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4民终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鸣，男，1955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钟林，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群，男，1964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炜，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鸣因与被上诉人李维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对涉及案件主要事实存在的疑点未作分析说明。1、关于两份借款协议形成过程及真实性认定。两份借款协议虽然鉴定机构最终无法对唐鸣的签名笔迹及其他手写部分内容的形成时间作出鉴定，但两份协议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可疑之处，足以推翻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李维群未能作出解释，原审判决也未作分析认定。首先，从借款协议的形式来看，落款处签名用笔与正文手写内容用笔不同，一般正常签订协议应该是李维群填写正文内容后，用原来的笔签自己的名字，中途不会换笔再去签名。两份借款协议签署日期均为李维群填写，且用笔与签名用笔也不同，而是与正文手写内容用笔相同，由此可以看出签名时间与正文内容、日期的形成时间不同。再结合签名笔迹退化模糊程度比正文严重，可以判断签名形成在先，正文内容及日期填写在后，这与唐鸣的陈述意见相符。其次，从借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既然约定利息按月计算，但后面“利息用现金按月支付”中的“月”涂改为“年”，这与一般民间借贷利息支付方式不符。再次，150万元的借款协议末尾手写备注中注明了150万元的组成，居然将唐鸣、姚志强各自的股本金33万元及李维群自己的股本金34万元都列入借款中，按照李维群所述，这份协议是李维群个人借款150万元给唐鸣，且唐鸣和姚志强的66万元是要退的，为何要将66万元列入唐鸣个人借款中，如果真的要退还股本金，为何姚志强的33万元也要退给唐鸣，李维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最后，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李维群明确两份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1年7月3日、2011年9月7日，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因唐鸣在场，李维群承认两份协议是在2013年6月后补签的。当问及为何在2013年补签时，李维群闪烁其词，称“该问题上次庭审已经说过，在订立20万借款协议后补签的，然后把150万元借条给他了，又补签了借款协议”，唐鸣对此当场否定，李维群也未作任何解释，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按照常理，若是协议书未经伪造或变造且借贷关系真实的情况下，当事人是不会对协议书形成时间作出矛盾陈述的，李维群是做资金生意的，有规范的合同文本及较强的风险规避意识，对于150万元的大额资金出借，不可能不立即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而是要到两年后补签。以上种种未能解释的疑点，恰恰证明两份借款协议系伪造，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李维群自80年代学校毕业后进入泰兴建行工作，与唐鸣一起工作十年，唐鸣一手提拔了李维群。后两人离开建行，于2011年共同创立扬子江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出借的资金未能收回，2013年唐鸣去泗洪寻找项目，由于缺乏资金，于6月17日赶到常州找到李维群，要求帮助筹集资金。李维群要求唐鸣在两份空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因为是意向性的借款，没有填写具体内容。后泗洪房地产公司成立，李维群担任公司副总，兼管财务至今。2、关于扬子江公司的经营情况表中疑点问题的认定。唐鸣提交的公证书中扬子江公司2011年经营情况表，由于李维群是扬子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负责财务，该份经营情况表是李维群出具给其他股东的财务结算凭证。150万元的资金来源是公司注册资本金100万元和对外筹集款72.5万元，2011年7月4日出借给江阴市鹏威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威公司）的150万元、2011年9月8日给唐鸣的20万元都有记载。如150万元是李维群出借给唐鸣的，是不需要记载在公司经营情况表中的，另外也说明150万元的资金并非李维群所有，而是扬子江公司的资金。3、鹏威公司的情况说明是对本案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鹏威公司与扬子江公司签过借款合同，但唐鸣因客观原因未能取得该证据。鹏威公司还款时是经李维群、华世忠、唐鸣三方确认后付至扬子江公司对外专用资金账户即游奉的江阴农商行个人账户上。该款并未被唐鸣个人占有，而是为了扬子江公司的经营需要，重新投资到其他单位但该借款一直未收回。4、20万元是唐鸣向扬子江公司借款，且款项已经还清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显失公平。本案双方对借贷事实存在重大争议。唐鸣提供的公证书、扬子江公司企业活期明细表，反映150万元资金来源为扬子江公司（2011年7月4日，扬子江公司转入李维群银行卡100万元，李维群连同筹集的50万元转给鹏威公司，唐鸣请求法庭责令李维群提供银行卡中的明细清单，但是该份清单中7、8月份的内容删除），是鹏威公司与扬子江公司之间的借款，案涉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三、对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李维群已经承认是后补的，但始终没有明确后补的时间、地点、理由、原因，原审判决回避了形成时间的问题。