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7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慧萍，女，生于1972年8月6日，农民，住勉县。系死者余新发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英英，女，生于1991年12月3日，住勉县。系余新发与余慧萍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顺洲，男，生于1999年2月12日，住址同余慧萍。系余新发与余慧萍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天吉，男，生于1942年1月28日，职业、住址同余慧萍。系余慧萍生父，死者余新发养父。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栩安，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英，女，生于1944年1月2日，职业、住址同余慧萍。系余慧萍生母，死者余新发养母。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兆应，男，生于1968年6月13日，住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生，勉县武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彭秀英因与上诉人彭兆应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慧萍、余顺洲、余天吉及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的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陆栩安，上诉人彭兆应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中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彭秀英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彭兆应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08265.3元（260331.63×80%），扣除已付丧葬费40000元，还应赔偿16826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不属《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依据人损解释之规定，按无过错责任原则赔偿。2、彭兆应应赔偿大部分损失，彭兆应明知余新发喝了酒，也明知买摩托车无牌，仍然让余新发帮忙拉猪，主观过错明显。反之，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也是对助人为乐善行的否定，与同村邻里之间相互帮助的善良风俗不符。一审判决赔偿30%，名为赔偿，实为补偿，与法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上诉人彭兆应答辩称，一审按照责任大小分配赔偿责任，彭兆应在本案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拉生猪时，是卖猪方让余新发喝酒，并非彭兆应让他喝，且余新发平时酒量比较大，当天只喝了一小杯。一审让我方承担30%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彭兆应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上诉人余慧萍等人一方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责任不公。1、按照余新发平时一次七、八两白酒的酒量，事发当天一小杯不到一两白酒对他丝毫不影响，况且喝酒是在第三方家中，没有权利和义务对其进行制止。途中道路不平整都没事，头脑清醒，手脚反应零活，足以说明这点酒对他的驾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一审认定不制止酒驾有错不当。2、余新发经常开车，摩托车、三轮车开了多年，经常开三轮车给别人帮忙运输，在乡里乡亲是众所周知的。怎么可能知道他没有驾驶证，对方所称明知无驾驶证毫无根据。3、一审判决30%的责任错误，应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结论，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4、支付4万元不代表对责任的认可，家中有83岁老母亲重病卧床，当时考虑到亲戚，又临近年关，经村委会调解才给了，但约定的是多退少补。5、双方是同村组临近，农忙季节互相换工帮忙是农村千百年来自动形成的一种习俗，不存在有何过错之说，故不应承担责任。6、上诉人彭兆应自幼以务农为生，无任何技术特长，从未外出务工，仅靠家中土地维持全家生活，生活举步维艰，尚有83岁老母亲瘫痪卧病在床，靠吃药维持生命，沉重生活负担已使上诉人债台高筑，无力承担所谓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全。义务帮工就是无偿提供劳务，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补偿责任。本案事故是单方事故，而且是余新发全责，不存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也就不能用公平补偿原则确定赔偿。现在《侵权责任法》已有明确规定，也不能再适用《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了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余新发负事故全责，不排除故意或者放任扩大损失，彭兆应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漏列该法条。对方主张依据的是《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但却只主张80%责任矛盾，也就是对方主张依据的严格责任不能成立。三、对余顺洲生活费计算错误。根据《最高法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19条第一款和第35条第二款规定，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这一时间节点精神，案件开庭时，余顺周已年满18周岁，不应再计算其生活费。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一）之规定，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交与，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为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现余顺洲已就读陕西汉中职业技术学院，不符合“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并有权要求父母抚养的条件，所以余顺洲不属余新发应抚养的范围，不应计算抚养费。综上，一审判决责任认定不公，适用法律不全，费用计算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进行赔偿。我方家里有两个老人，一个卧床，全家老小都靠余新发一人，现在只能靠女儿一人，而彭兆应家有三兄弟给一个老人养老。彭兆应买了房，现在身体还好，儿子也有工作，我方家庭以后怎么生活。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彭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兆应赔偿死亡赔偿金173780元（8689元/年×20年）、丧葬费26059元（52119元/年×50%）、被抚养人生活费47406元（余顺洲生活费7901元＋余天吉、彭秀英生活费7901元/年×10年÷2）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等，合计277245元的80%，即221796元，除已支付的4万元外，应再赔偿1817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天吉、彭秀英是死者余新发的养父母，是余慧萍的生父母；余新发、余慧萍夫妇生育余英英和余顺洲两个子女。原告家与被告系同组居民，余新发与被告既是朋友，也是亲戚。原、被告家相距1.5公里—2公里，与邻村土车坝村四组的五道场在一条线路上，原告家居中。2016年12月22日早晨，被告彭兆应到原告家约余新发帮其运输生猪，两人一块到邻村土车坝村四组五道场刘红梅处购买约300斤重的生猪一头。余新发走小路返家，将自己无牌三轮摩托车一辆开来。11时许，两人在刘红梅处吃饭，略有饮酒。饭后，余新发即驾驶装载生猪的三轮摩托车回返。彭兆应从小路赶到原告家，十几分钟后，余新发也驾车赶回。余新发与彭兆应稍微耽搁后启程，余新发驾驶装载生猪的三轮摩托车往彭兆应家出发，彭兆应驾驶两轮摩托车随后。12时30分许，两人沿山间土路行驶至本组董家沟路段，该处为一下坡，路右边为山坡，路左边为坎。当余新发驾车行至该处，三轮摩托车侧翻至左边的路坎下面，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余新发当场死亡。当晚，当地村委会干部组织原、被告调解，但协商无果。12月26日，经当地村委会主持，协商由彭兆应借给原告方4万元用作安葬余新发，多退少补，其余按照法律程序解决。12月28日，余天吉经手向被告出具借条，领取4万元。2017年1月5日，勉县交警大队作出勉公交认[2016]第SW65号事故认定书，认为：余新发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行至肇事路段，未按操作规程安全行驶，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余新发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1月18日，原告诉至法院，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其总损失264076元的80%，即211260元。