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三终字第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易华录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法定代表人韩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虹。
委托代理人梁梅，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盈通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表人崔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逢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易华录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华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盈通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通公司）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市民三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华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虹、梁梅，被上诉人盈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逢龙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易华录公司系于2001年4月30日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9月2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该公司名称由原来的“北京易华录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变更为现用名称“北京易华录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易华录公司基于其自2002年6月以来先后创作完成的济南工业南路、济南经十路、北京集成平台、东莞项目投标文件和已登记著作权的软件等33部作品，于2006年6月9日独立创作完成了《南宁市博览会交通管理系统指挥系统综合管理平台技术方案》（以下简称《技术方案》）并以电子邮件形式向盈通公司提供了《技术方案》的电子版，用于帮助其投标“南宁项目”。盈通公司系于2000年1月21日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各类传输网络基础设施的投资建设运营；存储转发类、因特网信息接入服务、信息服务的增值电信业务；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宽带用户驻地网业务；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光纤线路出租经营业务；计算机及信息网络管理中心的设计、维护、保养；计算机软件设计、开发；销售通信产品（不含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备、发射设施）。
2006年6月12日，易华录公司（乙方）与盈通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参与“南宁项目”的竞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投标，乙方作为技术合作伙伴，乙方就该项目中关于指挥调度、交通路况模拟软件、卫星定位系统接口软件、交通设施管理软件及交通设施数据库软件与甲方展开合作；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关于该项目的软件授权及负责向甲方提供项目招投标环节的技术方案撰写和技术支持，并协助甲方开展该项目的投标组织工作；负责提供方案征集阶段所需资质证明文件和相关案例资料；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技术方案及报价仅适用于本项目；甲方负责协调该项目的客户公关及相关人员的协调工作；负责整体项目的策划；负责与乙方合作之外项目建设内容方案的编写及项目建设；甲乙双方通过协商，将按照合同附件一的《报价单》数额就乙方所涉及项目分工范围进行报价；鉴于本项目为竞争性谈判形式，存在二次报价价格调整的情况，乙方价格调整的幅度将按照甲方投标总价下浮比例同比进行调整；若中标，甲乙双方将按照甲方降价同比下浮的价格另行签署项目分包合同，分包合同的签署应该在甲方签署总包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否则视为甲方违约；由于甲方本次分包给乙方的是软件项目，因此分包合同首付款应不少于分包合同金额的40%，具体付款方式另议；双方独立支配其分包部分的项目资金；无论甲方中标与否，若甲方在得到乙方技术方案及报价，而在项目投标中并未使用乙方方案，应在该项目投标结果公示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万元的项目设计费作为补偿，每逾期一日，还应向乙方额外支付5‰的滞纳金，滞纳金总额不超过该项目中标建设费的20%；若甲方在使用乙方方案中标，而不将项目中的指挥调度、交通路况模拟软件、卫星定位系统接口软件、交通设施管理软件及交通设施数据库软件分包给乙方建设，应在甲方签署总包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万元的项目设计费作为补偿，每逾期一日，还应向乙方额外支付5‰的滞纳金，滞纳金总额不超过该项目中标建设费的20%；由于该项目采用竞争性谈判的方式，甲乙双方均对于项目技术路线、报价及双方合作细节并对任何一方提供的技术文件以及事务、业务或操作方法进行保密，并采取相应措施，截止该项目工程实施完毕。该协议还包含有附件一《报价单》及《竞标报价单》。
广州华工信息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工公司）系于2001年10月注册成立的一家高新技术软件企业，具有开发、销售计算机软件、硬件、计算机应用领域产品、通信、机电产品；科技成果转让、科技服务、电子商务；电子计算机网络系统的设计、安装等经营范围，具有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二级资质证书和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一级资格证。2006年6月9日，华工公司与盈通公司签订《华软-
盈通联合体投标协议》，双方约定成立投标联合体以“华软-
