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友兰，女。
委托代理人：黄理燕，广东耀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常星，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有财，男。
上诉人邹友兰与被上诉人黎常星、陈有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道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5日，邹友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黎常星、陈有财承担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2、黎常星、陈有财承担邹友兰扶养费58773.6元；3、黎常星、陈有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黎常星、陈有财承担邹友兰及陈某某两个哥哥等处理陈某某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2243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有财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东莞市望牛墩某涌某涌十二巷140号的房屋从二层开始承包给黎常星建房。黎常星从2013年11月开始雇佣陈某某从事建筑行业杂工。2013年12月3日约8时许，陈某某在东莞市望牛墩某涌某涌十二巷140号的房屋三楼灌水泥的时候，从三楼楼梯处失足坠下，送院后不治死亡。东莞市望牛墩公安分局洲涡派出所接报后，经现场勘查及调查走访，初步证实陈某某在该楼三楼楼梯处失足坠下，排除他杀可能。
原审庭审中，邹友兰、黎常星、陈有财确认黎常星及陈某某均没有从事建筑行业的相关资格。
另查，陈某某是农村居民，根据邹友兰提供的证明书及房屋租赁合同显示，陈某某在事故发生时即2013年12月3日已在东莞居住满一年以上。黎常星、陈有财对证明书及房屋租赁合同均不予确认。陈某某母亲即邹友兰于1951年4月9日出生；邹友兰有三个儿子，除陈某某外还有儿子陈志伟、陈志良，其中陈志伟于1977年6月29日出生；陈志良于1982年1月23日出生。邹友兰、陈志伟、陈志良均是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有：死亡医学证明书、手术记录表、入院记录、报警回执、报警证明、户口本、身份证、证明、证明书、房屋租赁合同、户籍证明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陈某某在陈有财所有的建设房屋工地上失足坠下死亡的事实，黎常星、陈有财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其一，本案陈某某、黎常星、陈有财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以及因陈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该由谁负责承担；其二，陈某某因死亡而造成的具体损失有哪些。
对于第一个问题，关于黎常星与陈有财的关系。庭审中，黎常星、陈有财确认陈有财将位于东莞市望牛墩某涌某涌十二巷140号的房屋从二层开始承包给黎常星建房，故原审法院认定黎常星、陈有财存在房屋建设工程承包关系，黎常星是该房屋建设工程的承包人，陈有财是该房屋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关于陈某某与黎常的关系。原审庭审中，黎常星确认从2013年11月开始以每天100元工资聘用陈某某从事建筑行业杂工，故原审法院确认黎常星与陈某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黎常星为雇主，陈某某为雇员。关于本案各方的具体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某某是黎常星的雇请的雇员，在雇佣行为建房过程中致害，作为雇主的黎常星应当对雇员陈某某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陈某某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在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从事建筑业工作，同时在操作时未能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致害原因来自于外力，故陈某某对其所受的人身损害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陈有财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有财作为该房屋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在明知黎常星没有从事建筑业工作资质的情况下，将房屋建设工作承包给黎常星，在选任上存在过错，故陈有财也应对陈某某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原审法院酌定陈某某承担50％的责任，黎常星承担30％的责任，陈有财承担20％的责任。
对于第二个问题，根据本案邹友兰提供的证据，结合原审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原审法院对陈某某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邹友兰主张陈某某虽是农村户口，但自2007年起一直在东莞居住并在东莞务工，应按照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年，并提供了上合村委会的证明书及房屋租赁合同为证，但邹友兰没有提供陈某某在上述期间在东莞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且黎常星、陈有财对邹友兰提供的证明书及房屋租赁合同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邹友兰主张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主张不予采纳。由于邹友兰没有提供陈某某在死亡前在东莞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故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一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542.84元／年，计算20年，经计算为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邹友兰诉请的陈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陈某某的母亲即邹友兰在陈某某死亡时年龄为62周岁，是农村居民。因此，应按照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陈某某是其母亲三个赡养义务人之一以及陈某某母亲即邹友兰的被扶养年限为18年的事实，计算出陈某某应承担其母亲即邹友兰的生活费应为7458.56元÷3人×18年＝44751.36元。对邹友兰主张死亡赔偿金对超出原审法院计算范围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丧葬费：陈某某的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计算为28200.5元（56401元／年÷12月×6月），邹友兰主张丧葬费为27842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对于邹友兰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邹友兰因陈某某死亡，确实会遭受精神损害，对邹友兰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4、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邹友兰主张上述费用共计为2243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邹友兰及其亲属在处理陈某某丧葬事宜，确实会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但由于邹友兰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酌定支持上述费用11000元。
以上费用共计394450.16元，陈某某与黎常星、陈有财根据原审法院上述确定的承担比例，黎常星应赔偿118335元，陈有财应赔偿78890元。由于陈某某死亡，其权利有其合法继承人即邹友兰享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黎常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邹友兰赔偿款118335元；二、陈有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邹友兰赔偿款78890元；三、驳回邹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邹友兰负担4521元，由黎常星负担868元，陈有财负担579元。邹友兰起诉时向原审法院申请缓交已获批准，邹友兰、黎常星、陈有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邹友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某某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邹友兰申请原审法院到望牛墩镇安监局调取事发时对事故调查情况的记录，原审法院并未调取，而根据陈某某死亡时施工现场的情况来看，施工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才导致陈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坠亡。现行法律并未规定施工工地做小工的人员需要从事建筑行业工作的资质，原审法院以陈某某没有相关资质为由认定陈某某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酌定黎常星承担30%责任，陈有财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陈有财明知黎常星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黎常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陈有财作为发包方应当与雇主黎常星对陈某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黎常星、陈有财连带赔偿邹友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394450.16元。
被上诉人黎常星、陈有财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邹友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各责任主体应承担何种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黎常星雇请陈某某从事建房工程，双方依法成立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某某在劳务活动中因缺乏安全措施从高处摔下致死，黎常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从事案涉工程具有危险性，其在工作过程中亦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酌定黎常星承担70%的责任，陈某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其次，陈有财将案涉房屋发包给黎常星施工，双方成立发包与承包的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某某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死，为安全生产事故。陈有财作为发包人，应当对承包人黎常星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但陈有财明知黎常星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而仍然将工程交由其建造，依据前述法律规定，陈有财与黎常星应当对陈某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总额394450.16元予以确认。综上，根据上述责任比例，黎常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276115.11元，陈有财对黎常星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陈某某死亡，其权利由其合法继承人即邹友兰享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邹友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道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道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黎常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邹友兰赔偿款276115.11元。
三、陈有财对黎常星应支付给邹友兰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邹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968元，由邹友兰负担1790元，由黎常星、陈有财共同负担4178元。本案二审受理费2472元，由邹友兰负担1483元，由黎常星、陈有财共同负担9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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