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鹰（HEYING)，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现联系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孝莹（STEPHANIECHU)，女，1965年3月21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鹰因与被上诉人朱孝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被上诉人朱孝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编号为0020899的《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居间合同）中未填写车位信息不能推定该房屋不附带车位。双方在洽谈购房过程中所指向的房屋始终是包括房屋及车位的总价款。上诉人未注意到0020899居间合同中“车位”项未予填写，而根据交易习惯认为，车位系房屋售卖的附属部分，且房地产凭证上亦有权利记载，故车位理应作为房屋的一部分共同转让。被上诉人虽声称在洽谈时，其认为房屋总价不包括车位，但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从协商交易习惯而言，出售方如果在交易中明确表示转让不包含车位的，应在“车位”状态一栏予以明示。而0020899居间合同中，“车位”一栏未作任何填写，应按交易习惯认定转让包括车位。一审法院以0020899居间合同中未记载车位情况为由，认定居间合同不包括车位转让，太过于武断。二、双方最终无法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一方。双方就车位问题无法达成一致而造成双方未能正式签约，过错方在于被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在居间合同签订后突然改变说法，主张居间合同的交易对象不包括车位。显然被上诉人系因房价快速上涨的市场行情，利用中介疏忽未填写车库信息的情况，作为其解除合同的托词。被上诉人在双方磋商买卖合同过程中，具有明显恶意，出尔反尔导致双方最终未能正式签约。根据定金罚则及缔约过失责任的法律原理，被上诉人理应双倍返还定金，并对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
朱孝莹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0020899居间合同中“车位”一栏未作填写，是因为双方协商前一份居间协议时，上诉人资金困难，为此双方再次协商去掉车位并降低总房价，故后一份居间协议对于车位则未作列明，且交易价格也作了下调。0020899居间合同对于买卖房屋的主要事项均约定明确，理应依据书面合同的约定为准。车位和房屋虽在一本产证上予以记载，但车位可以单独交易，故出售房屋并不一定附带车位。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1月12日就涉讼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2、朱孝莹双倍返还定金1,000,000元。一审中，何鹰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朱孝莹赔偿其因违约导致房价上涨的损失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权利人为朱孝莹，房屋建筑面积109.18平方米。在房地产登记簿备注栏内注明：另有9号车位，建筑面积为55.94平方米。
2015年12月7日，何鹰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编号为0020553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协议约定：何鹰为购买方，XX公司为居间方，何鹰购买涉讼房屋及9号车位，购买总价款为到手价10,800,000元。付款方式为，第一次：出售方与购买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何鹰支付给出售方房款3,780,000元作为首付款（含定金），在该条款下方空白处有手写“2016年1月15日前付首付款”字样。第二次：在购买方贷款银行审核批准后按银行规定的形式与期限将贷款款项7,000,000元划入出售方账号，贷款金额不足部分，在双方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转移申请时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出售方，在该条款下方空白处有手写“2016年4月15日前办理”字样。第三次：支付房款20,000元。何鹰为表示购买诚意，同意签订本协议时支付20,000元作为购买意向金。XX公司应在收到意向金次日起30个工作日内告知何鹰业务处理情况。在出售方签署本协议后18日内，何鹰应将定金补足至500,000元，在该条款旁边空白处有手写“其中3个工作日内先补100,000元”字样。在该协议首部及尾部出售方处均为空白，并无朱孝莹签名。
此后，何鹰、朱孝莹及XX公司签订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协议约定：何鹰为购买方，朱孝莹为出售方，XX公司为居间方。何鹰向朱孝莹购买涉讼房屋，购买总价款为到手价10,200,000元，但车位一栏为空白，未填写车位号。付款方式为，第一次：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何鹰支付给朱孝莹房款3,060,000元作为首付款（含定金），在该条款下方空白处有手写“2016年1月30日前付首付款”字样。第二次：双方至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且交易中心出具收件收据当日支付房款7,090,000元。在该条款下方空白处有手写“2016年4月30日前”字样。第三次：交付房屋时支付房款50,000元。何鹰为表示购买诚意，同意签订本协议时支付100,000元作为购买意向金，该意向金是XX公司受何鹰委托前往朱孝莹处洽谈上述购买条件的确认凭据。XX公司应在收到意向金次日起10个工作日内告知何鹰业务处理情况。如朱孝莹接受本协议第二条所述买卖条件并签署本协议的，则双方同意何鹰交付的意向金在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即转为定金，并由XX公司将该笔定金转付朱孝莹。在朱孝莹签署本协议后7日内，何鹰应将定金补足至500,000元，何鹰将定金直接支付给朱孝莹或汇入其指定银行账户视为已交付朱孝莹。如因朱孝莹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最终未签署的，则朱孝莹应双倍返还定金给何鹰，并向XX公司支付该房屋成交总价2%的违约金。如因何鹰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最终未签署的，则定金归朱孝莹所有，同时，向XX公司支付本次房屋成交总价2%的违约金。本协议空白处填写文字与铅印文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发生冲突的以填写文字为准。何鹰作为购买方在该协议尾部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2日。朱孝莹作为出售方在该协议尾部签名，XX公司作为居间方在该协议尾部加盖该公司涉外部印鉴，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1月13日。
2016年2月，何鹰与朱孝莹之间相互发送短信，就涉讼房屋的买卖事宜进行沟通。何鹰要求朱孝莹以10,200,000元的价格签订买卖合同，该价格中包含涉讼房屋及车位。朱孝莹则表示该价格是不包含车位的，同意按此价格将涉讼房屋出售给何鹰，如何鹰同意可继续进行交易。何鹰则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之前朱孝莹同意按照10,800,000元的价格出售涉讼房屋及车位，如果10,200,000元的价格不包括车位其是不会签署居间协议的。因双方意见不一，未能签订涉讼房屋的买卖合同。