盈通”的名称参加南宁项目。2006年6月16日，华工公司负责制作完成《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博览会交通管理系统完善工程投标文件》（技术文件）（以下简称《投标技术文件》），并以联合体的名义提交投标书及参与投标相关活动，最终中标NNZC2006-1152C号项目，并于2006年7月19日与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签订了合同书。2006年8月18日，盈通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博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聪公司）签订了《南宁市交通管理系统完善工程停车诱导系统分包合同》（合同编号：ETAP20060069N）、《南宁市交通管理系统完善工程软件开发分包合同》（合同编号：ETAP20060072N）、2006年9月12日签订了《南宁市交通管理系统完善工程软件开发分标合同》（合同编号：ETAP20060056N）。华工公司、盈通公司中标的上述工程于2007年6月15日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在南宁项目竞标结束后，南宁市政府集中采购中心于2006年6月21日在南宁政府采购网上发布《中标通知书》，公告华工公司和盈通公司的联合体所投的南宁项目中标（采购编号NNZC2006-1152C），中标金额为1520万元。易华录公司于2006年7月获悉华工公司和盈通公司的联合体中标“南宁项目”后，认为华工公司在其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中使用了原告拥有著作权的部分软件名称和文档，侵犯其自主开发软件所享有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等合法权益，遂于2006年12月以华工公司作为被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即（2007）南市民三初字第29号案，以下简称29号案），要求判令华工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向招标方申明易华录公司作为软件著作权人的身份，并在全国性媒体和智能交通行业媒体上向易华录公司公开赔礼道歉；2、赔偿易华录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承担易华录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支付的律师费、邮费、通讯费、材料费、取证费、差旅费、公证费等各项费用约5万元。该29号案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第四章、第八章与易华录公司涉案软件的文档内容进行对比，两者在文档软件需求、方案设计、功能设计、系统架构、用户手册、数据库结构设计、流程图、界面图、用例图、示意图、模型图、编码表、基于WEBSERVICE的接口方案设计和基于统一消息的接口方案等内容存在相同或相似。在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中多处出现易华录公司的提示信息、易华录公司的名称标识、软件图标。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里的部分软件界面上，除将易华录公司软件文档中的说明信息、提示信息及用户选择信息作个别改动之外，其整体设计风格、要素排列基本雷同。此外，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中还直接使用了易华录公司的EHLSMARTDESKTOP、EHLSMARTDUTY、EHLSMARTMANAGER的软件名称。在某些相同或相似的文档中，易华录公司形成的特有的错误华工公司也同样存在。故该院认为华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里涉及软件部分的文档内容系其自主开发。易华录公司与盈通公司合作投标南宁项目，而易华录公司涉案软件在该项目进行合作投标前已先后发表，华工公司也与盈通公司合作投标南宁项目，华工公司完成《投标技术文件》在易华录公司涉案软件之后，有接触易华录公司涉案软件文档内容的可能。由于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华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的《投标技术文件》里涉及软件部分的文档内容系其自主开发，认定被控侵权《投标技术文件》涉及软件部分与原告相同或相似的并非华工公司独立开发，而是来源于易华录公司，华工公司构成侵权，该院遂于2007年12月20日作出（2007）南市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华工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二、华工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计算机世界》上刊登致歉声明向易华录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所需费用由华工公司负担）；三、华工公司赔偿易华录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四、华工公司赔偿易华录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110元；五、驳回易华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工公司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1日作出（2008）桂民三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准许华工公司撤回上诉，按原审判决执行。
易华录公司还认为其独立创作完成《技术方案》后，因其与盈通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故其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盈通公司提供了《技术方案》的电子版。而盈通公司又与华工公司签订有华软-
盈通投标联合体协议，华工公司有机会接触易华录公司提供给盈通公司的《技术方案》。华工公司为投标南宁项目而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擅自使用了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的部分章节内容，侵犯了易华录公司对《技术方案》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修改权、汇编权、获得报酬权等著作权合法权益，故易华录公司于2007年7月将华工公司作为被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即（2007）南市民三初字第78号案，以下简称78号案），请求判令华工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向易华录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以及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差旅费、调查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大约110326元。该78号案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控侵权作品《投标技术文件》与易华录公司的涉案作品《技术方案》两者对比，存在21处相同。该院认为易华录公司与盈通公司合作投标南宁项目，并且易华录公司将《技术方案》交付给了盈通公司，华工公司也与盈通公司合作投标南宁项目，华工公司完成《投标技术文件》在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之后，有接触易华录公司涉案权利软件的可能。在两者存在实质相同，且华工公司不能证明系其独立创作的情况下，推定华工公司接触了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认定两者相同或相似部分并非华工公司独立开发，而是在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基础上进行复制、修改而成，华工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该院遂于2007年12月20日作出（2007）南宁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华工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二、华工公司赔偿易华录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三、华工公司赔偿易华录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66500元；四、驳回易华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分别申请撤回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1日作出（2008）桂民三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准许双方撤回上诉，按原审判决执行。
