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启明，男，195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振国，男，1946年8月18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一审被告：冯灏，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满族，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民警，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一审被告：冯雷，女，1975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吉林市国税局稽察分局科员，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再审申请人张启明因与被申请人冯振国及一审被告冯灏、冯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吉02民终34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吉民申23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启明，一审被告冯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冯振国、一审被告冯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启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冯振国对张启明挖沙船保全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张启明75.3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张启明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张启明下岗后为谋生筹资购买了挖沙船，从事采沙作业。2007年8月，张启明与李淑华达成协议为其挖沙。当时李淑华看到张启明挺挣钱，就停止给挖沙船供应油料，把张启明从挖沙厂撵走，并强行扣留挖沙船。张启明多次要求与李淑华算账，要回挖沙船，一直被拒绝。2008年8月，在张启明多次索要不给的情况下，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张启明将挖沙船拖回来。后李淑华又将挖沙船抢走，张启明报了警。2008年4月，张启明向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经鉴定，李淑华出示的买船收条中关于买卖挖沙船的事项不是张启明书写的，是李淑华私自添加的。因案由的关系，张启明撤诉。2009年4月，张启明再次起诉。李淑华为了不让张启明取回挖沙船，提出反诉并申请保全挖沙船，致使挖沙船被实地查封四年之久。挖沙船从2007年9月被李淑华扣押至2013年5月31日解除查封，张启明对挖沙船的所有权完全丧失，无法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解封后挖沙船已经报废。原审判张启明承担责任，未体现出司法的公平与公正。（二）原审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存在错误。1.李淑华强占张启明挖沙船的依据是“船是李淑华的”，而不是因张启明欠李淑华8万元预付款，原审法院混淆二者的关系。2007年9月至2009年6月，张启明与李淑华因强占挖沙船多次发生争议，张启明曾报了4次警，并提起诉讼。当时李淑华一直称这个挖沙船是李淑华的，是李淑华基于对该船享有所有权而占有，否认该船是张启明的，也从未提过因张启明不还李淑华预付款而留置张启明的船。庭审中，李淑华称张启明与其是买卖关系，张启明拖走船是侵犯了李淑华的所有权。2009年4月17日，派出所笔录也证明李淑华称挖沙船是李淑华的，依据是买卖协议，也就是在张启明出具的预付款收条上篡改的。可见李淑华私自在张启明出具的收条上添加了将挖沙船卖给李淑华的内容，企图编造以9.1万元买了张启明挖沙船的事实。李淑华一直主张这9.1万元是其付给张启明的买船款而非预付款。原审判决忽略了此事实，导致没有查清未返还预付款过错不在张启明，张启明曾多次要与李淑华算账返给其预付款，要回挖沙船好干活，可李淑华一直拒绝，不是张启明不给而是李淑华根本就不要。原审判决认定张启明未及时返还存在过错，明显于法无据。2.原审判决未查明李淑华是否向张启明主张过返还预付款及时间，这是认定张启明未及时返还的依据。李淑华一直不承认8万元是预付款，而认为是购船款。李淑华反诉请求是让张启明返还租金不是预付款。张启明从未将船租给李淑华，也未收过租金，无法返还。卷宗中无证据证明李淑华向张启明主张过返还预付款。李淑华没有主张，张启明就不存在不及时返还的问题，原审判决张启明未及时返还无相应证据支持。2009年12月，昌邑法院开庭审理时，李淑华才不说这船是她的了，认可船是张启明的。3.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李淑华申请保全挖沙船主观上是恶意的，根本不是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而是要给张启明造成更大的损失，原审判决缩小了李淑华侵权过错程度。（1）李淑华以不提供给张启明油料的方式强迫张启明不能履行合同，然后非法篡改张启明的收条，将该条改变成张启明卖船的条，以此达到霸占挖沙船的目的，主观恶意明显。（2）李淑华无视法律公然向公安机关及人民法院做虚假陈述，扰乱司法机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用伪造、变造的收条欺骗公安机关和人民法院，导致公安机关不能查清事实，侵害张启明对挖沙船的所有权，使张启明损失进一步加大。