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令，女。
委托代理人：张梅，女，系徐茂令之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焰，女。
法定代理人：张梅，女，系尹焰之母。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春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宗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锋，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职工。
上诉人徐茂令、张梅、尹焰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梅及徐茂令、张梅、尹焰的委托代理人张春超、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茂令、张梅、尹焰原审诉称，2013年8月其在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处为被保险人尹高峰投保乐享平安卡A款，卡号01×××01，业务员任某，电话137××××4343。2014年5月28日被保险人尹高峰发生意外，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31日身故，徐茂令、张梅、尹焰到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处索赔，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以拒赔，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赔偿保险金58000元；本案诉讼费用、邮寄费由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承担。
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原审辩称，徐茂令、张梅、尹焰所诉保险合同关系不成立，从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系统里未查询到被保险人尹高峰，需要徐茂令、张梅、尹焰提交证据证明。
原审经审理查明：徐茂令为尹高峰之母，张梅为尹高峰之妻，尹焰为尹高峰之女，三人为尹高峰第一顺位继承人。徐茂令、张梅、尹焰从任某（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员工）处购买乐享平安卡A款（山东版）保险卡四张。该卡载明了保险合同成立流程为：登录.pingan.com→输入账号／密码→填写投保资料→确认获得保单号；保单查询流程：方法一，登录www.pingan.com→输入账号、密码、身份证号→反馈查询信息；方法二，致电95511拨9号键转入人工服务→确认账号及密码→反馈查询信息。该卡背面印制的内容有：卡号01×××01、密码062406，投保申请期限至2014-05-31（请在此日期前登录www.pingan.com网站投保，过期将无法投保）。该卡注意事项部分载明：本卡仅供客户投保使用，并非保单，也不表示保险合同成立；持卡人需在本卡载明的投保申请日期之前内按保险合同成立流程进行投保（激活）。本公司签发电子保单后第四日零时起（不包括投保当日）承担保险责任，具体保险责任期间以保单记载为准。如客户未能按本卡约定的时间、流程投保，致使保险合同未成立的，则本公司对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本卡一类至五类职业为投保范围，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不属于投保范畴。具体保险责任以自助保险卡册以及电子保单为准；投保对象被保险人属于一至五类职业，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和生活的，年龄在18-65周岁的自然人。该卡保险责任范围部分载明，保险责任为一般意外伤害、意外医疗、交通意外伤害，其中一般意外伤害保额为50000元，意外医疗保额为8000元，保险期限均为一年，投保年龄均为18-65周岁，保费为150元。该卡实际未被激活。张梅将保费交给任某后，任某将保费交给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展业人员，但未向张梅出具发票。2014年5月28日晚8时左右，尹高峰骑电动车不慎摔倒，经抢救无效意外死亡。尹高峰入院治疗期间实际支出医疗费合计46434.74元，医保统筹支付18025.12元，个人支付28409.62元，后徐茂令、张梅、尹焰至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理赔，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以诉争保险卡未激活，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未成立为由，拒绝支付保险金，徐茂令、张梅、尹焰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赔偿徐茂令、张梅、尹焰保险金58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乐享平安卡A款（山东版）、村委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及索引、户口注销证、发票、证明、住院病案、住院费票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在诉争保险卡未激活情况下，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分析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投保人向保险人缴费购买自助保险卡构成要约，其所缴费用系保险合同的保费。保险人收取保费时，证明双方已就保险卡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保费金额、保险限额、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主要内容达成合意。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及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之规定，保险合同作为诺成性合同，只要双方之间就保险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保险合同即成立生效。此时成立的是一个开放式的简易保险合同，符合激活流程设定之承保条件（年龄、职业等）的被保险人，保险人均同意承保。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被保险人的姓名。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及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之规定，被保险人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现行法律、法规未有未确定被保险人之保险合同不成立或无效之强行规定，故被保险人于何时确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与生效。虽诉争保险卡载明“持卡人需在本卡载明的投保申请日期之前按保险合同成立流程进行投保（激活）。本公司签发电子保单后第四日零时起（不包括投保当日）承担保险责任，具体保险责任期间以保单记载为准”，激活保险卡并生成电子保单，是在保险公司网站上以数据电文形式确定被保险人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并非合同的生效条件。上述规定的根本目的在于确定保险公司保险责任期间，明确对购卡之后至激活之前这段时间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待保险卡激活后，被保险人得以确定，保险公司方对确定之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关于诉争保险卡未激活，保险合同未成立的主张，实际系将保险合同成立生效与保险责任期间相混淆，不予采纳。