2009年9月，易华录公司以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既未向其分包软件部分工程，也不支付设计费为由，将盈通公司作为被告诉至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1、盈通公司支付易华录公司设计费20万元；2、盈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滞纳金10万元。该院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2009）天法知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判决：盈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华录公司支付设计费20万元及滞纳金10万元。盈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穗中法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驳回盈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当庭陈述其请求保护的商业秘密包括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技术信息存在于其独立开发完成的《技术方案》，主要体现在重大庆典活动交通与畅通保障系统、政要住地和线路全程监控系统和多系统图像共享接入系统、指挥系统综合管理平台建设等文档结构；第一章重大庆典活动交通与畅通保障系统的1.1指挥中心指挥作战系统、1.2交通预测系统、1.3重要车辆全程行车监控和交通系统交通，第二章政要住地和线路全程监控系统和多系统图像共享接入系统，第三章指挥系统综合管理平台建设的3.1指挥中心综合管理平台系统总体设计、3.2子系统集成功能及实现、3.4交通设施和交通业务管理系统、3.5交通路况在线模拟系统、3.6事故信息管理系统等章节、内容；部分图表、程序、数据存储格式和编码方案、交通状态显示（数学模型）等；经营信息主要体现在《技术方案》中的交通设施和交通业务管理系统的3.4.13.5本期方案中所选用的arcpad以及3.2.1.3信号控制子系统集成、3.2.2.3多系统图像监控子系统集成、3.2.3.3道路卡口车辆报警系统集成、3.2.4.3GPS车辆定位系统集成、3.2.5.3交通流采集子系统、3.2.8.3交通动态诱导子系统集成等工程实例、《合作协议》中的报价单等。
易华录公司与北京市昂道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签订《委托律师协议书》，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代理易华录公司与盈通公司的本案代理费为6万元，在一审判决送达易华录公司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中易华录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针对盈通公司提出易华录公司就涉案技术方案已经在该院审理的29号案、78号案等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已就同一侵权法律关系、同一侵权行为、同一侵权后果起诉并判决生效获得了赔偿之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的问题。该院认为，29号案、78号案是易华录公司追究华工公司侵犯易华录公司就涉案技术方案享有的著作权引起的侵权之诉，而本案是易华录公司追究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保密约定侵犯易华录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之诉。本案与29号案、78号案的被诉侵权主体不同、行为指向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侵权事实亦非相同。故易华录公司对本案提起侵犯商业秘密的诉讼是其行使诉权的表现，不属重复起诉，盈通公司主张系重复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盈通公司提出易华录公司就盈通公司使用《技术方案》的行为违反《合作协议》的事实已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违约之诉并获一、二审法院的支持和判决已生效之后，易华录公司再次提起本案侵权之诉，属违反我国法律责任竞合规定不应得到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易华录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的（2009）天法知民初字第308号案是因盈通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涉案技术方案的设计费引起的违约之诉，而本案是易华录公司追究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保密约定侵犯易华录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之诉，不是同一违约行为，也不是对同一权利的损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权利竞合，故盈通公司的该项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问题。盈通公司提出易华录公司对本案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易华录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盈通公司侵害其商业秘密时起算。从查明的情况看，易华录公司于2007年7月9日起诉华工公司侵犯《技术方案》作品著作权纠纷的78号案时，诉称其根据与盈通公司的合作协议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将《技术方案》提供给了盈通公司，而盈通公司又与华工公司签订华软-
盈通投标联合体协议，华工公司有机会接触易华录公司交给盈通公司的《技术方案》，并且在该案中明确了易华录公司于2006年7月知悉“华软-
