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
法定代表人：马永奎，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艳文，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正富，男，1969年1月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王美玲，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效军，男，1976年1月22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敦化市。
原审第三人：钟正英，女，1966年8月10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和龙市八家子镇林盛社区**组。
原审第三人：田甜，女，1988年2月7日生，汉族，学生，现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健康路。
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石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钟正富、张效军，原审第三人钟正英、田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正富在一审中诉称：1999年原告与被告下石村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书一份，该村将石矿矿山承包给原告，包含三亩的作业场地。2006年6月该村将采石场的作业场地另行承包给被告张效军用于取土卖土，该合同无效。由于被告张效军取土损毁了原告作业场地和运输通道及库房，使得原告无法作业、生产。要求判令二被告所签订的取土合同无效，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978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下石村村委会在一审中辩称：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经过了村民委员会民主议定程序，即通过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签订承包合同事宜，并且合同中已经载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议定的结果，因此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要求下石村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实是原告曾经与下石村签订承包合同书，但是根据村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的相关规定，即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及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因合同一方为本村村民以外的人，未经过村民会议以及村民代表会议，那么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合同；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即使合同有效，其1999年签订合同以来一直未交纳土地承包费，原告方闲置五年，已经荒芜。村民组织管理本村集体财产，不让利益流失，属于村民自治组织的权利。原告并未实际经营合同中的采石场，其诉讼中提到的采石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臣民采石场与原告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本案为确认之诉，如果以臣民采石场经营主体资格进行诉讼，那么其对于经营损失部分，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其没有实际经营。同时，我们发现原告并不是自己经营，而是收取他人的场地租金，因此原告并没有实际损失，不应予以赔偿。
张效军在一审中辩称：我与下石村签订的合同是经过法律程序的，原告说影响他的合法权利没有证据，原告与下石村的法律程序没有完成，因此原告的主张与我无关。
钟正英、田甜在一审中述称：钟正富起诉内容属实。虽然采矿许可证登记在田金财的名下，但是田金财没有参与经营，也不是合伙人，钟正富只是借用田金财的名字办理的采矿许可证（因工作需要，采矿许可证登记的姓名人员必须为在工地常住人员，田金财是钟正富雇佣的人员并且是亲属关系）。钟正富借用田金财的姓名我们不需要报酬，也没有什么协议。现作为田金财的继承人我们不主张任何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月1日，原告钟正富与徐贵臣作为乙方、被告下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臣民采石场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1）该村将北山的东南坡承包给原告进行采石，北至南不限，承包期为10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2）乙方承包后，每年1月1日必须向甲方交承包费3000元。（3）承包期内，乙方必须做到安全生产，否则如发生安全事故，后果自负。（4）承包后用场地，下石村村委会调出三亩地为场地，随用随时可以动用。（5）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必须严格履行，不得单方违约。如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一切损失。
另查明，徐贵臣为原采石场承包人，由其转让给原告，因此，合同书上写有“徐贵臣”的姓名，实际承包人是原告钟正富。
2006年6月1日，敦化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实敦化市臣民采石场2004年以田金财名义办理了采矿许可证，2005年停产一年，2006年如果开工生产需要办理延续手续。2006年原告钟正富经营的臣民采石场继续以田金财名义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原告钟正富与下石村村委会签订合同后经营的采石场名称为臣民采石场，田金财是原告的姐夫，受原告经营的臣民采石场雇用。原告主张因为采石场是特种行业，需要负责人始终在工地，而原告没有时间在工地，所以将采矿许可证上的采矿权人办理在田金财的名下。田金财于2009年出车祸去世，其继承人钟正英和田甜认可原告钟正富的主张，并表示田金财没有参与经营，也不是合伙人，只是钟正富借用田金财的姓名，作为田金财的继承人不需要报酬，不主张任何权利。
原告钟正富经营的臣民采石场从2005年停产开始至今未进行生产。原告主张2005年停产是采石行业不景气，2006年准备恢复生产时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无法恢复生产。
2006年2月22日，下石村村委会与张效军签订协议书一份，将下石村村后北山南头承包给张效军取土采石。约定：（1）承包使用年限30年，自2006年至2036年。（2）使用范围（面积）：北起采石场采石切断的山腰处向南至最南端，东、南、西离耕地和道路各三米，离井池处10米。（3）乙方一次性付清承包金给甲方。（4）乙方必须在甲方界定的范围内采石取土，不得破坏周边的耕地及道路，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5）采土取石结束后，乙方负责复垦，平整土地归乙方。
另查明，2006年2月22日，下石村村委会与张效军签订协议书内容与1999年1月1日原告钟正富与徐贵臣作为乙方、被告下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书承包面积有部分重叠，重叠部分东南坡的土在下石村村委会与张效军签订合同后被挖走，使原告经营期间搭建的采石工作操作平台（连接采石山和碎石工作台之间的缓坡）因挖土严重破坏，原告无法进行生产经营。
