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杰。
委托代理人陈岚，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海龙村88号附4号、附6号。
法定代表人刘中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志为，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杰与被上诉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胡杰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建公司前身系原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该厂于2007年12月17日更为现名即中建公司。胡杰、中建公司双方确认原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中建厂）又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部队修配厂于1983年更名而来。胡杰于1982年12月入职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部队修配厂，从事铆工工作。后原中建厂于1993年调胡杰到该厂建机销售处工作，原中建厂又于1995年4月份安排胡杰从事收款工作。胡杰陈述因在收款过程中与被收款人发生冲突，经原中建厂厂长同意在外躲避，故1995年11月之后未到中建公司处上班，直至2007年8月才回到中建公司处。1998年11月18日，原中建厂作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中建厂字（1998）92号），载明“胡杰于1982年12月在我厂参加工作，后因违法违纪多次受到劳动教养，为便其改邪归正，我厂曾多次为其安排工作。1995年8月、10月，胡杰在为我厂收到货款贰万壹仟壹佰元后，至今不交回厂里，并且长期旷工，使我厂在经济上遭受了较大的损失。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有关规定，经厂党政工联席会议研究决定，对胡杰作除名处理，并自即日终止我厂与胡杰的劳动关系”。胡杰陈述其于2007年8月才知道该决定，但直到2008年9月才收到该决定，故其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中建公司陈述于2007年8月20日向胡杰送达了该决定。2007年8月20日，原中建厂人力资源部向厂领导作出《报告》，载明：“经查实，我厂给胡杰工资发到1997年4月止。现胡杰本人提出对厂字（1998）92号处理（除名）决定无疑义，但要求补发1997年5月至1998年10月的本人工资。（月工资240.15元／月×18个月，计4322.70元）。”原中建厂厂领导同日批准同意。胡杰亦在本《报告》中书写“同意。胡杰。2007年8月20日”。2007年8月28日，原中建厂人力资源部向厂领导作出《报告》，载明：“原厂职工胡杰今再来我部提出未曾领到1996年元月至1997年4月期间的工资（厂里工资表反映出给胡杰工资发至1997年4月止），本人提出要求补发该时间段的工资（每月240.15元×16个月，共计3842.40元）。经厂财审部今天上午查账核实，该时间段发放胡杰的工资，已全部退回了厂财务（有缴款凭据为证）。现胡杰本人确认，此工资款3842.40元补领后，本人对中建厂字（1998）92号处理（除名）决定及有关事项再无其他疑义。为此，拟建议厂领导批准补发胡杰1996年元月至1997年4月每月240.15元工资计叁仟捌佰肆拾贰元肆角正。”原中建厂厂领导当日批准同意。胡杰亦在本《报告》中书写“同意。胡杰。2007年8月28日”。2008年9月18日，胡杰向中建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原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职工胡杰，1982年12月在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参加工作，后因违法违纪1983年-1986年劳动教养，于1998年11月18日被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除名。根据渝府发（1999）32号文规定胡杰应领取失业保险金24个月，胡杰于2008年7月9日到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领取了12个月的失业保险金2400元，现又到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领取剩余的12个月失业保险金2400元。本人承诺对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字（1998）92号文的处理（除名）无疑义，今后不再为该问题与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发生争议，并及时办理养老保险转移手续。”胡杰陈述在上述《报告》及《承诺书》上签字属实，但当时是因其父亲住院急需用钱情况下签的。
2014年3月17日，因胡杰、中建公司之间的纠纷在中建公司办公室召开由九龙坡区白市驿综治办、司法所、派出所、胡杰和中建公司参加的协调会，胡杰在此会上陈述其收款的提成款，中建公司未支付，协调会形成以下意见：1、胡杰采取法律手段解决纠纷；2、中建公司鉴于胡杰困难，给予人道主义帮助，胡杰以借资形式向中建公司借款2000元，胡杰根据个人情况能还就还（还不起算了）；3、胡杰写承诺书，在法律程序没走完之前，不能再来中建公司处闹。
