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酩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街道学军路56号群升国际B地块2#楼1层09店面。
法定代表人：关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道华，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杨，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园山南路665号。
法定代表人：江志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春，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酩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酩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诗宝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酩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道华、杨杨及被上诉人杰诗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酩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杰诗宝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杰诗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杰诗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江道济并非《圣牛士图标》的原创设计人，该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国外生产厂家，原审判决认定“江道济是诉争《圣牛士图标》的作者”存在明显错误。（1）杰诗宝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相符，依法应予撤销。杰诗宝公司所称的《圣牛士图标》最早是以产品标签图形的形式出现，并非以独立作品形式出现，表明该款产品以及产品上所附着的图标均为生产厂家西班牙酒厂提供，而非杰诗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江道济独立创作的作品。（2）从双方产品的来源来看，酩涛公司与杰诗宝公司的产品虽然名称不一致，但均是来源于同一国外生产厂家，故双方所销售产品上的酒标著作权人应是国外生产厂家，而不是江道济。杰诗宝公司将生产厂家的产品图标进行作品登记的行为，属于恶意剽窃他人作品的行为。
2.酩涛公司合法销售厂家提供的附有商标图形的产品并不构成侵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是错误的。（1）酩涛公司合法销售同一生产厂家提供的产品，并不构成侵权。（2）被控侵权产品入境的时间是2015年8月14日，实际销售时间明显早于讼争作品的登记时间。产品入境前，酩涛公司并不清楚厂家有另外销售给杰诗宝公司同类产品，更不清楚江道济将国外厂家的图标进行作品登记，因此，杰诗宝公司主张酩涛公司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3）原审判决认定杰诗宝公司委托厦门欣众工贸有限公司对贴有《圣牛士图标》的产品进行广告宣传以及支付律师费和相片拍摄费缺乏事实依据，且与事实不符。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杰诗宝公司仅是讼争作品的一般使用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认定“杰诗宝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是错误的。
1.从杰诗宝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22日《作品使用授权书及声明》可以看出，杰诗宝公司仅是讼争作品的被许可使用人，授权使用范围仅限于复制和发行，没有关于诉权的授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七条有关“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的规定，杰诗宝公司仅有善意谨慎合理使用的权利，并不具有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
2.从江道济于2016年4月11日出具的《声明书》来看，授权内容明显与原授权不一致，系新的授权。即使该授权具有法律效力，杰诗宝公司的权利也应从新授权之日起享有，该授权并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不能作为杰诗宝公司取得诉讼主体资格的依据。
杰诗宝公司辩称，一、杰诗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江道济是《圣牛士图标》的作者，有《作品登记证书》为证。酩涛公司认为讼争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国外生产厂家，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二、江道济通过公证声明对杰诗宝公司授权，杰诗宝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三、酩涛公司未经杰诗宝公司许可，销售贴有讼争作品的葡萄酒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酩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杰诗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酩涛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艾斯特班斗牛士干红葡萄酒、艾斯特班斗牛士干白葡萄酒的侵权行为；2.酩涛公司赔偿杰诗宝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3.酩涛公司赔偿杰诗宝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3850元；4.酩涛公司向杰诗宝公司赔礼道歉，在省级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5.本案诉讼费用由酩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9月7日，江道济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对作品《圣牛士图标》进行登记，该作品完成时间是2014年10月10日,同时江道济将上述作品授权给杰诗宝公司自2014年10月10日开始使用。2016年2月22日，江道济办理公证，进一步证实上述的授权行为。2016年4月，江道济办理公证声明，对侵犯该作品的行为，杰诗宝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
《圣牛士图标》的作者江道济与杰诗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志杰系父子关系。2015年5月，杰诗宝公司委托厦门欣众泰工贸有限公司对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进行广告宣传。2015年12月7日，杰诗宝公司取得《圣牛士图标》的注册商标权。
2015年9月8日酩涛公司在厦门展销会上销售贴《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同月29日杰诗宝公司派人向酩涛公司购买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
杰诗宝公司维权支付律师费13000元、购买涉嫌侵权产品费用800元、相片拍摄费50元。