关于扬子江公司的注册资金的去向问题，本案如否定扬子江公司出借，资金为李维群个人的，则扬子江公司的资金还在账上，但该资金在2011年7月4日已经被李维群转走了，李维群涉嫌侵占和挪用，应当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李维群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根据一审审理情况将整个案件进行简单总结，即可看清事实全貌，也可以看清唐鸣反复纠缠于细节中的目的，唐鸣从李维群借取资金170万元之后，其又转借给他人赚取利差，通过一审可以发现李维群不知道20万元的借款用途，但是对于150万元，是唐鸣转借给了鹏威公司，其个人赚取利差，这在现实中很普遍，但问题在于鹏威公司将150万元归还给唐鸣后，唐鸣应当立即归还给李维群，但是至今没有归还，引起本案诉讼，无论今天唐鸣如何纠缠各种细节都回避补了他没有将鹏威公司的还款归还给李维群的事实，在此过程中穿插两个细节造成本案案情复杂，第一个细节是唐鸣和李维群以及姚志强曾经共同出资100万元开办扬子江公司，其中唐鸣和姚志强出资33万元，李维群出资34万元，但该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后姚志强和唐鸣向李维群提出要求公司关门把出资款拿出来大家各自退股，且不论这种将公司注册资金抽出的行为是否合法，但与本案无关，当时经过三方协商方同意将出资款做退股处理，退股的方式是李维群先行垫付，李维群就是从即将到期的150万元还款中李维群垫付66万元视为退股完毕，李维群主张这150万元只要归还84万元即可，另外66万元算退还完毕。通过一审唐鸣提交的证据可以发现垫付的过程是鹏威公司还款的时候，直接把33万元还给了姚志强的家属费跃丽，视为姚志强退股成功，又把剩下的117万元包含唐鸣自己的退股款和李维群的，鹏威公司还到了游奉的账户上，按照双方的借款协议和垫付情况，游奉收到117万元留下33万元应把剩余的84万元还给李维群，但事实是至今这84万元没有给李维群，因此李维群凭唐鸣自己写的借款协议向其索要这84万元合情合理，唐鸣否认不了鹏威公司还了84万元到游奉账上但是没有还给李维群的事实，本质上消除不了拖欠唐鸣84万元和另外20万元的事实，其中借款协议为何在2013年补签，其实是重签，2011年借款的时候有借条但是借条比较简单，2013年签借款协议一是为了约定利息，二是将李维群垫付的66万元退股款的事情写在协议上，所以在2013年的协议上有了资金组成一栏。关于20万元，是出借到唐鸣个人卡上至今没还。李维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鸣支付借款104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违约金。2、诉讼费用唐鸣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4日，李维群通过个人账户向鹏威公司汇款1500000元。后李维群取得出借人为李维群，唐鸣以借款人身份签名的，签署日期为2011年7月3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为鹏威公司在工行××人民路支行开立的账户，借款金额1500000元，借款期限三年，月利率1.25%，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0.3%。该协议下方注有840000元是李维群资金，660000元是唐鸣、姚志强投入资金字样。2011年9月8日，李维群向唐鸣银行账户汇款200000元。后李维群取得出借人为李维群，唐鸣以借款人身份签名的，签署日期为2011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收款账户为唐鸣账户，借款金额200000元，借款期限三年，月利率1.25%，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0.3%。2016年7月1日，李维群委托泰兴市公证处对向唐鸣发送催款函事宜进行了公证，该催款函注明了李维群主张的借款事项，并对2012年6月20日收到还款75000元，2012年10月12日收到还款30000元，2015年7月19日收到还款100000元进行了记载。该催款函尾部显示李维群并未要求唐鸣支付违约金，仅催促唐鸣归还两笔借款本息。唐鸣当庭否定收到过经公证的邮件，亦确认未对李维群进行过回复。李维群催要借款未果后，遂诉至该院。另查明，2011年6月17日，李维群、唐鸣及姚志强共同签署公司章程，确定设立扬子江公司，该章程对公司运作及各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李维群实缴出资340000元，唐鸣实缴出资330000元，姚志强实缴出资330000元。李维群曾经通过电子邮箱向唐鸣发送过至2011年12月31日的经营情况表，该表涉及过1500000元、200000元的业务，并涉及周素英（李维群的母亲）借款2500000元。李维群、唐鸣当庭确认该公司现由李维群控制，该公司没有进行年审，也没有进行清算，该公司由李维群实际控制。再查明，2012年3月15日，鹏威公司向费跃丽江阴农商银行62×××01账户汇款330000元，2012年5月10日，鹏威公司向游奉账户汇款1170000元。经唐鸣当庭确认，游奉系唐鸣前妻，双方于2016年3月解除婚姻关系。还查明，2013年11月7日，周素英（李维群的母亲）向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诉请唐鸣对前述电子邮件相关的2500000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唐鸣在该案辩称该款实际出借人是李维群，借款实际由李维群、华士忠、游奉等江阴润澄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润澄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共同使用。2014年9月30日，该案（2013）崇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唐鸣向周素英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生效后，唐鸣曾申请再审，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2016）苏0202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唐鸣的再审申请。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游奉曾向该院确认“江阴农商银行62×××01银行卡虽在其身边，但对银行卡上的往来并不清楚，其是按照唐鸣的要求向周素英账号内累计汇款2540000元，但汇款原因不清楚。”等内容。该案认定游奉利用该账号汇款时间自2011年9月14日至2012年12月6日，唐鸣对游奉的陈述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唐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通过自己或他人账户收取款项的法律后果。