪镇连洞村塘家坪组，户口性质虽然为农村种植业人口，但金永旺长年在永顺县城务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县城，根据实际情况，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损失，应予以支持。原告金明勇系金永旺父亲，因系智力残疾人，事故时已近58周岁，当地村委会，镇政府出具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以支持。两原告因金永旺死亡损失确认如下：一、死亡赔偿金531400元（按照湖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26570元／年×20年=531400元）；二、丧葬费24262.5元（按照湖南省2014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8525元，以总额6个月计算，即48525元／年÷2=24262.5元）；三、交通费2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予以支持）；四、误工费3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用，酌情予以支持）；五、被抚养人生活费90250元（原告金明勇系金永旺父亲，因系智力残疾人，事故时已近58周岁，有当地村委会、镇政府出具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其被抚养年限为20年，抚养费按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9025元计算。结合金明勇另还有一个抚养义务人，故在计算抚养费时只能计算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计9025元×20年÷2人=9025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考虑到受害人死亡时才25岁，其近亲属必然会遭受巨大精神损害，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被告的支付能力，故酌情支持）。两原告主张赔偿道士、墓地开支及开餐费，因该开支属于丧葬费范围，不能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两原告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00912.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90250元依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110000元，余额590912.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按50%责任比例在“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给两原告赔偿295456.25元；另50%的损失由原告承担。因被告邹涛已给两原告赔偿了50000元，故在本案中，两原告在保险责任全额理赔下应退还邹涛50000元。据上述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原告金明勇、潘茂秀因其子金永旺交通事故死亡损失共计405456.25元；2、由原告金明勇、潘茂秀返还被告邹涛赔偿款50000元；3、驳回原告金明勇、潘茂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50元（两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4025元，由原告金明勇、潘茂秀负担825元，由被告邹涛负担32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高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金明勇为被扶养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金明勇事发时未满60周岁，不是法定被扶养人；2、金明勇一审时提供的残疾人证及永顺县灵溪镇政府、村委会证明，也明显达不到证明金明勇没有劳动能力的证明目的。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上诉人认为认定25000元较为公平、合理。50000元是各地司法实践的最高标准，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50000元，没有考虑到死者金永旺在事故中也负有同等责任的事实，对于实际侵权人及上诉人不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金明勇为被抚养人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是错误的，同时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共计赔偿347831.25元，驳回多判上诉人承担的5762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明勇、潘茂秀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是先天性的弱智，生活大部分靠政府救济，一审中政府和居委会都已经证明，所以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但是金明勇是先天性弱智，所以肯定是要抚养的。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称精神抚慰金过高，我认为这个数额远远弥补不了这个家庭，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在此次事故中丧生，对于家庭的损害是不可估算的。政府扶贫年年都在给我办，自从儿子懂事后就给我攒钱修房子，儿子就在外打工抚养我们，扶贫款政府一直给我办的。主要是靠儿子养活，自己没有劳动能力，希望法院还是要给我判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还是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邹涛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有的赔偿项目没有和赔偿数额过高，具体情形请法院依法核定；2、本案发生后，答辩人已赔偿原告人民币50000元，该款项应按各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答辩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锦龙汽运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我公司所有的赣CX02**号车系邹涛向我公司融资租赁用于公路货运，事故发生时尚在租赁期限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我公司系出租人，不承担责任。3、该案的直接侵权人是邹涛，我公司在本案中也无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主张有的赔偿项目没有和赔偿数额过高，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核定。5、本案发生后，邹涛已赔偿原告人民币50000元，该款项应按各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邹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金明勇是否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二、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金明勇是否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金明勇提交的残疾人证是2015年9月6日颁发的，但由于金明勇是因先天性弱智构成的残疾，并非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其他原因导致的残疾，故不论残疾人证颁发时间先后，均不影响残疾事实的构成。且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金明勇已年近58周岁。并有永顺县灵溪镇镇政府、永顺县灵溪镇连洞村民委员会证明其因弱智，属缺乏劳动能力的特困人员，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金明勇具备被扶养人的条件，并判决赔偿被上诉人金明勇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诸因素综合确定，因死者金永旺与侵权人邹涛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以25000元为宜。故被上诉人金明勇、潘茂秀因金永旺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金额675912.5元。首先由高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金明勇、潘茂秀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共计110000元，余额565912.5元按交通事故50%的责任比例，由高安保险公司在“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给金明勇、潘茂秀赔偿282956.25元，剩下的282956.25元由金明勇、潘茂秀承担。邹涛已给金明勇、潘茂秀赔偿的50000元，由金明勇、潘茂秀在高安保险公司理赔后退还邹涛5000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高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二、由原告金明勇、潘茂秀返还被告邹涛赔偿款50000元；三、驳回原告金明勇、潘茂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永顺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原告金明勇、潘茂秀因其子金永旺交通事故死亡损失共计405456.25元”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金明勇、潘茂秀因其子金永旺交通事故死亡损失共计392956.25元”。
上述判项有给付内容的，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元，合计5266元，由金明勇、潘茂秀承担866元，由邹涛承担32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承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四海
审判员 龙声波
审判员 贵黎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广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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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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