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民终字第1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征富，男，1966年2月7日生，汉族，市民。
委托代理人刘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征标（曾用名曹征彪），男，1954年1月1日生，汉族，市民。
委托代理人刘胜香，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征富因与被上诉人曹征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是亲兄弟关系。2000年9月29日，曹征彪、曹征良（与原被告是亲兄弟关系）、曹成（曹征富女儿）、曹胜（曹征标女儿）、陈红芬（曹征富妻子）、王鑫、彭军、梁永、李治、高建华、蔡保成等12户联建户（委托代理人曹征富）与滨海县城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阜宁县城南一路工程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吴跃武）签订了房屋联建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该项目部提供城南一路一号宗地自己拥有所有权的房屋建设所需的土地988.4平方米（沿路长28.24米，宽为35米），12户提供建筑所需的全部资金，并委托曹征富作为代表人，全权负责工程的建设、施工等建筑中的一切事宜。2001年9月联建房开始施工，2001年11月16日曹征富等12户向阜宁县计经委出具了申请建房立项报告。该报告载明，在城南一路西侧，射河南路一号地段（南北长34米，东西宽32.24米），建筑为五层的自住楼，建筑面积1900平方米左右，计划投资约80万元。2001年年底五层楼房（即富鑫商城）竣工，共建成一至五层一个半单元（一楼门市6间、东单元8个套间、西单元4个套间），另建有轿车库4间，自行车库9间、一楼最东边门市南侧车库约200平方米。竣工后的富鑫商城西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一至二间）、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由西向东第一间及第三间自行车库由曹征标占有使用，目前西单元4个套房除原告自住外，其女儿曹胜名下的房屋以及另外两套房已被原告出售给田大鹏、曹征良、彭军（其中曹征良、彭军是十二户联建户中的两户）使用。东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三间至第六间共四间以及其他车库均由曹征富占有使用。东单元除被告自住的妻子陈红芬名下的房屋外，曹征富本人、女儿曹成名下的房屋以及另外5个套房已被被告出售给蔡保成、李治、陈洪、高建华、王鑫、高峰、梁永七户使用，其中王鑫、梁永、李治、高建华、蔡保成是十二户联建户中的五户。曹征富庭审中认可曹征标已向其支付了房款363000元人民币（曹征富认为是向其支付的购房款）。原告在庭审中出示了富鑫商城施工人员卢斯成、顾明珠、李如成、史文生以及原、被告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证词，该证词证实都亲耳听曹征富讲富鑫商城房屋是兄弟俩合建的，东单元一至五层是曹征富的，西单元（半个单元）一至五层是曹征标的。
一审另查明，2003年11月3日江苏省阜宁县公证处对上述房屋联建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3年12月1日曹征富等12户取得了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城南村一组（射河南路）使用面积为1010.66m2的土地使用权。2003年12月6日12户联建户向阜宁县规划局出具报告，要求补办建房执照手续。2004年元月12日阜宁县建设局同意发放城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补证）。2003年10月1日，曹征标与刘红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书，将富鑫商城西单元门面房二间（建筑面积约150平方米）出租给刘红经营，同一天，曹征富与刘红、毛广丽、沈晓燕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1份，曹征富将富鑫商城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三间至第六间（面积约250平方米）及200平方米车库出租给刘红等三人经营。2004年元月12日，阜宁县建设局向曹征富等12户下发城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包括车库）。2007年8月7日，曹征富、陈红芬夫妇领取了阜房权证阜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9月29日，曹征富与刘红、沈晓燕、张利萍签订了富鑫商城第一层6间门市（实际建筑面积约600多平方米）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2010年8月9日，阜宁县房产管理局注销了阜房权证阜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联建房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一方提供土地、另一方提供资金、技术、劳务等，合作建筑房屋，并于房屋建成后按合同约定比例分取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本案的联建协议书，是被告以十二户联建户的名义购得建房用地988.4平方米，实际上是一种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后又以十二户的名义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及富鑫商城房屋批建手续，十二户并没有真正参与富鑫商城房屋的联建，其中有七户以购房者的名义从原告或被告手中购得房屋，另外五户是原、被告本人及其家庭成员，五户拥有的五套住宅除原、被告各自留住一套外，位于西单元的一套住宅和位于东单元的两套住宅也已由原、被告分别出售给购房者。也就是说十二户联建户中有十户对自己拥有的富鑫商城房屋的产权无争议。对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有争议的仅是原、被告双方。从土地使用权证及富鑫商城房屋的批建手续来看，原告是房屋联建人之一，原告具备产权所有人的形式要件，本案的关键是原告是否真正的参与联建，联建方式及建成后的房屋产权分配又是如何约定的？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出资363000元，证实原告对富鑫商城房屋的兴建履行了出资义务，再结合如下事实：富鑫商城房屋建成后，原告出售西单元楼上二、四、五层住宅，占有、使用三层住宅并出租底层二间门市十多年，被告从未提出过异议。且东单元与西单元门市房同期出租，租赁给同一个承租人，租金也是原、被告各自所得，而出租人也就是本案的原、被告。再从整个住宅楼和附属房的整体分配情况使用看，原告的西首半个单元约750平方米及轿车库一间、自行车库三间计48平方米，而被告的东单元1262平方米及附属房计682平方米，按照双方认可的出资比例也是合情合理的。另外，原、被告在庭审中各自提供了多份证人证词来证明各自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对证人证词的来源、与本案的关联程度、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分析，认定富鑫商城施工人员卢斯成、顾明珠、李如成、史文生以及原被告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的证词证明力较大，该证词系与本案争议房屋相关的，能够证明原、被告合伙建房，东单元一至五层产权为被告所有，西单元一至五层产权为原告所有的事实。综上，系列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富鑫商城房屋名为联建，实为原、被告合建，并按份共有。对原告要求确认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首富鑫商城西单元一层门市和三层住宅房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坐北朝南由西向东第一至四间自行车库所有权的请求，该轿车库及由西向东一至三间自行车库虽一直为原告占有使用，但由于此轿车库及自行车库建成至今未依法办理批建手续，故对未取得合法手续的轿车库及由西向东第一至四间自行车库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侧）富鑫商城一层西首面北两间门市房和西单元三层住宅一套确认为原告曹征标所有。