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一民抗字第78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雁，男，196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南沙柳路**号4-4-2。
委托代理人：滕龙，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第一砂轮厂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葵花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国，该公司经理。
申诉人张雁与被申诉人沈阳第一砂轮厂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一砂劳服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7日作出（2009）苏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2010年2月1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立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0年3月18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张雁不服该裁定，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3日作出（2010）沈中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审理。2012年10月3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2012年12月14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对（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判项进行补正。张雁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雁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辽检民抗（2014）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松出庭。申诉人张雁及委托代理人滕龙，被申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德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26日，一审原告张雁起诉至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称，座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街8号192平方米房屋，原系沈阳第一砂轮厂产权。1997年秋，沈阳第一砂轮厂将此房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街6-478号（212平方米）房屋进行了产权互换（沈阳市第二砂轮厂与一砂劳服公司是同一企业两个牌子）。互换后，一砂劳服公司将上述192平方米房屋为安置待业青年用。2004年4月15日，一砂劳服公司将上述192平方米房屋抵债给张雁所有，此房于2004年4月15日交付张雁使用至今。请求确认张雁、一砂劳服公司买卖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街8号192平方米房屋有效，由一砂劳服公司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诉讼费由一砂劳服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一砂劳服公司辩称，张雁所述属实，但沈阳第一砂轮厂已宣告破产，一砂劳服公司已没有主管部门，过户必须经主管部门同意，所以一砂劳服公司现在无法协助张雁办理过户手续。
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为：2004年4月29日，一砂劳服公司与原沈阳第一砂轮厂签订房屋互换合同，一砂劳服公司以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6-478栋房屋一处（面积212平方米）与原第一砂轮厂所有的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8号99栋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92平方米）互换，但未到有关部门办理转籍手续。2004年4月15日，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一砂劳服公司以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8号99栋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92平方米）抵顶张雁欠款13万元，双方亦未到有关部门办理转籍手续。现张雁起诉来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要求一砂劳服公司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书的规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一砂劳服公司未能及时协助张雁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对造成的纠纷应负全部责任。2009年9月7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苏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一、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座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8号99栋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92平方米）归张雁所有；二、一砂劳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协助张雁办理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由一砂劳服公司承担。
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1日作出（2010）苏立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所签订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张雁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对诉争的权益应以一砂劳服公司前进饭店名义提起诉讼，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前进饭店因承包经营而形成的债权、债务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2010年3月18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09）苏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座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8号99栋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92平方米）归张雁所有”；“一砂劳服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协助张雁办理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二、驳回张雁的起诉。
张雁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3日作出（2010）沈中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审理。
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为：一砂劳服公司前进饭店，于1996年至2004年期间由张雁个人承包，张雁承包前进饭店期间自负盈亏，承包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归张雁个人所有，所发生的债务全部由张雁个人承担。前进饭店使用的192平方米门市房，原来是第一砂轮厂的，1997年秋，沈阳市第二砂轮厂为安置待业青年，在2004年4月2日用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6-478栋的一处212平方米房屋与第一砂轮厂的上述192平方米的门市房进行了产权互换，但双方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张雁承包前进饭店期间，一砂劳服公司拖欠张雁承包期间的饭款374486元，此欠款属于张雁承包期间归张雁个人所有的债权。由于一砂劳服公司无能力偿还张雁个人承包饭店的饭款，2004年4月15日，一砂劳服公司与张雁双方自愿签订了买卖前进饭店房屋《协议书》，一砂劳服公司将前进饭店使用的192平方米房屋和有《单位自有住宅使用证》的308.2平方米房屋以13万元的价款出售给张雁，张雁应交纳的13万元购房款折抵一砂劳服公司欠张雁个人承包期间的饭款13万元。另查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系1977年8月成立的集体企业，其经营范围是磨料磨具制造；一砂劳服公司系1983年1月成立的集体企业，其经营范围是为生产生活服务。
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一砂劳服公司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是两个经营范围不同的企业，沈阳市第二砂轮厂与原第一砂轮厂互换的房屋不属于一砂劳服公司所有，而一砂劳服公司将该房屋折抵其欠张雁饭费属于无权处分，故应撤销原判，驳回张雁的诉讼请求。2012年10月3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张雁负担。2012年12月14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对（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判项补正为：“一、撤销本院（2009）苏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雁的诉讼请求。”