虽徐茂令、张梅、尹焰未提供缴费单据，然诉争保险卡的转让人证实张梅系从其处购买该保险卡，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未举证证实张梅违法持有诉争保险卡，结合诉争保险卡购买的惯例，应推定张梅已向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缴纳保费，诉争保险合同自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收到保费时成立并生效，激活只是投保人确定具体的被保险人和保险责任的开始时间。尹高峰发生诉争事故时，诉争保险卡未激活，诉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尚未确定，即保险标的尚处于待定状态。徐茂令、张梅、尹焰主张尹高峰即为诉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果收取保费保险人即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则无法确定具体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处于无限扩大的范围之中，因而无法确定保险利益归属，甚至会出现“谁出意外就以谁的名义激活”的混乱现象。这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与保险的性质与目的相悖，对保险人而言显失公平。徐茂令、张梅、尹焰主张尹高峰为被保险人，不予认定。故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责任尚未开始，诉争事故非属保险事故，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徐茂令、张梅、尹焰要求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支付意外保险金及意外医疗保险金5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驳回徐茂令、张梅、尹焰要求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625元，由徐茂令、张梅、尹焰负担。
上诉人徐茂令、张梅、尹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保险卡中约定的激活流程属于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对该部分内容向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与告知义务，因此相应条款不能生效。二、上诉人张梅连续多年在被上诉人处为死者尹高峰投保，不存在利用未开卡来骗取保险金的故意。三、申请涉案保险合同业务员任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以证实该保险卡未开卡系保险业务员疏忽所致，保险人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未确定被保险人，因此保险合同未能成立。二、本案所涉保险的保险卡背面已经详尽载明开卡流程和激活期限，保险人已履行完毕相应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证人任某出庭作证称：其是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张梅通过其购买卡式保险为死者尹高峰投保多年，一直都是任某负责开卡，张梅为尹高峰投保的本案保险已交付保费，任某将相关卡册交付投保人张梅。购买涉案保险时，因张梅未带尹高峰的身份证且记不住身份证号码、因此任某无法进行网上开卡，后因任某忘记开卡导致本案卡式保险超过激活期限无法激活使用。
对证人任某的陈述，上诉人徐茂令、张梅、尹焰称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保险人未履行完毕相应说明义务，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日照支公司答辩称证人任某已证实保险卡册已交付给投保人，因此保险人关于开卡的说明义务已履行完毕，且任某替投保人开卡系任某的个人行为、并非公司要求，因任某的疏忽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保险人承担。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梅通过被上诉人保险业务员任某购买卡式保险为尹高峰投保多年，一直都是任某负责开卡。张梅为尹高峰投保本案保险后缴纳了保费，任某将载有开卡流程的保险卡册交付给张梅。后因任某忘记开卡导致本案卡式保险超过激活期限无法激活使用。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任某的证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费的缴纳和保险卡交付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据此，保险合同的订立没有法定形式要求。经本院查明，张梅连续多年采用缴费购卡、口头告知被上诉人业务员任某被保险人并由任某代为开卡的方式在被上诉人处为尹高峰投保，本次购卡张梅亦以同样方式提出口头要约并缴费，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收取保费，其业务员也已确认被保险人为尹高峰，据此应认定本案投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情形，被上诉人未提出尹高峰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主张，应依据该规定承担理赔责任。
其次，在张梅缴纳保费、履行保险合同主要义务后，被上诉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负有提醒、协助张梅完成合同订立、确保合同成立的义务。被上诉人规定“持卡人需按流程投保。如未按本卡约定流程投保，致使保险合同未成立的，则本公司对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一方面违反了其应承担的合同订立义务，同时该内容作为其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强迫投保人按其规定方式投保，并将本应由其承担的义务及保险卡未激活的后果强加给投保人，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相关条款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不能以上诉人未按其规定流程开卡为由拒绝承担责任。
再次，张梅连续几年以同样方式在被上诉人处投保，在被上诉人业务员收取本次保费后，张梅有充分理由相信保险关系已确立，并对因此形成的保险保障拥有合理期待，对其合理期待依法应予保护。如果被上诉人可以以合同不成立为由不承担责任，不仅严重违反投保人的合理期待，而且保险人在无任何对价的情况下收取保费，也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更不利于督促保险人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在收取保费后尽职尽责、以最大善意确保合同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徐茂令、张梅、尹焰的上诉意见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上诉人徐茂令、张梅、尹焰保险理赔款58000元。
如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250元、减半收取625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2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