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655号7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僶，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啸，男，1974年4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杨燕奎，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北京西路1701号1802室。
法定代表人SANNALEENAVARJONEN，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东飚，上海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蔡啸于2012年5月14日经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派遣至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工作，与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所签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14日至2016年5月13日。
蔡啸于2012年8月12日受到事故伤害，该伤害后被认定为工伤，被评定为因工致残程度六级。
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蔡啸自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网络系统中下载了一些与工作无关的项目数据。2016年3月24日，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据此给予蔡啸严重警告处分。
2016年3月25日，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蔡啸“曾经以及近期有严重违反公司保密协议相关条款以及规章制度行为”为由，决定解除聘用关系。同日，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蔡啸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同日，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以相同理由解除与蔡啸的劳动合同。蔡啸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均工资32,271元。
2016年4月11日，蔡啸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8,168元并由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100元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9,100元并均由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536元并由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并由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未支持蔡啸的其余请求。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原审法院。
原判另查明，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与蔡啸的“雇佣合同”约定，“在本劳动合同有效期内以及在合同终止后的任何时间，雇员不得将机密信息用于他的/她的个人目的”。
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与蔡啸的“保密和不得泄露协议”约定，“1.对于雇员在为D公司工作期间获得的或将要获得的，并与D公司或其客户以及合作伙伴的机密事项或任何D公司/其客户以及合作伙伴的其他商业秘密有关的（“机密信息”），不管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电子形式还是其他形式的，如果提供该等信息对于某个人或公司（如D公司的分包商）完成其工作任务不是必要的，则应当对此信息保密。2.使用上述涉及机密信息仅限于为D公司工作之目的，以便完成雇员的工作任务。3.只拷贝完成雇员工作任务所必需的材料，不管是书面的、电子形式或其他形式，包括机密信息，而且要遵循D公司就处理此类信息给雇员发出的所有指示”等。
蔡啸签署的“商业行为规范”载有“9.我不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我在为D公司工作期间获得任何机密信息或专有信息”等，否则D公司可立即终止劳动合同等。
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员工守则”第6.9条规定，“1.访问数据库的权限是根据你在公司中担任的职务以及分配给你的任务。2.某些访问权限是按人事组而不是按个人规定的。因此，你将有访问一些与你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的数据的权限。……陈述在我们的保密协议中所应遵循的主要原则：信息‘may’向需要知晓的雇员和主管提供和使用”。
原判再查明，原审审理中，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称，蔡啸准备寻找新的工作，下载了大量属于公司所有但与其工作无关的船舶设计图纸和文件。对此提供如下证据加以佐证：
（1）在服务器上下载的文件记录（合计45页，部分用黄色标出，显示下载时间为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
（2）谈话记录【载有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S女士、M先生等三人与蔡啸于2016年3月24日谈话，S：“我们昨天发现，你已经从我们的Deltadoris系统下载了大量数据。我们打印出了清单。这里大约有70页。我们用黄色标出的文件是与你的工作无关的。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蔡啸：“我下载这些是为了学习。我想更多地了解项目。”SV：“即使这些项目你根本就没有参与，也不属于你的工作范畴？”蔡啸：“是的。”蔡啸确认将相关数据下载至自己所有的移动硬盘中，自家中将硬盘带至公司。该谈话记录另记载：“蔡先生下午将外部存储器带回了办公室。从活动硬盘中没有找到全部文件。Sean（注：即蔡啸）说，他今天早些时候在会议室删除了它们。重要项目没有删除”等】。
（3）证人证言【其中陈南出庭作证称：其与蔡啸系同事，蔡啸的职位可进入系统看到一定数量的项目，但不一定是其参与；相关图纸需要先下载到本地，再阅看；当庭出示的证据（1）中“DMPLQAaudit”文件蔡啸工作中使用不到，“CalculationofFreshWaterSystem”文件与蔡啸的结构专业无关等。江康源出庭作证称：当庭出示的证据（1）中有几张图纸不是蔡啸专业的等。张军艳出庭作证称：当庭出示的证据（1）中P4001项目在2012年9月已快结束，P4068项目在2016年之前就已结束，P4131项目是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未参与，是国外公司做的；一般员工不会打开与其负责的工作无关的图纸，这是行业的潜规则，公司留有打开文件的记录，位于芬兰的总公司很介意等】。
（4）岗位说明（载有蔡啸的工作职责范围）、工时统计表。
（5）手提电脑网页浏览记录（显示有浏览人才招聘网站等）。
（6）造船设计合同、培训协议及附件、培训日程、总部人员与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往来邮件。
