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5383号
原告张家军，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静，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10号银海大厦七层南719A室，注册号：110108009499245。
法定代表人金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克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家军与被告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糯米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家军之委托代理人李静与被告糯米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杰、臧克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军诉称，2013年我入职糯米网公司工作。工作期间，糯米网公司被百度公司并购，2013年12月30日，正值年终奖金发放之际，糯米网公司要求我只有在签署《奖金协议》后才可以领取奖金，并要求我承诺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否则需将奖金全额退还糯米网公司，我迫于无奈签署了上述协议。2014年年初，百度公司并购后出现岗位和人员大调整，我被调整到一些非重要岗位，工作内容发生重大变化，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职责也不相符，经多次与糯米网公司协商无果被迫离职。离职后，糯米网公司竟起诉要求我返还此前发放的奖金。糯米网公司要求我返还奖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奖金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我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我并非主动提出离职，我离职时，糯米网公司的所有部门均已审批通过，并未要求我退还奖金。综上所述，糯米网公司要求我返还奖金的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我无需返还糯米网公司奖金910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糯米网公司承担。
糯米网公司辩称，2013年下半年，百度公司实施对我公司的股权收购，我公司为稳定核心员工队伍，与张家军签订了奖金协议。签订协议时，张家军充分知晓其法律后果，没有存在任何胁迫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12月30日，我公司依约向张家军支付了奖金，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该奖金协议中约定的张家军需自2014年1月1日起在我公司工作满一年，若张家军在一年内主动离职，应返还奖金。我公司向张家军发放的该笔奖金并非劳动报酬，故该约定并未加重张家军的责任，且张家军即使返还奖金，也没有任何损失。我公司为张家军办理离职手续，系我公司经营管理中的正常行为，并不能证明我公司放弃了向张家军追索奖金的权利。综上，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张家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张家军入职糯米网公司，双方签订了自2013年10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30日，张家军与糯米网公司签订了《奖金协议》，该协议中约定，“鉴于乙方（张家军）作为糯米员工一直以来对糯米所做的贡献和努力。甲方（糯米网公司）现决定向乙方发放特殊现金奖励，金额为人民币120000元……该笔奖金金额为税前金额，甲方将于2013年12月发放，并将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从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中进行必要的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虽然甲方将上述奖金支付给乙方，但乙方充分享有该奖金的前提条件是乙方需要自2014年1月1日起工作满一年。若乙方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年内因任何原因主动离职，则需将上述奖金全额退还公司……”。协议签订当日，糯米网公司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家军支付了奖金91005元。张家军主张该协议的签订违背了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为证明上述主张，张家军向本院提交了证人苏某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证人苏某出庭作证。苏某称其原系糯米网员工，2013年12月30日听到龙腾飞讲糯米网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他签订奖金协议，协议约定1年内不能离职。苏某称龙腾飞当时是她的主管，糯米网公司没有与苏某签订奖金协议，据其了解，奖金协议都是与管理层签订的。苏某当庭表示，糯米网公司的奖金按季度发放，其认为给张家军、龙腾飞等人发放奖金的性质是希望他们在糯米网继续工作，不要太快离职。
就张家军的离职情况一节。张家军主张其并非主动离职，并提交了OA系统截图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OA系统截图显示，张家军在“离职报告”一项中填写的内容为，“自从糯米并入百度以来，我原先管理的团队被拆分，管理职能被切走；我也无法继续履行原糯米对我的聘用职责，百度也无法提供符合我原工作职责和工作背景的管理岗位；本人因无法履行我的岗位职责离职”。糯米网公司主张因上述证据系复制件，无法核对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糯米网公司主张张家军系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其已不符合享受奖金的条件，故应当返还奖金。为证明上述主张，糯米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辞职申请表》予以佐证。《辞职申请表》中有张家军的签字，辞职理由为“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张家军对《辞职申请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本院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对该辞职申请表中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
经糯米网公司申请，本院向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调取了张家军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缴纳情况。该缴纳情况显示，2014年12月15日，糯米网公司申报了张家军2014年11月的所得163000元，项目为“全年一次性奖金”，扣除税款39745元。糯米网公司主张除申报张家军的120000元奖金外，还同时申报了张家军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期间的其他应税收入，故申报的收入额高于奖金数额。张家军认可其个人所得税的扣缴情况，但主张因发放奖金时间为2013年12月，而申报个税时间为2014年11月，且申报的金额与约定的奖金数额也不一致，故不认可2014年12月扣缴的税款中包括了120000奖金的应扣税款。
糯米网公司以要求返还奖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该委裁决如下：1、张家军向糯米网公司返还奖金91005元；2、驳回糯米网公司的其他请求。张家军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奖金协议、银行对账单、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以下几点：其一，张家军与糯米网公司签订的《奖金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其二，糯米网公司向张建军支付奖金的性质；其三，张家军是否系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奖金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张家军主张签署《奖金协议》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张家军并未就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向本院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张家军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张家军主张该奖金协议约定了服务期，并要求其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承担不利后果，故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但根据该奖金协议，系由糯米网公司向张家军支付一定数额的奖金，而张家军需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仅是其享有该奖金附带的条件；若张家军违反了该条件自行离职，亦仅需返还奖金。在上述约定中，除了对张家军享有奖金设立条件之外，并未对张家军解除劳动合同设立其他限制，亦未要求张家军向糯米网公司支付违约金。据此，本院认为该奖金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张家军与糯米网公司签订的《奖金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糯米网公司与张家军均应遵守该协议约定。
其次，就糯米网向张家军支付奖金的性质问题。张家军虽主张该奖金的发放是对其当年工作的认可，符合用人单位按年度发放奖金的惯例。但根据张家军自行提交的苏某的证人证言，糯米网公司的奖金系按照季度发放。而张家军又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系其年终奖金。故本院对张家军所主张该奖金系其年终劳动报酬的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就张家军的离职原因一节。张家军虽主张其并非主动离职，但其提交的OA系统截图系复制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该复制件中记载的离职原因也是以职业发展等原因主动选择离职。故本院对张家军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反之，糯米网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表》载明了张家军系因个人原因离职。张家军虽不认可申请表中的签字，但其未就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鉴此，本院依法采信《辞职申请表》的真实性，认定张家军系主动提出离职。在糯米网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该奖金追索权的情况下，张家军仅以糯米网公司为其办理完毕离职手续为由，作为不予返还奖金之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张家军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年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糯米网公司返还奖金。现糯米网公司已支付张家军奖金91005元，故张家军应当依照约定，将上述奖金返还糯米网公司。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张家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奖金九万一千零五元。
如张家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张家军负担，已交纳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弓
代理审判员 姜婉莹
人民陪审员 闫 洪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卢禹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