根据原告的申请，2013年3月12日，本院在原审审理期间委托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承包的采石场2006年至2010年营业损失及其经营范围内取土收益进行评估，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2006年至2010年营业损失及其经营方位内取土收益合计509780元（2006年至2010年采石场收益营业损失382880元、取土收益127500元），原告垫付鉴定费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钟正富与下石村村委会的合同于1999年1月1日签订后生效，并履行多年，在合同有效期内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下石村村委会又与张效军签订合同，重复承包给张效军，原告钟正富要求确认二被告的合同无效，但因钟正富与下石村村委会的合同期限届满时间是2010年12月31日，已过履行期间，二被告间的合同是否有效现与原告无关，故该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与下石村村委会合同期限届满之前的2006年至2010年间，下石村村委会作为发包人明知原合同存在的情况下，又与张效军签订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理应由下石村村委会承担相应的责任。2006年至2010年，钟正富承包的采石场未实际生产经营，2006年原告钟正富经营的臣民采石场以田金财名义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其余时间未办理相关手续。采矿行业是特种行业，需要办理相关合法手续。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间原告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因此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间不能经营导致的损失，应由下石村村委会承担责任，其余时间因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故不存在营业损失，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2006年至2010年采石营业收益损失为382280元，因此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间一年的损失为95570元。在原告合法经营期限内，下石村村委会与张效军签订合同，使原告不能取得取土收益，因此在合同有效期内原告损失的取土收益应由下石村村委会承担。根据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2006年至2010年取土收益损失为127500元，鉴定费11000元亦应由下石村村委会负担。被告张效军对原告与下石村村委会签订合同的事实不知情，因此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钟正富损失234070元（其中包括2006年-2007年采石营业收益损失95570元、2006年-2010年取土收益损失127500元、鉴定费用11000元）；二、驳回原告钟正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8元，邮寄费100元，合计8998元，由被告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下石村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钟正富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仅交纳了一年的承包费，合同并未履行多年，况且合同中仅限于其进行采石，并不包括取土。2006年上诉人与张效军签订承包合同，张效军仅进行取土作业，并不影响钟正富采石作业，且钟正富实际经营时间非常短暂，作业场地荒废多年。上诉人有证据证实钟正富在2006年至2007年间将作业场地另行转包给他人。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2006年至2010年间钟正富经营的采石场未实际经营，何来经营损失。虽然钟正富以田金财名义办理了一年期的采矿许可证（2006年5月至2007年5月），但未实际经营是事实，而且钟正富至今提供不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不能仅凭一纸采矿许可证即判令上诉人赔偿其一年损失。3.一审法院关于采石收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负担分配存在错误。钟正富诉请是50978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的是234070元，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理应由双方按比例合理分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全额负担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正富的诉讼请求。
钟正富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
钟正英、田甜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
下石村村委会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2015年6月2日管延明出具的证实材料一份。证明钟正富并未实际经营而是将场地租给他人收取租金，场地可以外进石料，通道也没被破坏，可以正常使用，不存在破坏其采石场通道的问题。钟正富质证称证人应当出庭接收质证，且我方所主张的作业通道是从山上运石料的通道，不是进场的通道。该证据属证人证言，因其未能出庭接受质证，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钟正富与下石村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已履行多年，合同合法有效，下石村村委会在未与钟正富协商解除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又与张效军签订合同，两份承包合同的承包范围发生部分重叠，致使钟正富正常经营活动受阻，下石村村委会存在违约情形，应当赔偿钟正富因承包合同无法正常履行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钟正富提出由下石村村委会赔偿经营损失和合同期内取土收益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按照采矿许可证的经营期限判令下石村村委会赔偿钟正富一年的营业损失，既考虑到采矿行业的特殊性，也考虑到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减损原则，处理得当，应予维持。关于取土收益问题，虽然下石村村委会与钟正富签订的承包合同主要以采石为主，但所承包的石场并非露天石场，需要剥离表层土，基于此产生的收益亦属于钟正富合同期内可以获得的收益，应予支持。至于张效军与下石村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因钟正富与下石村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已届满，故一审对其效力未再评判亦无不妥。另，关于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不属于当事人上诉的范围，本院不予评判。综上，下石村村委会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8元，由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下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朴美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