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刑初字第7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前进，绰号小豹，农民。2015年5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文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文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杰，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崔某甲，农民。2015年5月3日因涉嫌犯帮助毁灭证据罪被文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文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宋宝书、郭芹芳，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以廊检公诉刑诉（2015）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前进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崔某甲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彦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河北贾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贾俊清，被告人谢前进及其辩护人杨杰，被告人崔某甲及其辩护人宋宝书、郭芹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3日7时许，被告人谢前进驾驶一辆车牌号为冀R×××××的白色福田货车，由南向北行至苏桥派出所北侧采留线4公里处的公路上，与同向行驶骑三轮车的被害人王某丁发生交通事故。将王某丁撞伤后，谢前进将王某丁抱到车内，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将王某丁遗弃至围河南石油路北侧沟中后，谢前进驾车逃离现场。当日9时35分许，王某丁被他人发现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丁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谢前进将作案车辆藏匿于其表弟被告人崔某甲的出租房院内，崔某甲在谢前进父亲谢建民的授意下，明知该车为作案工具仍将该车车牌卸下，将车前挡风玻璃上的标识销毁，并将车牌及车上物品藏匿于家中。谢前进于2015年5月5日回文安县准备自首时被公安机关抓获。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书证及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等证据，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前进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崔某甲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帮助毁灭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主要代理意见是，被告人谢前进不构成自首。
被告人谢前进当庭辩称其发觉被害人没有呼吸后才遗弃。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谢前进具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崔某甲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崔某甲到案后曾让民警转告其亲属劝谢前进自首，具有立功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3日7时30分许，被告人谢前进驾驶冀R×××××白色福田货车沿文安境内采留线由南向北行至采留线4公里处（苏桥大桥北侧）时，将骑三轮车同向行驶的被害人王某丁撞倒。事故发生后，谢前进将昏迷的王某丁抱上肇事货车向南行驶。后谢前进为逃避法律追究，将王某丁遗弃在文安县大围河乡大围河村南石油路北侧沟渠内。当日9时30分许，王某丁被人发现，并送往医院救治。当日下午，王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丁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谢前进将肇事货车藏匿于文安县赵各庄镇澎耳湾村被告人崔某甲租住处。崔某甲明知谢前进驾驶该车犯罪的情况下，将该车牌照、车辆手续等物品卸下藏匿。2015年5月5日，谢前进在准备投案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甲证实，2015年4月13日，其听说在大围河村南石油路北边的沟内躺着一名老年妇女，遂与张某乙、张斗乐前往查看，见一名老年妇女躺在沟内，额头有伤，面部戴着口罩，已昏迷，有呼吸。其电话报警。后其用从该妇女衣服口袋内找到的手机通知了该妇女之子王某甲。
证人张斗乐、张某乙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张某甲证言的内容。证人张某乙还证实发现伤者的时间是2015年4月13日9时30分许。
