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路9号B栋4-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8622848XK。
法定代表人：程小平，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广江鹏，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坤，男，汉族，1971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明，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道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3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广江鹏，被上诉人王道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道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道坤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认定减少工程量的价款24481元错误。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施工内容由业主方自行负责，被上诉人并未实施上述工程装修内容，该部分工程款应从被上诉人的价款中扣除。被上诉人主张其实施了《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补充协议载明的24481元与扣款1万元无关，本工程的工程应在工程价款的基础上扣除1万元和24481元之后作为本案工程款，即595519元。二、原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已收到60万元工程款错误。上诉人出具的收条15张，收条的内容明确载明了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共计60万元。收条是被上诉人自愿出具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对于银行转账部分，收条时间与银行转账之间存在时间差很正常。对于现金支付部分，被上诉人为加快工程进度，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上诉人支付现金给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即视为已收到款项，若被上诉人否认收条载明的内容，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王道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重庆市渝北区XXX网吧（以下简称XXX网吧）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XXX网吧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塔街道兴盛大道XXX号XXX的网吧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施工，工期60天，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1月24日，合同价款73万元。承包范围为施工图内所有内容，包含且不限于土建拆除改建、地坪抬高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墙面装饰工程、地面铺贴工程、吊顶、隔断、木工现场制作、油漆饰面工程、安装工程、强电工程、照明工程、洁具安装、局部软装、室内开荒清洁等及双方协商后根据现场情况进行增减的内容（不含消防、广告、空调、新风系统、监控、音响、网线、厨房设备、表前主电缆）。
2016年1月11日，原、被告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协议》，约定被告将XXX网吧项目承包给原告施工，施工范围为全承包材料、人工（不含灯具、饰品、弱电、窗帘）。开工日期2015年12月27日，完工日期2016年1月24日，共计56天。第一条第4款约定，现经甲方和建设方签字认可之合同预算项目为准（附相关图说文件）。第一条第5款约定，现甲方和建设方签字认可之变更增减项目（附相关图说文件）。第一条第6款约定，包干价58万元，费用增减见公司方相关增减说明及原始施工资料。第二条第4款约定，本项目施工质量实行分段验收和完工总体验收方式；总体验收以建设方和甲方共同验收签字认可为准，分段验收以甲方验收签字认可为准。第四条约定结算方式，其中第2款规定，乙方领款需向甲方填写领款申请，签字确认后，并交工程部负责人审核，经公司负责人签字后方能支付。
2016年1月25日，原、被告再次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增加项目即XXX网吧门头增项，范围为全承包，包工包材料、灯具、灯源、手绘。工期7天，从2016年1月26日至2016年2月3日。包干费用5万元。其他内容不变。
2016年3月7日，XXX网吧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在原主合同的基础上，确认：1.天棚吊顶白桦树现场加工、造型齿轮及木桶盖；2.吧台装饰成品造型定做；3.装饰柜成品造型定做由XXX网吧自行负责，丽云公司不再承担上述施工内容。上述工程款共计24281元，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其后，XXX网吧与被告进行了结算，总价款为709494.11元。被告陈述，以上减除的项目未结算在总价款中，故应在原告的结算中做相应扣除。
原告陈述，关于被告陈述的上述减除项目，天棚吊顶白桦树是我买的和现场加工的；造型齿轮及木桶盖是被告买的，我负责安装；吧台材料是我买的，我做的，不是成品；装饰柜不是我做的，合同里本来也没有；被告以付款形式扣了原告1万元（被告实付款54万元，我方认可55万元），原告填写了1万元请款单，未实际支付，其上载明了未付款原因。
工程由原告实际施工，2016年3月18日，被告与XXX网吧就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原告陈述，认可该日作为交付时间。