庭审中，原告认为余新发的被扶养人余天吉夫妇的生活费计算有误，并由7901元/年×10年÷3＝26336元变更为7901元/年×10年÷2＝39505元，总损失亦相应变更为277245元；总诉讼标的亦变更为221796元（277245元×80%）。审理中，经调解无果。另查明：2015年度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689元/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90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二条分别规定了举证责任的基本原则和自认原则。因此，按照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分配原、被告的举证责任和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原告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诉请赔偿，即已认为临界事故发生时余新发与被告彭兆应之间的关系——义务帮工，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被告对原告与死者余新发之间的身份关系、余新发系帮工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死之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义务帮工即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余新发通过无偿运输生猪这一劳务活动而使被告彭兆应获益；余新发是劳务提供方，被告彭兆应是劳务接受方。原告提交的事故认定书，被告亦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提交有勉县交警大队民警对余慧萍、刘红梅和彭兆应的询问笔录，以证明事故经过。原告方对上述三份询问笔录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据此，根据均无异议的陈述和证据，认定余新发系酒后无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为被告彭兆应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死。因此产生的损失中，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余天吉夫妇的生活费金额，被告并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对余顺洲的生活费，双方各执一词。在余新发发生事故的2016年12月22日，余顺洲差3个月方满18周岁；但在2017年2月15日法庭辩论终结时，余顺洲已届满18周岁。若断然支持原告计算1年之诉请或采纳被告全然不计之抗辩，均有失公允。故按照发生事故后余新发对余顺洲尚应尽法定扶养义务的3个月时间（即1年的1/4）确定余顺洲之扶养费，应计算为7901元/年×1/4年÷2＝987.63元。根据本地的社会发展水平和司法实践，原告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2万元。综上，原告因余新发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应为：1、死亡赔偿金173780元；2、丧葬费2605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0492.63元（余天吉夫妇抚养费39505元＋余顺洲扶养费987.6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60331.63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亦很明确：即余新发、彭兆应对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彭兆应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新发负全责，故自己不应担责予以抗辩。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是对事故原因的确认；而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系综合考量当事人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及过错程度等因素而确定，故被告此抗辩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赔偿的归责依据系最高法院发布并于2005年5月1日施行的《人身损害解释》第十四条。该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解释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即严格责任。被告不担责的抗辩理由为归责原则中的过错责任：余新发在单方交通事故中负全责，被告在事故中没有过错或过失。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条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义务帮工即无偿提供劳务，故根据法的位阶，本案应适用上位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按照余新发为被告帮工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责任。余新发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行驶，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在山间坡道通行，致使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死，在事故中自负全部责任。损害后果与余新发的过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原因力的大小程度，余新发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过错。被告彭兆应请余新发帮忙运输生猪，运输前与余新发均有饮酒行为，但其并未阻止余新发酒驾，故被告对事故损害有放任之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称被告彭兆应明知余新发没有驾驶证而请其帮忙运输生猪，则具有选任过错。但原告就此主张未能提交被告明知的证据，故原告此陈述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彭兆应与余新发在民事损害中的过错责任比例确定为3:7，被告彭兆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按照80%的比例主张赔偿，因与责任方的过错不相适应，故不予支持。被告不予担责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和彭秀英等因余新发死亡而产生的损失260331.63元，由被告彭兆应赔偿30%，即78099.50元。被告除已支付4万元外，应再赔偿38099.50元。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余慧萍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余慧萍等原告负担500元，由被告彭兆应负担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余新发作为帮工人，彭兆应作为被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余新发因帮工活动受损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彭兆应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帮工人余新发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彭兆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由彭兆应赔偿60%责任较为适当，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损失大小的确定，上诉人彭兆应一方上诉提出的抚养费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上诉人彭兆应上诉提出的其他主张亦均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余慧萍等人一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彭兆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和彭秀英因余新发死亡而产生的损失260331.63元，由上诉人彭兆应赔偿60%，即156198.98元。上诉人彭兆应除已支付的4万元外，应再赔偿116198.98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余慧萍、余英英、余顺洲、余天吉和彭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上诉人余慧萍等人一方负担225元，上诉人彭兆应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彭兆应负担1400元，上诉人余慧萍等人一方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吉代理审判员  李小艳代理审判员  康 馨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