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海鑫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鹿道海，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敦亮，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范龙。
委托代理人王兴荣，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海鑫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范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5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鹿道海、委托代理人张敦亮，被上诉人金范龙及委托代理人王兴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鑫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1月26日，金范龙多次购买其桔梗共计36.8吨，货值81185美元，其按金范龙要求交付货物后，金范龙未支付全部货款；2014年2月27日，其与金范龙就发货未收款记录进行对账，双方确认货款总额无误后，金范龙与其达成“5万美元30天之内还清，余款另写借条，归还日期再协商”的还款计划，此后金范龙支付了41245美元，余款39940美元折合人民币248711.72元未付，虽经多次协商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范龙立即支付货款248711.72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合计252811.72元，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金范龙在一审中辩称，海鑫公司诉其支付货款主体错误，其系是给海鑫公司做业务，买卖合同双方主体是海鑫公司和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货物发送是海鑫公司在淄博装运运输箱，运输方式是自青岛港运往韩国。付款方式是韩国公司通过对公账户直接支付给海鑫公司，与其无关。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海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海鑫公司多年来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SESUNGTRADINGCO，LTD）建立买卖桔梗业务，因金范龙精通韩语，故由金范龙为海鑫公司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负责联系相关事宜。2014年2月27日，海鑫公司与金范龙就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1月26日间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发生的业务进行结算，双方共同出具《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SESUNGTRADINGCO，LTD）》，业务总量共计81185美元，金范龙在该结算记录上写明“5万美金，30天之内还清，余款另写借条，归还日期再协商，金范龙，2014.2.27”。后海鑫公司持该记录诉来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范龙立即支付货款248711.72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合计252811.72元，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出具的结算记录上载明的业务总量81185美元的货款，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付给海鑫公司19992美元；于2014年4月4日付给海鑫公司21217美元，合计41209美元。因汇款时银行每次扣除手续费18美元，二次共扣除手续费36美元，故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共汇给海鑫公司款为41245美元，剩余39940美元未付。合计人民币248426.8元（6.22×39940美元）。另外，海鑫公司提供2015年1月16日美元与人民币兑换汇率基准价格为1美元兑换6.22元人民币。
原审法院庭审时，金范龙提交证据：一、售货合同一份。欲证明买卖合同发生在海鑫公司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间，合同订立的方式是海鑫公司将合同拟好后通过邮箱发给金范龙，再由金范龙通过邮箱发给韩国的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的通关代理。合同上载明了买卖双方的名称、标的、单价及付款方式等等。二、银行账户一份。欲证明海鑫公司提供给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他们之间的货款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账户往来的。海鑫公司根据金范龙所做的业务给予每吨50元的业务提成。三、U盘一个。欲证明U盘中有100多份类似的售货合同是海鑫公司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
海鑫公司针对金范龙提供的证据称，2013年10月份之前金范龙是给海鑫公司做业务代理，但从2013年10月份以后因金范龙称自己在韩国有亲戚，自己开始做桔梗生意，从海鑫公司低价购买桔梗再卖给韩国亲戚。关于金范龙提供的售货合同，是因为出口货物的需要由海鑫公司向金范龙通过邮箱发送的，是为了具备对外贸易的程序。但海鑫公司对其所称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海鑫公司所提供的“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中已经载明是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SESUNGTRADINGCO，LTD）发生的业务。金范龙提供海鑫公司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售货合同，证明海鑫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发货2.17吨，与“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中载明的2014年1月26日发货2.17吨、金额4340美元相符，从而证实海鑫公司是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金范龙是因精通韩语，在双方之间起中介作用；另外，在海鑫公司与金范龙就海鑫公司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进行结算，并出具“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后，金范龙并未付款给海鑫公司，而是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4日二次付款给海鑫公司，证实金范龙与海鑫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海鑫公司称从2013年10月份后因金范龙称自己在韩国有亲戚，所以金范龙自己开始与海鑫公司做桔梗生意，从海鑫公司低价购买桔梗再卖给韩国亲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海鑫公司在2013年10月之前就和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发生买卖桔梗业务，如果之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是与金范龙发生买卖桔梗业务，海鑫公司与金范龙之间应签订有关变更手续，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应该将货款汇给金范龙，而不应该直接汇给海鑫公司，故海鑫公司所称不符合交易习惯。金范龙虽在“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中写明30天之内还款5万美金，只是写的还款计划，而并非欠条，故海鑫公司所称证据不足，其要求金范龙承担还款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淄博海鑫食品有限公司对金范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保全费2020元，速递费60元，由淄博海鑫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海鑫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海鑫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金范龙与韩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及出口贸易的产品价格、数量、交货时间及地点均系被上诉人与韩国公司协商确定的，涉案的货物外贸客户都是被上诉人办理的；上诉人只不过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了相应出口商品原产地文件给被上诉人，并未直接与韩国公司发生交易行为，更未与韩国公司进行过合同的洽谈，因此，上诉人与韩国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桔梗的价格、数量、交货时间等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并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足见被上诉人是上诉人买卖合同的买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的责任主体，而不是上诉人与韩国公司之间的中间人，故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韩国公司之间起中介作用是错误的。