审理中，胡杰举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街道石新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胡杰自2014年7月至今享受低保，每月360元，2014年10月起每月享受低保金额为385元，享受国庆慰问50元、元旦春节慰问金500元，廉租租房补贴200元／月，拟证明胡杰享受低保每月385元，廉租房补贴200／月，胡杰陈述因其不清楚中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导致其不能在1998年11月至2008年10月期间申报低保及享受租房补贴，造成其每月损失超过250元，但其只按250元／月予以主张，共计3万元。中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胡杰在庭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张某甲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其系原中建厂分厂职代会主席，与胡杰系同事关系；胡杰在1995年在中建公司处收款，听说是厂领导安排的，因为当时卖出去的产品很多收不到款；不清楚胡杰在1995年之后是否在中建公司处上班；中建公司除名胡杰没有经过职代会讨论，也没有在厂里公示。证人张某甲陈述，其是胡杰同事，也曾是中建公司员工，2005年被中建公司除名；其父亲系中建公司原厂长张某乙，但无证据证明；其听其父亲说胡杰在中建公司处从事收款工作，是其父亲安排的，但其他不清楚；1995年胡杰在外收款将人砍伤后出去躲避，听其父亲在家里说是其父亲安排的；中建公司开除胡杰时，其父亲向其告知了，怕胡杰知道此事后找其家人麻烦；其和其父亲未住在一起；胡杰在其父亲去世前未找过其父亲。胡杰认为，证人证言可以反映出胡杰于1995年后在中建公司处在外收款的事实；可以证明中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胡杰从2008年才得到中建公司除名的决定。中建公司认为，两证人均无法证明与中建公司的关系；证人李某也无法证明其系职代会主席团成员的身份，证人张某甲无法证明与当时厂长张某乙的关系；证人李某证明的事情不能证明胡杰强制性收款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在外躲避的事情；证人张某甲所陈述的事实都是听说，并无事实根据无法作为法律事实，因此不能证明胡杰在外强制收款在外躲避10年之久的事实与中建公司有关；综上，在两证人不能证明其身份，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
胡杰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赵某陈述：其是胡杰的师傅，是中建公司的员工，于1994年退休；胡杰进入中建公司电机销售科工作后其一直都是担任胡杰的师傅，和胡杰一起从事销售工作，后来中建公司的厂长安排胡杰出去收款；其退休后未再到中建公司处上班，退休后对胡杰的情况不清楚。胡杰认为根据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明胡杰是中建公司安排去收账的。中建公司对证人证言无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定。
中建公司举示班子会讨论记录，载明1998年9月2日，原中建厂召开班子会，以胡杰挪用公款为由，决定予以除名。胡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出解除与胡杰的劳动关系进行了讨论，参会人员也并没有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参会人员也并不是公司的职工代表，程序违法。中建公司陈述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12条、第13条、第18条规定对因旷工予以除名的不需要工会同意。
另查明，张某乙在1988年11月至1995年12月期间担任原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厂长，现已去世。证人李某系中建公司职工。
审理中，胡杰、中建公司双方确认从1982年12月至1998年11月18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没有终止、中断的情形。胡杰另陈述1995年11月之后因收款过程中砍伤人后在外躲避并未到中建公司处工作，但中建公司一直向其发放工资直到1998年10月；2007年8月回到中建公司处，得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后一直找中建公司解决，要求恢复劳动关系、补发1995年11月至2008年12月的工资、补发提成款，中建公司承诺会支付工资和相关待遇，但是中建公司一直未解决，中建公司也以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为由未安排其工作；应以其向中建公司作出《承诺书》的时间即2008年9月18日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中建公司另陈述，胡杰是基于自己的原因在外躲避长达10年，可以看出胡杰知道中建公司将胡杰除名；胡杰在2007年回中建公司处的时候，通过中建公司举示的《报告》，可以证明胡杰知晓除名事情且胡杰对除名无异议；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不认可，中建公司系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即使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也只是计算12个月的赔偿金。
2014年12月30日，胡杰就经济损失、工资、赔偿金为由以中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当日以胡杰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证明书》。胡杰遂起诉来院。
胡杰在一审中诉称：其于1982年12月起到中建公司处从事铆工工作。1995年，中建公司厂长张某乙安排胡杰收账。胡杰在收账过程中与被收款人发生肢体冲突。经中建公司厂长同意后，在外躲避。2008年胡杰回中建公司领取工资时才知道中建公司于1998年11月18日作出中建厂字发（1998）92号文件将其除名。其1998年的工资为266元／月。现起诉要求中建公司支付1982年12月至1998年11月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512元（266元／月×16个月×200%）。审理中，胡杰增加中建公司支付经济损失30000元。胡杰明确经济损失30000元为在1998年11月至2008年10月期间因胡杰不清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而不能申报低保和廉租租房补贴，造成每月损失250元，共计3万元（250元／月×120个月）。
