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执异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虹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婷。
委托代理人：李振中。
原审第三人：童建华。
上诉人陶虹飞为与被上诉人金婷、原审第三人童建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2015）金婺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虹飞、被上诉人金婷的委托代理人李振中、原审第三人童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15日，原审原告金婷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第三人童建华2014年春节前因资金紧张，向原告借钱，因借款金额较大且案外人无抵押物作为担保，经与原告协商，第三人将其所有的浙G×××××号小型汽车以3万元卖给原告，以便降低借款金额。第三人与原告在2014年1月20日签订了机动车交易协议，原告当天便从银行取出3万元车款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也于当天交付了浙G×××××号小型汽车。之后因第三人一直拒绝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未能进行车辆变更登记。但该车自2014年1月20日后一直由原告及其丈夫占有使用，直到2014年12月11日从原告居住小区的停车位上被拖走，事后原告曾报警。第三人童建华因与被告陶虹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起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根据被告的执行申请，对登记在第三人童建华名下的浙G×××××号车进行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依法提出执行异议，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婺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认为”案外人金婷主张浙G×××××车辆已属其所有，但双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且案外人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收条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双方车辆转让关系成立”，裁定驳回案外人金婷的执行异议。原告认为该裁定错误，理由如下：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机动车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经双方签字便已成立并生效，其合同效力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已依约如数支付了价款，第三人也将浙G×××××号小型汽车交付给原告。根据我国《合同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作为动产，其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买受人为标志，而非以登记变更为标志。在本案中，原告已经支付相应对价，并由第三人交付给原告，之后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自第三人交付标的物起原告便已经合法有效的取得了浙G×××××号小型汽车的所有权。因此，裁定书中未对执行标的浙G×××××号小型汽车的所有权进行认定，仅仅以原告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收条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转让关系成立为由，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原告诉请：1、判决中止对浙G×××××号小型汽车的执行；2、确认原告享有标的物浙G×××××号小型汽车的所有权；3、要求被告承担浙G×××××号小型汽车被扣押期间的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0日，原告金婷与第三人童建华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约定童建华将其所有的浙G×××××号颐达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以3万元转让给原告金婷。协议签订后，原告当天即支付了3万元转让款。童建华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及机动车登记本、行驶证等相关证件，但双方一直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2014年8月25日，陶虹飞为与童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同年10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被告童建华归还给原告陶虹飞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11890元（已按月利率20‰算至2014年9月20日），共计人民币56890元；款分三期履行，分别于2014年10月31日前支付2万元，同年11月30日前支付2万元，同年12月31日前支付16890元。案件受理费660元、保全费320元，合计诉讼费用980元，由被告自愿承担（2014年12月31日前直接支付给原告）。调解协议生效后，童建华未履行，金婷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受理立案后，在执行过程中于2014年12月11日从金婷居住的小区扣押了涉案车辆。经释明，原告未明确被告应赔偿的涉案车辆被扣押期间的损失数额或者损失计算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可以查封、扣押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但有证据证明属第三人所有的，应当解除查封、扣押。本案中，原告异议指向的标的为动产，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三人童建华根据《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时，该车的所有权即转移给原告。对原告要求中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确认其享有该车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涉案车辆扣押期间损失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且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关于涉案车辆是由第三人抵押给原告丈夫李振中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但转移登记不是买卖合同的生效条件，被告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即使存在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也因未办理转移登记而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金婷对浙G×××××号颐达牌小型轿车享有所有权；二、在执行〔2014〕金婺商初字第1801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不得执行原告金婷所有的浙G×××××号颐达牌小型轿车，解除已经采取的查封、扣押措施；三、驳回原告金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金婷、被告陶虹飞各负担275元。
