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1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州市嘉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南路嘉盛锦园3204室。
法定代表人：钱丽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寿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成里秀园13号楼东侧楼三层（卢沟桥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军，河南天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嘉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面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寿春及被上诉人三面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面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查处三面向公司恶意诉讼行为；3.判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三面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三面向公司仅提供了《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复印件，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为“齐元波”以及该公司不能证明已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温州市眼镜商会，在线注册的网络用户均可上传作品，嘉盛公司仅为该网站提供信息储存空间与网络技术服务，且涉案内容系网站被人植入恶意木马程序后自动上传，故嘉盛公司不是被诉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3.本案应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规定适用“通知-
删除”规则，三面向公司未通知嘉盛公司而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不能要求嘉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涉案网站使用被诉侵权文章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作品的规定，嘉盛公司可以不经本案著作权人许可而使用其作品，不需要支付报酬。4.三面向公司提供的用于证明侵权行为的（2015）郑黄证民字第4499号公证书违反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涉案作品有6000字左右，被诉侵权内容只有2467字，二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5.涉案内容上传时间为2008年，应适用旧的稿酬标准，即汇编作品按照每千字3-10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为3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将三面向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和火车票费用重复使用在嘉盛公司被诉的56个案件中，未明确确定本案具体的合理费用。
三面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三面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盛公司：1.支付稿酬、赔偿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30日，三面向公司与齐元波（笔名：齐渊博）签订一份《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三面向公司委托齐元波汇编的《中国营销与策划学人文库》之《准确营销》（暂定名）一书及其中包含的每篇文章，除署名权和合同约定的转让价金外，在自发表之日起至本合同期满版权归三面向公司所有；在合同期内，齐元波不得将三面向公司委托汇编的上述作品以同名或变换名称将其全部或部分以转让或授予等形式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齐元波转让给三面向公司的作品名称、原载报刊网站名称、发表日期、字数详见《版权转让合同附表》；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0年。《版权转让合同附表》第46项载明：作品名称《2004年市场营销八大困惑》，原载媒体为中国营销传播网，刊载日期为2005年1月，字数为6000字。
由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准确营销》一书版权页记载：聿文主编，齐渊博著，ISBN7-109-10231-9，2005年10月第1版。该书第164-171页，载有《2004年市场营销八大困惑》一文，字数约6000字。
2015年3月4日，三面向公司向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人员首先检查了电脑、网线、打印机的连接情况，检查屏幕录像专家软件的使用，通过公证处局域网接入互联网。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三面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倩倩操作公证处的电脑，浏览相关网页，并采用屏幕录像的方式进行保全，所得录像刻录至光盘保存。2015年3月30日，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就上述保全过程出具了（2015）郑黄证民字第449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光盘记载的录像中显示：操作人员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内输入“www.mii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打开IE浏览器，在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www.baidu.com”，进入“百度”网站，在搜索栏键入“2004年市场营销八大困惑”进行搜索，进入搜索结果页面浏览，搜索结果第一页，点击“2004年市场营销八大困惑（一）-温州眼镜网”进入页面浏览。复制域名“wenzhouglasses.com”将其粘贴至“工业和信息化部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备案信息查询中的网站域名栏，进行查询。经查询，“wenzhouglasses.com”网站的备案号为浙I**备11027247号，网站名称为“温州眼镜网”，主办单位为嘉盛公司。经比对，“温州眼镜网”网站上刊载的文章，与三面向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文章《2004年市场营销八大困惑》，除个别文字略有改动外，内容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准确营销》一书中包含了涉案文章，该书载明“齐渊博著”，齐渊博系齐元波的笔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齐元波是涉案文章的作者。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涉案文章作者齐元波通过《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将其对涉案文章享有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三面向公司，三面向公司据此取得涉案文章的相关著作权，并有权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嘉盛公司未经三面向公司许可，在其举办的“温州眼镜网”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文章的在线阅读服务，且未向三面向公司支付报酬，其行为已侵犯了三面向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三面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嘉盛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篇幅、发表时间、知名度和嘉盛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以及三面向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并参照国家版权局对稿酬支付的相关规定，酌情确定嘉盛公司赔偿数额为3000元。