2、证人王某甲证实，2015年4月13日10时30分许，其接到一名男子用其母亲王某丁手机打来的电话，称王某丁出了车祸，人在大围河。其遂与120救护车赶到大围河中学南边，见王某丁躺在沟内，额头有伤，已昏迷，有呼吸。当日下午，王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陈某证实，2015年4月13日7时30分许，其驾车沿苏桥镇派出所门前公路行至派出所北侧二三百米处时见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白色货车撞上一名骑三轮车的妇女，妇女倒地。货车掉头停在公路西侧，一名男子下车将妇女抱到公路东侧土路。
4、证人黄某、孙某证实，2015年4月13日7时30分许，二人驾车经过苏桥大桥北侧公路时见公路西侧停着一辆白色货车，货车东南方向有一辆倒地的三轮车，一名男子抱着一名老年妇女上半身向公路东侧移动。
5、证人白某证实，2015年4月13日7时30分许，王某丁骑一辆三轮车经过苏桥大桥往北走。
6、证人张某丙、张某丁、孟某（文安县医院急诊医护人员）证实，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时，王某丁处于昏迷状态，有呼吸。
7、证人王某乙、王某丙（文安县医院医护人员）证实，2015年4月13日13时许，王某丁因伤重被转往天津一中心医院救治。后王某丁于当日下午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杜某证实，2015年4月13日11时许，其丈夫崔某甲的表兄谢前进将一辆货车停在其家租住的院内。后其听崔某甲讲谢前进驾车撞了一名老年妇女。崔某甲将该货车的牌照、备胎及车上的一些物品卸下藏匿。崔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其让崔某甲哥哥崔某乙联系谢前进，劝谢前进自首。后谢前进从外地返回文安准备投案，在投案前到律师事务所咨询时被抓获。
9、证人崔某乙证实，其弟崔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其与谢前进父亲联系，希望谢前进自首。2015年5月4日下午，其得知谢前进正赶回文安，遂与谢前进电话联系，要带谢前进投案，谢前进同意。次日，谢前进回到文安，其、杜某、谢前进表姐夫妇与谢前进前往文安县城一律师事务所，后民警到达将谢前进抓获。
10、证人梁某（谢前进表姐）证实，2015年5月3日，谢前进嫂子告诉其父，谢前进要回文安投案，让其帮忙聘请律师。其通过霍某联系了瑞达律师事务所的程某律师。次日，其与丈夫江某到天津接谢前进后，与谢前进表哥、表弟媳前往文安县城的瑞达律师事务所，其与程某签订委托手续后不久，民警到达将谢前进抓获。
证人江某、霍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梁某证言的内容。
11、证人程某证实，2015年5月4日，霍某称一个朋友的亲戚发生交通事故，欲找律师咨询后投案。次日，梁某依约带着亲戚到律师事务所，称想咨询一下并请个律师，而后去投案。其与梁某签订了委托手续，并收取了费用。后其在询问案情的过程中，民警赶到将梁某亲戚抓获。
12、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5月5日，谢前进指认文安县赵各庄镇澎耳湾村附近一平房（崔某甲租住处）为其藏匿肇事车辆地点；指认文安县苏桥派出所北采留线4公里处公路东侧为其驾车与王某丁发生交通事故地点；指认文安县围河南的石油路一处边缘损坏处北侧沟内斜坡为其遗弃王某丁地点。
13、文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冀廊公（文）勘（2015）260150号、260188号现场勘查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事故地点位于文安县采留线4公里处，现场遗留人力三轮车一辆、鞋两只。自人力三轮车左侧后部车沿上侧提取遗留的漆片一份。遗弃现场位于文安县大围河乡大围河村南一干的沟渠内。藏匿车辆现场位于文安县赵各庄镇澎耳湾村崔某甲租住的院内及院内停放的白色福田货车状况、车牌、备胎、车辆工具等藏匿位置等详细情况。现场提取货车一辆、车牌照一副、车辆手续包一份、车轮一个、千斤顶一个、反光三角架一个、活动扳手一个、铁管二根、套管扳手一个。
14、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5）207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王某丁三轮车左后侧粘附的白色漆片与冀R×××××号汽车右前保险杠（其上有绿色附着物）所涂白漆、王某丁三轮车左后侧提取的绿色漆片与冀R×××××号汽车右前保险杠（其上有绿色附着物）上的绿色附着物成分一致。
15、廊坊市公安局廊公物鉴法字（2015）835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丁右额部有表皮剥脱及皮某，周围伴有头皮下血肿；右耳后下有皮某；右额颞顶部有帽状腱膜下血肿，左右颞枕部、脑底面有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切面、脑室系统出血；颅后窝有广泛粉碎性骨折。右肩内上、右腰外下、左前臂下段背侧、左手有表皮剥脱及皮某，右胫前有真皮充血。王某丁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6、廊坊市公安局冀公廊鉴法物字（2015）134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2015年4月13日文安县大围河乡大围河村村南干沟内发现的受伤妇女的尸体为王某甲生物学母亲的似然比为5.09×l05。
17、文安县医院急诊病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证实，2015年4月13日11时26分，王某丁至该院救治时呼吸促，呈深昏迷。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积血、枕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腰椎右侧横突骨折、前额右侧头皮挫伤、头皮下血肿、腹内脏器损伤待除、左腕挫擦伤。
