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会，男，1954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横西街27号。
法定代表人薛国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男，1958年8月19日出生，北京金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主任。
上诉人张全会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8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张全会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70年我初中毕业后被分配到宣武区自行车修配厂工作。1993年自行车修配厂解体，将我划到宣武区修理公司（北京金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前身）。1993年，因签订劳动合同一事我与修理公司发生争议。我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修理公司只同意和我订立短期劳动合同。双方对此未达成一致意见。1994年10月25日，修理公司以我拒签合同为由将我辞退，也没有提前30天通知我，且我至今未收到书面辞退决定书。我是1996年5月才听同事李安祥说单位将我辞退了。1993年改制时，我就停薪留职了而没有上班。我在修理公司连续工作了24年，双方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北京金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座公司）的辞退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连经济补偿金至今都没有发放，我更没有见过工会参与讨论的文书。我因为至今没有辞退文书，无法缴纳社保，也无法办理退休。1996年，我得知被辞退后，就到办事处反映，办事处工作人员梁燕为此事向劳动局反映过两次。此后，我通过各种途径寻求帮助，但事与愿违。2014年7月25日，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该仲裁委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现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金座公司于1994年10月25日做出的辞退我的决定无效，并确认双方自1994年10月25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金座公司辩称：1970年12月28日，张全会入职到宣武区修理公司自行车修配厂。1993年因为拆迁，张全会被划配到宣武区修理公司。1993年7月修理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改革，此期间领导多次找张全会谈话、教育，要求同他签订短期劳动合同，但其始终拒签，事后两次安排其上岗，仍坚持不上。1993年11月15日，我公司安排张全会到宣武通海电器商场工作，该公司经理常文明与张全会谈话，想安排张全会到该商场工作。张全会答复回去考虑，月底回话，后来张全会一直未答复对方。我公司领导找到宣武开关厂领导给张全会安排工作，开关厂答复说7月张全会就可以去上班，张全会也同意7月26日上班。7月26日上午张全会去了开关厂，第一天去的比较晚，张全会要求晚几天上班，开关厂领导说如果有困难可以找原公司去，张全会就再也没去过。宣武通海电器商场和宣武开关厂都是独立法人，是修理厂的下属单位。1999年1月按照区政府的要求，宣武区下属的5个二级公司合并成为金座公司，其中也包括宣武区修理公司。
鉴于上述情况，1994年10月20日，宣武区修理公司工会委员会讨论通过了对张全会的辞退决定。1994年10月25日，宣武区修理公司根据《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三章第十三条第六款：“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经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企业有权辞退”的规定，对张全会做出予以辞退处理的决定。同日，在通知张全会到公司办理辞退手续而其拒绝到场的情况下，我公司李东学、李先玲二人到张全会家送达辞退决定，找到张全会时是25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张全会未起床。当二人将公司辞退决定交给张全会时，张全会很认真地看了一遍，他们要求张全会签字，张全会拒签。二人通知张全会15日内到街道和社会劳动力科办理失业救济手续，张全会称现在还没“法”，等1995年1月1日后再谈。二人又重申一遍办手续的事后回到单位。2014年7月25日，张全会申请仲裁。同日，仲裁委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现我公司不同意张全会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修理公司对张全会做出的处理决定符合当时国家的法律规定，并非无效。修理公司安排张全会上岗而其不上岗，属于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情形，金座公司作出辞退决定符合《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的有关规定。而且，张全会长期不到单位上班，公司做出辞退决定并非无效。况且，该辞退决定是1994年10月25日做出的，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张全会并未要求撤销，现在其请求已经超过请求权的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全会于1970年12月28日入职到宣武区修理公司自行车修配厂。1993年，因为广外、广内大街拆迁，张全会被划配到宣武区修理公司。1994年10月25日，宣武区修理公司作出《关于辞退张全会的决定》。根据当时有效的《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的有关规定，企业对不服从正常调动，经过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可以辞退。