中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胡杰陈述原中建厂厂长张某乙在1995年安排胡杰专门从事强制收款不属实；2、胡杰陈述其长期不上班系经中建公司厂长同意不属实，其在外不上班的经济支出中建公司不清楚；3、胡杰陈述2008年回单位领取工资才知道1998年中建公司将胡杰除名也不属实；4、胡杰从1995年10月起至今从未在中建公司处上班也并未向中建公司请假，因此中建公司才于1998年11月将胡杰除名；5、对胡杰增加中建公司支付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异议，认为胡杰增加的诉讼请求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胡杰应当另案起诉；6、胡杰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胡杰于1982年12月起与中建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中建公司向胡杰发放工资的日期截止时间为1998年10月等事实以及庭审中胡杰、中建公司双方确认在1982年12月至1998年11月18日即原中建厂作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之日，双方劳动关系不存在终止、中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杰、中建公司双方在1982年12月至1998年11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的效力。1998年11月18日，原中建厂以胡杰收到货款不交回厂里、旷工为由作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中建厂字（1998）92号），对胡杰作除名处理并自即日终止与胡杰的劳动关系。胡杰虽认为该决定程序违法，但根据中建公司举示的中建公司人力资源部分别于2007年8月20日、2007年8月28日向中建公司厂领导作出《报告》载明胡杰该决定“无疑义”。胡杰亦于2008年9月18日向中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字（1998）92号文的处理（除名）无疑义，今后不再为该问题与重庆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发生争议。以上事实均能证明胡杰在知晓《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后对该决定无异议。胡杰虽陈述在《报告》及《承诺书》上签字系在其父亲生病急需用钱的情况下才签字的，但胡杰作为成年人，应对其签字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无证据证明签字系非胡杰本人意愿，故胡杰在《报告》及《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胡杰认可该决定的效力。此外，胡杰也在1998年11月18日之后未在中建公司处工作，此后双方劳动关系亦未实际履行。因此，胡杰、中建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1998年11月18日终止。同时，胡杰于2007年8月20日已知晓原中建厂作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仲裁时效应适用当时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85条之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胡杰应当在知道该决定60日内提起仲裁，胡杰虽陈述一直向中建公司主张权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建公司辩称胡杰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对胡杰以中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主张赔偿金8512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杰主张因其不清楚胡杰、中建公司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而不能申报低保和廉租租房补贴，造成每月损失250元，而要求中建公司支付1998年11月至2008年10月期间经济损失30000元。胡杰的该请求虽未在劳动仲裁时提出，但胡杰申请仲裁时提起经济损失事由，该诉讼请求与胡杰申请仲裁时主张的经济损失属同类请求，故对中建公司辩称胡杰该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首先，胡杰自2007年8月起就已知晓解除劳动关系。其次，低保和廉租租房补贴具有社会救济性质，能否领取需经相关部门审核。再者，胡杰未举证证明不能申报低保、不能领取廉租租房补贴与其不知道劳动关系解除之间具有关联性。此外，胡杰于2007年8月20日已知晓中建公司作出《重庆中建机械制造厂关于对胡杰除名的决定》，应当在60日内提起仲裁，胡杰虽陈述一直向中建公司主张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建公司辩称胡杰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对胡杰主张中建公司支付经济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一审宣判后，胡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中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上诉人于2007年8月20日已获悉被上诉人将其除名的事实，但其直至2014年12月30日才申请仲裁，且上诉人未举示任何证据证实其具有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其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杰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胡 俊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琳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