在无证据显示相关协议存在胁迫、伪造的情况下，唐鸣所作的该协议系委托李维群向他人借款所用，自己签的空白协议，也没有对借款金额进行限制，李维群实际未出借资金的辩解，显然与其资历及常理不符，唐鸣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责任。李维群持有的借款协议系唐鸣本人签署且汇款凭证真实有效，在本案涉及借款及交付的证据对抗中，唐鸣的证据相对处于劣势地位，两笔借款的存在及合同相对性（即借款主体系李维群、唐鸣之间）应当具有高度盖然性。唐鸣所作的鹏威公司已经向李维群及扬子江公司还款，游奉账户系扬子江公司使用并由李维群控制的辩解，显然与生效判决中已经确定的62×××01账户实际控制情况相矛盾；在无证据证明鹏威公司汇款系在扬子江公司或李维群指示下进行的情况下，鹏威公司向唐鸣及游奉控制的账户汇款恰恰可以与2011年7月3日借款协议中指定账户的内容互相印证，确定唐鸣主张已经还清的1500000元借款中的1170000元仍由其或共有人实际控制，唐鸣所作1500000元借款主体是扬子江公司与鹏威公司，且已经还清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唐鸣所作200000元借款已经还清的辩解，因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并约定利息，在无证据显示已还款项系还本或付息，且相应还款金额不足以付清应计利息的情况下，该院认定，相关还款应视为支付利息，唐鸣辩解缺少证据支持且与相关规定相悖，该院不予采信。李维群要求唐鸣偿还借款104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处于优势地位，该院予以支持。李维群要求唐鸣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因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前的催款函中明确主张的权利范围仅为借款本息，且该催款函及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已经由该院采信，该院认定，逾期付款应当按照原利率计算。唐鸣关于李维群出借资金实际权属、扬子江公司章程约定事项及股东之间争议问题，已经超过本案借贷关系审查范围，且不足以推翻本案依据李维群、唐鸣之间协议及往来凭证等证据印证的事实，相关辩解及证明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唐鸣可另行收集证据并依法主张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唐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维群借款104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840000元自2011年7月4日、200000元自2011年9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25%计算后扣减唐鸣已经还款205000元）。二、驳回李维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48元，由李维群负担5628元，唐鸣负担15220元；该款李维群已经预交，唐鸣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给李维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鸣与李维群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唐鸣应当向李维群归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李维群与唐鸣的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首先，关于日期为2011年7月3日、2011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唐鸣对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予以认可，但其认为其签字时该份借款协议是空白的，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唐鸣申请对于借款协议内容及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多次检验不能得出明确鉴定意见并终止了鉴定工作。故唐鸣对其主张的系在空白借款协议上签字，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借款协议注明的日期为2011年7月3日、2011年9月7日，李维群、唐鸣均确认该份借款协议是在2013年签订，本院予以确认。唐鸣认为该借款协议系其拟借款而签字的，之后因李维群未筹集到款项故未能交付借款，但唐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未有要求李维群归还两份借款协议的相关依据，故对唐鸣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日期为2011年7月3日的借款协议的交付情况，李维群系向鹏威公司汇款150万元，与借款协议中的指定账户一致。唐鸣认为借款人为鹏威公司，且鹏威公司已经归还，鹏威公司所谓的还款部分是进入游奉的账户，唐鸣主张游奉账户系由扬子江公司使用、李维群实际控制的情况，但唐鸣的主张与另案生效判决中游奉、唐鸣向法院确认的银行卡实际控制情况相悖，故唐鸣认为借款双方为扬子江公司与鹏威公司，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维群的资金来源问题，并不影响其出借人的身份。对于该份借款协议，李维群向唐鸣主张归还84万元，依据充分。最后，关于日期为2011年9月7日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李维群已经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实际交付。故李维群应当向唐鸣归还借款本金总额为1040000元。双方认可唐鸣向李维群支付过合计205000元，因双方借款协议中均约定了利息，且双方没有约定归还本息的顺序，则李维群向唐鸣支付205000元应当先行扣减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唐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20848元，由唐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艳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