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霆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李益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靳长华，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三一重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XX园区XX大道XX号XX座。法定代表人俞宏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林鹏飞，上海三一重机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上海霆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霆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三一重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霆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靳长华，被上诉人三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6日，三一公司与霆峰公司签订《临港总装车间全彩大屏系统合同》一份，约定由霆峰公司为三一公司临港总装车间完成两套全彩大屏设备安装调试，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18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三一公司支付预付款590,000元，货到现场后霆峰公司按合同总价款开具17%增值税发票给三一公司，三一公司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三一公司支付了预付款，霆峰公司完成了设备安装调试。嗣后，双方因货款支付发生纠纷，霆峰公司于2014年3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三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庭审中，霆峰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当庭向三一公司交付涉案金额为1,18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三一公司当庭拒收。2014年12月2日，霆峰公司向三一公司寄发律师函，督促三一公司领取发票。2014年12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859号一审判决，三一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91号终审判决（以下简称291号生效判决），确认霆峰公司已于2014年6月16日开具涉案增值税发票，故判令三一公司向霆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81,000元，并偿付自2014年6月17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等。庭审中，霆峰公司确认其已于2014年12月3日之后将涉案增值税发票第二联及第三联快递至三一公司，但相关邮递凭证已遗失。现三一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但霆峰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三一公司。故三一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霆峰公司向三一公司开具金额为1,180,000元的发票，或退还三一公司税金171,452.99元。原审法院认为，三一公司、霆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了霆峰公司的开票义务，霆峰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三一公司发票。霆峰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开具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霆峰公司对其在开票次日当庭交付发票遭三一公司拒收且发函催告三一公司及时领取发票之抗辩意见，提供了庭审笔录、庭审光盘及快递签收单予以证实，至此在交付前述发票给三一公司的过程中，应该说霆峰公司确实尽了一定的审慎注意义务，而三一公司事实上未予充分配合；但此时霆峰公司终究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涉案增值税发票给三一公司的义务。庭审中霆峰公司又辩称其在催告无果后已将发票客户联快递至三一公司，鉴于三一公司对此明确否认，故对该节辩称理应由霆峰公司进行举证，然而其却未能提供邮寄发票原件的快递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霆峰公司已将发票交付三一公司之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又因三一公司、霆峰公司间发生的实际货款为1,171,000元，故原审法院判令霆峰公司需向三一公司交付价税总额为1,171,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霆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三一公司价税总额为人民币1,171,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若霆峰公司未能交付上述发票，则应赔偿三一公司税金损失人民币170,145.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0元，减半收取计1,865元，由霆峰公司负担。霆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首先，本案系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由霆峰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开具并在双方另一民事案件一审庭审时向三一公司当庭交付了，而三一公司拒收。在该发票抵扣期届满前，霆峰公司还打电话和发函给三一公司，让其尽快取走发票，三一公司仍不予理会。此事实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且本案原审判决也予以确认并认为霆峰公司已尽了谨慎注意的义务，却又判决霆峰公司仍需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错误的。其次，如三一公司没有收到系争发票，也可及时请求霆峰公司通过补救方法向税务机关申请进行进项税收的抵扣，而三一公司也未主动联系霆峰公司。因此，由于三一公司的上述拒收和不主动取走发票等行为导致其无法抵扣进项税，责任在于三一公司，原审判决霆峰公司赔偿三一公司税金损失也是错误的。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三一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三一公司不同意霆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答辩认为：霆峰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本案所涉发票交付给了三一公司，故霆峰公司未尽到交付发票的义务，导致其所开具的发票超过抵扣期，由此造成三一公司的税金损失应由霆峰公司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霆峰公司和三一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三一公司在本案原审第二次庭审和二审庭审中均明确其诉讼请求并不是请求霆峰公司补开发票，而是请求霆峰公司继续履行交付相关发票的义务，如不能交付，赔偿其税金损失。三一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开庭审理中均辩称其在另案一审中未接收系争发票与拒收发票是有区别的，不接收的原因是未经公司财务审核，要回去经审核确认付款金额后才可接收发票。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霆峰公司上诉提出其已开具并交付了系争发票，原审再判决其开具发票是错误的，应予改判。经查，三一公司虽在起诉时请求霆峰公司再开具发票，但在第二次庭审和本院庭审中明确请求为判令霆峰公司向三一公司交付发票，且原审判决也确认霆峰公司已开具了系争发票，而判令其向三一公司交付系争发票。故本案对是否要霆峰公司再开具发票给三一公司已无争议。综合双方其他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霆峰公司是否已履行了向三一公司交付系争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二、如因三一公司未收到系争发票致其无法抵扣税收而造成损失，过错属霆峰公司还是三一公司？是否应由霆峰公司赔偿？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院291号生效判决和本案原审判决均已认定霆峰公司已于2014年6月16日开具了涉案增值税发票。原审判决同时还认定霆峰公司在开票次日当庭交付发票给三一公司，三一公司未予接受。对法院上述认定事实，三一公司均无异议，但辩称其不予接受发票是因未经公司财务审核确认付款金额，须经确认后才可接受，即其不接受是有合理理由的，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拒收，故霆峰公司未完全履行交付发票的合同义务。对此，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同时系争合同交付发票的条款中对交付方式未作具体和限制性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三一公司作为发票接受方无正当理由应无条件接受发票。且针对三一公司辩称的不接受发票的理由，经查三一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在霆峰公司当庭交付发票后，其回去直至291号生效判决确定其应付款金额后，其向霆峰公司或法院确认发票金额，其也未主动向霆峰公司索取发票。期间，霆峰公司还于发票增值税抵扣认证期到期前，发函催告三一公司及时领取发票。对此，原判认为霆峰公司确实尽了一定的审慎注意义务，而三一公司事实上未予充分配合属于拒收，本院对此认定完全赞同，同时三一公司拒收发票的理由也无合同依据不能成立。至此，应认定霆峰公司已完全履行了交付发票的义务，在三一公司未主动请求下完全无再主动交付的义务。如果因为三一公司一直拒收发票而让霆峰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是不合理的。然而，原审判决却认为霆峰公司终究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涉案增值税发票给三一公司的义务，此认定显然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和前述意见不符，本院应予纠正。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既然霆峰公司已完全履行了交付系争发票的义务，则无须再交付。虽然霆峰公司现无法举证证明事后将发票又送达给了三一公司，但因三一公司在系争发票抵扣期到期前未主动向霆峰公司索取发票或与霆峰公司联系采取补救措施以致抵扣期过期造成抵扣税的损失，显然原因和过错完全在于三一公司应积极作为而不作为。鉴于此，三一公司请求霆峰公司赔偿抵扣税的损失也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因原审判决认定有误，相应判决存在不当之处，均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7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三一重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三一重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