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西西，女，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文清，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狄娟丽，女，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林欢，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林杰，男，198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再审申请人张西西因与被申请人狄娟丽、原审被告林欢、林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381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浙0381民申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西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狄娟丽、原审被告林欢、林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张西西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债务产生是基于原审被告林杰侵权行为。1、林杰的过错导致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过错是一种侵权行为，与夫妻的另一方没有法律关系，是其个人行为，申请人没有过错，没有义务偿还法人公司的债务。2、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立足于合同之债的基础，但本案基于侵权之债产生的债务，根据《民法通则》第119条规定，除特殊侵权案件外，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侵权人按照自己的过错程度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基于一方的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由夫妻的另一方共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1、个人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不是直接用于家庭经营、生活之债务。2、在“法无明文”的状态下，原审不应对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核心的是考察一方所负担之债务是否为夫妻双方共同利益、是否直接用于双方所构成之家庭的家庭经营、生活。股东侵权行为承担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三）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公司股东对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解释仅限于股东个人承担责任，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1、申请人与原审被告林杰登记结婚至办理离婚手续期间，家庭资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行为。2、依据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不应任意扩大解释，要求没有过错责任的另一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再审并改判。
被申请人狄娟丽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应予维持。在张西西与林杰婚姻存续期间，林杰、林欢及其父于2009年6月24日共同投资设立瑞安市强力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力达公司），2012年5月7日股东变更为林杰、林欢，林杰为法人。根据强力达公司的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表明，应当认定为林杰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成为强力达公司股东。（二）原审在查明事实后，适用公司法、婚姻法有关规定判令张西西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法律适用正确。（三）张西西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1、申请人所述股权系林杰婚前个人财产，没有证据能够证明。2、债务产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我们不能排除申请人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另外，申请人是股权受益人，且是公司职工。4、申请人是侵权人之一，伙同林杰、林欢变卖了债权人白洪渠案中被瑞安法院查封的价值200万元以上的机器产品；与林杰办理了假离婚手续，将公司经营收入到申请人名下；在临沂购置房产（已被瑞安法院查封），登记在申请人名下。5、申请人与林杰之间没有任何书面约定财产的分立，该笔债务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申请人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恳请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告林杰、林欢未提交答辩意见。
狄娟丽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欢、林杰对强力达公司欠原告的债务999190.68元及其利息损失（以债务本金962472.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张西西对被告林杰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本院生效的（2012）温瑞商初字第34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楷弟生前结欠原告狄娟丽借款130万元及其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林楷弟于2012年12月10日死亡后，其继承人均放弃继承；该债务是林楷弟生前与张建平的夫妻共同债务，已得到部分清偿，遂判决：张建平偿还原告狄娟丽借款本金962472.38元及其利息36718.30元（合计999190.68元）。林楷弟生前与张建平共有的房产〔座落于瑞安市××街道××楼××单元××室房屋（产权证号：00××40）在执行过程中被拍卖，所得价款偿还了由林楷弟生前与张建平提供抵押担保的强力达公司的银行贷款。因张建平没有向强力达公司追偿，原告狄娟丽于2014年12月3日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本院以（2014）温瑞商初字第4507号案件立案审理。经审理，判决强力达公司代张建平清偿原告狄娟丽的债务999190.68元（包括利息36718.30元）。强力达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强力达公司的债权人徐治奉申请其破产，本院以（2015）温瑞破字第28号案件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本院确认原告狄娟丽无争议的债权为999190.68元（包括利息36718.30元）。同日，本院还裁定宣告强力达公司破产；终结强力达公司破产程序，同时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强力达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拒绝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账册，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强力达公司的财产，无法进行完全清算，强力达公司的债权人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强力达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查明：被告林杰与被告张西西于2009年4月23日登记结婚；2014年6月3日登记离婚。被告林欢、林杰于2009年6月24日共同出资设立强力达公司，被告林杰任法定代表人。本院原审认为，强力达公司结欠原告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导致强力达公司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是被告林杰、林欢作为强力达公司的股东拒绝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账册，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强力达公司的财产，无法进行完全清算，被告林杰、林欢应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被告林杰是在其与被告张西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强力达公司的，被告林杰持有的强力达公司的股权即是该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张西西应对该股权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西西对本案被告林杰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予以支持。被告林杰、林欢在强力达公司的破产程序终结后即应清偿原告的债务，其怠于清偿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应当酌情予以赔偿。赔偿利息的利率酌情确定为起诉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经查询为：年利率4.6%）。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林欢、林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狄娟丽债务999190.6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债务本金962472.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6%，从2016年3月8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本院转付。二、被告张西西对被告林杰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受理费13792元，减半收取6896元，由被告林欢、林杰、张西西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是基于公司股东身份所产生的一种侵权责任。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侵权行为是公司股东个人的行为，在股东的配偶不具有该公司股东身份或实际控制人身份的情况下，股东的配偶不因婚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共同侵权行为。股东该侵权之债系基于违反法律规定的特定义务所负之债，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和性质。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为由，主张股东配偶应对股东的侵权之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狄娟丽要求张西西对本案被告林杰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其他判决事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浙0381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林欢、林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狄娟丽债务999190.6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债务本金962472.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6%，从2016年3月8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本院转付”。
二、撤销本院（2016）浙0381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13792元，减半收取6896元，由原审被告林欢、林杰共同负担。再审受理费13792元，由被申请人狄娟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小微
人民陪审员 陈 祎
人民陪审员 蔡丽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许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