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门工民初字第0529号
原告陆运鐸。
委托代理人陆燕桦。
委托代理人蔡建龙。
被告张健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徐斌。
被告顾培平。
委托代理人朱卫峰。
原告陆运鐸与被告张健生、顾培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施俊峰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9日、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陆燕桦、蔡建龙，被告张健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斌，被告顾培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卫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运鐸诉称，被告张健生请其去被告顾培平家从事油漆工作。2012年11月15日上午8时许，原告在工作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并因此产生损失。原告认为两被告均为雇主，故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816701.69元。
被告张健生辩称，其与原告均是受雇于被告顾培平从事油漆工作，故原告的损失不应由被告张健生赔偿。此外，被告张健生出于人道主义，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垫付过相关费用43000元。
被告顾培平辩称，其将油漆工作发包给被告张健生，原告与被告张健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张健生赔偿。其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原告的损失不应当由其赔偿。另，原告在事故中亦有过错，且其主张的损失不尽合理。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上午8时许，原告在被告顾培平家从事油漆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同日，原告被送往海门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左颞枕叶梗塞，两侧额叶，左侧颞叶挫伤性血肿，两侧额颞部及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血肿，左额骨骨折。原告于同年12月7日出院，共住院治疗22天。后因病情严重，于同年12月7日转至南京紫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重度颅脑外伤术后，双侧额颞顶部脑挫裂伤术后，左颞枕叶脑梗塞术后，肺挫伤伴肺部感染，糖尿病，高血压病2级。原告于2013年5月18日出院，共住院162天。2013年8月16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作出如下鉴定结论：1、原告因外伤致重型颅脑外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左颞枕叶梗塞，两侧额叶、左侧颞叶挫伤性血肿，两侧额颞部及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骨骨折；其植物状态评定为人损一级伤残。2、原告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止；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终身护理；营养期限为4个月。3、原告后期颅骨修补费用需27000元；营养期限为1个月。同年10月14日，后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原告的伤情作出补充鉴定：根据原告伤情，其日常生活的活动能力及日常生活的自理能力已完全丧失，完全需要他人帮助，故需1人终身完全护理；尿不湿需15元／天。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健生垫付了相关费用43000元。
上述事实，有通三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0432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19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海门市人民医院、南京资金医院的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医药费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案涉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原告认为其受被告张健生之邀到被告顾培平家工作，故两被告均为原告的雇主。
被告张健生认为其与原告均是受被告顾培平雇请，其与原告同是雇员，被告顾培平是雇主。被告张健生举证以下证据：1、被告张健生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徐斌对证人沈某所作的调查笔录；2、证人沈某、杨某及殷某的证言。证人沈某陈述，其受被告张健生邀请到被告顾培平家从事油漆工工作。经被告张健生安排，其负责油漆墙面和门窗。工资150元／天，按工作天数结算。每天的工作量均由被告张健生负责清点。结算工资时亦由被告张健生确定每项工作的工资数额。2012年年底，被告张健生电话联系原告，与其结算了工资。另，工作期间的脚手架、跳板由被告张健生提供。原告在出事故时未戴安全帽，周边亦未设置安全防护网等安全措施。证人杨某陈述，原告是其姨姐夫，被告张健生是其姐夫。其受被告张健生邀请到被告顾培平家从事油漆工工作（点工）。经被告张健生安排，其负责油漆墙面。工资150元／天，按工作天数结算，由被告顾培平待工程完成后结算。2012年年底，被告张健生为被告顾培平向其先行垫付了工资。另，工作期间的脚手架、跳板由被告张健生提供。原告在出事故时未戴安全帽，周边亦未设置安全防护网等安全措施。证人殷某陈述，其在被告顾培平家做木工（点工），工资为150元／天。因被告顾培平家需做油漆，故其将被告张健生介绍给被告顾培平，具体谈论内容其不清楚。
被告顾培平认为其将油漆活发包给被告张健生，其与被告张健生之间是承揽关系，其至今尚未与被告张健生结算相关价款。原告是受被告张健生雇请，故原告与被告张健生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顾培平举证如下：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人黄某陈述，其在被告顾培平家从事瓦工工作，在某次和被告张健生交谈中得知，被告张健生以6500元的价格承包了被告顾培平家的油漆活。另，工作期间的脚手架、跳板由被告张健生提供。2、本院根据被告顾培平提供的线索，向案外人朱某、陈祖谦作了调查。朱某陈述，其在与范慧娟、黄某及陈祖谦闲聊时得知被告顾培平家的油漆工作是以6500元的总价发包给被告张健生的。事故现场的脚手架等也是被告张健生提供。陈祖谦陈述，被告张健生常年在外包活。黄某是他的徒弟，在被告顾培平家做瓦工。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公安局的接处警记录一份，该材料上记载“到现场经了解，三和镇岸角村6组姚丽菊（女，身份证：320625196211121120，……）家今年11月15日室内装潢时有一个油漆工陆云鐸（男，住海门镇秀山村31组……）在工作中从脚手架摔下受伤，现在在人民医院治疗，今日其家属到姚丽菊家，与姚丽菊、油漆工工头张健生（男，住岸角村1组，……）为治疗费用发生纠纷，平息事态后告知三方依法妥善解决”。
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中所述被告张健生为油漆包工头这一事实不确定。被告张健生对原告受伤这一事实无异议，但对该份证据中所述被告张健生为油漆包工头这一事实不予认可。被告顾培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被告张健生为油漆工工头。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主与雇员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中，由于各方当事人在从事涉案活动中均未订立书面协议，故本院依据其他相关证据来判断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原告受被告张健生指派从事油漆工作，具体工作由被告张健生安排，工资从被告张健生处领取，工作中使用的主要设施由被告张健生提供等事实，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虽然原告就其与被告张健生之间的法律关系举证不积极，以及证人杨某举证前述两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证人杨某与原告及被告张健生，以及原告与被告张健生之间均存在身份上的利害关系，故相关证据的效力低于证人沈某、黄某的证言。结合证人黄某的证言、公安局的接处警记录及朱某、陈祖谦的调查笔录，本院认定两被告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被告张健生关于其也受被告顾培平雇请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200元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有异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1、医疗费291365.69元，原告举证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
