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6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
委托代理人：廖玉琼，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丽梅，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韦懿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某的委托代理人胡丽梅、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懿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与黄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0年12月10日在南宁市青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当日，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上“共同财产分割”部分载明：“1、双方婚后购买的房产一套（位于佛子岭路××向××·××单元××）约壹佰万元，归男方所有。离婚后双方配合到房产部门办理产权变更。2、因购买房屋等发生的债务及其他债务，由男方自行偿还，与女方无关。3、家中除女方所需物品外，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男方在2011年春节前一次性给付女方叁拾万元整人民币。4、男方透支女方的信用卡发生的债务（共计壹万伍仟元整），由男方在2010年内还清。注：男方应如期汇入女方工商银行帐号：62×××55”。2012年11月6日双方又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上载明：“一、甲方（黄某）向乙方（张某）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元整（小写：￥27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3年11月6日止。二、借款利率：借款利率为百分之六每年，按年付息，利息在每年11月6日前支付。四、借款到期后，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按年利率百分之六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还清借款时止，并且甲方按未还款部分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通过诉讼方式催讨借款的，甲方还应支付乙方为诉讼事项支付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拍卖费等费用。五、借款担保：甲方自愿把座落在广西南宁市佛子岭路××6号××向南居·××金溪园××B座××2单元××1003号住房抵押给乙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费用，甲方到期不能归还借款，乙方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黄某作为《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男方、《个人借款合同》的甲方，张某作为《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女方、《个人借款合同》的乙方均在上述《自愿离婚协议书》、《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按捺指印予以确认。后张某主张黄某逾期未支付约定的款项，且经多次催促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黄某向张某支付《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尚欠张某的款项270000元；二、黄某向张某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1年2月4日起至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前一日即2012年11月5日的利息以2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得出30598元，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日即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的利息以2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得出30802元，此后仍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黄某付清借款之日止）；三、黄某向张某支付违约金54000元（270000元×20%=54000元）；四、黄某承担张某为本案诉讼实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500元；五、黄某承担张某为本案诉讼实际支付的差旅费约5000元；六、本案的诉讼费用（受理费、保全费）由黄某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某向法院陈述双方离婚后，黄某大概在2011年时分期支付过30000元，故本案中张某是按黄某尚欠的270000元进行主张，为此，张某向本院提供了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2×××36的账户内部分交易明细。经组织质证，黄某对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交易明细体现的只是张某日常生活的存取款记录，不能体现其中被张某勾划出来的金额就是黄某所支付，黄某不清楚是否向张某支付过30000元，也不清楚是何时支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某、黄某均认可2012年11月6日《个人借款合同》中所提及的以南宁市佛子岭路××6号××向南居·××金溪园××B座××2单元××1003号住房作为借款抵押一事，双方事后并未到相关的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张某已向黄某主张权利，且黄某对本案诉争款项无异议的事实，张某提供了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1月5日间双方之间的部分短信记录。经组织质证，黄某对其真实性持异议，认为短信中显示的手机号码虽为黄某所有，但无法核实发短信的人就是张某，且短信内容只提到借款偿还问题，并未提到离婚协议所需支付的款项，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因张某未向黄某提供借款，实际上只是一纸空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本案中，张某、黄某双方在离婚时已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及夫妻共同债务的分担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黄某虽辩称该协议书系张某拟定，且协议书所载的款项数额与事实不相符，但其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充分预见，故在黄某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具备可变更或者可撤销情形，且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张某亦坚决不予认可其辩称的情况下，黄某的此项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张某、黄某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对当事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张某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张某、黄某于××2010年××12月××10日登记离婚，约定离婚后黄某应在2011年春节前即2011年2月2日前一次性给付张某300000元财产分割款，故张某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1年2月2日起算二年，至2013年2月1日止，但是，在该诉讼时效届满之前，双方又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对相关债务的履行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针对于此，黄某虽抗辩称系另一法律关系所致，但却始终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张某、黄某系前妻与前夫的特殊关系，黄某在庭审过程中又自称其不清楚是否向张某履行过离婚协议所约定的部分义务，故结合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双方之间的部分短信内容、双方职业及收入状况，充分考虑到张某如已明知前夫欠其大额财产分割款仍不计前嫌出借高达270000元的款项严重违背常理这一因素，显然张某关于借款合同系双方对离婚协议尚欠款项重新约定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即便双方重新约定本案债务时描述为民间借贷形式，但并未改变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的本质，据此，对黄某此项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之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在诉讼时效内重新约定履行期限的行为，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3年11月7日起重新计算二年期间。