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三（知）初字第1032号
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仕宇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炜。
委托代理人董世博，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帝宝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承威。
委托代理人杨建明。
委托代理人支静雅。
本院受理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仕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宇公司）与被告苏州帝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宝公司）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董世博，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庄承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明、支静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仕宇工贸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8月2日，帝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承威在龙阳路XXX号W5展馆报警，声称仕宇公司展出的魔术折叠衣架仿冒其专利设计，并要求警方处理。2013年10月31日，帝宝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仕宇公司侵犯其实用新型专利，故要求仕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20万元。该院受理了此案，并向仕宇公司发出了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仕宇公司为应诉，于2013年12月20日委托了浙江杭州金通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为其诉讼代理人，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前期代理费25，000元。经仕宇公司代理人调查发现，涉案专利已于2013年6月8日从帝宝公司转让至太仓含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含章公司）和崔凤红名下。帝宝公司后被迫撤诉。仕宇公司认为，帝宝公司明知其不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仍通过展览会报警、侵权诉讼等手段故意污蔑、骚扰，从而达到影响仕宇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目的，对仕宇公司恶意提起诉讼，导致其付出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也损害了其在业内多年来积累的良好企业声誉。故仕宇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帝宝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刊登向仕宇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函，并赔偿名誉损失费人民币20万元，另要求帝宝公司赔偿仕宇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
诉讼中，仕宇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包括为原专利侵权诉讼案件支付的律师费4万元、差旅费445元、管辖异议费用100元，为参展支出的住宿费3，470元、展会期间的餐饮费750元，并折算场馆的展位费44，650元和21，100元展位装潢费中的部分费用。
被告苏州帝宝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帝宝公司原是涉案专利权人，帝宝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对仕宇公司提起侵犯专利诉讼，国家专利局于2014年1月6日核准同意帝宝公司将专利权转让与含章公司和崔凤红，且若第三人侵害专利权的，仍有权通过诉讼维权。后帝宝公司发现仕宇公司侵犯涉案专利，并在阿里巴巴网站上销售侵权商品。故帝宝公司不存在恶意诉讼，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帝宝公司也未通过诉讼保全造成仕宇公司损失。
仕宇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如下：
1、（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民事起诉状、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传票两份及撤诉民事裁定书，证明帝宝公司恶意起诉仕宇公司。
2、上海市公安局备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明帝宝公司恶意骚扰，扰乱仕宇公司正常经营，并以此作为证据起诉仕宇公司侵犯其专利。
3、专利登记簿副本，证明帝宝公司起诉前已经将专利转让给了第三方。
4、帝宝公司的专利侵权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证明由于帝宝公司的恶意诉讼造成仕宇公司支出的诉讼代理费用的损失。
5、帝宝公司在原侵害专利权诉讼案件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仕宇公司在本案中支出的代理费用的合理性。
6、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管辖异议裁定书，证明仕宇公司为提出管辖异议支出费用100元。
7、展位费、展位装修费、餐饮费、住宿费、停车费等发票，证明仕宇公司因展览支付的展位费和相应的装修费用，及为应诉支出的相关差旅费用。
帝宝公司对仕宇公司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仕宇公司提出的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不能证明帝宝公司存在恶意，对证据3认为权利变更生效时间是2014年1月6日，帝宝公司是在2013年12月23日提起侵害专利权诉讼的，对证据4认为不能证明仕宇公司的损失，对证据5认为不能证明仕宇公司收取诉讼代理费的合理性。对证据7中未提交原件的装潢费发票和过路费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展位费发票是北京某公司于2012年12月出票的，故与本案无关。
帝宝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提供证据如下：
1、（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明帝宝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对仕宇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
2、实用新型专利权证书，证明2013年4月20日，帝宝公司获得专利权。
3、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证明该专利经检索有效。
4、专利登记簿副本及权利转让协议书，证明该专利经行政核准于2014日1月6日予以转让，专利权人变更为含章公司和崔凤红。
5、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明2013年8月2日仕宇公司在展位上销售仿冒帝宝公司专利的产品。
6、（2013）苏太证民内字第1815号公证书，证明仕宇公司至今仍在阿里巴巴网上销售侵害帝宝公司专利的产品。
7、民事诉状及（2014）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6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
仕宇公司对帝宝公司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6认为，帝宝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委托公证时已将专利转让他人，故对公证书的合法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对仕宇公司提出的证据，对证据7中装潢费发票和部分过路费单据为复印件，帝宝公司不予认可，且仕宇公司未能提交原件，故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仕宇公司提供的其余证据，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帝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仕宇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证据6也符合公证之形式要件，故帝宝公司提出的证据，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在质证、认证的基础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
2013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一种可摺叠收纳衣架向帝宝公司作为专利权人授予专利权，专利号ZLXXXXXXXXXXXX.8，发明人系庄承威。
2013年8月2日，仕宇公司在上海市龙阳路XXX号举办的第107届中国日用百货商品交易会暨中国现代家庭用品博览会W5展馆展出魔术折叠衣架。庄承威（系帝宝公司法定代表人）认为仕宇公司展出的衣架侵犯了上述专利，要求仕宇公司将衣架撤下展架未果，故报警。警方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
2013年11月26日，经帝宝公司申请，江苏省太仓市公证处对仕宇公司发布于阿里巴巴网站上的“新型伸缩衣架”的产品介绍进行了网络证据保全，并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了公证书。
