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1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阳县福兴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322280092B。法定代表人：王荣，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刚，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渝东分所云阳支所，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云江大道1600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00235660891355X。负责人：谭勇，支所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负责人：徐庭庆，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白，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云阳县福兴茶叶有限公司（简称福兴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联合产权产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渝东分所云阳支所（简称联合产权云阳所）、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简称福桥村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渝0235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福兴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并由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理由：一、原判认定福兴公司在签约时“对实际面积与约定不符是明知的”明显错误。原判没有证据证明福兴公司签约时对茶园实际面积是明知的，查看并不能实际了解茶园面积，不然原审为何还要福兴公司花5万元对面积进行鉴定。“应当知晓”、“已经知晓”、“有能力发现”在法律上是截然不同的事实状态，原审表述前后矛盾。二、倘若原判“对实际面积与约定不符是明知的”能够成立，那么联合产权云阳所、福桥村委及援建单位都应当知道茶园面积没有560亩。本案则存在恶意串通。三、原判仅有的所谓证人证言，系孤证，不足采信。对陈天和的证言，因为陈天和是当地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与福桥村委有利害关系，而且是孤证，因此不应该采信。四、福兴公司撤销权没有超过法定除斥期间。2017年3月，福兴公司请人测量后才发现茶园面积只有80亩，于2017年4月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联合产权云阳所二审没有发表答辩意见。福桥村委二审辩称，福兴公司在签约前多次到现场进行了实际查看，对于茶园真实面积是应该能够分辨的。签约时，我们也口头告知了实际没有560亩，合同中也明确了不以每亩作单位计价，我们是茶园的整体流转。签约后，福兴公司也交了两年的租金，经营了两年，这个时候它也应该知道实际面积。因此，原判认定福兴公司明知茶园面积与签约面积不符是正确的。援建部门根本不是合同主体，不存在恶意串通、欺诈。原判采信证人证言符合证据补强的基本要求，是结合庭审查明事实采信的，不是孤证。本案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综上，原判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福兴公司与福桥村委签订的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判决联合产权云阳所、福桥村委连带赔偿其损失348万元；3.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9日，福桥村委（甲方）与联合产权云阳所（乙方）签订《交易委托协议》，协议中约定：“一、委托事项。1、甲方就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茶园对外流转事项委托乙方发布信息、寻找流入方、组织交易。6、挂牌价为：2016年-2019年人民币4万元/年整；2020-2023年人民币5万元/年整；2024年-2028年人民币6万元/年整。租金提前一年支付。7、流入要求：土地和农田面积以委托方提供的面积为准；茶园面积约为560亩，租期为13年”。《交易委托协议》签订后，被告联合产权云阳所制作了茶园承包经营权流转公告，该公告内容经被告福桥村委盖章确认后在重庆联交所网站上公告。《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茶园承包经营权整体流转》公告中载明：“该标的系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茶园，茶园面积约为560亩，租期13年。2016年-2019年每年租金4万，2020-2023年每年租金在2019年基础上增加25%，2024年-2028年每年租金在2023年基础上增加20%。租金按年支付，以第一年租金作为挂牌价。拟按现状以不低于挂牌价4万元协议或竞价整体出租。特别告知：四、意向承租方须通过相关资料、实物查勘等方式详细了解标的瑕疵及有并政策规定，并书面承诺自行承担标的瑕疵的一切风险后决定是否承租”。2015年6月8日，福兴公司向联合产权云阳所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租申请书》，该申请书由联合产权云阳所制作格式，由福桥村委填写申请内容。申请书底部附有风险提示，风险提示载明“3、我所批露的标的相关信息以出租方提供的资料为准，如遇标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请意向承租方自行与出租方协商解决，我所不承担责任”。同日，原告向被告联合产权云阳所出具《承租申请与承诺》，该承诺中载明“3、我方已对标的进行了现场查勘，对标的及瑕疵情况进行了充分了解，了解到的情况与信息披露情况相符。