（3）李淑华提起的反诉没有任何意义，张启明在最初起诉时已经将李淑华给付的预付款在诉讼请求总额中扣除，张启明没有不返还其预付款的故意。张启明与李淑华互负债务，标的种类相同均为金钱，双方均有权行使抵销权。李淑华根本没有提起反诉的必要，李淑华强行扣留张启明挖沙船达23个月之久，最终法院判决赔偿扣留张启明挖沙船损失40.6万元，张启明应返还的仅为7.3万元。张启明的债权远远大于李淑华的债权，根本就没有保全的必要。（4）冯振国明知（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判决书生效，判决李淑华赔偿张启明40.6万元，还有查封张启明4年挖沙船损失未告诉的情况下，恶意将保全挖沙船提供的担保物29.94平方米的车库转移给他人以逃避债务。张启明知道即便原审判决60%的赔偿责任现在执行也很困难，但判决张启明承担责任不能接受，即使将来无法执行也要求改判。（三）李淑华霸占张启明挖沙船，与张启明未及时返还其预付款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据此认定张启明存在过错没有法律依据。1.李淑华扣留张启明挖沙船并不是行使留置权，也非自力救助，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留置权产生的前提是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一方是依照合同事先合法占有对方的财产。另外，债务人所负债务须与留置物有牵连关系，即占有留置物及债务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发生的。张启明与李淑华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挖沙船是张启明自有设备，李淑华依据承揽合同不存在事先占有挖沙船的权利。张启明合法占有加工承揽物，在李淑华不支付费用时张启明有权留置承揽物，李淑华无留置权。李淑华是违法占有。2.李淑华扣留张启明挖沙船的行为不是自力救助。自力救助的前提是情况急迫来不及请求政府援助，行为人实施了扣押财产后，应立即向政府机关申请援助。自力救助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否则应承担法律责任。李淑华扣留张启明挖沙船后，并没有向政府求援也未起诉，而是实施篡改、伪造证据，企图抢占挖沙船，非属自力救助。（四）退一步讲，即便张启明未返还李淑华预付款，也是张启明进行的自力救助行为，无过错。李淑华强行占有张启明的挖沙船，伪造证据欺骗公安机关，企图将张启明的挖沙船据为己有，拒不返还。张启明多次报案，李淑华向公安机关作虚假陈述，导致公安机关不能保护张启明的合法权益情况下，暂时不返还给李淑华预付款也是张启明唯一能做的自力救助。张启明的挖沙船价值26万元，未返还的预付款扣除张启明的劳动报酬仅为7.3万元，可见张启明自力救助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是合法的，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张启明在本起案件中就是受害者，不存在任何过错，李淑华过错明显，应当对张启明挖沙船查封4年之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冯灏述称，李淑华不构成侵权行为。冯灏不是当事人，具体的事情不清楚。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张启明的再审主张不合适。
冯振国与冯雷未到庭发表意见。
张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振国、冯灏和冯雷共同赔偿因李淑华申请查封错误（2009年8月28日至2013年5月31日）给张启明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5.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淑华是个人独资企业吉林市华意砂石厂的投资人，取得了吉林市水利局下发的吉林省河道采沙许可证。2007年8月，张启明经人介绍与李淑华相识，双方协商由张启明自带采沙船到李淑华开办的吉林市华意砂石厂采沙。张启明的采沙船未在海事管理机构登记、未经船舶检验机构检验。河道管理部门对该船能否经营的说明是，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该种船只禁止进入松花江采沙。2007年月25日，李淑华给付张启明8万元采沙预付款。2007年8月26日，张启明将采沙船及工人带到李淑华指定的采沙点，2007年8月28日开始采沙，油料由李淑华供应，费用在采沙款中扣除。此后双方产生纠纷，李淑华于2007年9月15日停止向张启明供应油料，张启明被迫停止采沙，李淑华提出解除合同。因张启明未返还李淑华采沙预付款，李淑华留置采沙船。2008年7月间，张启明多次提出开船去其他地方采沙，还李淑华的预付款，被李淑华拒绝。2008年8月8日，张启明趁李淑华不备将采沙船开走。2008年8月20日，李淑华指使他人将采沙船从张启明处拖走。张启明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后双方因为该采沙船所有权事宜发生纠纷，昌邑区土城子乡派出所为避免恶性治安案件，组织双方协调处理。2008年9月30日，张启明与李淑华达成协议，内容如下：“李淑华与张启明经济纠纷一案，涉案采沙船有争议，现双方协商，将该船停靠在土城子乡渡口南侧十米处，双方均不得移动、变卖、破坏。该船争议已于2008年9月26日诉至龙潭区法院立案，此期间雇一更夫看管，费用各自负担一半”。