盈通”联合体中标南宁项目，认为华工公司为南宁项目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擅自使用了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的章节内容，侵犯了其著作权，遂起诉至该院。这说明易华录公司在78号案起诉时就认为盈通公司将《技术方案》交给了第三方华工公司，存在泄露其《技术方案》的行为才导致了华工公司的最终侵权。易华录公司至此应当知道盈通公司侵害其商业秘密，但易华录公司并未在两年内提起侵害其商业秘密之诉。因此，该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07年7月9日起算，至易华录公司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即2010年5月13日止，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况且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交盈通公司持续侵权或诉讼时效中断或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有关证据。据此，该院认定易华录公司丧失了本案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鉴于此，该院对本案的其他焦点问题不再进行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易华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40元，由易华录公司负担。
易华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一审判决认定易华录公司于2007年7月9日起诉华工公司侵犯《技术方案》作品著作权纠纷的78号案时就应当知道盈通公司侵害了自身的商业秘密缺乏事实依据。1.虽然易华录公司知悉盈通公司与华工公司成立了投标联合体，并认为华工公司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擅自使用了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的商业秘密。但并不确定盈通公司将《技术方案》交给了华工公司，盈通公司和华工公司也都予以否认，易华录公司只有通过起诉华工公司侵犯易华录公司著作权纠纷案件，才能确定华工公司获取易华录公司商业秘密是通过盈通公司所为，这样才能确定盈通公司的侵权事实，知道的事实与法律事实不同。本案诉讼时效应以已生效的判决确认盈通公司将《技术方案》交给了华工公司时即2008年7月21日开始计算。2.如果易华录公司在78号案起诉时就认为盈通公司将《技术方案》交给了华工公司，侵犯了易华录公司的商业秘密，在该案中完全可以将盈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一审法院也应将盈通公司追加为第三人。3.盈通公司与华工公司联合投标体中标的项目虽于2007年6月15日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但该项目的招标文件规定一年半的质保期，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因此，验收完毕并不代表该项目全部实施完毕。盈通公司承担的商业秘密保密义务并不因项目验收而终止，盈通公司至少自2007年6月15日起至2008年12月14日，还应承担一年半质保期的保密义务，盈通公司持续侵权。（二）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易华录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一审判决援引《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只是关于二年诉讼时效和当事人举证责任的一般规定，不完全适用本案。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2.根据已生效判决可以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易华录公司一审的提交的证据《（2010）穗中法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出的（200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4195号公证书记载，2008年6月6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易华录公司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盈通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盈通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其支付“南宁项目”的设计费及违约金，并注明“如自本通知以邮寄方式发出十日内，本公司未收到任何回复，本公司将视为贵公司承认上述违约事实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易华录公司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盈通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3.根据已知事实的推定，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易华录公司就华工软件、盈通公司联合投标“南宁项目”一事侵犯易华录公司著作权已经提起的诉讼能发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效力。易华录公司未追究盈通公司作为软件著作权侵权的连带债务人的责任，不改变其作为连带债务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华工公司侵犯著作权一案判决生效之日即2008年7月28日开始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期满应为2010年7月27日。综上，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2010）南市民三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盈通公司承担侵犯商业秘密的民事责任，即赔偿经济损失207.6万元以及承担易华录公司因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5万元，判令盈通公司在《中国智能交通》杂志和《法制日报》等媒体上向易华录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及由盈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盈通公司答辩称：（一）易华录公司起诉盈通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已超出诉讼时效。易华录公司自己在78号案中确认于2006年7月知悉“华软-