另查，杰诗宝公司于2014年10月在《高铁速递》杂志上刊登的贴有《圣牛士图标》葡萄酒的厂家与酩涛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的厂家均来源西班牙同一厂家，但杰诗宝公司自行销售的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与上述厂家不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杰诗宝公司是否是《圣牛士图标》作品的权利人及适格的诉讼主体。二、酩涛公司销售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是否构成侵权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片在《作品登记证书》上登记的作者是江道济，并注明作品完成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0日。后江道济又将该作品授权给杰诗宝公司使用，并声明未经杰诗宝公司书面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使用上述作品。杰诗宝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在《高铁速递》刊登的西班牙曼多克葡萄酒及2015年5月其自行销售的曼多克贵族舞蹈者干红葡萄酒均贴有《圣牛士图标》。
我国著作法实施条例规定，著作权法规定的专有使用权的内容由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被许可人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2015年10月杰诗宝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江道济对杰诗宝公司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授权不明确。2016年4月，江道济办理公证进一步声明，对侵犯该作品的行为，杰诗宝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因此，杰诗宝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酩涛公司称双方的葡萄酒均来自西班牙的同一个厂家，杰诗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创作诉争图标的能力，涉案图标的作者不是江道济，而是西班牙的一个厂家。酩涛公司的上述辩称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2015年9月8日酩涛公司在厦门展销会上销售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同月29日杰诗宝公司派人向酩涛公司购买贴有《圣牛士图标》的葡萄酒。酩涛公司在其销售的葡萄酒中未经杰诗宝公司许可，使用涉案图片系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杰诗宝公司要求酩涛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侵权赔偿数额问题。本案中，杰诗宝公司未提交实际损失和酩涛公司获利的证据，因此，具体赔偿数额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酩涛公司的过错程度，具体使用方式和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和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7万元。本案双方争议的其他著作财产权是一种财产利益，而赔礼道歉属于人身利益或商誉受到侵害时的救济方式，因此对杰诗宝公司要求酩涛公司赔礼道歉并在省级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酩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害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圣牛士图标》的行为；二、福建酩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7万元；三、驳回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39元，由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5939元，由福建酩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杰诗宝公司在《高铁速递》杂志上刊登葡萄酒广告，该葡萄酒瓶身标贴上有涉案的“圣牛士”图标，广告页左上角标明“100%原瓶原装西班牙”，正中居下位置标明“西班牙曼多克葡萄酒”“中国招商中心：厦门曼多克酒庄”。在本案诉讼中，杰诗宝公司提供了与前述广告中相同的葡萄酒实物“曼多克干红葡萄酒”及“曼多克皇爵干红葡萄酒”各一瓶，中文标贴上均标明：“生产日期：2014年12月17日”“原产国：西班牙”“生产商：COMPANIAEUROPEAEXPORTADORADEVINOSS.L”“中国总运营：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原瓶原装”。另外，杰诗宝公司还提供了有“圣牛士”图标的“曼多克贵族舞蹈者干红”葡萄酒实物一瓶，中文标贴上标明：“原产国：西班牙”“灌装商：BODEGASCRISTODELAVEGA”“进口商：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100%原瓶原装进口”，生产日期为2015年5月19日。上述葡萄酒的商品条形码均是84开头。
2014年10月22日，杰诗宝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将“圣牛士”图标注册为商标，注册/申请号为15550309，并于2015年12月7日取得该图标的注册商标权。
2015年8月14日，酩涛公司从西班牙进口了被控侵权的“艾斯特班斗牛士干红葡萄酒”和“艾斯特班斗牛士干白葡萄酒”，该葡萄酒的原产国为西班牙，生产商为COMPANIAEUROPEAEXPORTADORADEVINOSS.L。上述葡萄酒的商品条形码均是84开头。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的规定，对于著作权的归属，主要是基于登记申请人对于著作权权属的承诺或声明，版权局并不对著作权权属及作品发表时间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在侵权民事诉讼中，如果著作权主张者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一般可初步认为其拥有争议作品的著作权，但有相反证据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著作权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著作权利的基础合法有效。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最早出现涉案“圣牛士”图标是杰诗宝公司在2014年10月《高铁速递》杂志上刊登的葡萄酒广告中。并且，该广告中葡萄酒的瓶贴上有涉案的“圣牛士”图标，同时标明该葡萄酒是从西班牙100%原瓶原装进口，可见该葡萄酒的瓶贴是形成于西班牙。杰诗宝公司称瓶贴上的“圣牛士”图标是其提供给西班牙厂家的，并委托西班牙厂家生产涉案葡萄酒，而后进口到中国。但在本案诉讼中，杰诗宝公司并未提供相关的委托生产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杰诗宝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三瓶葡萄酒实物，只能证明杰诗宝公司从西班牙不同厂家进口了具有相同图标的葡萄酒，不足以证明该图标是由杰诗宝公司提供的。另外，杰诗宝公司在2014年10月22日将涉案图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为商标的行为，亦只能证明其使用该图标去注册商标，并不能证明该图标是由杰诗宝公司或者江道济创作完成的。所以，杰诗宝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江道济拥有涉案“圣牛士”图标的著作权。在未提供涉案图标的创作底稿等其他证据证明该图标是由江道济独立创作完成的情况下，杰诗宝公司主张江道济拥有涉案图标著作权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江道济是涉案图标的著作权人，故杰诗宝公司所诉酩涛公司销售的贴有涉案“圣牛士”图标瓶贴的进口葡萄酒的行为侵害其其他著作财产权不能成立。酩涛公司有关本案应驳回杰诗宝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酩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39元，由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厦门杰诗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