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朱熹大道****号（武夷国际新城）**幢**层*****房。
负责人：刘成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灿，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意孙，男，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志（系周意孙的妻弟），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上诉人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以下简称武夷分院）因与被上诉人周意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夷分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灿、被上诉人周意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夷分院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武夷分院与周意孙未建立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周意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2000元，失业保险金1722元、14个月养老保险金4174元、14个月医疗保险金2536元等，合计3343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范宇祥为武夷分院的实际负责人或者经营者，并认定武夷分院支付给周意孙的工资由范宇祥代为发放的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1.武夷分院是非法人分支机构，属于事业单位，没有独立的人事任免权或者员工的聘用权。案外人范宇祥是武夷分院的上级单位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省设计院）聘请的业务员，由省设计院分配至武夷分院从事建筑岗位工作，范宇祥的工资包括每月的基本工资2700元及业务提成，其并不是武夷分院的负责人，武夷分院和范宇祥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本案涉案车辆（车牌号为闽Ａ×××××）属范宇祥个人所有，范宇祥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是否使用其私家车与武夷分院无关，其是否雇佣驾驶员也无需征得武夷分院的同意，范宇祥雇佣周意孙为驾驶员，系其个人的决定，相关费用由其个人承担。周意孙是经案外人梅盛花处转手后，再为范宇祥从事代驾，应沿用范宇祥与梅盛花之间的代驾协议，双方仅约定每月2000元的代驾费，由范宇祥个人支付，周意孙自行缴纳社保，银行明细中的“代发工资”即是因梅盛花将代驾事宜转由周意孙从事而出现。省设计院未给范宇祥配置车辆，武夷分院至今也未配置车辆，更未给周意孙支付过工资，武夷分院和周意孙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3.周意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提交的单位照片为私自拍摄，易通卡为不记名卡，附近居民均可使用，其提交的名片也为其擅自印制，车辆修理票据中载明的车辆单位亦是周意孙自行填写。
周意孙辩称：1.范宇祥是武夷分院的实际负责人或者经营者。在一审庭审中，法官现场电话咨询了范宇祥几个问题，范宇祥自认其是以武夷分院院长的身份对外开展业务，负责筹建武夷分院、主持日常工作，且省设计院对此也知情。在省设计院的官方网站中的组织机构图中的武夷分院一栏也显示范宇祥为副院长。正因武夷分院是事业单位的编制，范宇祥仅是劳动合同工，不可能担任武夷分院负责人，故需要一个有事业编制的人来挂名担任武夷分院负责人，虽然最初挂名的负责人为黄昌钦，但其本人几乎未在南平市开展业务，武夷分院的业务都是范宇祥负责，公章也由其保管；2.周意孙与武夷分院是事实劳动关系。武夷分院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与两个工作人员于2016年4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此前均未签订过劳动合同，那么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武夷分院是没有员工的，这期间不可能仅靠范宇祥一人开展业务。武夷分院在成立之初确有许多不规范之处，也导致了其未与周意孙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且范宇祥如果是周意孙的雇主，则其向周意孙发放工资时就不需要“代发”。另外，2016年1月，范宇祥的车就损坏了，但其却向周意孙发放工资至2016年5月，这不符合代驾的规矩；3.周意孙的主张都有事实依据。周意孙在其工作场所的拍照是不需要请示的，其提交的易通卡是武夷新区机关食堂餐卡，是实名制且有单位名称的，附近居民不可以使用。周意孙的名片是范宇祥统一印制的，车辆修理票据也是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夷分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武夷分院和周意孙未建立劳动关系；2.武夷分院无需支付周意孙11个月的双倍工资22000元、经济补偿金3000元、失业保险金1722元，无需补偿周意孙14个月养老保险金4174元、14个月医疗保险金2536元（以上合计334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设计院开办的武夷分院于2015年3月3日经建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负责人为黄昌钦，2016年7月11日变更为刘成聪，省设计院指派范宇祥负责筹建并主持日常工作，当月，范宇祥招聘周意孙为驾驶员，口头约定月工资2000元、周意孙自行缴纳社保金等，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后，周意孙按照武夷分院规定的规章制度上班，范宇祥亦依约通过其账户支付给周意孙14个月工资，后因范宇祥与周意孙产生矛盾，范宇祥遂于2016年5月辞退周意孙，于是周意孙申请劳动仲裁，福建省武夷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武夷山仲裁委）于2016年8月20日作出闽武劳仲案[2016]088号裁决：一、申请人（周意孙）与被申请人（武夷分院）解除劳动关系。以及武夷分院支付周意孙11个月的双倍工资22000元、经济补偿金3000元、失业保险金1722元，补偿周意孙14个月养老保险金4174元、14个月医疗保险金2536元（以上合计33432元）。武夷分院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武夷分院成立至今未建立财务制度，武夷分院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范宇祥向其开办单位省设计院报账，范宇祥拓展武夷分院的业务使用的闽Ａ×××××号小车属范宇祥所有。范宇祥为武夷分院实际负责人或经营者。武夷分院支付给周意孙的工资由范宇祥代为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武夷分院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其有偿或无偿使用私车是其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范宇祥为武夷分院实际负责人或经营者，范宇祥实施招聘周意孙为驾驶员，并与周意孙口头约定月工资2000元、周意孙自行缴纳社保金等，以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代为发放周意孙的工资等行为均视为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武夷分院承担责任。