1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王某丁于2015年4月13日死亡。
19、文安县公安局大围河派出所出具的书证证实，2015年4月13日10时许，该所接张某甲报警称发现一名老年妇女躺在大围河乡石油路北侧沟中。民警到达现场时该妇女还有呼吸。不久，该妇女的儿子带着救护车赶到现场，将该妇女送往医院救治。
20、调取证据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刘克洪（里冬庄村）处各调取监控录像两份；从董秋顺（冯郭村）处调取谢前进出租房附近监控录像一份；从廊坊市富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调取谢前进购车协议及证明各一份；从文安县医院调取王某丁急诊病历、住院病历各一份。
21、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4月13日7时12分，冀R×××××白色货车经过谢前进出租房附近路口，8时3分通过里冬庄村西。
22、证人崔某丙的证言及购车协议、富达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冀R×××××号汽车为谢前进所有。
2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2015年8月21日，证人程某向公安机关提交委托书复印件、律师事务所收款凭证、李理想驾驶证复印件、律师服务收费合同各一份。
24、委托书复印件及律师服务收费合同、律师事务所收款凭证证实，2015年5月5日，李理想（谢前进之妻）委托河北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程某、祖小龙为谢前进的辩护人，并由梁某向该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费10000元。
25、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谢前进、崔某甲的自然身份情况。
26、被告人谢前进在公安机关供述，2015年4月中旬的一天早晨，其驾驶冀R×××××号白色福田货车去苏桥镇赶集，行至苏桥大桥北侧时，因疏忽撞上前方同向行驶的一名老年妇女所骑人力三轮车，妇女倒地昏迷，但有呼吸。其将该妇女抱上车向南往文安方向行驶，欲将她送往医院救治。途中，其发现妇女呼吸微弱，产生将她遗弃之念。其从里冬庄村向西行至前许村南一条小公路，将妇女扔在公路北侧沟内的斜坡上。其将车藏匿于表弟崔某甲租住的院内后逃离。后其妻子、兄、嫂分别给其打电话劝其自首。2015年5月4日其乘车返回文安欲向公安机关投案，次日早晨其回到文安后，其表姐梁某带其到一律师事务所咨询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27、被告人崔某甲供述，2015年4月13日上午，其表哥谢前进将他的白色福田货车放在了其租住的院内。4月17日，其二舅（谢前进之父）到其家，称谢前进驾车去苏桥镇赶集时撞了一名老年妇女，让其将谢前进车的车牌、年检标等能卸的都卸掉。其遂将谢前进车的车牌、年检标、备胎、随车工具及车辆手续等卸下藏匿。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前进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王某丁带离现场后遗弃于沟渠内，使王某丁处于无法得到救助的境遇，致王某丁医治无效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崔某甲明知谢前进驾驶货车犯罪的情况下，将该车车牌、车辆手续等物品藏匿的行为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谢前进庭审中提出其发觉被害人没有呼吸后才遗弃的辩解，经查，张某甲、张斗乐、王某甲及医院救护人员等多名证人证实发现王某丁时王仍有呼吸，大围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医院急诊、住院病历亦能够印证。本院对谢前进的辩解不予采纳。被告人谢前进虽有投案情节，但当庭翻供，不属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本院对诉讼代理人所提谢前进不构成自首的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谢前进辩护人所提谢前进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崔某甲辩护人提出崔某甲到案后曾让民警转告其亲属劝谢前进自首，具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崔某甲亲属规劝谢前进投案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崔某甲有立功表现。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二被告人有悔罪表现，得到被害方谅解，本院在量刑时酌情考虑。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谢前进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崔某甲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谢前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27年5月4日止）。
二、被告人崔某甲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日起至2016年1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丁德松
代理审判员 汪铁刚
代理审判员 杨日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