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玉龙，男，回族，1973年3月23日出生，青海省海南州远征出租车公司驾驶员，住青海省共和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都占福，男，汉族，1974年12月28日出生，青海省海南州远征出租车公司驾驶员，住青海省共和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栋学，男，汉族，1972年7月17日出生，青海省海南州远征出租车公司驾驶员，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有录，男，回族，1950年5月5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芳，女，回族，1998年4月5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法定代理人：索某1（系索芳祖父），男，回族，1950年5月5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强，男，回族，2002年5月2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中学学生，住青海省共和县。
法定代理人：索某1（系索某2祖父），男，回族，1950年5月5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进花，女，回族，1973年4月16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进英，女，回族，1978年7月16日出生，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居民，住青海省共和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索进玲，女，回族，1980年12月5日出生，青海省湟中县村民，住青海省西宁市。
原审被告：杨金芳，女，汉族，1973年3月18日出生，青海省海南州远征出租车公司驾驶员，住青海省共和县。
再审申请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因与被申请人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原审被告杨金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25民终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青民申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被申请人索某1、索芳、索进花、索进英及索某2的法定代理人与索进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某1、原审被告杨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死者死因系遭遇车祸，死者的死亡与其自身喝酒时缺乏自控能力存在因果关系，但原判认定申请人共同喝酒的行为与死者死亡有因果关系不当。仅就共同喝酒行为与死者被车撞击死亡的结果之间，显然缺乏这种因果关系，申请人共同喝酒的行为与死者的死亡结果不存在侵权行为上的因果关系，也不能将各申请人与死者共同喝酒的行为认定为是一种损害行为。退一步讲，即便申请人共同喝酒的行为是引起死者最终死亡的原因之一，但是其也不具有法律评价上的违法性，不成立损害行为具有违法性的构成要件。2.共同饮酒人的照顾义务不能取代饮酒人自身的安全意识和注意义务。不能是只要申请人与死者索进成共同饮酒，就必然产生申请人对死者索进成的”照顾义务”，死者索进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包括饮酒)的后果应当有较明确的认识和理性的判断，对于其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即使在饮酒之后，死者索进成也未丧失自我保护意识和自控能力。所以申请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3.即使申请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的也仅是补充赔偿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人承担补充责任的范围，应当以其过错程度和行为的原因确定补充赔偿范围。被申请人与第三人(即交通肇事的致害人)协商时，放弃相关赔偿权利，却要申请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4.原判对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有误。首先适用的赔偿标准是2014年青海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但是计算时却适用的是2015年青海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提高了赔偿数额。同时，申请人索芳虽然未成年，但是已出嫁，不属于实际抚养对象，不应计算抚养费；被申请人索某2虽由死者索进成抚养，但是索某2的母亲的抚养义务却被原判予以免除，抚养费中未扣除其母亲应予承担的部分。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共同答辩称，因杨玉龙、刘栋学、都占福对于共同饮酒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各项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杨金芳述称，其在接丈夫都占福时顺便送索进成回家，与索进成之间并无乘运关系，在此过程中，其应当只对索进成在车内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对索进成下车后遭受的损害并不应承担责任。
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经济损失672117.13的40%即268846.85元。
一审法院查明，索某1等人与涉案死者索进成系亲属关系，索某1系索进成之父，马守梅系索进成之母，索芳系索进成之女，索某2系索进成之子，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均系索进成胞妹。杨玉龙、刘栋学、都占福、杨金芳与索进成均为青海省海南州远征出租车公司驾驶员，杨玉龙与索进成系连襟关系，都占福、刘栋学、杨金芳在本案事发前与索进成并无交往。2014年6月22日16时许，经索进成组织、邀约，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与索进成至刘栋学家中共同饮酒。同饮自18时许开始，21时许，杨玉龙因家中有事先行离开。22时许，杨金芳接到丈夫都占福的电话后驾车至刘栋学家接都占福回家。因索进成在场，都占福、杨金芳夫妇便顺便送索进成回家。因都占福、杨金芳夫妇不知道索进成的具体住址，便依索进成的要求，将其送至巷道口后离开。后索进成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索某1等人均为非农业户口，索某1、马守梅夫妇除死者索进成外，还有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三个女儿，且均已成年。索芳、索某2系索进成与前妻所生，自十多年前索进成与前妻离异后，索芳、索某2一直由索进成独自抚养。再查明，事发后，交通肇事案被告人马福成、马青龙已赔偿索某1、马守梅丧葬费26052.5元、死亡赔偿金93927.8元、索进成的医疗费6000元及精神抚慰金35000元，赔偿索某1被抚养人生活费21213.15元，赔偿马守梅被抚养人生活费27274.05元，赔偿索芳被抚养人生活费6060.9元，赔偿索某2被抚养人生活费15152.25元，赔偿马永梅（索进成之妻）死亡赔偿金30000元，给索某1、马守梅赔偿了索鹏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9395.85元，共计300076.5元。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涉案死者索进成之妻马永梅明确表示放弃其本人与婚生子索鹏应得的赔偿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索进成与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共同饮酒，该行为使饮酒者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故基于先前的饮酒行为，四人之间形成了相互照顾的酒后安全注意义务，该义务并不因同饮系索进成发起而免除。因饮酒增加了生命健康的不安全可能性，故虽然索进成的直接死因系交通事故，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断同饮行为与索进成受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因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不完善，而应对索进成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杨金芳作为出租车司机，其与索进成之间并无乘运关系，其在接丈夫都占福时顺便送索进成回家属于情谊行为，在此过程中，其应当只对索进成在车内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但对索进成下车后遭受的损害并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本案赔偿主体应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而杨金芳无赔偿义务。