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官南路新南站。
法定代表人陈钧，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志斌、杨洁，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亮，男，汉族，1964年5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远航，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亮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二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为：一、赔偿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125846.6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张新亮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是：2007年1月23日，张新亮从案外人邱文杰处购买了一辆30座的金龙车，该车车牌号码为云AL08**，系挂靠在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处进行经营。购买车辆时，张新亮与邱文杰签订了债权债务协议，约定该车在2007年1月23日后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张新亮承担，与原车主及本案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无关。经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同意，双方于2008年1月8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张新亮提供有偿经营许可，张新亮以自有车辆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进行合作经营，在服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管理的前提下，对车辆享有相对独立的经营自主权，并自负盈亏。协议期2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双方还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009年12月9日，双方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书》，约定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将旅游车承包给张新亮，由张新亮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以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名义进行合法经营；承包期限为第一次政府行政许可的经营期限；张新亮每月应向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交纳的费用为594元，其他的一切规费由张新亮承担，由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统一办理、代收。双方同时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纠纷管辖等，以及在协议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及赔偿均由张新亮承担，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协助张新亮处理保险赔偿相关事宜。
2009年5月17日晚，案外人皇甫苍立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贵E012**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昆明驶往石林方向，在昆石高速公路K28＋900M处时，其所驾车辆车头前部右侧与前方同向行驶的车辆云A898**号小型越野车左侧相撞，后又与张新亮驾驶的云AL08**号大客车尾部左侧相撞。云AL08**号大客车右侧撞到车牌号云FE4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左侧与云A898**号车右侧相撞。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在本次事故皇甫苍立承担全部责任。车祸发生时，云南旅游汽车公司名下车辆云AL08**号大客车载有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委托运输的游客，车祸导致名叫汤忆莺的游客重伤。后该游客起诉组团社上海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民一（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海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汤忆莺合计人民币902028.65元，返还旅游费269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2820.28元，合计917538.93元。后上海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起诉地接社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长民二（商）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上海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917538.93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6487.70元，合计930546.63元。因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与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存在委托运输合同关系，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起诉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要求赔偿，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2012）官民二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云南旅游汽车公司赔偿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24026.63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520元。本案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2）昆民四终字第5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对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的（2012）官民二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现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其与张新亮具有挂靠经营关系，按照合同约定，张新亮应承担交通事故的所有赔偿责任，而且在事故发生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已向事故中的伤者垫付了前期医疗费等费用155300元为由，诉至法院主张诉请。
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新亮是否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张新亮进行追偿。现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赔偿义务，其没有取得追偿权，故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张新亮进行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所指的是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对第三人有追偿的权利，但条款并未就追偿权取得的条件进行规定。本案中，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对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违约，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提起诉讼，经法院判决确认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对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违约且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该案件判决已经生效且进入执行程序且上诉人已经开始履行义务，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损失已然确定并且必然产生，故上诉人已经取得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车辆挂靠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作营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书的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合作营业协议书》第三条第（二）向第6款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责任赔偿，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而《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协议对法律责任分担已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由被上诉人承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清田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皇甫苍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我方不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双方挂靠经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道路运输条例》第34条“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身携带车辆运营证，且该证不得转让、出租”。《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64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了挂靠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我方不享有追偿权，这可能导致上诉人获得两次赔偿，故上诉人应向案外人进行赔偿，而不是向我方追偿。
二审中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下6组新证据：
1、《收据》；2、《电子转账凭证》各一份，欲证实上诉人于2013年7月1日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支付了赔偿款215000元。
3、《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收保管款通知单》；4、《收条》各一份，欲证实上诉人于2014年3月7日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支付了赔偿款709026.63元，且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确认收到此款项。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执455号案件执行完毕。
5、《说明》一份，欲证实根据官渡区人民法院（2012）官民二初字第295号判决书、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四终字第518号判决书及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执455号执行案涉及的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向汤忆莺支付的赔偿款，上诉人已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分两次支付215000元、709026.63元，合计924026.63元，赔偿款已全部履行完毕。
6、《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收保管款通知单》一份，欲证实上诉人支付了执行费11705元。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张新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形成于原审庭审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3、4、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执行费是上诉人怠于履行导致，与我方无关。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6份证据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新亮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外，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7月1日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向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取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款人民币215000元。2013年7月2日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电子转账人民币215000元。2014年3月7日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缴纳案件执行款人民币709026.63元。该款项2014年4月2日由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发还，并由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款项及（2013）执455号案件执行完毕。2014年3月19日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就官渡区人民法院（2012）官民二初字第295号判决书涉及的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向汤忆莺支付的赔偿款问题，2013年7月3日被申请执行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已向本公司支付215000元。后本公司与被申请执行人达成协议，由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依前述判决在3月7日前履行剩余款项709026.63元，并有官渡区人民法院代收”。2014年3月7日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缴纳案件执行费人民币11705元。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新亮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后，是否对张新亮享有追偿权？
本院认为：2008年1月8日张新亮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本院对被上诉人该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第6款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责任赔偿，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即发生交通事故后所有经济损失和赔偿责任均应当由张新亮自行承担。本案涉诉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与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经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终审，判决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24026.63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520元。2013年7月1日上诉人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15000元，剩余款项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向官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3月7日上诉人向官渡区人民法院缴纳案件执行款人民币709026.63元。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共计支付赔偿款人民币924026.63元。依据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与张新亮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该费用在上诉人支付后可以向被上诉人追偿，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支付的924026.63元赔偿金予以支持，诉讼费6520元因并未实际支付，因此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上诉人与昆明春秋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纠纷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二审上诉人败诉，该费用系上诉人自身行为导致的扩大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律师费26960元，上诉人并未提交正式的律师费发票，且该费用也不是上诉人实现追偿权必须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前期垫付了医疗费155300元，其提交的证据并未载明该款项系支付给伤员汤忆莺，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因二审过程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二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由张新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款924026.63元；
驳回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合计29864元，由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承担5354元，由张新亮承担24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车林恒
代理审判员 古维贤
代理审判员 薛 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