二、由于上诉人与韩国公司受语言障碍影响没有联系，上诉人与韩国公司不可能建立直接沟通联系，韩国公司也不知道上诉人的银行账号情况，韩国公司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向上诉人汇款；韩国公司之所以向上诉人的银行账号汇款，是接受被上诉人的指示来做的，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与韩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交易完成后，韩国公司根据作为出卖人的被上诉人指定的银行账号履行汇款义务。充分证实被上诉人与韩国公司存在贸易合同关系。自2013年10月21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后，被上诉人多次通过银行向上诉人转账结算支付货款，履行买方的货款支付义务，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有效并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韩国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4日二次付款给原告（海鑫公司），证实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陈述韩国公司与其结算的过程时自认，我懂汉语，可以沟通韩国公司，韩国公司支付我货款时，一部分让他们（韩国公司）支付给上诉人，另一部分支付给我（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自认韩国公司付款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判决中只字未提且未予认定，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有意回避被上诉人与韩国公司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韩国公司若与被上诉人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韩国公司怎么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四、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虽然在发货（桔梗）未收款记录中写明30天之内还款5万美元，只是还款计划，而并非欠条”显属错误。还款计划是债务人就债务履行期限和方式向债权人出具的书面承诺，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本案中还款计划是因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就支付所欠货款的数额、时间和方式向上诉人作出书面承诺，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上诉人的主张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制定“5万美元30天之内还清，余款另写借条，归还日期再协商”的还款计划，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还款计划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如此确凿的债权证据，原审法院却认为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于理不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金范龙辩称，1.根据销货合同，主体是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涉案的买卖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之间，货物发送是上诉人装货后通过青岛港直接发送给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2.上诉人所称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不知道上诉人银行账号问题，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发生的100多次业务每一次单据都载明了上诉人的银行账号，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上诉人在2014年2月27日出具的发货未收款记录，也明确载明了欠款人是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个人。3.被上诉人根据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的承诺为其书写了30天还款5万美金的还款计划，该约定达成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4月4日分两次还款给上诉人，这些事实充分说明了欠款人是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上诉人声称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也从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且违背国家强制性规定，我国金融法有规定，在中国境内的企业或个人不能用美元结算货款，因为本案双方不可能存在以美元为结算货币的买卖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在回答货物销售给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货款如何支付时，上诉人主张“该公司分两种方式支付货款，其中美元必须付到我们公司的对公账户，人民币该公司为逃避税收，支付到被告（被上诉人）的个人账户，被告再支付给我们”；被上诉人主张“有些是韩国公司直接付到原告（上诉人）的公司账户，差价款付到原告会计的个人账户。还有些款项是付到我的个人账户，然后我再付给原告，每笔业务都是采取这种方式付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首先，从被上诉人金范龙提供的买卖合同，特别是与《发货（桔梗）未收款纪录（SESUNGTRADINGCO，LTD）》具有对应关系的买卖合同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上诉人与案外人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双方约定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及船期和包装情况；其次，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桔梗）未收款纪录（SESUNGTRADINGCO，LTD）》明确标明系SESUNGTRADINGCO，LTD，即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还欠上诉人货款，即上诉人主张债权的凭证显示系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欠上诉人货款，买卖合同的主体应是上诉人与案外人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第三，在《发货（桔梗）未收款纪录（SESUNGTRADINGCO，LTD）》上，被上诉人虽写有“5万美金，30天之内还清，余款另写借条，归还日期再协商”，在之后还是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分两次向上诉人支付了41245美元，且“余款另写借条”也未出具；第四，上诉人一致主张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的要素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和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和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的要素不一致；第五，在原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也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且被上诉人接收的货款又转给了上诉人，不能以此得出系被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否认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进而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二）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主张2013年10月份之前被上诉人系给上诉人做业务代理，但从2013年10月份以后因被上诉人称自己在韩国有亲戚，自己开始做桔梗生意，从上诉人处低价购买桔梗再卖给韩国亲戚。但上诉人对自2013年10月份后双方由业务代理关系并更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韩国世星贸易有限公司起中介作用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上诉人淄博海鑫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