蔡啸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称其下载的文件均是其参与的，有下载的权限，均是职责范围内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称“SV”的前一句话应翻译为“下载了许多数据”，后一句话应翻译为“即使你并未参与这些项目，不属于你的工作”。对证据（4）中的岗位说明真实性认可，称部分翻译不准确。对证据（6）中的培训协议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中，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请求判决其公司：1.不承担支付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536；2.不对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承担连带责任。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请求判决其公司：1.不对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536元承担连带责任；2.不承担支付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536元；（二）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不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四）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请求维持原判第三项，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改判判决其公司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536元；若法院判令其公司支付蔡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判决其公司不对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要理由是，1、其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基于合作方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将员工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退回其公司而最终其公司向员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依约合法，不应当承担违法解除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赔偿责任，用工单位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其公司与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约定，由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承担，其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另，被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蔡啸自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网络系统中下载了一些与工作无关的项目数据”一节提出异议，认为其下载的是与工作有关的数据。被上诉人蔡啸、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则均不接受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关于被上诉人蔡啸对原判认定事实所提出的异议一节，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且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即蔡啸与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谈话记录可知，蔡啸确实下载了一些与工作无关的项目数据。据此，蔡啸的该异议不成立。
本院另查明，1、在原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提供的该公司SV女士、MOV先生等三人与蔡啸于2016年3月24日谈话记录中另记载：“……SV:这台是你的计算机,请你指给我们看这些你已经下载的文件保存在哪里?Sean:好的。（向各位演示计算机内的文件夹）MOV:我在Doriskuvat文件夹中看不到那些文件。SV:请你给我们看一下沪东项目的文件在哪里？看起来它们不在你的计算机里。Sean:它们在我的硬盘中。SV：你的硬盘在那里？Sean:在我家里。SV：可以请你把你的硬盘带到办公室给我们看看好吗？今天可以吗？我会让Markku与你一起仔细地核查一遍。Sean:我的硬盘里面有许多我私人的东西，核查的时候我应当在场。S：没有问题。我们对你个人的东西不感兴趣。我们只关心我们公司数据资料。你与M一道检查这些文件。S1:好的。……蔡先生下午将外部存储器带回了办公室。从活动硬盘中没有找到全部文件。Sean（注：即蔡啸）说，他今天早些时候在会议室删除了它们。重要项目没有删除。”2、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陈述，2016年3月24日，其公司对被上诉人蔡啸作出严重警告处分依据是“芬兰公司”的习惯；2016年3月25日，其公司对蔡啸作出解除聘用关系决定依据约定俗成，没有明确规定。此一事实，有二审审理笔录所记载的内容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宇被上诉人蔡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蔡啸确实自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网络系统中下载了一些与工作无关的项目数据。其次，在该公司要求蔡啸将其下载上述数据的硬盘带至公司与蔡啸一起仔细核查且蔡啸予以同意的前提下，蔡啸却在将载有上述数据的硬盘带回公司时，因未找到全部文件，蔡啸自认今天早些时候在会议室删除了它们，重要项目没有删除。在此情形下，该公司有理由对蔡啸的上述下载行为以及在未核查之前的删除行为可能对公司带来的不利后果产生合理怀疑。
任何用人或者用工单位，对劳动者的不当乃至错误行为所能容忍的程度以及采取的相应措施或者处罚手段应当制定形成依据并应当事先明确告知劳动者。然遗憾的是，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虽然对蔡啸的上述行为无法容忍而采取了严重警告、解除聘用关系的方式，但该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蔡啸的上述行为所对应的后果即解除聘用关系，且该公司二审中亦自认是“芬兰公司”的习惯以及约定俗成。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法律责任亦无不妥。
至于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请求判决其公司不对被上诉人芬坦达海事工程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蔡啸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原审法院已作阐述，不再赘述。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