在索某1等人请求的具体赔偿范围和数额中，丧葬费已由交通肇事司机赔付完毕，不应进行重复赔偿，故依法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依法核算为446131.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各被抚养人的年龄、实际抚养人数等具体情况，依法核算索某1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9971.56元，马守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924.27元，索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612.5元，索某2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4957.3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及本案实际，以支持5000元为宜，上述损失共计663597.03元。索某1等人主张赔偿义务人承担损失的40%，对此，认为索进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的饮酒行为及酒后的安全后果负主要责任，且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在共同饮酒后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不完善并非导致索进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只应承担与其过失相对应的赔偿责任。据此，认为索某1等人要求赔偿的份额过高，应以10%即66359.7元为宜。因不能证明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各自责任程度的大小，该赔偿款项应由三人平均分担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玉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等各项经济损失22119.9元；二、都占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等各项经济损失22119.9元；三、刘栋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等各项经济损失22119.9元；四、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对上述三项赔偿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索某1、索芳、索某2、索进花、索进英、索进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玉龙、刘栋学、都占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共同饮酒人在一起饮酒的行为构成近邻关系，相互之间产生一种合理注意义务，在饮酒过程中，各饮酒人之间有相互劝阻对方过量喝酒的义务，在有人喝醉的情况下，其他共饮酒人有保障酒友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如果共同饮酒人违反上述合理注意义务，酒友人身或者财产遭受损失，就应该按照过错程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索进成作为共同饮酒的召集人邀请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共同饮酒的行为并无过错，但在共同饮酒后，已使索进成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基于先前饮酒行为各饮酒人互相产生酒后安全注意义务，但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在共同饮酒后对索进成履行注意义务不完善，将其送至巷道口后，未积极留意、关注索进成的去向，亦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加以扶助，存在过失。虽索进成的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但与先前的饮酒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共同饮酒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索进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饮酒和饮酒后的行为负主要责任，共同饮酒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承担与其过失相对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15）共刑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中由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青）公（理化）鉴（刑）字（2014）584号乙醇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索进成血液中检出乙醇，血醇浓度为213.52mg/ml。
本案再审围绕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索进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及如何承担的问题进行了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考《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中对于饮酒和醉酒驾驶的规定，血液中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为饮酒驾驶，大于等于80mg/100ml为醉酒驾驶。在本案中，受害人索进成血醇浓度为213.52mg/ml，远远高于醉酒标准。索进成与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共同饮酒，该行为使饮酒者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故基于共同饮酒行为，四人之间形成了相互照顾的酒后安全注意义务，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于履行提醒、劝告义务、及时通知义务，应认定三人未尽到通常人的注意义务。基于在饮酒过程中疏于履行提醒、劝告适量饮酒的义务以及酒后安全护送义务的行为与索进成醉酒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虽然索进成的直接死因系交通事故，但不能否定因疏于照顾而导致索进成受损害的因果关系。据此，再审申请人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应对索进成的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申请人一方在原审中主张由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承担4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共同承担与其饮酒行为相对应的10%的赔偿责任，此节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正确。针对索芳已出嫁，不应再计算抚养费问题，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抚养费的计算按照子女十八周岁或者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以其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能维持当地一般生活水平的，父母可停止给付抚养费。索芳、索某2系索进成与前妻所生，自十多年前索进成与前妻离异后，索芳、索某2一直由索进成独自抚养。索芳在该案发生时未满十八周岁，故索芳应当作为被抚养人计算抚养费。针对赔偿计算标准问题，根据青海省公检法三家联合发文青公通〔2015〕43号文，原审依据该文规定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正确。
综上所述，杨玉龙、都占福、刘栋学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维持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25民终1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颖
审判员 陈 鸿
审判员 宋群亭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鲜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