张启明于2009年3月11日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撤回对李淑华关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告诉，又于2009年4月14日以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与其妻子陆金娥共同起诉至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该院将此案移送至昌邑区人民法院，昌邑区人民法院受理后，经李淑华申请，于2009年8月28日对该采沙船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张启明的诉讼请求为：1.李淑华立即停止侵害张启明拥有所有权的挖沙船并返还；2.李淑华立即给付采沙费28800元；3.李淑华立即赔偿因非法扣押张启明挖沙船期间的损失54万元（自2007年9月15日起至2010年6月）；4.李淑华给付挖沙船看管费用1500元。李淑华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张启明立即返还预付款80000元，返还欠款11000元，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两笔款项的利息损失，支付看管费用7500元。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判决：一、李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张启明、陆金娥采沙报酬18000元；二、李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启明、陆金娥留置挖沙船期间的损失406000元；三、张启明返还李淑华预付款及借款91000元，并赔偿李淑华利息损失，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2007年9月15日起至本判决执行之日止；四、驳回张启明、陆金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对张启明主张的诉讼保全期间的损失告知其待判决生效后另行解决。该判决书送达后，李淑华于2012年12月1日提出上诉，2012年12月14日去世，其子冯灏及女儿冯雷书面表示放弃继承权，也不参加诉讼，其夫冯振国作为上诉人提出上诉。在上诉过程中，冯振国提出撤诉申请，撤回了上诉。该案于2013年4月11日生效。2013年5月30日昌邑区人民法院根据张启明的执行申请，解除了对采沙船的查封。在本次诉讼中，冯灏、冯雷再次当庭表示放弃继承权。一审法院判决：一、冯振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张启明451800元；二、驳回张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冯振国负担8077元，由张启明负担3253元。
张启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冯振国赔偿经济损失753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当事人在诉讼程序终结后获败诉判决并由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申请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启明因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与李淑华产生纠纷提起诉讼，李淑华在审理中提起反诉，昌邑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既支持了张启明的部分本诉请求，也支持了李淑华的部分反诉请求，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均有过错并无不当，张启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无法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张启明负担。
张启明围绕再审请求提交4份证据。因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启明主张的损失数额及冯振国依继承法律关系承担李淑华负有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合理，论述得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于张启明主张其对查封损失无过错，李淑华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中为保障依法生效的判决能够顺利得到执行而设置的程序，当事人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但仍应根据事实和证据，结合自身的诉讼请求，合理提出财产保全的范围和数额，避免因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的权利受损。张启明诉李淑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李淑华提出反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申请查封了张启明的挖沙船，最终生效判决确认李淑华的合法债权为91000元及相应利息。因李淑华享有合法债权，张启明主张李淑华存在恶意以及应当承担张启明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原审考虑到李淑华合法债权数额大大低于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造成张启明的挖沙船无法经营产生损失的数额，依法认定李淑华存在过错，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吉02民终3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