关于已付款，原告举示建设银行打款凭证，陈述被告法定代表人程卓于2015年12月13日至2016年4月8日打款13笔共计54万元为案涉工程款。对此，被告举示反证收条16张，证明支付工程款16笔共计61万元。针对以上差异，原告陈述：原告领款的流程是填写收条和项目请款单，上述两项同在一张A4纸上（举示复印件），原告填写其中的基本信息，包括收条上的项目名称、收款人、联系电话、时间，项目请款单上的申请项目、收款单位、开户行及账号、工程进度及签字；收条上金额和项目申请单上的其他事项不由原告填写；填完后，被告拿去审批，在工程进度、工程部意见、财务意见、财务经理意见栏有相关人员签字完善后向原告打款，所有款项以转账方式支付，有的填单未审批通过未支付款项，比如2015年1月15日的1万元原告就没有付款依据，该1万元是被告与业主方补充协议减少的三项对原告进行的相应扣款；另外被告将A4纸上项目请款单部分裁剪掉了，只举示了收条。被告陈述：原告所述不属实，收条上的金额是原告到被告财务处确认后由财务人员填写的，之后被告付款，方式包括现金和转账，请款单有的有，有的没有，也不是跟收条连在一起的。一审法院限期被告举示所有请款单，被告未举示。
一审法院责令被告明确16张收条对应的款项如何支付，被告出具情况说明，其中13笔款项与原告出示的打款凭证相对应，时间均有延后（从0-12天不等），剩余的三笔：2015年12月25日4万元、2016年1月11日2万元，被告陈述系当日支付的现金；2016年1月15日1万元，被告陈述系扣款，钢材做旧的扣款，未举示证据。
原告陈述，在被告处承接了20多个工程，案涉工程被告全部转包，未参与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总价款及已付款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告系个人，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资质，原、被告签订的两份《项目施工承包协议》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验收合格，被告应支付工程款。
关于已付款，由于合同约定了付款流程为：原告填写领款申请，签字确认后，交工程部负责人审核，经公司负责人签字后支付，与原告陈述基本一致，且原告举示了请款单复印件，被告陈述有的收条有请款单，经法庭责令举示而未举示，本院采信原告关于付款的陈述。同时，由于被告转账的已付款与收条基本都存在时间差，可见原告系先打收条被告后付款，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流程和原告陈述一致，故对于被告主张的2015年12月25日4万元收条、2016年1月11日2万元收条系现金付款，一审法院认定系原告先打的收条，被告需对其后实际付款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未举示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述付款不予采信，则被告已付款为13笔打款凭证总金额54万元。
关于工程总价款，两个合同共计为63万元（58万元+5万元），被告陈述业主方减少了部分工程，总价为24481元，应在总价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1.原告对上述双方扣减项目持异议，认为自己参与了部分项目的制作；2.上述业主方与被告合意的扣款金额24481元未得到原告的确认，3.原告将2016年1月15日1万元收条作为扣减项的扣款，未向被告主张款项（该笔原告陈述未实际支付也不要求支付），4.被告举示的情况说明也备注2016年1月15日1万元为扣款，虽被告陈述系钢材做旧的扣款，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扣款性质，则由付款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主张的从总价款中扣除24481元不予确认，对2016年1月15日1万元扣款为本案减少工程扣款予以确认。同时，由于被告已实际扣款，原告已实际减除，1万元扣款视为双方对案涉工程减除部分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不再对扣减项金额另行调整，故工程总价款为62万元（63万元-1万元），扣除已付款，则被告还应支付8万元（62万元-54万元）。
被告未及时付款，应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原告认可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自2016年3月19日主张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8万元为基数，算至款项付清之日，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道坤装修款8万元；二、被告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道坤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王道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协议》载明“乙方领款需向甲方填写领款申请，签字确认后，并交工程部负责人审核，经公司负责人签字后方能支付”，结合被上诉人举示的请款单和收条样本，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述的在请款的同时先填写好收条的情况与事实相符，上诉人在一审、二审均未能举示完整的请款单，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上诉称2015年12月25日4万元、2016年1月11日2万元已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说法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与业主方协议扣减24481元的工程项目，被上诉人陈述其购买了部分材料并实施了部分内容，自愿将2016年1月15日1万元收条作为扣减项的扣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对未做部分的内容及实际价值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利后果由上诉人承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丽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丽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润荔
审 判 员 罗太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睿杰
书 记 员 邓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