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09511号
原告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东座2107号。
法定代表人石永青，董事长。
被告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建设街41号。
法定代表人刘丽奇，社长。
委托代理人项力福，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开君，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良石嘉业公司）诉被告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科技出版社公司）图书出版合同纠纷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良石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永青，科技出版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力福、刘开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良石嘉业公司起诉称：2008年1月，我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委托我公司帮助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约定的图书有《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等。双方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负责新华书店主渠道的发行，我公司负责民营渠道的发行。如科技出版社公司需要加印销售合同约定的图书应该向我公司订购。但是，我公司发现科技出版社公司于2012年6月在未通知我公司的情况下私自加印了图书《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构成了违约，应当向我公司支付稿酬6万元。科技出版社公司还违反双方约定的发行渠道将该公司盗印的图书发行到了我公司的发行渠道，应当为此向我公司支付补偿款6万元。综上，我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科技出版社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稿酬6万元；2.科技出版社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造成的图书滞销的补偿款6万元。
科技出版社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不同意良石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所涉的《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3本书的原作者系杨国安，杨国安并未授权给良石嘉业公司，故良石嘉业公司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稿酬，故良石嘉业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二，我公司与良石嘉业公司所签的《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该协议恶意损害第三人利益且违反了《著作权法》第10、11、24、25、27、29、30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二）、（三）、（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第三，双方所签的《合作协议》并非规范的出版合同，涉案3本图书均为我公司1998年的正规出版物，并非良石嘉业公司享有权利的图书；第四，我公司在网上销售的涉案图书并非加印的图书，而是对此前纠纷中已调解案件中所涉图书的修改版；第五，良石嘉业公司所主张的稿酬标准没有依据，稿酬支付标准仅适用于作者本人。
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日，甲方科技出版社公司与乙方良石嘉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委托乙方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的工作，乙方向甲方提供的稿件达到甲方要求，乙方的上述作品含有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内容的，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可终止合同。甲方审读时间为15个至20个工作日；二、甲方稿件审读完毕后办清出版手续，委托乙方负责联系后期的印制工作，向乙方提供相关的出版手续；三、图书印装完毕后，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地址将甲方首要的3000册书入甲方指定库房。甲方以图书入库的时间在不超过一个月内以图书定价的28%折向乙方结清3000册书的成本费。以后要书都以此方式结算。如果结算日期超过一个月按每日3%的滞纳金向乙方赔付；四、图书上市后甲方负责主渠道（新华书店）的发行，乙方负责民营渠道的发行。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的发行手续。甲乙双方不能相互冲货。乙方应在甲方货品的版权页上标明社标。各自对退货负责。若乙方的退货（无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印刷标记的退货）至出版社，乙方需按所退货品码洋的6.5折付款至甲方；五、甲方根据销售情况要及时向乙方添货；六、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社内改版书稿《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以此方式合作。以后所有选题在无提前声明的情况下都以此方式合作。
双方在履行上述合同期间出版发行过一版次的《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版次为2008年1月第1版，2008年1月第一次印刷。
2011年12月5日，本院出具一份（2011）朝民初字第1801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由科技出版社公司委托良石嘉业公司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良石嘉业公司将3000册图书送到科技出版社公司指定库房。科技出版社公司在图书入库后不超过一个月以图书定价的二八折给良石嘉业公司结清3000册图书的成本费，如结算日期超过一个月按每日3%的滞纳金赔付。双方共进行了43种图书的合作，前34种成本费已结清。2009年6月，良石嘉业公司陆续向科技出版社公司提供书稿9部（《老中医教你补阳》、《老中医教你补阴》、《老中医教你补肾》、《老中医教你壮骨》、《轻松抗癌》、《冠心病对照手册》、《高血脂对照手册》、《肾病对照手册》、《前列腺疾病对照手册》），经科技出版社公司审核通过在2009年10月正式出版，2009年10月20日由良石嘉业公司联系的印刷厂将印装好的9种图书送到科技出版社公司在北京的库房。根据协议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应在2009年11月20日前向良石嘉业公司结清9种图书的相关费用，共计167539.4元。2010年2月10日科技出版社公司给付40000元，余款127539.4元未给付。故良石嘉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科技出版社公司支付余款127539.4元及自2009年11月2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并由科技出版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科技出版社公司表示双方在退货及图书发行当中存在纠纷，经本院询问，其同意与良石嘉业公司协商解决纠纷。双方均同意将之前合作的43种图书货款及退货事宜一并调解解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律师参与庭前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于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前给付良石嘉业公司八万八千元；二、如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则科技出版社公司应按良石嘉业公司本案诉讼请求金额履行给付义务。