故可认定武夷分院招聘周意孙为驾驶员，并通过范宇祥代为发放的形式支付周意孙工资。因此，武夷分院与周意孙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5月武夷分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现周意孙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应予支持。本案中，武夷分院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的赔偿金和补偿金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武夷分院未为周意孙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应予以补偿。双方对补偿金的数额没有异议，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与周意孙解除劳动关系；二、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意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2000元，补偿失业保险金1722元、14个月养老保险金4174元、14个月医疗保险金2536元，以上五项合计33432元；三、驳回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武夷分院由谁核准登记成立的事实。根据武夷分院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武夷分院是于2015年3月3日经建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对一审查明的该事实应予认定。2.关于范宇祥是否为武夷分院的实际负责人或经营者，范宇祥与省设计院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范宇祥为省设计院的聘用人员，工作内容为范宇祥到武夷分院从事建筑岗位工作，结合武夷分院的工商登记信息，武夷分院的负责人原为黄昌钦，自2016年7月11日起变更为刘成聪，因此，范宇祥为省设计院安排至武夷分院工作的劳动者，并非是武夷分院的实际负责人，一审法院认定“省研究院指派范宇祥负责筹建并主持日常工作”、“范宇祥为省设计院武夷分院实际负责人或经营者”确有错误，应予纠正。3.关于周意孙的工资发放问题，根据周意孙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记录，自2015年4月起至2016年4月，每月均是范宇祥个人向周意孙转款，双方对此无异议，应予确认。二审时，武夷分院提交了该院2015年至2017年的营业成本，该营业成本清单中并无记录周意孙或者范宇祥名下车辆的报销情况，周意孙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范宇祥支付给周意孙的款项经过武夷分院或者省设计院的核报。周意孙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的“代发工资”也无具体指向，无法确认“代发工资”的实际内容，范宇祥是否为武夷分院代发工资的事实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武夷分院支付给周意孙的工资由范宇祥代为发放”的事实确有不当。4.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范宇祥招聘周意孙为驾驶员”的事实，本案中，并没有招工招聘登记表等招用记录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周意孙经招聘成为驾驶员的证据，周意孙是否经范宇祥招聘成为武夷分院的驾驶员的事实无法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5.关于武夷分院成立至今是否建立财务制度，武夷分院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其员工工资等款项均由省设计院发放，范宇祥个人的相关费用也是经省设计院报账，武夷分院目前并没有独立的经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武夷分院成立至今未建立财务制度”并无不当。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意孙与武夷分院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本案的焦点在于周意孙与武夷分院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从周意孙提交的证据来看，银行交易明细中体现的是范宇祥个人向其转账支付工资；汽车修配厂的结算单及发票中的维修车辆的车主写明为省设计院，但该车实际为范宇祥个人所有，结算单及发票中载明的车主信息与车辆的实际登记信息不符，不应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周意孙提交的范宇祥、梅盛花、周意孙的名片为范宇祥私自印制，并无证据证明前述名片经过武夷分院或省设计院的认可后发放；周意孙在武夷分院工作场所内拍摄的照片，仅能证明其已进入该场所，但其未提交在该场所内实际工作的内容或者是武夷分院的工作证等材料予以佐证；周意孙持有的易通卡，系武夷新区食堂的餐卡，并非是武夷分院发放，该卡中登记的人员信息为“周意孙（设计）”，该信息并不明确，且该卡也非仅为武夷分院的工作人员持有，故是否持有该卡与持卡人是否为武夷分院工作人员之间不存在关联性。综上，周意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武夷分院处工作、与武夷分院形成从属关系，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武夷分院的规章制度上班或考勤、由武夷分院支付工资或者缴纳社保等情形，因此，武夷分院和周意孙之间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武夷分院和周意孙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武夷分院无需支付周意孙不签订劳动合同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赔偿金、补偿金、保险费用。
综上所述，武夷分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与周意孙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
三、福建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武夷分院无需向周意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2000元、失业保险金1722元、14个月养老保险金4174元、14个月医疗保险金2536元，以上五项合计3343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周意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邱 翠
代理审判员 曹滢颖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