经认真考虑标的及瑕疵情况，我方愿意接受披露的承租条件且承担可能存在的一切风险。7、如遇标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我方承诺自行与出租方协商解决，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云阳支所不承担任何责任”。2015年6月12日，福兴公司（乙方）与福桥村委（甲方）签订《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出租合同中约定：“一、标的基本情况及用途。甲方将其承包的位于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高桥茶园56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乙方从事茶树种植及茶叶加工生产经营（含土地上原建筑设备设施的使用），本茶园属于福桥村集体所有。二、出租期限。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期限为13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三、出租方式及支付方式。1.本茶园实际签约面积约560亩，双方如有争议，以实际丈量为准。不以一亩的单价计价，以整体流转总价为标准。2.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支付出租价款：土地承包经营期限13年，流转租金共计66万元，出租金额分3个阶段实施。第一个阶段从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租金4万元，四年共计16万元，在每年的6月30日前支付第二年的土地流转租金……四、土地交付方式及时间。交付资料：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正在办理过程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办理后（含红线图）复印件交付给乙方。交付时间为2015年6月。八、违约责任。3.一方无故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4.一方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5.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损失。6.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对方损失的，违约方应在违约金外增加支付赔偿金，以补足对方损失”。出租合同签订后约一周，福桥村委将高桥茶园交给福兴公司经营，福兴公司也按约定向福桥村委支付了2016年和2017年的租金。福兴公司为经营承租的茶园，在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修建了茶叶生产厂房，并购买了制茶设备和机器。2016年5月9日，福兴公司利用承租的茶园向主管部门申报“2016年茶叶新品种品系试验园建设项目”实施方案，方案中表明“福兴公司拥有560亩茶园的13年经营管理权，建设100亩新品种试验茶园”。该申报项目于2016年5月16日通过评审，并经主管部门于2016年7月12日（云农发[2016]96号）作出了实施通知。另查明，在福兴公司、福桥村委于联合产权云阳所签订《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时，云阳县南溪镇原黄镇长及该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陈天和等人在场。陈天和表明：“在被告福桥村委通过联交所发出公告之前，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荣经人介绍已对云阳县南溪镇福桥村村民委员会茶园现场进行现场考查，并对租金、租赁茶园面积与被告福桥村委形成相对一致意见。双方通过被告联合产权云阳所进行交易是为了完善交易手续。被告福桥村委在协商和签订合同过程中均已明确告知原告茶园面积不足560亩，只有一两百亩，但是为了今后茶园的发展需要，在签订合同时仍将茶园面积书写为约560亩。因此双方在协议中特别约定‘以实际丈量为准。不以一亩的单价计价，以整体流转总价为标准’”。现福兴公司以该工作人员与福桥村委具有利害关系为由予以否认。还查明，联合产权云阳所在为本次交易提供中介服务时未收取任何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兴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向法院申请对茶园面积及其的投资经营损失进行鉴定。2017年11月3日，云阳县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对茶园面积进行测量，测量结果确认茶林面积为69.1亩（该面积未包含茶林外的道路、设施面积）。福兴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5万元。另外，一审法院应福兴公司申请于2017年4月24日对福桥村委的账户进行了诉讼保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福兴公司、福桥村委签订的《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1款中约定“本茶园实际签约面积约560亩，双方如有争议，以实际丈量为准。不以一亩的单价计价，以整体流转总价为标准”。该约定特别强调茶园的经营权为整体出租，茶园面积的大小与每年租金4万元的标准并无关联。加之福兴公司在承租前已对茶园实际状况进行查看，能够直观、明确的了解茶园的面积和范围。虽然实际测量茶园面积与约定面积有较大差异，但该差异实际在双方签合同时原告应当知晓。因此，福兴公司对实际面积与约定不符是明知的。签约在场人陈天和作为政府工作人员，其作出的证言也证实了该事实，并不存在福兴公司诉称福桥村委欺瞒茶园面积的事实。因此，福兴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即使福兴公司起诉撤销的事实成立，福兴公司要求撤销的行为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因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福兴公司在承租前已对茶园实际状况进行查看，能够清楚直观、明确的了解茶园面积。