张雁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确认其与一砂劳服公司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判决座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8号99栋192平方米门市房归其所有，由一砂劳服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一砂劳服公司辩称，争议房屋是一砂劳服公司在2004年以抵账形式给张雁了，因为当时几个内部企业欠张雁饭费。饭费里也有主办厂沈阳第一砂轮厂欠的。一砂劳服公司抵账给张雁房子的合同是生效的。一审认定的沈阳第一砂轮厂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是主管企业与下属企业的关系，没有异议。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为：一砂劳服公司前进饭店，于1996年至2004年期间由张雁个人承包。前进饭店使用的192平方米门市房，原产权人为沈阳第一砂轮厂。张雁承包前进饭店期间，一砂劳服公司拖欠张雁承包期间的餐费374486元。由于一砂劳服公司无能力偿还餐费，2004年4月15日，一砂劳服公司与张雁双方自愿签订了买卖前进饭店房屋《协议书》，一砂劳服公司将前进饭店使用的192平方米房屋和有《单位自有住宅使用证》的308.2平方米房屋以13万元的价款出售给张雁，张雁应交纳的13万元购房款折抵一砂劳服公司欠张雁个人承包期间的餐费13万元。另查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系1977年8月成立的集体企业，其经营范围是磨料磨具制造；一砂劳服公司系1983年1月成立的集体企业，其经营范围是为生产生活服务。再查明，前进饭店门市房即本案诉争房产，已经于2008年被动迁。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砂劳服公司前进饭店的房产所有权人为原沈阳第一砂轮厂，沈阳第一砂轮厂已经被注销。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该房屋已经由沈阳第一砂轮厂置换给沈阳市第二砂轮厂。因该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沈阳市第二砂轮厂并未真正取得所有权。即使沈阳市第二砂轮厂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由于一砂劳服公司与沈阳市第二砂轮厂是两个在经营范围等方面有所不同的两个企业，前者虽为后者主管部门，但不能导致相互之间房产所有权的直接变更，进而不能对该房屋所有权进行买卖等处分。所以，一砂劳服公司对前进饭店房产的处分为无权处分。同时，鉴于该房产的性质，本案应认定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转让协议无效。另外，该房屋已经于2008年拆迁，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协议中约定的事项因标的物灭失而无法履行。张雁请求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以及要求一砂劳服公司配合其过户等，已经无实际意义。沈阳市苏家屯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之后，又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对该判决的判项进行补正，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2013年3月8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2010）苏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以及（2009）苏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雁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为2900元，二审为2900元，共计5800元，由张雁承担。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虽然案涉房屋一直登记于原沈阳第一砂轮厂名下，但沈阳第一砂轮厂（已破产改制）曾向苏家屯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提出报告，证明该厂曾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张雁，苏家屯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也批示同意转让，可以认定为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对一砂劳服公司的转让行为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一砂劳服公司与张雁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2、案涉房产经原沈阳第一砂轮厂、沈阳市第二砂轮厂、一砂劳服公司多次转让直至抵债给张雁，虽然均未经办理更名过户登记，但上述三企业均表示同意转让给张雁，考虑三企业在历史上的特殊从属关系，以及物权法生效之前房产登记制度的局限，在没有证据证明转让行为涉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及不具有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况下，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合意，在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肯定该合同的效力。3、案涉房屋虽然目前已因拆迁而拆除，但只有对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的房屋转让协议进行确认，张雁才能继续主张其购买房屋后所应享有的合法权益，才能进一步追索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因此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提供合法救济渠道的角度出发，法院以房屋灭失、张雁的要求无实际意义为由驳回张雁的诉请确有不当之处。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雁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一砂劳服公司称，同意抗诉意见，一砂劳服公司与张雁之间没有任何纠纷。
本院再审对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张雁与一砂劳服公司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关于买卖前进饭店房屋的协议所涉及的标的物之一，即192平方米平房至今登记在第一砂轮厂（后破产重组为沈阳第一砂轮厂）名下。张雁、一砂劳服公司均主张上述房屋第一砂轮厂在1977年互换产权给沈阳市第二砂轮厂。原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提交的2004年5月26日原沈阳第一砂轮厂有关人员提交给沈阳市机械行办的《关于原一砂破产后与劳动服务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反映出前进饭店使用的192平房米房屋是沈阳市第二砂轮厂用销售处对换，但互换的是所有权还是使用权并不明确。同时，《关于原一砂破产后与劳动服务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中原沈阳第一砂轮厂有关人员是提出建议将包括上述192平方米房屋的资产等抹给一砂劳服公司以抵销欠一砂劳服公司的债务，此也不能说明在1977年互换了产权。
为解决原第一砂轮厂破产遗留问题，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03年9月27日作出《关于彻底解决原第一砂轮厂破产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成立资产核查与变现工作组，资产变现必须竞价拍卖，由监察局和职工代表监督；破产遗留问题在2004年3月完成；破产清算办公室等工作组于2003年9月25日进驻企业；从10月4日起正式停产，资产全部封存，除清算组以外企业人员全部撤离企业。张雁提供的《有关房产权互换证明》、给苏家屯区国资科的《报告》以及《沈阳市房地产转让登记发证申请审批书》中的相关文件虽盖有沈阳第一砂轮厂公章、沈阳第一砂轮厂房产业务专用章，但上述证据标注的时间均在2003年10月之后，故上述证据的客观性无法认定，无法据此认定本案当事人主张的互换产权的事实，也无法据此认定沈阳第一砂轮厂同意转让、追认的事实。一砂劳服公司2004年4月15日将登记在第一砂轮厂名下的192平方米房屋出卖给张雁属无权处分。
另，一砂劳服公司及沈阳市第二砂轮厂均为集体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集体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范围内审议厂长（经理）提交的各项议案，决定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本案涉及一砂劳服公司出售房产，张雁、一砂劳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一砂劳服公司处分买卖协议中涉及的房屋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不能认定协议有效。
综上，原审关于驳回张雁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晶
代理审判员 米 继 东
代理审判员 蒋 华 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辛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