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杰，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直，女，1982年6月1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晓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利，男，1978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长青，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志杰、曲直因与被上诉人张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法官邹明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志杰、曲直及其委托人张晓英，被上诉人张胜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长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胜利在一审中起诉称：张胜利与胡志杰为朋友关系，2013年5月份胡志杰称自己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欲向张胜利借款200万元，张胜利以对朋友的充分信任，予以同意。2013年5月23日，张胜利使用母亲蔡德清的平安银行账户（账号：×××）将自己的200万元汇至胡志杰妻子曲直的民生银行的账户内（账号：×××），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月利息3%。2013年6月至10月，胡志杰、曲直共支付利息30万元，2013年12月5日，胡志杰还款50万元，支付利息25000元。剩余150万元及相关利息，胡志杰、曲直却没有按期返还与支付，张胜利联系胡志杰要求还款，其称无力偿还。故张胜利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胡志杰、曲直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张胜利利息301808.2元（自2013年10月24日暂计至2014年8月25日止），共计1801808.2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志杰、曲直承担。
胡志杰、曲直在一审中答辩称：胡志杰、曲直不同意张胜利的诉讼请求。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素不相识，此次借款200万是因资金周转问题，于2013年5月23日向第三人姜×借的，并按照姜×的指示把150万还款（于13年6月24日10万、7月2日90万、10月30日50万）分三次打到姜×的账户，利息30万打到张胜利的账户，最后本金50万元及利息2.5万于13年12月5日打到张胜利账户上。之后今年5月31日，张胜利通过同事才找到胡志杰、曲直要求还款，为了说明胡志杰、曲直已经按照出借人姜×的指示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才在银行账单上签字。因此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胜利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志杰与曲直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23日，张胜利通过其母亲蔡德清账户向曲直账户内汇款200万元。曲直于2013年6月24日向案外人姜×转账10万，于2013年10月30日向姜×转账50万元，胡志杰于2013年7月2日向姜×转账90万元，曲直分别于2013年6月24日、2013年7月22日、2013年8月23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10月24日通过其账户向张胜利账户每次汇款6万元，2013年12月5日曲直向张胜利账户汇款52.5万元，双方在庭审中认可该52.5万元中的50万系返还的本金，2.5万元为支付的利息。2014年5月31日，张胜利与胡志杰、姜×协商，张胜利在以上各笔汇款查询单上分别注明，今收到曲直打来利息款陆万元及收到曲直交来还款伍拾万元，利息贰万五千元等内容。张胜利在上述查询单上签字，胡志杰在上述查询单上书写“胡志杰代曲直”并签注了日期。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借款按每月三分计算利息，张胜利陈述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最长半年，这期间按实际借多少就还多少，还过的就不算利息了，胡志杰称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期限，按全部借款本金支付利息，与姜×的约定是随时用钱随时还。
一审庭审中证人姜×出庭陈述，胡志杰向其借款，姜×因为无力借款而找到张胜利，其向张胜利陈述胡志杰需要借款一事，张胜利同意后通过其母亲账户向曲直账户汇款。在汇款后姜×向胡志杰告知了款项由张胜利汇出的事实。之后胡志杰将150万汇入姜×账户内。姜×收到该150万后每月固定向胡志杰账户汇款作为支付的利息，再由胡志杰将姜×支付的利息及自己应付的利息一起汇入张胜利的账户。姜×陈述其未向胡志杰说明借款由张胜利提供，又称其在张胜利通过其母亲账户向曲直打款后，告知过胡志杰款项由张胜利提供一事。
上述事实，有证明、银行转账凭证、个人交易明细清单、客户明细查询、明细对账单、支付业务回单、姜×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张胜利通过其母亲账户向曲直账户汇款，曲直向张胜利账户汇款，并在协商过程中认可其转账给张胜利的款项为支付的利息和返还的本金，根据双方的资金往来状况可以认定张胜利与胡志杰、曲直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亦无法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张胜利在借款逾一年后要求胡志杰、曲直返还剩余本金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张胜利要求胡志杰、曲直支付利息，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对借款约定了利息，故张胜利有权要求胡志杰、曲直支付利息，但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对胡志杰、曲直自愿给付的部分该院不持异议，对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5日期间及之后的利息，该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予以计算，并扣除胡志杰、曲直已支付的25000元利息。