凭日常生活经验，560亩与69.1亩的面积差异其完全有能力在考察时发现。即使福兴公司在考察时对茶园的面积认识有误，但合同中已约定“双方如有争议，以实际丈量为准”。福兴公司在签订合同一周后（2015年7月）取得了茶园的实际经营权，并实际对茶园进行了经营管理，还在茶园内修建了生产厂房。在福兴公司取得并经营管理茶园时，应当能知道其主张的撤销事由。但福兴公司在2015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从未向福桥村委就茶园的面积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还在2016年11月支付了第二年度的承包租金，该事实也足以表明福兴公司已知晓并认可茶园是整体租赁的，对面积差异并无异议。现福兴公司称其于2017年3月对面积进行测量时才知晓面积差异，明显与客观事实自相矛盾。福兴公司对茶园面积进行测量只是为达到撤销合同这一诉讼目的而采取的措施，该测量的时间不能认定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撤销事由的起算时间。因此，自福兴公司于2016年7月经营管理茶园至其于2017年4月提起诉讼时的期间长达21个月，明显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因此，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综上所述，福兴公司与福桥村委签订的《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同时联合产权云阳所在提供中介服务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福兴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348万元的诉讼请求同样不能成立。据此，本案经一审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云阳县福兴茶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兴公司上诉主张其在签约时并不知道茶园实际面积与约定面积不符，本案存在恶意串通，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合同。福桥村委答辩认为，福兴公司签约时是明知茶园实际面积与约定面积不符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一方可请求予以变更或撤销。本案中，福兴公司主张撤销诉争协议的理由均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流转茶园的面积，诉争协议约定为560亩，一审经鉴定为69.1亩（未含茶林外的道路、设施面积）。二审庭审中，福兴公司、福桥村委均陈述在签约前福兴公司已派人实地考察过，双方基本达成流转意向后，才将流转信息通过联合产权云阳所发布，嗣后才在联合产权云阳所签约。福兴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法人，对外投资开发，经实地考察后，对于560亩与69.1亩的巨大差异，按照日常规则，应该是能够发现的。福兴公司上诉认为“查看”不能明确茶园实际面积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日常逻辑。一审在双方对流转土地面积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福兴公司的申请，为查清案件事实，对茶园面积进行鉴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第二，根据福兴公司向联合产权云阳所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租申请书》、《承租申请与承诺》，及诉争协议中“本茶园实际签约面积约560亩，双方如有争议，以实际丈量为准。不以一亩的单价计价，以整体流转总价为标准”的特殊约定，表明茶园的流转不是按照单价计算租金，而是整体流转。第三，2015年6月12日双方签订诉争协议，约一周后，流转土地交付给了福兴公司。随后，福兴公司支付了当年的租金。2016年5月9日，福兴公司向主管部门申报项目，在申报报告中记载“福兴公司拥有560亩茶园的13年经营管理权，建设100亩新品种试验茶园”。并于2016年11月支付了第二年的租金。由此可知，在福桥村委交付流转土地后，福兴公司已实际承租茶园进行生产管理。在此后一年多的生产经营中，其亦应对流转茶园的实际面积有所认知。第四，对于陈天和的证言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陈天和是该镇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并非福桥村委工作人员。双方签约时，陈天和在场，对于签约过程是清楚的。其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非孤证，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福兴公司认为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五，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即使存在撤销情形，福兴公司也应当在流转土地交付后发现面积不符问题，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自交付后起算，而非福兴公司所主张的2017年3月。故福兴公司于2017年4月起诉，其撤销权显然已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综上，福兴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上诉人福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超审判员 冯 波审判员 朱晓丽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