盈通”联合体中标“南宁项目”后，认为盈通公司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擅自使用了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的章节内容，侵犯了其著作权。可见，易华录公司从2006年7月就知道涉案《技术方案》权利被侵害。而且，《合作协议》对双方保密义务约定的期限是截至该项目工程实施完毕。本案涉案工程已经于2007年6月15日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无论是从易华录公司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还是从《合作协议》约定的保密期来看，易华录公司于2010年5月13日再向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都明显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易华录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也不能成立。其一，易华录公司称2008年6月6日向盈通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书》主张的是《技术方案》的设计费用和违约金，并没有提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主张，该《催款通知书》只能构成对追讨设计费用和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中断，不能构成对本案即侵犯商业秘密纠纷的诉讼时效中断；其二，易华录公司起诉华工公司（2007）南市民三初字第78号著作权纠纷案的案由是侵犯著作权纠纷，并不是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二个诉讼的案由不同，故不存在连带债务人一说。易华录公司起诉华工软件著作权纠纷案只能构成对侵犯著作权行为诉讼时效的中断，不能构成对本案侵犯商业秘密纠纷诉讼时效的中断，且易华录公司并没有将盈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也不存在连带债务人一说。一审判决认定易华录公司起诉盈通公司侵犯商业秘密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应当维持。（二）易华录公司主张盈通公司上述使用《技术方案》的行为违反《合作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已另案向法院提起违约之诉，并得到生效判决书的支持。易华录公司于2009年9月2日以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中标后没有将软件部分工程分包给易华录公司也不支付设计费为由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违约之诉，要求赔偿设计费20万元及滞纳金10万元。该院作出（2009）天法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认为盈通公司构成违约，判决盈通公司赔偿易华录公司设计费20万元、滞纳金10万元。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该案已经双方和解，盈通公司已向易华录公司支付20万元结案。易华录公司就《技术方案》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易华录公司以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向法院提出违约之诉后，又以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提起侵犯商业秘密之诉，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法律责任竞合的规定，不能得到支持。（三）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起诉涉案行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明显是滥用诉权，属于重复起诉。1.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提起诉讼，其实是对被生效判决确认的侵权法律关系的同一侵权行为、同一侵权结果再次提起诉讼，只是换了一个被告并将侵犯著作权变更为侵犯商业秘密而已，其实在已生效的上述著作权纠纷案件中，本来就应该将盈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应依法与华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易华录公司在该案中是故意不起诉盈通公司，以达到又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2.在我国知识产权保护法律体系中，《著作权法》是专门法，《反不正当竞争法》是特别法，是对知识产权专门法的补充和兜底性保护，一个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如果已经被专门法所规定并做出保护，权利人不得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提出权利要求。本案中，易华录公司指控盈通公司侵犯其《技术方案》中商业秘密的行为与其在（2007）南市民三初字第78号案件中指控华工公司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完全是同一行为，易华录公司已经就该《技术方案》因同一侵权行为同一侵权法律关系适用《著作权法》提出诉讼并得到法院判决支持，依法不能再就该《技术方案》提出商业秘密的权利要求。（四）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认为盈通公司侵犯其《技术方案》的商业秘密，没有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1.易华录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秘密不能成立，易华录公司主张的《技术方案》中的秘密点本身早已不符合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易华录公司所罗列的《技术方案》中的秘密点都包括在78号案判决书和29号案判决书中易华录公司所主张的已进行软件著作权登记的软件中，已经属于公开的知识产权，不具有商业秘密。2.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本身并无实际价值，只是交通管理系统中一个被普遍使用的通用方案。该《技术方案》中真正有技术价值的是其中所使用的软件而不是《技术方案》本身。3.盈通公司取得和使用该《技术方案》有合同依据，对外使用该《技术方案》的行为本身不构成侵犯商业秘密。该《技术方案》和报价是易华录公司按协议约定提供给盈通公司的，盈通公司也是按协议约定在投标该工程中进行使用，只是盈通公司使用了其技术方案进行投标后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将该项目的软件部分分包给易华录公司。（五）易华录公司因本案《技术方案》被侵权已获得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9号、78号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9）天法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584610元赔偿，不存在损失的事实。综上，盈通公司认为，易华录公司在本案中所诉侵犯商业秘密纠纷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盈通公司的行为根本不构成侵犯易华录公司商业秘密，易华录公司就侵权法律关系和同一行为提起著作权侵权纠纷、违约之诉后又提出侵犯商业秘密之诉，属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归纳争议焦点：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2.被上诉人盈通公司是否侵犯了上诉人易华录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秘密；3.上诉人易华录公司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盈通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7.6万元、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5万元及公开承担公开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易华录公司提交了二份新证据材料：证据1.易华录公司2013年审计报告利润表部分，欲证明易华录公司自2006年至2013年，营业收入快速增长，盈通公司的侵权行为严重影响易华录公司利用市场快速增长的机会进入广西市场；证据2.盈通公司投标、分包价格与易华录报价对比表，欲证明盈通公司因侵犯易华录公司商业秘密，通过软件分包而实际获利207.6万元。