胡志杰、曲直称其系从案外人姜×处借款，但姜×出庭证实其实际并未向胡志杰、曲直提供款项，且姜×向张胜利披露贷款人为胡志杰、曲直，曲直又以其账户向张胜利还款，足以让张胜利认为其借款的相对方为胡志杰、曲直。曲直称其不知晓借款人为张胜利，因姜×在其证言中曾称胡志杰当时不知道是从张胜利处拿钱，后来打过去之后告诉了胡志杰，之后又称未告知过胡志杰款项系由张胜利提供。其该项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即胡志杰、曲直不能证实其不知晓张胜利向其提供借款的事实，同时胡志杰、曲直不能就其向姜×还款后姜×还向曲直账户汇款作为支付给张胜利的利息一节做出合理解释，故对胡志杰、曲直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胡志杰、曲直称其已完全返还了借款，但因其系向姜×账户汇款，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返还给张胜利的借款。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志杰、曲直返还张胜利借款本金一百五十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胡志杰、曲直向张胜利支付二○一三年十月二十四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期间的利息二万六千五百五十元六角八分；三、胡志杰、曲直向张胜利支付利息，以一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驳回张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胡志杰、曲直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胜利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能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录音证据在一审未经质证，原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胡志杰、曲直形成借贷关系的是姜×。胡志杰、曲直作为债务人按照债权人姜×的要求和指示还本付息。胡志杰、曲直还清姜×200万元借款前与张胜利素未谋面，更不清楚姜×借款胡志杰、曲直的200万元资金的来源。张胜利主张其与胡志杰、曲直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三、即便姜×是张胜利的借款经办人，姜×与张胜利之间的是隐名代理关系，胡志杰、曲直与受托人姜×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按约履行了还款义务，该履行行为对委托人即张胜利当然产生清偿债务的效力。姜×在履行代理行为的过程中给张胜利造成的损失应由张胜利向姜×主张。
胡志杰、曲直在本院审理期间申请证人姜×出庭作×。姜×出具书面证人证言称：“我叫姜×，对于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一审判决结果我感到内疚，这与我在一审的不利证言有很大关系，对此我负有责任。我愿意在上诉审中向法官如实客观说明情况，愿意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实际上就是我姜×向张胜利借款200万元然后转借给胡志杰、曲直，一审判令胡志杰、曲直承担向张胜利返还150万元确实不公。……”姜×出庭述称：“胡志杰借钱时，我表示没钱，可以想想办法。当时和双方约定的都是每月3分利息，实际上我是从张胜利手里借钱，转借给胡志杰，因为当时他们双方不太熟，所以我中间穿线。”姜×称借钱时告知了张胜利是胡志杰用钱，但未告知过胡志杰钱的来源，打钱是跟胡志杰说过往张胜利的账户上打。
张胜利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胡志杰、曲直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借款关系。并且胡志杰、曲直多次向张胜利借款，其分别于2013年4月9日借款150万元，2013年5月9日借款80万元，2014年2月24日借款100万元。上述借款也已经还清。由此可见，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二、一审庭审中，作为胡志杰、曲直证人的姜×出庭证实其并没有借款给胡志杰、曲直，2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为张胜利，姜×也告知了该笔款项借款人为张胜利。胡志杰、曲直主张其向姜×借款而不是张胜利，但其向姜×还款后，姜×仍向其支付利息，胡志杰、曲直主张向姜×借款的说法不符合事实逻辑。三、胡志杰、曲直一审提交的录音，张胜利已经质证。四、胡志杰、曲直主张姜×与张胜利之间为隐名代理关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张胜利与姜×之间无委托代理关系，姜×也未在张胜利的授权范围内实施任何代理行为。姜×在本案中只是扮演了“穿线者”的角色，真正的行为结果发生在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其次，胡志杰、曲直认为姜×与张胜利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也就是认可出借方是张胜利，那么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成立的。本案中，姜×向胡志杰、曲直披露了出借人是张胜利。