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宏。
法定代理人：官林屏。
委托代理人：胡卫兵。
委托代理人：林静。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建。
委托代理人：陈徐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新韶。
委托代理人：王新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浩。
委托代理人：陈伯康。
上诉人陈秀宏、王永健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秀宏的委托代理人胡卫兵、林静、上诉人王永健的委托代理人陈徐红、被上诉人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建、被上诉人郑立浩的委托代理人陈伯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永建承包了被告郑立浩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城市港湾c10幢501室房子的装修工程，并让原告陈秀宏负责其中的水电工程。装修过程中，被告郑立浩经原告陈秀宏介绍向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购得空气能热水器一台。2013年1月9日上午，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按约将其生产的空气能热水器运至被告郑立浩家中，并负责安装及调试，被告郑立浩收货后同意将空气能热水器安装于窗户外的阳台上。安装过程中，由于窗户过小，需将窗户拆卸后方能将热水器运出。原告在拆卸窗户过程中不慎跌落致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台州市中心医院接受住院治疗39天，后转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接受住院治疗37.5天，期间共用去住院及门诊医疗费用人民币338387.30元，并因外购药品替加环素支出人民币3458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陈秀宏为使空气能热水器得以安装在实施拆卸窗户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致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却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王永建作为装修合同的承揽人，对于接受其指派在现场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原告从事窗外拆卸作业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亦未向原告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其亦存在过错。被告郑立浩作为装修合同的定作人，原告欲将空气能热水器安装于室外并进行高空作业系征得被告郑立浩同意。被告郑立浩虽在公安部门对其作的询问笔录中主张其已对原告履行了安全提醒义务，但对于原告在缺乏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下进行高空作业并未予以制止，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指示上的过失。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产品的销售方，负责将空气能热水器安装至指定位置，并进行调试，原告帮助其成就安装条件，应当对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给予适当的补偿。综上，该院酌定被告王永建、郑立浩、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分别承担35%、15%、10%的责任，其余损失原告自负。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98268.17元，该院认为，其中原告支出的住院、门诊医疗费338387.30元，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其余医疗费用虽均系外购药品，但其中购买的替加环素在台州市中心医院出院记录中的治疗经过中的用药记录已予记载，故对于该部分外购药产生的费用合计34580元，该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用于购买人血白蛋白的发票不能证明系用于原告治疗，该院不予认定。原告在上海华山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的日达仙等药品缺乏医嘱及出院记录等予以佐证，该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的合理医疗费损失为372967.30元，被告王永建承担其中的35%，即为130538.56元；被告郑立浩承担其中的15%，即为55945.1元；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其中的10%，即为37296.7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永建赔偿原告陈秀宏人民币130538.56元；被告郑立浩赔偿原告陈秀宏人民币55945.1元；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秀宏人民币37296.73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80元，由原告陈秀宏负担3130元，由被告王永建负担2400元，由被告郑立浩负担1020元，由被告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0元。
宣判后，陈秀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系水电工，空气能热水器的安装运输以及为了安装运输而拆卸窗户不是上诉人的职责范围，也没有义务，一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是一种帮助其成就安装条件。由此本案的法律关系非常明确是“义务帮工”。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都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上诉人这种帮助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适当补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分配责任时明显不合理不公平。虽然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显然过高，结合本案实际和上诉人家庭的客观困难，到目前为止花费了巨额的医药费已无力继续支付，况且上有老下有年幼的孩子，一审判决上诉人自己承担40%的责任不合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宣判后，王永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陈秀宏系王永建雇佣，并受王永建指派从事窗外拆卸作业是错误的。1、陈秀宏并非王永建雇佣的，水电安装工作也非王永建承揽的，空气能热水器的安装工作以及窗外拆卸作业更非王永建承揽。理由（1）从陈秀宏一审诉称的事实可以反映出来，陈秀宏诉状中称：“被告郑立浩家里需要装修雇佣了王永建做木匠、陈秀宏做电工。”可见，陈秀宏非上诉人王永建雇佣，水电安装工作也非王永建承揽的，这是陈秀宏最初最真实的内心意思表示。（2）从陈秀宏一审的诉讼请求来看，并没有要求王永建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从情理上讲，陈秀宏如果真是王永建雇佣，并受王永建指派的话，陈秀宏在自己受伤如此严重，经济损失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不会不起诉要求王永建来承担赔偿责任。（3）与陈秀宏一起做水电工的小工，也是陈秀宏自己决定直接雇佣，其水电小工的工资都是陈秀宏自己发的、自己决定，与王永建无关，由此可见，陈秀宏非王永建雇佣，水电工程与王永建无关。（4）王永建只是陈秀宏本案水电安装业务的介绍人，而且以往的业务，双方也是相互介绍，而不是雇佣。没有证据证明陈秀宏是王永建雇佣的、水电安装工作是王永建承揽的。2、安装空气能热水器，及其配套的安装辅助工作从事窗外拆卸作业，不是上诉人王永建的工作范围，不是王永建承揽的工作。（1）从陈秀宏的诉状中反映：热水器是陈秀宏个人帮郑立浩购买，陈秀宏帮郑立浩联系了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当时是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向陈秀宏提出，要求陈秀宏帮助他们在安装热水器的位置上做点辅助工作。（2）王永建在公安机关所说的总承包，是理解为木工的总承包，并不包括水电工程，更加不包括安装空气能热水器。没有证据证实本案空气能热水器安装的工程，以及配套的安装辅助工作从事窗外拆卸作业是王永建承揽的工作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秀宏对王永建的诉讼请求。
