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2行终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马日山，职务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跃，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作春，山东天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张希田，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婷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岩磊，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杨思源，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翟鲁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晓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戴英。
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
法定代表人高翔，职务行长。
委托代理人米文超，该银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郑一敏，该银行员工。
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因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原审第三人戴英、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在本院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王新跃、王作春，被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岩磊、李婷婷，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的委托代理人翟鲁平、刘晓莹，原审第三人戴英、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米文超、郑一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吕乐善伙同他人伪造了相关公房出售的手续和“青岛纸箱厂”的印章，谎称青岛市市北区合江路x号乙x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为青岛纸箱厂自管公房，骗取涉案房屋，并安排张文以伪造的材料办理了涉案房屋登记手续，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文名下，领取了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76964号房地产权证。2007年9月，吕乐善安排戴英以向张文购买涉案房屋的名义，通过签订虚假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办理了青房地权市字第3505**号房地产权证，产权人为戴英，据此向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400000元，并申办了抵押登记，恒丰银行取得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0535号他项权证。所贷得的款项均由吕乐善支配、使用，并由吕乐善负责偿还银行贷款，后吕乐善仅向银行归还少部分款项，造成354000元的贷款无法偿还。吕乐善因此被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张文和戴英也因此被以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事实已经（2012）北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2014）北刑初字第50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2017年2月，恒丰银行申请崂山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另查明，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和第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对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有争议。第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称涉案房屋是其管理的直管公房，即使有单位购买该房屋，根据青岛市建设委员会的会议纪要（【2000】12号），购买的也是使用权；原告则称1992年12月21日与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了《购房协议》，购买了涉案房屋。再查明，原告在本案之前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第三人张文办理青岛市市北区合江路x号乙x户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鲁0203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第三人张文办理青岛市市北区合江路x号乙x户房屋（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769**号）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认为，戴英和张文向被告申请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应当提供真实有效的申请材料，但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戴英与张文签订的是一份虚假的购房合同，目的是为了帮助吕乐善骗取恒丰银行贷款。被告为戴英办理涉案房屋登记的材料中存在虚假材料。另外，涉案房屋是由张文名下转移登记至戴英名下，法院已经确认被告为张文办理涉案房屋的登记行为违法，被告再为戴英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基础事实已经不存在。鉴于此，被告为戴英办理涉案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但是，戴英办理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后以其名义向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申请了抵押贷款，借款400000元，并以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办理了抵押登记，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取得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0535号他项权证，现借款尚未还清。根据现在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该银行存在恶意行为的情形，该银行发放借款后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的行为应为善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依据该规定的精神，为保护善意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的合法利益免受重大损失，被告所作涉案房屋登记的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另外，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但原告并未提交有关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且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第三人戴英办理青岛市市北区合江路x号乙x户房屋（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3505**号）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房产管理一处益都路房产管理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涉案“青房地权市字第350511号”房地产权证，系原审第三人戴英与案外人互相勾结、伪造资料，非法骗取登记取得的，依法应当撤销该房地产权证，以保护国家公共利益免遭损失。涉案房屋原是上诉人管理的直管公房，虽然原审原告于1992年购买了该房的使用权，但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一直是归上诉人直管。后由于原审第三人戴英与案外人互相勾结、伪造资料，非法骗取被上诉人予以登记并取得了该房屋产权证书，按照关于房地产权证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撤销该房地产权证书。另外该涉案直管公房系受上诉人代管的国家公共资源，不同于其他类型国有企业经营的产品需承担市场经营的风险，它是面向全社会的公共资源，是国家给予应当享受福利待遇的全体公民的一种福利资源，是受一定条件限制才能进行租赁或买卖的，是国家和全民的公共利益，是受包括宪法等全部法律首选要保护的对象，其地位高于受保护的公民私有财产和其他经济组织的经济利益。因此，该涉案房地产权证应当依法撤销，以保护社会公共利益，避免国家公共利益受到损害及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7）鲁020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中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为撤销“青房地权市字第350511号”房地产权证。
被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转移并抵押的登记行政行为已经尽了合理的审查义务；2、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直管公房，作为国有资产不应流失，应当依法得到保护；3、有关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骗取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并用该房屋骗取银行贷款已经原审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是否撤销转移和抵押登记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北国家税务局答辩称，对于原审事实没有异议，但原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为善意第三人没有依据。
原审第三人戴英未发表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陈述称，其当时为原审第三人戴英办理按揭贷款，抵押手续是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合法取得。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2001年修正）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9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发生于2007年9月6日。此后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房屋并非青岛纸箱厂自管公房，也并非张文承租，张文与青岛纸箱厂签订的《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等公房出售材料均为案外人吕乐善伙同他人伪造，且张文也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7）鲁0203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为张文办理的原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76864号房地产权证应予撤销，但因被注销，已经无法撤销，故确认被上诉人为张文办理的原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76864号房地产权证的登记行为违法。生效刑事判决还认定，案外人吕乐善安排原审第三人戴英以向张文购买涉案房屋的名义，通过签订虚假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从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人民币40万元，造成35.4万元的贷款无法偿还。原审第三人戴英也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明，张文、原审第三人戴英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所提交的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等文件均系违法或伪造，依照上述规定,涉案房屋登记已经失去其合法存在基础，依法应予撤销。
对于原审第三人戴英与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在该涉案房屋登记之上设立的涉案抵押登记，因生效的（2012）北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虽然房产证是真实的，但不能改变房产原有的权属关系，银行不能从房产中获得受偿权；……”,并已经将原审第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的涉案贷款数额认定为有关刑事案件被告人犯贷款诈骗罪给银行造成巨额损失的犯罪数额，作为被告人定罪量刑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已经造成的犯罪损失予以保护，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其主张的与原审原告有关涉案房屋的权属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原审第三人戴英办理的青房地权市字第3505**号房地产权证。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刚
审 判 员 刘力铭
审 判 员 高沛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竣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