二、驳回原告曹征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曹征富不服此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富鑫商城名义上是以12户联建户的名义与吴跃武签订的联建协议，实际上由上诉人一人投资，另11人并未实际参与房屋的联建，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合伙建房的协议，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合伙联建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出资363000元，证实被上诉人对建设富鑫商城房屋履行了出资义务是错误的。东单元东半部分从上至下四层房屋价格分别为12.6万元、13.8万元、13.8万元和11.84万元，东单元西半部分从上至下四层房屋价格分别为7.8万元、9.435万元、11.8万元、8.9万元，西单元的四套房屋大于东单元的四套房屋，依照房屋的面积，被上诉人支付363000元即取得4套房屋和两间门市显然不可能。三、一审认定在涉案房屋竣工后由被上诉人实际占有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003年10月1日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委托与刘红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书，房屋租赁期满后，2009年9月29日由上诉人与刘红续签了租赁合同，目前争议门市亦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征标辩称：一、房屋联建协议公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建房立项报告、土地使用证的批件手续、销售房屋合同等证据，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合伙联建人之一。东、西单元共卖掉十套房屋，他们是购房户，没有参与联建。父亲曹致元、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二哥曹征茂、兄弟曹征良、兄弟曹征庆等七位亲人，特别是80多岁的老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到中院出庭作证，还有施工人员卢斯成、顾明珠、李如成、史文生、录音资料等都证明富鑫商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联建。二、申请建房立项报告中富鑫商城的建筑成本价约为80万元，建筑面积为198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403元。房屋联建协议中富鑫商城的建筑成本价格每平方米为60000÷175=343元，富鑫商城每平方米的平均价格为373元。建房期间，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联系工程项目川垫的请客招待费35000元，总计陆续支付给上诉人联建工程款计428000元，占整个富鑫商城建筑价格的三分之一，超出当时的市场价格。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分得东单元八套房屋和东单元一楼门市计1262平方米及轿车库一间、自行车库八间；被上诉人分得西单元10.62×34米范围内一至五层四套房屋和西单元一楼门市约750平方米及轿车库一间、自行车库四间。三、被上诉人接管使用西单元的房屋及两间门市十多年来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富鑫商城是否是上诉人曹征富与被上诉人曹征标合伙建设？讼争房屋是否归被上诉人曹征标所有？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确权之诉，被上诉人曹征标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个人合伙，现针对该请求权基础分析如下：
首先，合伙成立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合伙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曹征富与被上诉人曹征标在无合伙协议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曹征标主张合伙事实的存在，认为富鑫商城房屋名为12户联建，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建设，并提供了房屋联建协议公证书和建房批建手续、房屋销售合同、收款收据。上诉人曹征富认为其为代理人于2000年9月29日签订的案涉房屋联建协议书并不是真实的联建协议，富鑫商城实际由其一人投资所建。为此，双方均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双某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完整地、客观地反映双方合伙建房的相关事实，对此本院无法仅凭证人证言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
其次，依照法律规定，无书面合伙协议的，除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还需有合伙的其他条件，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中，从商城立项、签订联建协议以及建房经过来看，上诉人自始至终参与其中。建房过程中被上诉人曹征标给付上诉人曹征富363000元，被上诉人认为是投资款，上诉人则认为是委托被上诉人向购房户曹征良户（120000元）、彭军户（127000元）、曹胜户（115500元）代收的购房款计363000元。双方对363000元是曹征标的投资款还是其受曹征富委托代收的购房款各执一词，且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各自的主张。
第三，合伙利益分配的前提为合伙人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2010年11月28日双方当事人的亲兄弟曹征庆陈述“据曹征富讲，说曹征标的钱还没有把得足，又据曹征标讲叫曹征富把帐拿出来结账”，可以看出双方即使存在合伙事实，因合伙账目目前尚未结清，被上诉人曹征标应待双方合伙账目清算后再进行利益分配，现被上诉人曹征标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四，关于案涉房屋的占有收益情况。富鑫商城竣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留住一套，西单元底层从西向东两间门市房屋、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由西向东第一间及第三间自行车库由被上诉人曹征标占有使用；东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四间门市房屋以及其他车库均由上诉人曹征富占有使用，其余房屋均已出售给他人。2003年10月1日，曹征标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西单元门面房两间、曹征富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四间房屋出租给刘红等三人经营。2007年8月7日，曹征富夫妇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9月29日，曹征富将富鑫商城第一层六间门市房屋全部租赁给刘红、沈晓燕、张利萍。因曹征标提出房屋权属异议，阜宁县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8月9日注销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目前案涉房屋一楼六间门市，其中从西向东四间门市房屋由上诉人占有，西边两间门市房屋由被上诉人占有。考虑目前双方对案涉房屋各自占有、各自收益的状况，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尚未确定。据此，曹征标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曹征标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曹征富之间存在合伙建房的关系以及合伙财产如何分配的事实，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合伙关系，但合伙利益如何分配没有明确约定，也无合伙利益分配帐目清算确定。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上诉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宁县人民法院（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征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元，合计11510元，均由曹征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霞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曹礼坤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