现张某于2014年12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黄某尚欠数额及张某主张黄某应支付的利息、违约金问题。张某主张双方离婚后黄某已向其分期支付30000元财产分割款，黄某虽对此发表意见称“不清楚”，但却并未对此加以否认，故在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明确的转账凭证、银行交易记录或其他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黄某已支付部分数额应按照张某自认数额30000元进行计算，即在扣除该30000元已支付款项后，黄某尚欠数额为270000元（300000元－30000元）。现黄某未按约支付该款，已侵犯了张某的合法权益，张某据此要求黄某支付尚欠部分财产分割款2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张某主张的利息、违约金问题，应区分不同情况，作适当处理，一、双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次日即2011年2月2日起至双方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日即2012年11月5日期间内的利息，因双方并未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就逾期支付的利息进行约定，故张某主张此期限内逾期支付的利息，不予支持；二、双方借款合同签订之日即2012年11月6日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3年11月6日期间内的利息，因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年6%计算，未超过法律保护的幅度，予以支持。故此项借款利息经计算应为16200元（利息计算方式：以27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6日起计至2013年11月6日止，按年6%计算）；三、本案中，张某、黄某双方既约定逾期利息按年6%计算，又约定应按未还款部分的20%支付违约金，张某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或者违约金，但均以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现张某既主张逾期利息，又主张违约金，明显过高，考虑到违约金已具有一定的补偿、惩罚性质，故张某要求黄某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本案违约金经计算应为54000元（违约金计算方式：270000元×20%）。关于张某主张黄某应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问题，因原、黄某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已经约定由黄某承担张某为诉讼事项而支付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拍卖费等费用，现张某已提供其因本案而与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该所出具的相关发票，可以证实其发生了律师代理费10500元，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张某主张的差旅费，张某因本案债务于2014年10月27日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确属事实，因此支付相关的差旅费用亦属必要开支，但张某据此主张5000元过高，根据其往返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情况，酌定此项费用为2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某应向张某支付尚欠部分财产分割款270000元；二、黄某应向张某支付从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3年11月6日的利息16200元；三、黄某应向张某支付违约金54000元；四、黄某应向张某赔偿律师代理费10500元；五、黄某应向张某赔偿差旅费2500元；六、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57元，保全费1120元，两项合计4777元，由黄某负担。此款张某已预交，由黄某将此款随同上述应付款项一并给付张某。上诉人黄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本案张某与黄某《借款合同》中约定的27万元，就是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黄某应向张某支付的分割款30万元扣减3万元之间的款项，是错误的。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双方的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一个是借款合同关系。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由于超过约定的履行时间两年，故张某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合同关系因张某并未向黄某交付借款而未实际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构成财产分割的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综上，张某要求黄某支付27万元离婚财产分割款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差旅费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支持其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27万元，就是本案离婚协议约定分割款30万元扣减黄某已经支付的3万元后的余款，本案张某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黄某与张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黄某应否向张某支付本案270000元款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黄某与张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张某、黄某于××2010年××12月××10日登记离婚，约定离婚后黄某应在2011年春节前即2011年2月2日前一次性给付张某30万元财产分割款，双方之间存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张某主张离婚协议签订后黄某陆续向其支付了3万元财产分割款，而黄某抗辩称其并未支付。后黄某与张某又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张某主张是将财产分割款以借款的方式重新进行确认，而黄某抗辩称是另外的借款合同关系，但未实际履行。比较张某与黄某双方的陈述和证据，双方均认可《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从张某一审提供的双方短信内容看，张某一直在向黄某催讨还钱，黄某的短信中并未对张某的追讨行为予以拒绝，既然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而黄某对张某的追款行为没有拒绝，则张某关于双方将离婚后财产分割款的支付以借款合同方式重新确认的主张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双方之间的部分短信内容、双方职业及收入状况、生活常识等因素，采信张某的陈述及证据，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并不真实，只是双方以借款合同的方式对离婚后财产分割款进行确认，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黄某上诉主张与张某之间同时存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和借款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某应否向张某支付本案27万元款项的问题。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黄某应向张某支付30万元财产分割款，张某自认黄某已经支付了3万元离婚后财产分割款，结合双方之后的《借款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则黄某还应向张某支付27万元财产分割款。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虽不真实，但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对27万元债务利息及律师费、差旅费等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黄某亦未对利息及律师费、差旅费等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黄某与张某已经通过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分割款进行了重新确认，故离婚后，黄某应向张某支付分割款的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应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满后重新计算两年诉讼时效，黄某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某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4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包林辉
代理审判员 邓振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将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