2013年12月23日，帝宝公司作为原告以仕宇公司为被告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3年8月2日，在上海第107届中国日用百货商品交易会暨中国现代家庭用品博览会W5馆B26-29展位上发现，仕宇公司正在生产、销售的摺叠收纳品，是与帝宝公司享有专利权的相关产品一致的，故帝宝公司立即报警，要求仕宇公司将仿冒衣架撤离展架，但协商未果。帝宝公司认为，仕宇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摺叠收纳衣架制造设备和方法，侵害了帝宝公司的专利权，故诉请确认仕宇公司擅自使用摺叠收纳衣架的生产设备和制造方法是专利侵权违法行为，并要求仕宇公司停止侵权，销毁用于生产侵权产品专用设备及产品宣传资料，并支付侵权赔偿金20万元和赔偿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调查费及法律服务费1万元。
当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案由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并向仕宇公司发出于2014年2月11日上午9时开庭审理的传票等诉讼材料，后开庭时间更改为2014年5月7日上午9时，开庭地点上海市虹桥路XXX号第三十三法庭。期间，仕宇公司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对案件管辖提出的异议，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仕宇公司负担。
2014年5月7日，帝宝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要求撤回（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一案的诉讼。同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帝宝公司撤回起诉。
仕宇公司为应诉（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委托浙江杭州金通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徐关寿为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了代理费4万元。
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帝宝公司与含章公司、崔凤红签订《权利转让协议书》，帝宝公司将上述专利的专利权和专利申请的优先权转让给含章公司和崔凤红，协议书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前，转让方已经实施上述专利的，本协议签订生效后，转让方可继续实施上述专利”。协议签订后，当事人提出变更登记申请，2014年1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核准登记予以变更。
含章公司、崔凤红作为原告于2014年4月16日以仕宇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除原告诉讼主体外，起诉的案件事实和理由与（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一案基本相同，第一项诉讼请求相同，第二、三项诉讼请求项目相同，但金额不同，分别为50万元和2，600元。当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63号，案由为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截止本院2013年9月23日开庭审理结束，（2014）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63号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归纳原、被告诉、辩称和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仕宇公司认为帝宝公司对其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系恶意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纠纷。对于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一般情况下，违法行为人对侵害他人的财产权、人身权等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但须符合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等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依法保障当事人行使其诉讼权利同时，当事人必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不得滥用。因此，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应承担损害责任的，根据一般侵权归责原则，需侵权行为人在客观上提起了知识产权诉讼，并由此造成被诉方损失，同时在主观上存有恶意。
本案中，帝宝公司认为仕宇公司侵犯其专利权，故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诉讼，仕宇公司为应诉支出了诉讼代理费、差旅费等费用。此案为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系知识产权案件，故帝宝公司是否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关键在于帝宝公司对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诉讼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
恶意，是主观要件，客观上主要表现为行为人对提起的诉讼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中，首先，帝宝公司依法享有起诉权。帝宝公司在展会上发现仕宇公司生产、销售的相关产品，侵犯了其专利权，经协商未果，故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诉讼，提出要求仕宇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帝宝公司依法有权提起诉讼进行维权。其次，帝宝公司对（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案件撤回起诉，不能证明其主观上有恶意。帝宝公司是可摺叠收纳衣架的原专利权人，2013年5月20日，帝宝公司签约将该专利权和专利申请的优先权转让给含章公司和崔凤红，同时向国家有关行政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2014年1月6日，上述专利权转让获核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条规定，专利权可以转让，专利权的转让自登记之日起生效。帝宝公司对仕宇公司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诉讼的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当时该专利权还登记于帝宝公司名下，且根据帝宝公司与受让方的《权利转让协议书》，帝宝公司可继续实施相关专利，故帝宝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起诉时，仍是专利登记权利人，也有权使用该专利，故其作为原告对仕宇公司提起诉讼，提出要求仕宇公司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再次，帝宝公司撤回起诉，不能等同于帝宝公司提起的诉讼在实体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帝宝公司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诉讼后得知，其专利权转让已于2014年1月6日获核准登记，故登记后的专利权人含章公司和崔凤红作为原告就同一案件事实对仕宇公司提起了诉讼，同时帝宝公司撤回（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一案的起诉。帝宝公司撤回诉讼仅是诉讼程序上由于专利权人变更而造成原告诉讼主体的变更，实体上仕宇公司是否侵害相关专利权，还需经由（2014）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63号一案的审理。因此，帝宝公司撤回原诉，不能说明仕宇公司不存在侵害专利权的行为，不能说明帝宝公司原诉缺乏正当理由。最后，公民、法人有权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并依法收集相关证据。帝宝公司认为仕宇公司在博览会展出的魔术折叠衣架，仿冒了其专利，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报警，警方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帝宝公司上述报警、取证等维权行为并无违反法律之处。
综上，帝宝公司对仕宇公司提起（2013）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18号诉讼，帝宝公司虽嗣后因专利权人主体变更导致原告诉讼主体变更而撤回起诉，但帝宝公司提起诉讼，主观上并无恶意，故现仕宇公司以帝宝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为由，要求帝宝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仕宇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仕宇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顾亚安
审 判 员 田力烽
人民陪审员 夏令安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季秋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四十九……
当事人必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遵守诉讼秩序，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和调解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