2016年3月，朱孝莹委托律师向何鹰发送律师函，以何鹰未能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首付款3,060,000元构成违约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同时明确何鹰支付的定金500,000元归朱孝莹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的签订地及何鹰支付定金的行为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编号为0020553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系何鹰与XX公司签订，朱孝莹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故该协议对朱孝莹并无约束力。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系何鹰、朱孝莹及XX公司共同签订，该协议依法成立，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恪守。该协议明确约定何鹰购买涉讼房屋，总价款为10,200,000元，其中并未注明车位号，故可以认定合同总价款仅为涉讼房屋的转让价款，并不包括车位的转让价款。何鹰作为购买方理应先行仔细阅读协议条款，明确自身权利义务，然后再决定是否签署协议。何鹰先行与XX公司签署的编号为0020553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约定总价款为10,800,000元，且特别明确其系购买涉讼房屋及9号车位，而双方此后与XX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约定总价款为10,200,000元，亦特别明确何鹰系购买涉讼房屋，并未注明车位号。何鹰先后签订的两份协议在涉及买卖涉讼房屋的主要条款上存在明显区别，何鹰应有能力加以区分、辨别。何鹰自愿签订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且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未就车位的问题提出异议，就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就以10,200,000元的价格转让涉讼房屋，其中不包含9号车位转让款达成一致协议。何鹰在签订该协议后以短信方式向朱孝莹提出10,200,000元系用于购买涉讼房屋及车位的总价款，并要求朱孝莹据此与其签订买卖合同，该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亦有违买卖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予采纳。何鹰签订该协议并据此向朱孝莹支付定金500,000元，但因车位问题与朱孝莹产生分歧，在朱孝莹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前提下，何鹰拒绝按该协议约定的价款与朱孝莹签订涉讼房屋的买卖合同，导致双方交易未成，责任在于何鹰，故朱孝莹有权根据该协议约定没收何鹰支付的定金。何鹰关于朱孝莹违约，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鹰要求解除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朱孝莹亦无异议，双方已就此协商一致。鉴于该协议中有部分约定系涉及XX公司的居间条款，而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涉及居间合同纠纷，XX公司亦非本案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准许解除该协议中何鹰与朱孝莹签订的关于买卖涉讼房屋的条款。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判决：一、解除编号为0020899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何鹰（HEYING)与朱孝莹（STEPHANIECHU)签订的关于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室房屋的条款；二、驳回何鹰（HEYING)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300元，由何鹰（HEYING)负担。本案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何鹰（HEYING)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6年1月8日经中介人员拟定并由上诉人签字的承诺书，以证明上诉人因第一份居间协议约定的房价1080万元交由银行审贷未获通过，上诉人提出不再购房，故中介方要求上诉人在承诺书中签字。后中介方又告知可以将房价谈至1020万，双方才签了第二份居间协议。故不存在第二份协议去掉车位仅购买房屋的情况。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定，承诺书系个人出具，对于出具人的身份被上诉人不清楚，故对于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承诺书仅显示因上诉人原因贷款不足，故上诉人放弃购买房屋，并承诺在一年内若通过其他途径或私下与房东成交涉案房屋的，上诉人愿意无条件向XX公司支付成交到手价2%的佣金。该承诺书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0020899《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当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终未能就涉案房屋继续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原因及责任归属。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一直就涉案房屋包括车位的买卖进行协商，两次居间协议的拟定完全系交易价格从1080万元调整至1020万元的协商，不存在双方最终达成了去掉车位仅购买房屋的一致意见。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因上诉人无法就第一份居间协议拟定的房屋包括车位总价1080万元通过银行审贷，故双方最终协商一致即去掉车位仅购买房屋故下调总房价至1020万元进行交易。据此，可以认定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居间协议系对于1020万元交易价格是否包括车位的认识不一所致。
至于最终之责任归属问题，则可以结合以下几点事实予以分析：首先，双方前后拟定的两份居间协议中交易价格由1080万元调低至1020万元；上诉人也承认前一份居间协议约定的1080万元未能通过银行贷款审核，其曾打算放弃购房，后经中介方协调最终形成了第二份居间协议；而两份居间协议签署时间介于2015年年底至2016年初，当时本市房地产市场房价行情呈现上涨趋势。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房屋出售方在房地产市场行情上涨的情况下，为促成交易降低总房价与常理不符；而被上诉人关于双方同意去掉车位降低总房价以促成交易的表述则更符合实际情况。其次，交易标的作为重要合同条款，双方在签约时不可能不予审查。结合两份居间协议对于交易标的的行文表述，前一份居间协议表述为“504室及9号车位”，而后一份则表述为“504室及＿车位”，显然后一份居间协议约定的交易标的物不包括车位。若如上诉人所称，前后两次交易价款的调整不涉及去掉车位问题，则由同一中介方拟定的两份居间协议，对于交易标的物的表述理应前后一致。况且，仅就房屋进行交易而附属车位另行出售的情况，在房地产交易中也属常见，亦未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关于车位系房屋附属物，理应一并出售的上诉理由，缺乏必然性。而上诉人关于中介方对交易标的物的表述存在笔误的上诉主张，亦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在双方就1020万元房屋总价款是否包含车位产生争议后，被上诉人表示愿意继续按照双方签订的0020899居间协议履行时，上诉人则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故双方未能最终交易的责任理应归属于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00元，由上诉人何鹰（HEYING)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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