而且，根据金座公司职代会通过的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或正常调动，经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企业有权辞退。根据相关档案材料中的记载，金座公司就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对张全会进行了解释和说明，并就签订劳动合同问题与张全会进行了多次沟通和交流，但张全会拒绝与金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且金座公司也安排了张全会到下属单位工作，但张全会均予以拒绝。由此可见，金座公司根据《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作出的辞退张全会的决定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劳动争议，应当及时提起仲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张全会自认其于1996年5月从同事口中听说单位将其辞退，而其迟至2014年7月25日才就金座公司作出的辞退决定一事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显然超过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故张全会要求确认金座公司于1994年10月25日做出的辞退张全会的决定无效，并确认双方自1994年10月25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驳回张全会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全会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与金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金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我的除名符合法律、政策规定。我多年来一直不停奔走在各个国家机关，请求解决问题，原审法院不考虑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将我的合理诉求驳回，有悖于法律规定。金座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1970年12月28日，张全会入职到宣武区修理公司自行车修配厂。1993年，因为广外、广内大街拆迁，张全会被划配到宣武区修理公司。1993年6月，宣武区修理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改革。此期间修理公司领导多次找张全会谈话，讲解全员合同制的意义和公司实施细则，并要求同张全会签订短期劳动合同，但张全会始终拒签。
一份名为《1993年6月18日公司劳资科召开岗下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动员会》的档案材料载明：1993年6月18日，宣武区修理公司劳资科组织召开未上岗人员签订合同制座谈会，张全会接到开会通知后参加了会议。会上郑德怀科长讲解了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的目的、意义和公司实行全员合同制实施细则的具体内容，并讲解了不同企业签订劳动合同人员的出路。何仁同志做了补充发言。然后请大家讨论。张全会发言：其有能力当公司经理，能解决500人待业问题……根本不谈同企业签订合同的事情。
一份名为《1993年6月23日上午与张全会谈话情况》的档案材料载明：1993年6月23日上午10时许，张全会来劳资科办事。何仁同志找其面谈。张全会不提签合同的事情，而讲搞合同制我要看中央红头文件，你们公司的细则纯是一张废纸，我要签合同20年。何仁根据领导研究意见，向其提出：张全会同自行车修配厂签订的“自谋生活出路协议”时间是90年3月1日至91年3月1日，早已到期。今天谈话是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原协议即刻终止；本人如愿同企业签一年合同，可停薪留职，每月交120元保职金；个人意向书最晚6月26日上午交到劳资科。该文件并注明6月26日上午张全会未来劳资科，也未交意向书。6月26日下午，张全会来劳资科，但不交意向书。郑德怀科长再次向他谈签合同问题，并提出如愿调出也可考虑，约定6月30日下午再谈。
一份名为《1993年6月30日与张全会谈话情况》的档案材料载明：1993年6月30日下午2时15分，公司主管付经理王世贤、体改办负责人何仁就签订劳动合同问题与张全会进行了谈话。何仁讲：根据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实施细则和你的情况，单位准备与你定一个短期合同。具体讲：定一年合同，工种修车，签订岗位责任书，完成量化指标。此外还有两种办法：一、限期三个月内转街道；二、可以停薪留职，签合同协议，每月交200元职保金。张全会讲其要签长期合同……张全会讲三项选择接受不了，并说要申请补助。王经理讲没有更多可谈的，只有这三条，7月3日或7月5日上午9点来谈，不谈后果自负。该材料注明张全会7月3日、7月5日未到公司。
一份名为《关于张全会同志的情况说明》的档案材料载明：1993年11月15日，金座公司公司安排张全会到宣武通海电器商场工作。该公司经理常文明与张全会谈话，想安排张全会到该商场工作。张全会答复回去考虑，月底回话，后来张全会一直未答复对方。
一份名为《关于张全会在开关厂上班的情况说明》的档案材料载明：1994年6月，金座公司公司领导找到宣武开关厂领导，给张全会安排工作，开关厂答复说7月张全会就可以去上班，张全会也同意7月26日上班。7月26日上午张全会去了开关厂，第一天去的比较晚，张全会要求晚几天上班，开关厂领导说如果有困难可以找原公司去，张全会就再也没去过开关厂。
1994年10月20日，宣武区修理公司工会委员会讨论通过了对张全会的辞退决定。
1994年10月25日，宣武区修理公司作出《关于辞退张全会的决定》，内容为：张全会、男、40岁、初中文化程度、汉族、群众。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份参加工作（工人），原工作单位宣武区自行车修配厂，九三年由于广外、广内大街拆迁，划归公司实体。一九九三年七月份公司机关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在此期间，公司领导曾多次找本人谈话，教育，同他签订短期劳动合同，但本人始终拒签。事后两次安排其上岗，仍坚持不上。根据我公司《关于贯彻国务院〈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三章第十三条第六款：“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经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企业有权辞退”。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张全会予以辞退处理。
