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4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青年路***号。
法定代表人卞德利，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献坤，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梁园区宏光物资供销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青年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明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泰，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与被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宏光物资供销公司（以下简称宏光物资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5）商睢民初字第04250号民事判决。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7日公开开庭，上诉人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献坤，被上诉人宏光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日，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商电铝集团）与宏光物资公司（乙方）、商丘市丰源实业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丰源实业）签订《资产抵债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甲方欠乙方煤炭款共计约900万元（具体金额以丙方财务核实数据为准），乙方为债权人，甲方委托丙方对位于南京路丰源公寓三层临街楼一栋房产进行处置，房屋面积1405.2平方米，由丙方以市场价3200元/平方米处置给乙方以抵甲方债务，房款共计约450万元。剩余煤款待商丘市政府处理甲方公司债务问题时统一处理。因该房产已出租，合同尚未到期，丙方已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继续生效。三方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将房屋实际交付给乙方，甲方和丙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本合同自三方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同日，丰源物业管理公司向宏光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光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王明光交来房款人民币肆佰肆拾玖万陆仟陆佰肆拾元整（附注：南京路北丰源公寓三层临街楼，1405.2㎡×3200元）。
商电铝集团因资不抵债，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该院于2014年12月3日裁定受理其破产申请，并指定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
另查明，商电铝集团在破产前的管理模式是人事权、财务财产权、重大事项决定权等均由集团行使。丰源实业是代替商电铝集团管理物业及房产等事项的。
原审法院认为，因商电铝业集团下属公司欠宏光物资公司煤炭款共计约900万元（具体金额以丰源实业财务核实数据为准），宏光物资公司为债权人，商电铝集团委托丰源实业对位于南京路丰源公寓三层临街楼一栋房产进行处置，房屋面积1405.2平方米，后经协商三方同意以市场价3200元/平方米处置给宏光物资公司以抵商电铝集团下属公司债务，房款共计约450万元。剩余煤款待商丘市政府处理商电铝集团公司债务问题时统一处理。因该房产已出租，合同尚未到期，丰源实业已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继续生效。三方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将房屋实际交付给宏光物资公司，商电铝集团和丰源实业应积极配合宏光物资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商电铝集团在该案中涉及处置财产的做法，虽与依法登记的企业法人所赋予的权限不一致，但商电铝集团内部管理模式是人事权、财务财产权、重大事项决定权等均由集团行使。商电铝集团下属各企业法人均无权决定。截止商电铝集团破产前所有财产处理或以物抵债行为均由集团决定，且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或主管部门）对商电铝（集团）公司以前的做法并未否认。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不能否定商电铝集团破产前依据内部管理的规定而作出的决定，但违法行为除外。本案中，商电铝集团在企业进入破产前作出的以物抵债决定，并未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使国有资产流失。从以物抵债房屋周边门面房交易价格可以证明上述推论。且以物抵债房屋在协议签订后，起诉前已交付给宏光物资公司占有收益。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以商电铝集团将南京路丰源公寓移动临街房产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不合理价格处置给被告，以冲抵丰源热电公司欠宏光物资公司煤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依法予以撤销，并返还抵债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0元，由原告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上诉称：河南省丰源热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热电）欠被上诉人煤款，该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商电铝集团也是独立的法人，商电铝集团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商电铝集团欠被上诉人煤款错误。同时一审认定商电铝集团欠被上诉人煤炭款以丰源实业公司的财务核实为准也是错误的，因为丰源实业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丰源实业与丰源热电更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的面积为1405.2平方米，而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认定的涉案房屋面积为1447.86平方米，两者相差42.66平方米。涉案资产抵债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其抵偿价格为450万元。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的基准日为2014年12月3日，评估价值为705.42178万元，两者相差近300万元，且一审判决也认定评估报告的效力，故抵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周边门面房的一份收据，就认定涉案房屋市场价为每平方米3200元是不成立的，涉案房屋的价格应当以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认定，一审法院不采信评估价格，而采信不具有客观性的收据是错误的。涉案资产在抵账时没有经过评估机构评估，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及该办法实施细则第十条的规定，涉及国有资产转让必须经过评估，没有经过评估的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商电铝集团破产前所有财产处理或者以物抵债均由集团决定，且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对该集团以前的做法并没有否认是错误的。商电铝集团系国有企业，该公司的财产在破产之前属于国有资产。丰源热电在经营中欠被上诉人的煤款，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商电铝集团与被上诉人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用商电铝集团的国有资产抵偿丰源热电欠被上诉人的煤款，属于法律规定的无偿转让，其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同时在公司破产后，又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行为是无效的。在签订资产抵账协议时，债务人丰源热电不是当事人，也未盖章签字有悖常理，该协议约定“自三方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之日起生效”，但商电铝集团法定代表人并未签字，没有签字就未生效，协议约定房屋在2015年12月31日移交，但不知是谁又提前移交给了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
宏光物资公司答辩称：宏光物资公司从事煤炭经营业务，对商电铝集团享有900万元的债权，通过一审法院调查可证实，商电铝集团对下属公司的人事、财务、资产统一管理，并享有完全决定和处分权。在此经营管理模式下，宏光物资公司与商电铝集团及其下属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在此经营管理模式下，商电铝集团有义务清偿涉案债务。因此，本案涉诉《资产抵债协议》主体适格，内容真实。宏光物资公司提交的丰源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房屋面积为1405.2平方米，该收据属原始单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房屋面积合法有效。涉案资产抵债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1月1日，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的基准日是2014年12月3日，二者相差一年时间，不能依据该评估报告认定签订协议时的价格。本案系撤销权之诉，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是1992年颁布的，该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1992年针对该办法颁布的实施细则属于部门规章，非法律、行政法规，违反行政规章不能导致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因此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产生的法律效力一致，涉案资产抵债协议加盖有商电铝集团印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上诉却主张合同无效，超出了其诉讼请求范围，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资产抵债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并围绕争议焦点进行了辩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丰源热电是商电铝集团的下属公司，商电铝集团时任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管理人员在一审出庭接受质询时，均表示商电铝集团对集团下属公司的人、财、物统管，签订涉案资产抵债协议是经商电铝集团研究决定的，当时涉案房产所临的南京路并未向西扩建开通，时任商电铝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知悉并同意签订该协议。2014年9月19日，商电铝集团以丰源热电欠其72336164.86元债务为由，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对丰源热电进行破产清算，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对丰源热电作出宣告破产裁定。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丰源热电系商电铝集团的下属公司，二者虽系独立的公司法人，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商电铝集团对其下属公司采用人、财、物统一管理的模式，二者法人人格混同。商电铝集团时任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管理人员在一审出庭接受质询时均表示商电铝集团对集团下属公司的人、财、物统管，签订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是经商电铝集团研究决定的，故商电铝集团确认欠宏光物资公司债务并签订资产抵债协议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愿，即使该笔债务的实际债务人是丰源热电，商电铝集团与宏光物资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应认定为债务转移或债务承担，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以商电铝集团与宏光物资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协议没有依据，商电铝集团对宏光物资公司承担债务后，可向丰源热电主张权利。《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及其实施细则、《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进行评估、批准等程序的规定，系对履行出资职责的机构及相关人员行为的规范，是法律对国有资产管理者设定的义务，要求管理者审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上述规定均属规范内部程序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国有企业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效力。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商电铝集团与宏光物资公司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情形，商电铝集团破产管理人以签订协议时对涉案房产未进行评估，损害国家利益的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0元，由上诉人河南省商丘商电铝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克风
审判员 陈君善
审判员 宁传正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