嘉盛公司辩称文章上传行为系黑客所为，因其未能举证证明相关事实，对该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嘉盛公司辩称网站上刊载的文章的标题、内容与三面向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文章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经比对，两篇文章仅个别文字上略有差别，内容实质上相同，对该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嘉盛公司辩称对版权转让合同内容以及证据保全过程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三面向公司已提供相关的公证书，公证程序合法，且嘉盛公司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该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嘉盛公司辩称三面向公司未声明不得转载，一审法院认为，无论三面向公司是否声明不得转载，嘉盛公司都应当向三面向公司支付报酬。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嘉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面向公司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000元；二、驳回三面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三面向公司负担9元，嘉盛公司负担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嘉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1.国际域名注册证书，证明域名wenzhouglasses.com的注册组织为温州鸿亨眼镜有限公司；2.温州市公共服务平台（项目）专项资金申请表，拟证明温州眼镜网是公益平台，嘉盛公司仅提供技术支持；3.（2017）浙温华证内字第10820号公证书，拟证明会员可以自由上传文章，嘉盛公司收到通知后及时删除了被诉侵权内容；4.嘉盛公司2014、2015、2016年的利润表，拟证明嘉盛公司和温州眼镜网具有公益性质，嘉盛公司经营规模小，收入低。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嘉盛公司的证据做如下认定：1.关于证据1和证据2，三面向公司在对被诉侵权行为进行公证证据保全时，同时公证保全了涉案网站的登记备案信息，证实嘉盛公司为“温州眼镜网”的主办单位。嘉盛公司举示的域名注册证书登载的注册组织为“温州鸿亨眼镜有限公司”，“到期时间”为2011年4月12日；温州市公共服务平台（项目）专项资金申请表载明嘉盛公司系项目“合作单位”，这些事实均不能推翻一审判决认定嘉盛公司系涉案网站主办单位的事实。另外，涉案网站是否为公益性质与本案侵权判定没有必然联系，申请表也无法证实嘉盛公司仅提供网络服务。因此，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嘉盛公司主张的相应事实，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证据3，涉案网站2016年11月2日、2017年5月3日的网页情况不能证明在三面向公司对被诉侵权行为进行公证证据保全时，嘉盛公司仅为其会员提供上传涉案文章的信息存储空间或者网络服务。3.关于证据4，嘉盛公司的利润情况与确定赔偿数额没有必然联系。综上，本院对嘉盛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双方确认涉案网站上登载的文章与涉案作品相比，前者与涉案作品从标题到“困惑之四……哪个没有媒体的推波助澜？”的内容相同。另查明：1.《准确营销》在作者简介页注明“齐元波笔名齐渊博”，在版权页注明“齐渊博著”以及“©2005—2015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2.被诉侵权文章位于温州眼镜网的“眼镜资讯”栏目。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根据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三面向公司是否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嘉盛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
一、关于三面向公司是否取得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
《准确营销》系合法出版物，其在作者简介页注明“齐元波笔名齐渊博”，在版权页注明“齐渊博著”及代表版权所有的“©2005-2015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齐元波”系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以及三面向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三面向公司有权就本案被诉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嘉盛公司否认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情况以及三面向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其关于三面向公司不具有起诉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嘉盛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
首先，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登记的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系嘉盛公司，该登记信息具有公示网站经营主体的功能，故嘉盛公司主张其仅系为温州市眼镜商会经营涉案网站提供技术支持且涉案网站为公益性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被诉侵权文章存放于涉案网站的资讯栏目下，其访问路径显示该文章处于涉案网站的网络内页，足以认定嘉盛公司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了被诉侵权文章。嘉盛公司上诉主张系其网站会员将被诉侵权文章上传至涉案网站，其仅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被诉侵权文章系对涉案作品的节选复制，二者构成相同。嘉盛公司在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况下，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三面向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另外，本院审查了（2015）郑黄证民字第4499号公证书的公证取证程序，没有发现该公证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嘉盛公司关于公证取证违反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嘉盛公司的行为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被诉侵权文章仅包含了涉案作品约40%的内容，但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相比，除个别文字略有改动外，内容基本一致”，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查明后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以上述错误认定的事实酌情确定3000元赔偿数额，数额过高，应予纠正，本院变更赔偿数额为1500元。涉案文章是原创作品，不是汇编作品，嘉盛公司上诉主张适用旧的标准计算汇编作品稿酬，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嘉盛公司关于要求查处三面向公司恶意诉讼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0427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市嘉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500元；
三、驳回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1元，温州市嘉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3元，温州市嘉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卓森
代理审判员 黄萍萍
代理审判员 陈 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