一审宣判后，陶虹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金婷与原审第三人童建华之间就涉案车辆成立的是抵押而非转让关系，理由如下：1、其诉童建华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童建华在出具给法院的《财产申报表》“交通运输工具”一栏中填写了“尼桑颐达牌轿车一辆”；在执行人员询问童建华时童建华明确表达该车系抵押给李振中；童建华亦多次向其陈述车系抵押给李振中。2、在童建华与金婷签订买卖协议后长达10个月的时间里，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足以推定双方之间就涉案车辆成立的是抵押关系而非买卖关系。3、金婷所提交的汽车钥匙、行驶证、停车费交纳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童建华之间成立的是汽车买卖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金婷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婷辩称：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在被执行期间造成其损失必须由上诉人陶虹飞承担。其付清款项后涉案车辆就归其所有，由其使用。
童建华称：其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案涉车辆确已卖给金婷。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1、银泰钻石轩地下场地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收款收据三份。经质证上诉人陶虹飞及原审第三人童建华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被上诉人金婷对情况说明当中的“2015年1月份到本公司联系缴纳费用”及向其收取停车费1800元有异议，提出其系2014年1月份联系交费，实际交了停车费1500元。2、案涉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一份。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证据均无异议。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对收款收据、行驶证复印件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2、对银泰钻石轩地下场地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诉人陶虹飞及原审第三人童建华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金婷虽对情况说明当中的“2015年1月份到本公司联系缴纳费用”及向其收取停车费1800元提出异议，认为其系2014年1月份联系交费，实际交了停车费1500元，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现有的其他证据不符，而该情况说明能与收款收据等证据相印证，故本院亦予采信。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2014年1月20日，原告金婷与第三人童建华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约定童建华将其所有的浙G×××××号颐达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以3万元转让给原告金婷。协议签订后，原告当天即支付了3万元转让款。童建华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及机动车登记本、行驶证等相关证件，但双方一直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车辆被扣押后，被上诉人金婷提出执行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金婷主张浙G×××××车辆已属其所有”证据材料不足，遂裁定驳回被上诉人金婷的执行异议。被上诉人金婷认为该裁定错误，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车辆浙G×××××颐达牌小型轿车所有权归谁：被上诉人金婷认为其已与原审第三人童建华签订真实合法有效的机动车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其已依约如数支付了价款，原审第三人童建华也将浙G×××××号小型汽车交付给其并由其占有使用，双方之间就案涉车辆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其已合法有效的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陶虹飞无权因其对原审第三人童建华享有债权申请对该车辆进行保全；上诉人陶虹飞则认为被上诉人金婷与原审第三人童建华之间就案涉车辆成立的是抵押合同关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系原审第三人童建华，其可以申请执行案涉车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婷虽提供了机动车登记本、行驶证、机动车交易协议、收条、停车场收款收据、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车钥匙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已购买涉案车辆且已交付，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车辆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金婷认为其已合法有效地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依据不足：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系从童建华处调取，费用亦系童建华交纳，可以间接印证案涉车辆仍属原审第三人童建华所有，被上诉人金婷述称童建华交纳的保险费用系其一个保险公司的朋友所代交，2014年9月份保险到期其曾把钱给童建华让童建华去办理保险，被童建华挪用等，但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所作的该陈述亦与现有其他证据不符，故不予采纳。2、被上诉人金婷所提供的停车费收据系银泰钻石轩地下场地于2015年1月26日开具，且开具人邵新东在收款收据当中注明“此款未收邵新东2015.1.7”，邵新东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出具情况说明，说明该笔停车费系金婷在2015年1月7日来联系交纳，当时未交纳，其先开具收款收据，后在其要求下才交纳。因此，可以认定案涉停车费系被上诉人金婷于2015年1月去联系，同月26日之后才交纳，故金婷在二审当中陈述其交了1500元停车费，是2014年2、3月份左右去交的，2014年1月26日是邵新东向其催费的日期等陈述与事实不符，故停车费收款收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金婷虽提供了机动车登记本、行驶证及车钥匙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4、原审第三人童建华在法院执行涉案车辆时申报该车辆属其所有，在执行人员询问时明确该车系抵押给李振中，从未提及其与被上诉人金婷之间就该车存在买卖关系。5、被上诉人金婷在二审庭审当中述称该款项系童建华于2014年1月份向其借30000元，后双方谈好把汽车打折之后以3万元价格卖给其，与其在起诉状当中所称的原审第三人童建华2014年春节前向其借钱，因借款金额较大且无抵押物作为担保，经协商，童建华将其所有的汽车以3万元卖给其以便降低借款金额相矛盾。被上诉人金婷在起诉状当中还陈述其于当天从银行取出3万元车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但其提交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则证明该3万元系分二天多次取出，两者亦相矛盾。综上，被上诉人金婷所述的案涉车辆交付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亦与相关证据不相符，其就买卖案涉车辆所做的陈述不足采信。综合以上几点，被上诉人金婷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案涉车辆的登记信息等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涉车辆登记信息，该车属原审第三人童建华所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金婷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金婷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0元，均由被上诉人金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马美华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