经质证，被告张健生要求医疗费数额由法院依法审核。被告顾培平认为海门市人民医院的病历及部分医疗费发票上显示的名字为“陆云淘”，与本案中原告的名字不一致。
本院认为，虽海门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及部分医疗费发票上的名字与本案原告的名字不一致，但从记录的内容及时间来看，与原告事故当日的受伤情形是相对应的，应予采信。本院经审核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291365.69元。
2、误工费40500元，按照150元／天计算270天，原告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
经质证，被告张健生对误工期限无异议，误工标准要求由法院依法审核。被告顾培平认为误工期限应以鉴定为准，误工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原告虽在事故时的工资收入为150元／天，但其未向本院举证长期工作收入的情况，故本院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124元／年，即105.9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期间，根据鉴定结论，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期限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原告的误工费为105.90元／天×270天=28593元。
3、护理费638040元，住院162天2人护理，出院到鉴定结束共90天，1人护理，鉴定结束后的护理期限按照平均年龄78.39元计算28年，按60元／天标准计算，原告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
经质证，被告张健生对住院期间护理费无异议，对出院后的护理费要求由法院依法审核。对原告主张的护理标准无异议。被告顾培平认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以鉴定为准，对出院后的护理费应当分期给付，以5年为宜。对护理标准无异议。
本院认为，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本院暂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5年，就5年之后的护理费原告可另行主张。据此，本院认定原告的护理费为60元／天×162天×2人＋60元／天×（30天×12个月×5年）=127440元。
4、残疾赔偿金593540元，按照城镇标准29677元／年标准计算20年，原告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
经质证，两被告对计算20年无异议，但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
本院认为，原告要求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未提供任何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的户籍，按照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02元／年的标准，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2202元／年×20年=24404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经质证，被告张健生要求由法院依法审核。被告顾培平认为数额较高。
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方式、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原告也有过错，本院酌情考虑40000元。
6、鉴定费3060元，原告举证鉴定费发票、收据。经质证，两被告要求由法院依法审核。
本院认为，鉴定费是原告为确定损失的合理支出，应予认定。
7、交通费5000元。经质证，两被告认为数额偏高，要求由法院依法审核。
本院结合原告方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原告的交通费为3000元。
8、尿不湿费用108000元，按照5400元／年计算20年，原告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南京紫金医院出院记录，要求两被告承担每天8元的厄贝沙坦、茴拉西坦，每天6元的胰岛素费，该部分用药为100800元，按照14元／天计算20年，原告举证南京紫金医院出院记录。
经质证，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以上两项费用均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尿不湿费用已经鉴定，应予支持。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本院暂定尿不湿的给付限期为5年。就5年之后的尿不湿费用，原告可另行主张。关于标准，本院根据鉴定结论，认定15元／天。故本院认定原告的尿不湿费用为15元／天×30天×12个月×5年=27000元。原告主张根据南京紫金医院出院记录，要求两被告承担每天8元的厄贝沙坦、茴拉西坦，每天6元的胰岛素费，并计算20年。但原告未向本院举证厄贝沙坦、茴拉西坦、胰岛素三种药物的具体价格，也未向本院举证这三种药物的服用年限，故属原告举证不能，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9、二次手术费27000元，二次营养费300元，原告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以上两项费用均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因二次手术费及二次营养费均未实际发生，故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91365.69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28593元、护理费127440元、残疾赔偿金244040元、鉴定费3060元、交通费3000元、尿不湿费用27000元，合计人民币725698.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张健生作为原告的雇主，在原告进行劳动作业时未尽到审慎监管的义务，存在明显工作缺陷，且在原告作业时亦未为其提供相应的防护措施，故被告张健生在事故中有较大过错，其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顾培平作为定作方，将油漆工作交付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对于施工现场缺乏有效管理、安全措施不到位的被告张健生，具有选任过错，也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陆运鐸作为雇员，从事油漆工多年，应当知道高空作业除了需要一个稳定的脚手架外，还应佩戴安全帽。因其未佩戴安全帽，且受伤部位正是重型颅脑外伤，其对损失的扩大具有一定过错，故原告自身应承担20%的责任。
原告的合理损失为人民币为725698.6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根据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由原告就其损失自行承担20%，即人民币145139.74元，被告张健生按照60%的比例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465419.2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顾培平按照20%的比例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55139.7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张健生已经垫付的钱款应当从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健生赔偿原告陆运鐸经济损失人民币465419.21元元，该款与被告张健生先行为原告陆运鐸垫付的人民币43000元相抵，被告张健生尚应赔偿原告陆运鐸人民币422419.21元（款汇：交通银行海门支行；户名：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383005626018150029774）。
二、被告顾培平赔偿原告陆运鐸经济损失人民币155139.74元（款汇：交通银行海门支行；户名：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383005626018150029774）。
上述一、二项该款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陆运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84元，由原告陆运鐸负担人民币6244元，被告张健生负担人民币2430元，被告顾培平负担人民币8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84元（该院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1558227682）。
审 判 长 顾洪健
代理审判员 施俊峰
人民陪审员 赵永根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