一份名为《关于通知张全会被辞退的记录》的档案材料载明：1994年10月25日，在通知张全会到公司办理辞退手续而其拒绝到场的情况下，金座公司公司李东学、李先玲二人到张全会家送达辞退决定，找到张全会时是25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张全会未起床。当二人将公司辞退决定交给张全会时，张全会很认真地看了一遍。要求张全会签字，张全会拒签。二人通知张全会15日内到街道和社会劳动力科办理失业救济手续，张全会称现在还没“法”，等1995年1月1日后再谈。二人又重申一遍请他签字和办手续，张全会仍坚持自己的态度。
另查，1988年8月16日，宣武区修理公司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代表组织长联席会议通过《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试行）》的决议。该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或正常调动，经教育仍拒不执行的职工，企业有权辞退。
2014年7月25日，张全会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该仲裁委做出京西劳仲通字（2014）第5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诉讼中，张全会称其与公司领导王世贤、何仁谈过签订合同的事宜，其要求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的领导没有对其进行过教育，也没有给其安排工作。张全会称1994年10月25日单位作出辞退决定时，没有工作人员到其家中送达通知，其是1996年5月从同事口中听说单位将其辞退。
诉讼中，张全会称其1997年给区政府写过信但没有回复，1997年之后开始信访，并提交1999年7月18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信访告知单》、2008年7月8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以及2008年7月11日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回信。张全会称其给西城区区长写过信，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1日的信件复印件。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司劳资科召开岗下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动员会的记录、与张全会谈话情况、关于张全会同志的情况说明、关于张全会在开关厂上班的情况说明、工会委员会关于辞退张全会的意见、辞退决定、关于通知张全会被辞退的记录、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全会与宣武区修理公司在1993年宣武区修理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改革时就劳动合同签订问题产生争议。根据相关档案材料中的记载，宣武区修理公司就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对张全会进行了解释和说明，并就签订劳动合同问题与张全会进行了多次沟通和交流，但张全会拒绝与宣武区修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且宣武区修理公司也安排张全会到下属单位工作，但张全会均予以拒绝，故宣武区修理公司以张全会拒绝签订短期劳动合同及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于1994年10月25日作出《关于辞退张全会的决定》，符合当时《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中“企业对不服从正常调动，经过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可以辞退”的规定，及金座公司职代会通过的《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试行）》第十三条第（六）项“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或正常调动，经教育仍然无效的职工，企业有权辞退”的规定。张全会在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后，应当及时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1993年8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期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前款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张全会自述于1996年5月从同事口中听说单位将其辞退，但其在2014年7月25日才就被辞退一事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张全会主张时效因其主张权利而中断，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曾在时效期间内向金座公司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故本院不予采信。张全会要求确认金座公司于1994年10月25日做出的辞退张全会的决定无效，并确认双方自1994年10月25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亦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张全会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