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570号
原告周奇，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交通路。
原告周秋月，女，195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菊联路。
原告周恩，男，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安汾路。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长美，女，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华兴路。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清，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爱娣，女，195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歙县。
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交通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刘正荣，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北京振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与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依职权追加吴爱娣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的委托代理人朱长美、陆清，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吴爱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诉称，周德顺（生于1935年1月）系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之父。2013年10月9日，因周德顺患老年痴呆，家中无人照顾，周奇将周德顺送入被告处养老，签订《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入院时，周德顺经被告鉴定为老年性痴呆症，约定护理等级为一级。然2013年11月23日早晨6点30分，原告接被告来电，被告知周德顺不见了。周奇马上赶至被告处，要求调取监控录像查看，但被告的监控录像管理员却不在岗。后通知其到场后通过调看录像发现周德顺于当日凌晨5点03分走出房门，5点11分左右跨过养老院围墙离开。原告多次寻找无果，直到2013年12月3日，原告接公安部门来电得知他们曾于2013年11月29日上午在沪太路、万荣路的河边打捞上一男尸，经辨认确认系周德顺。原告认为，周德顺之死完全是被告监管不力、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被告对此应负全部责任。因被告推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0094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780元；二、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辩称，周德顺为一级护理，并非专护。周德顺走失系其自己翻墙而出，超出被告护工人员的管理范围。周德顺死亡原因为溺水，属于意外死亡，被告并无过错。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庭审中，原告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旨在证明原、被告关于周德顺入住达成一致协议；证据二、入院申请表、入院审批表、老人外出约定、入院调访表，旨在证明被告明确周德顺为老年性痴呆症，护理等级一级，原告不同意周德顺自主离院外出；证据三、现场照片一组，旨在证明被告围墙易于攀爬，防护措施不到位，监督不力，造成周德顺能轻易跨过围墙外出；证据四、死亡证明，旨在证明周德顺死亡的事实；证据五、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旨在证明原告因诉讼发生律师代理费2万元；证据六、《误工证明》、《劳动合同》及工资明细（2013年10月、11月），旨在证明家属为寻找周德顺发生的误工损失。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认为虽然约定老人不能自主决定外出，但其系翻墙出去，无人知晓；围墙高1.87米，不存在缺陷；溺水发生在敬老院外，超出被告掌控范围；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过高，且被告无过错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庭审中，被告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住养人员风险告知书》，旨在证明入住人员因意外触电、溺水导致的人身意外伤害风险，被告不承担责任；证据二、行业规范，旨在证明被告严格遵守一级护理的规范性要求；证据三、监控录像，旨在证明通过监控可见周德顺从围墙翻出去，围墙及监控均是防盗的，不是防止老人翻墙的。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告知书中的意外溺水应指被告敬老院内发生，而本案发生于敬老院之外十几公里之外处溺水，不适用该约定；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被告的过错在于围墙设置欠妥，易于攀爬；监控录像认可，但被告主张监控录像只为防盗无任何依据，被告设置监控录像，但监控管理人员却不在岗，没有尽到管理责任。
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民政部门及公安部门调取周德顺与吴爱娣的婚姻登记材料及吴爱娣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双方对吴爱娣的身份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周德顺出生于1935年1月11日，系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之父。丧偶后，周德顺于2006年10月19日与吴爱娣登记结婚。2013年10月9日，上海泾惠敬老院作为甲方、周德顺作为乙方、周奇作为丙方签订《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周德顺入住被告处，护理等级为一级。2013年11月23日清晨，被告发现周德顺不见，通知其家属。多方找寻未果，2013年12月3日，家属接警方通知，得知2013年11月29日上午在本市沪太路、万荣路河边打捞上一具男尸，经辨认确认系周德顺。公安部门开具《居民死亡确认书》，死亡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死亡地点在老沪太路近普善路河内，死亡原因系溺水。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自行协商一致，原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请。
另查明，2013年10月9日周德顺入住敬老院时，家属填写了一份《入院申请表》，病史勾划老年性痴呆。被告对周德顺进行体检后，填写《入院审批表》、《入院调访表》内容如下：老人体检结论为老年性痴呆，护理等级评估为一级。进食、穿衣、移动行走、视觉能力、听力等自理情况为轻度异常，洗澡、认知能力、情感行为的自理能力为中度异常。《老人外出约定》为不同意周德顺老人能自主决定离院外出。
再查明，从监控录像可见，2013年11月23日凌晨5时许，周德顺径自走向围墙，监控时间5时09分许，原告到围墙边开始攀爬，5时12分许翻越围墙离开。围墙高约1.87米，现顶部已加设铁丝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法院依职权调取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周德顺入住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期间，通过攀爬围墙外出，最终发生溺亡的损害后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为取得执业资质的养老服务机构，提供养老服务。周德顺患有老年性痴呆症，入住被告敬老院时，其认知能力、情感行为均有中度异常，移动行走为轻度异常。被告确定周德顺为一级护理，系建立在对其入住时的健康状况、认知能力、情感行为等各方面情况进行初步了解及专业评定之上。被告理应针对入住老人的个体情况进行恰当而全面细致的护理，保障入住老人的生活起居安全。然纵观本案，周德顺外出发生于凌晨5时许，但周德顺从房间经过门卫室走到围墙再翻墙，整个过程无人发现，虽有监控但无人监管，被告未能密切关注并及时发现周德顺的异常状况，说明监管护理存在疏忽漏洞；周德顺移动行走轻度异常却能顺利攀爬敬老院的围墙外出，说明围墙的设置存在安全隐患。通过全面分析案件各方面情况，本院认为，周德顺的死亡系其私自翻越围墙外出后所致，但被告作为专业养老服务机构，对老年痴呆症患者的监管护理存在疏忽漏洞、围墙设置存在安全隐患，使得周德顺轻易翻墙外出，处于危险境地，被告显然存在过错，应对周德顺在外出后发生溺亡的严重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系周德顺的子女。周德顺死亡，其子女作为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周德顺丧偶后与吴爱娣再婚，故吴爱娣作为其配偶亦为赔偿权利人。
关于赔偿范围，则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8152元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原告称老人走失后家属寻找，儿媳朱长美产生误工费2780元，并提供单位误工证明、工资明细及劳动合同佐证，本院认为，家中老人走失，家属请假寻找，符合人之常情，产生的误工费原告亦已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上述费用，由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周德顺的溺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上的打击，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被告的过错，参考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参考目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00940元的30%计人民币60282元；
二、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丧葬费人民币28152元的30%计人民币8445.60元；
三、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误工费人民币2780元的30%计人民币834元；
四、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
五、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公告费，由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与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按实各半负担。（原告预付）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828元，由原告周奇、周秋月、周恩、吴爱娣承担4080元，由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承担人民币1748元。（原告预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代理审判员 向 颖
人民陪审员 王璧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沉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