盈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是易华录公司单方制作的价格对比表，对数据的真实性不能核实，只能说明易华录公司的报价高于市场价格，不能证明盈通公司非法获利。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2，系易华录公司单方制作，盈通公司亦不予认可，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不予采纳。
盈通公司提交二份新证据材料：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证据2.执行和解函，共同证明由于盈通公司的违约行为对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得到了赔偿。
易华录公司质证认为：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这两份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是易华录公司与盈通公司之间的违约之诉达成了和解协议，不能证明本案中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的损失的赔偿情况。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易华录公司诉称，盈通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保密约定，将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交给联合投标的华工公司进行修改、复制，侵犯其商业秘密。因此，易华录公司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盈通公司将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提供给联合投标的华工公司使用是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关键。易华录公司在78号案中诉称，其根据与盈通公司的合作协议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将《技术方案》提供给了盈通公司，而盈通公司又与华工公司签订华软-
盈通投标联合体协议，华工公司有机会接触易华录公司交给盈通公司的《技术方案》，认为华工公司为南宁项目制作的《投标技术文件》擅自使用了易华录公司《技术方案》的章节内容，侵犯了其著作权。而易华录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即《投标技术文件》，该《投标技术文件》署名华工公司和盈通公司，故，易华录公司在提起78号案诉讼时就知道华工公司与盈通公司作为联合投标体，在“华软-
盈通”联合投标体竞标所提交的《投标技术文件》中共同使用了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既然主张华工公司有机会接触并使用了其《技术方案》，侵犯了其著作权，就应当知道华工公司与盈通公司所共同使用的易华录公司的《技术方案》由盈通公司所提供。因此易华录公司在提起78号案件诉讼时即2007年7月9日就已经知道易华录公司涉嫌对其商业秘密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最迟亦应当于2007年7月9日起算，至易华录公司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即2010年5月13日止，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易华录公司虽主张盈通公司还应当承担项目施工完毕后质保期间的保密义务，其侵权行为在持续，诉讼时效应当自质保期结束之日起算，但如上所引，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并非自侵权行为结束时起算，故易华录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易华录公司还主张如果易华录公司在78号案起诉时就认为盈通公司将《技术方案》交给了华工公司，侵犯了其商业秘密，在该案中完全可以将盈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一审法院也应将盈通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78号案是否应当追加盈通公司作为被告或第三人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评判，如该案当事人认为该案判决确有错误，可通过申请再审程序请求纠正，易华录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1.易华录公司主张其于2008年6月6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盈通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盈通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其支付“南宁项目”的设计费及违约金，诉讼时效中断。但该《催款通知书》并没有提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权利主张，不能构成对本案即侵犯商业秘密纠纷的诉讼时效中断，盈通公司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易华录公司起诉华工公司的78号案诉的是华工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与本案主张盈通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是针对不同的被告，提出不同的权利主张，华工公司与盈通公司并非同一案件中的连带债务人，故，易华录公司在78号案件中对华工公司提出的侵犯其著作权的权利主张不能视为易华录公司已向盈通公司主张过侵犯商业秘密的权利。易华录公司关于其就华工公司、盈通公司联合投标“南宁项目”一事侵犯易华录公司著作权已经提起的诉讼能发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07年7月9日起算，至易华录公司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即2010年5月13日止，易华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且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事由，易华录公司丧失了本案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易华录公司丧失了本案胜诉权，本院对本案的其他焦点问题亦不再进行评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易华录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0元（易华录公司预交），由易华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代理审判员 张 捷
代理审判员 陆鹏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