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于陈秀宏的上诉，我方认为，我方是将空气能热水器出售给陈秀宏，只与陈秀宏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我方作为出卖人的义务是负责运输安装调试，至于准备成就安装条件，并不是我方的义务，而是买受人的义务。对于王永建的上诉，我方认为，从房东郑立浩的陈述可以初步认定陈秀宏与王永建是雇佣关系，陈秀宏作为电工，他的工作范围包括装修过程中的敲墙砸地拆卸等，至于辅助人员的安排和使用，应该由房东郑立浩或总承包人王永建来负责安排。我方是将空气能热水器卖给陈秀宏，我方负责运输安装调试，对于安装之前，安装条件的准备并非我方工作范围，我方只负责在安装条件成就的情况下进行安装，而且最终的受益人是房东郑立浩而不是我方。由于我方与陈秀宏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陈秀宏至今尚未支付空气能热水器的货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尚未查清。
郑立浩答辩称：本案存在着两个法律关系，郑立浩和王永建是承揽合同关系，郑立浩和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窗外拆卸作业并不是承揽工作的内容，我方是经陈秀宏介绍向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空气能热水器，出卖人对热水器负有运输安装调试的责任，在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由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陈秀宏的行为显然是帮助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成就买卖合同，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是该帮助行为的受益人。至于王永建与陈秀宏之间的法律关系，我方认为是雇佣关系。因为郑立浩是将装修工程发包给王永建的，之前郑立浩并不认识陈秀宏，肯定是王永建去叫来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二项：一、陈秀宏与郑立浩、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原审法院判决陈秀宏自行承担40%过错责任是否合理？上诉人陈秀宏主张本案法律关系是义务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故被帮工人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郑立浩对于帮工人陈秀宏因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陈秀宏系负责郑立浩家庭装修中电工工作的装修人员，陈秀宏向郑立浩推荐介绍购买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空气能热水器，并由陈秀宏出面联系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洽谈购买及送货安装等有关事宜。由于陈秀宏实施了先前的介绍推荐联系行为，且陈秀宏极有可能从该介绍促成买卖的行为中获取差额利益，故陈秀宏应负有后续的协调协助义务。而且空气能热水器的调试安装也与陈秀宏所负责的电工工作有关联，因此陈秀宏为实现空气能热水器的安装而拆卸窗户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无偿自愿，助人为乐的义务帮工行为，故上诉人陈秀宏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陈秀宏受伤是因其在拆卸窗户过程中不慎坠落所致，其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受伤的重要原因，原审法院确定由陈秀宏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已经考虑到了其损伤的严重性以及家庭实际困难等客观情理因素，并无不当。上诉人陈秀宏认为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王永建与陈秀宏之间的雇佣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原审判决确定的各赔偿责任方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上诉人王永建认为自己没有雇佣陈秀宏，陈秀宏也不是帮助其拆卸窗户，陈秀宏负责的水电工作与王永建承揽的装修工作范围不同，故王永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的当天，王永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房东郑立浩叫王永建负责装修，王永建是总包工头，陈秀宏是王永建叫来做水电的。”王永建所陈述的其与郑立浩、陈秀宏之间的关系，与郑立浩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三方关系完全一致，可以互相印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永建与陈秀宏之间系雇佣关系，合法有据，故上诉人王永建认为自己与陈秀宏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空气能热水器的出卖人，负有运输、安装及调试的合同义务。在安装之前为安装所作的准备工作，包括将热水器搬运至指定的安装位置，以及在搬运过程中可能涉及到的门窗拆卸等工作，属于安装工作的一部分，应由出卖人负担履行义务。陈秀宏实施的窗户拆卸作业属于出卖人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安装义务的一部分，故陈秀宏是在为出卖人的利益或双方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同时，由于出卖人的安装人员均在场，对于陈秀宏实施的拆卸窗户的安装准备工作，在场的安装人员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协作、保护义务，故出卖人的过错程度较高。王永建在本案中的过错主要体现在其当时在场，但未对陈秀宏拆卸窗户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保障义务，考虑到陈秀宏拆卸窗户的作业不属于王永建承揽的装修工作范围，故王永建的过错程度应小于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郑立浩在本案中的过错主要体现在其作为房东，未在现场指挥安排空气能热水器的安装事宜，疏于安全防范，考虑到郑立浩已将其房屋装修工作全部发包给王永建，且空气能热水器的安装属于出卖人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合同义务，故郑立浩的过错程度应小于王永建和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据此，原审判决确定的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王永建、郑立浩三方的责任比例明显失衡，本院予以调整，确定由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王永建、郑立浩分别承担35%、15%、10%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陈秀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永建上诉理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为：王永建赔偿陈秀宏人民币55945.1元；郑立浩赔偿陈秀宏人民币37296.73元；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陈秀宏人民币130538.56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陈秀宏负担3130元，由王永建负担1020元，由郑立浩负担730元，由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陈秀宏负担1660元，由王永建负担1405元，由郑立浩负担935元，由台州飞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