2011年12月22日，科技出版社公司履行了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
双方确认涉案图书《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属于上述民事调解书中记载的43种图书范围。
2015年1月19日，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上购买了科技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并在卓越网购买了科技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版权页记载的版次均为2012年6月第2次印刷，定价均为26.8元，北京市业和印务有限公司印刷。其中《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与2008年1月第1次印刷同名书封面、扉页、版权页均不同，但两版书的书号相同。
科技出版社公司还提交了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于2004年8月、2006年3月分别出版的《佛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2书，署名均为杨国安著。
另，科技出版社公司提交了当当网、卓越网的销售记录单，销售记录显示当当网上《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的进货数分别为33册、32册，卓越网上《八卦与健康》、《道教与健康》的销售数分别为6册、4册。良石嘉业公司认可该等销售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两网站涉案图书的销售数量。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民事调解书、汇款凭证、当当网发货清单、涉案图书《八卦与健康》、《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销售记录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良石嘉业公司本案所起诉的科技出版社公司私自加印涉案图书构成违约的行为，与本院（2011）朝民初字第18016号民事调解书所处理的9种图书欠款问题及之前43种图书货款及退货事宜，不是同一纠纷。故良石嘉业公司有权就其主张的科技出版社公司私自加印涉案图书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科技出版社公司抗辩涉案《合作协议》恶意损害第三人利益且违反了《著作权法》第27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二）、（三）、（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第一，科技出版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且该协议明确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向良石嘉业公司提供的社内改版书稿《佛教与健康》、《道教与健康》、《八卦与健康》以协议约定方式合作。该协议中双方并未对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归属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虽然科技出版社公司提供了杨国安的同名作品，但仅凭此证据不足以认定良石嘉业公司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更无法证明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在订立《合作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第二，科技出版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第三，科技出版社公司认为涉案合同违反了《著作权法》第十、十一、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二十九、三十条的强制性规定，但《著作权法》的该等规定均不属于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并未违反科技出版社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故对于科技出版社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印刷手续，由良石嘉业公司负责印刷涉案图书，且科技出版社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图书均应当由良石嘉业公司负责供货，科技出版社公司根据销售情况需要添货时还需要向良石嘉业公司提出添货要求，因此在涉案图书的印刷环节，科技出版社公司只负责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印刷手续，而不能自行委托他人印刷图书，更不能在不通知良石嘉业公司的情况下加印涉案图书。另外，科技出版社公司从良石嘉业公司取得的图书只能在新华书店销售，不能在民营渠道销售。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卓越网上购买的涉案图书的版权页明确记载该图书的版次为2012年6月第2次印刷，且定价、封皮、扉页、版权页均与双方之前合作过程中印刷的图书不一致，故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上购买的涉案图书显然是之后重新印刷的图书。科技出版社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图书是其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手续后由良石嘉业公司印制的，故本院认定该图书是科技出版社公司自行印刷的。科技出版社公司擅自印刷该图书，并将该图书发行到当当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科技出版社公司辩称该图书是其对之前图书退货处理后再行销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良石嘉业公司基于科技出版社公司的同一项违约行为所主张的6万元稿酬以及6万元补偿费本质上都是科技出版社公司涉案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应予统一处理，不需要判决两笔赔偿。另外，科技出版社公司虽然存在擅自加印涉案图书及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两项违约行为，但鉴于如果仅印刷图书而不发行即不会给良石嘉业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在确定科技出版社公司所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时一并考虑涉案两项违约行为，不需要分别判处。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参考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科技出版社公司按照图书定价的28%给良石嘉业公司结算书款的约定、涉案图书的价格以及涉案图书的酌定数量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七万元；
二、驳回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已交纳），由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朱书龙
人民陪审员 宋志勇
人民陪审员 朱 蓓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