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5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昌洪，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丹棱镇人民路（南门山段）。
法定代表人：吴庆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男，198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再审申请人胡昌洪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简称亿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1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昌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被申请人亿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昌洪申请再审称，1.亿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该公司集体合同为打印件，未备案，且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原审判决以已签订集体合同为由免除亿佛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属强制性规定，并对未签订劳动合同规定了惩罚性措施，而对签订集体合同则属倡导性规定，二者可以并存但不能相互替代；（2）集体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25日,其于同年8月6日到该公司工作，对此不知情。3.其每月领取的保险金应计入其月平均工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亿佛公司答辩称，1.该公司与职工代表签订的集体合同可以代替该公司与劳动者签订个人劳动合同，且当地相关部门对集体合同已予认可，故该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胡昌洪月平均工资金额无异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胡昌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亿佛公司支付2014年5月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200元/月×9个月=2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6日，胡昌洪被亿佛公司聘为员工，从事包装工作，亿佛公司未与胡昌洪个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公司分别于2013年、2014年与公司职工代表签订了亿佛公司工资专项集体合同，并报送丹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丹棱县总工会审批备案执行。亿佛公司将该集体合同在不同的会议上全文向公司职工进行了宣读。2014年5月22日7时30分左右，胡昌洪在亿佛公司上班时右脚大拇指被下降的叉车叉脚压伤，经住院治疗后休息，未再到亿佛公司上班。2014年5月25日，亿佛公司对胡昌洪作出违规作业的处理决定。胡昌洪不服，向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亿佛公司为其缴纳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的基本养老保险金，支付2014年4月和同年5月工资，支付因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200元/月×9个月=28800元。2014年7月31日，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丹劳人仲案字[2014]13号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4年5月工资（以结算为准）；2.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自愿领取的2014年5月的社会保险金，由申请人自愿到相关部门办理；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胡昌洪的工资计算方式：计件与计时相结合，2013年8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分别为：1500元、1372元、1859元、928元、2471元、2371元、2571元、2847元、1985元、1641元，共计19625元，月平均工资为1962.5元。该公司社会保险金发放表，载明胡昌洪已领取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金4132元；声明栏，1.本人自愿领取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并自行到相关单位购买办理；2.此报酬为含税报酬，本人自愿全部领取，如有涉税事宜由本人自行承担纳税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胡昌洪2014年5月工资1641元；二、驳回原告胡昌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负担。
胡昌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亿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亿佛公司提交了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该公司女职工专项集体合同、工资专项集体合同、集体合同。集体合同包含了总则、劳动合同、劳动报酬、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福利等事项。
二审法院认为，亿佛公司就其未支付胡昌洪2014年5月工资1641元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亿佛公司与其企业工会代表签订的工资专项集体合同、集体合同包含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等事项，并报送丹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丹棱县总工会审批执行，并在公司各会议上将全文予以宣读。亿佛公司虽未再与劳动者单独签订劳动合同，但集体合同的内容充分保障了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因此，胡昌洪上诉请求亿佛公司支付因未与其单独签订劳动合同而支付惩罚性工资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昌洪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亿佛公司集体合同约定，该公司与职工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亿佛公司在签订集体合同后，是否可以不与胡昌洪签订劳动合同，即该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的问题。集体合同是代表劳动者的工会与用人单位或其团体达成的协议，劳动合同是单个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的协议。集体合同不能完全替代劳动合同的签订，用人单位不能以签订集体合同为由拒绝与劳动者签订个体劳动合同。并且，亿佛公司集体合同亦约定该公司与职工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亿佛公司未与胡昌洪签订劳动合同，胡昌洪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已经领取了一倍工资，且胡昌洪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3200元/月×9个月=28800元，系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的，扣除其已领取的一倍工资后的差额部分，故亿佛公司应向胡昌洪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共计9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胡昌洪提出该公司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亿佛公司不应支付该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胡昌洪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的月平均工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胡昌洪领取的月平均工资为1962.5元无异议，但胡昌洪认为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为1962.5元加上其每月领取的社会保险金。但亿佛公司每月向胡昌洪发放的社会保险金系该公司将用人单位应缴部分交由胡昌洪自行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并非胡昌洪的工资部分，如果认定该费用为工资，那么胡昌洪会得到二倍社会保险金，其不能因此获得不当利益,故胡昌洪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的月平均工资计算标准不应包含亿佛公司应当缴纳而未缴纳，向劳动者个人发放的社会保险金。胡昌洪提出其每月领取的社会保险金应计入其月平均工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亿佛公司应向胡昌洪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共计9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为，1962.5元/月×9个月=17662.5元。
综上所述，胡昌洪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和丹棱县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胡昌洪2014年5月工资1641元；
三、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胡昌洪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7662.5元；
四、驳回胡昌洪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四川省亿佛瓷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唐嘉君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