张胜利也按照约定的借款数额向曲直的账户汇款，曲直也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这些事实都足以证明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胡志杰、曲直知道借款的出借人是张胜利。最后，胡志强、曲直主张其向姜×归还了150万元与本案无关。这是胡志杰、曲直与姜×之间的借贷关系，张胜利对此并不知情。姜×认可曲直向张胜利汇入的6万元利息中包括自己的一部分利息表明胡志杰、曲直将钱借给了姜×，应由其向姜×进行主张。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胜利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二审期间姜×的证人证言，胡志杰、曲直认为证明了是胡志杰、曲直向姜×借款200万元，分四次连本带利已经还清，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张胜利认为证人姜×与胡志杰、曲直存在借贷关系，有利害关系；姜×证人证言表述受到胡志杰、曲直的干扰，一审判决结果已经影响到证人作×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姜×提供的书面证言第一段表述很内疚，可以推定证人内×，倾向于胡志杰、曲直不承担还款义务；姜×表示证言的打印由胡志杰、曲直提供，证人只×。姜×证人证言与一审出庭的证言有矛盾之处，一审中证人表示当天就告诉了胡志杰。因此，张胜利对姜×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一审庭审中，张胜利明确其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日期为2013年10月24日起至二审终审之日止，利息本金数额为1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是否构成借贷关系。
胡志杰、曲直上诉称其与张胜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其构成借贷关系的是姜×，胡志杰、曲直不清楚姜×借款200万元资金的来源，且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还本付息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姜×在一审、二审中作为证人均述称其在向张胜利借款时告知了张胜利借款人是胡志杰，故作为出借人一方的张胜利知晓借款人是胡志杰。对于是否告知过胡志杰出借人是张胜利，姜×一审中的证言自相矛盾，其在一审中既陈述其未告知过，又陈述“当时不知道，后来打过去之后我告诉的胡志杰”，结合其在一审中关于其称自己是“中间穿线”的表述，以及其二审中述称“胡志杰借钱时，我表示没钱，可以想想办法”能够认定，胡志杰应当知晓姜×并无借款200万元的资金能力且借款系由张胜利出借。在利息的偿还上，系由曲直通过其账户向张胜利账户进行转账，胡志杰、曲直虽解释是其作为债务人按照债权人姜×的指示还本付息，但对于其向姜×还款后姜×还向曲直账户汇款作为支付给张胜利的利息，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不符合常理。故该借款关系应认定为发生在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之间。姜×虽在二审诉讼中出具书面证人证言称是其向张胜利借款200万元然后转借给胡志杰、曲直，但该证言与其在一审诉讼中称自己是“中间穿线”的陈述明显矛盾，且姜×明确其“对于胡志杰、曲直与张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一审判决结果我感到内疚，这与我在一审的不利证言有很大关系，对此我负有责任”，故本院对姜×该项证言与一审证言不一致部分不予采纳。
胡志杰、曲直上诉称能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录音证据在一审未经质证。对此本院认为，张胜利对该份录音证据已经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该份证据已经经过质证。对胡志杰、曲直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胡志杰、曲直上诉称姜×是张胜利的借款经办人，姜×与张胜利之间的是隐名代理关系，胡志杰、曲直与受托人姜×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按约履行了还款义务，该履行行为对委托人即张胜利当然产生清偿债务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胡志杰、曲直主张姜×与张胜利之间是代理关系与本案胡志杰先找到的姜×借款，姜×后找到张胜利借款的事实相矛盾，且无证据证明张胜利授权姜×代其出借款项，故对胡志杰、曲直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张胜利请求以150万元为基数，将利息自2013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二审终审之日止。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19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19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胡志杰、曲直向张胜利支付利息，以一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十月二十四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一千零一十六元，由张胜利负担五千六百八十六元（已交纳），由胡志杰、曲直负担一万五千三百三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五百三十九元，由胡志杰、曲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利
审判员 黄占山
审判员 邹明宇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思雨
书记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