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威。
委托代理人：李庆国。
委托代理人：黄之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廷琪。
委托代理人：梁军。
上诉人梁威因与被上诉人朱廷琪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威的委托代理人李庆国，被上诉人朱廷琪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3月28日，梁威向朱廷琪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今收到朱廷琦生物公司工程定金款壹拾柒万元正（170000.00）收款人梁柱彬96.3.28日”的内容；在此文字左下方，记载“30日收到朱廷琦人民币叁万元正（30000.00）梁柱彬96.3.30日”的内容。
1996年3月29日，梁威签署《协议》一份，记载：“经双方商定，由梁柱彬承包下来的广西容县生物公司土建工程及水电装璜，包给朱廷琦承建并按总造价12%收取管理费，上交容县总建公司2%，管理费由梁柱彬负责，以后以结算为准，其他一切均按容县总建同生物公司所订合同为准。所订协议后3月29日由朱廷琦先付壹拾伍万元给梁柱彬，30月30日付伍万，余下管理费待甲方拨款后再按比例扣除。此工程完工后，如甲方另有工程项目必须由梁柱彬签字，再给朱廷琦来承接，一式二份，各执1份。朱廷琦（空白）梁柱彬（签名）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九日”的内容。朱廷琪未在其持有的该《协议》上签名。
1996年7月8日，朱廷琪出具《收据》一份记载：“今收到刘春光代梁柱彬交来现金叁万元正。此据收款人朱廷琦96.7.8”的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明：朱廷琪朱廷琪，曾用名为朱廷琦；梁威梁威，曾用名梁柱彬。
一审法院认为，朱廷琪与梁威均有缔约能力；梁威在定金合同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朱廷琪虽然没有在定金合同上签字，但其确认受到该合同的约束，并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给付定金的义务，故朱廷琪与梁威达成的建设工程定金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于合同约定“广西容县生物公司土建及水电装璜工程”，梁威没有证据其已经确实承接并有权利分包或再转包给朱廷琪；至本案诉讼时，该工程的实际权利人也没有对梁威向朱廷琪分包或转包的行为予以追认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定金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明文规定。朱廷琪与梁威签订的建设工程定金合同即双方于1996年3月29日签订《协议》无效的，梁威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200000元，应向朱廷琪返还。现朱廷琪主张返还该款，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梁威持有的由朱廷琪于1996年7月8日出具《收据》，梁威认为系其履行返还部分款项的义务的证据，朱廷琪认为该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有利于己的事实，就此事实有举证责任，由法释（20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明文规定。查该《收据》记载的付款行为发生的时间（1996年7月8日），发生在朱廷琪与梁威订立定金合同朱廷琪交付定金（最后一次为1996年3月30日）之后，与债务人向债权人还款的一般交易习惯不悖；双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未作特别约定的，梁威关于此为返还本案讼争的工程本金的行为的主张，能使合议庭形成初步心证，合议庭应予以采信。此时，朱廷琪所提出的该款涉及的是朱廷琪与梁威其他债务纠纷、与本案讼争的工程定金200000元无关的主张，系对朱廷琪有利的事实，应转而由朱廷琪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诉讼中，朱廷琪对此主张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法院确认该款为梁威履行还款义务之一，在朱廷琪所主张的工程定金的范围内，应予抵扣。故朱廷琪所主张的工程定金的合法有据的部分为170000元（200000元－30000元）；超过部分，朱廷琪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明文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明文规定。本案朱廷琪与梁威未约定返还工程定金的还款期限，现朱廷琪诉至法院，属于催告债务人（梁威）的行为，并已经给予梁威合理期限的，梁威即应当向朱廷琪返还借款。梁威未返还借款的，已经违反上述法律之规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责任。朱廷琪的损失以170000元为本金，自朱廷琪向广西容县人民法院起诉之次日（2012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六个月以下贷款利率计算至梁威主动履行之日或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朱廷琪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中起算时间为1996年4月1日、利率按每日万分之三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朱廷琪与梁威未约定还款日期，梁威可以随时返还，朱廷琪可以催告梁威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朱廷琪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起诉次日（2012年2月28日），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朱廷琪就本案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梁威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梁威答辩中称其与朱廷琪就位于广西宜州市的建设工程的工程款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梁威可另行通过诉讼或非诉讼途径解决。本案因当事人各执己见而调解不成。朱廷琪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有据，部分缺乏理据；合法有据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缺乏理据的部分，法院予以驳回。本判决之基础已臻明确，当事人其余主张、陈述及所提证据，经考量后，认为均与本案结论无碍，故不再一一论述，特予说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威向朱廷琪返还工程定金人民币170000元；二、梁威向朱廷琪支付上述借款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7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六个月以下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梁威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内主动履行的，计算至梁威履行之日止；如梁威不主动履行的，则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朱廷琪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300元（朱廷琪起诉时未写明利息数额，本案诉讼费按借款本金计算），由梁威负担3655元，由朱廷琪自行负担645元。
上诉人梁威上诉称：梁威于1996年3月28日和3月30日收到朱廷琪的20万元，虽然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朱廷琪在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1343号案的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梁威在1996年以转包工程给梁威承建为由，拿了朱廷琪贰拾万元，后来朱廷琪一直催梁威退钱，但梁威一直讲朱廷琪的钱他已经挪于它用，由于资金紧张，暂时无法退还。1997年6月，梁威讲朱廷琪的钱实在一时无法退还，但他已经联系到河池县氮肥厂的扩建工程，叫朱廷琪先借钱给他，等他与河池县氮肥厂签订建设合同后，再将所有的钱还给朱廷琪。当时朱廷琪为了解决梁威欠款问题，再次相信了梁威，并于1997年6月10日借了266000元给梁威。”朱廷琪在支付20万元给梁威后不久就知道转包工程项目不存在，自己的权利已受到损害，并向梁威提出退钱的主张。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和第140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故朱廷琪就该20万元的诉讼时效在其提出要求而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1996年7月8日，梁威还款3万元给朱廷琪，朱廷琪为此写下收据“今收到刘春光代梁柱彬交来现金叁万元正”，视为梁威已经作为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故此时朱廷琪的诉讼时效期间再次中断并重新起算。1997年9月10日，朱廷琪借款给266000元给梁威时，朱廷琪就该20万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再次中断又重新计算。1998年底，朱廷琪在河池县氮肥厂的工程就已经结束，之后朱廷琪与梁威还在贵港电信大楼和宜州监狱工程中共事，但未有证据证明朱廷琪就该20万元再次提出过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梁威同意继续退钱或者下落不明、有碍朱廷琪行使诉讼权利以至发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朱廷琪就该20万元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01年1月1日已超过二年，现朱廷琪于2012年2月28日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过了诉讼时效。然而，一审判决只强调朱廷琪与梁威的合同是没有履行期限的合同，权利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务，没有注意到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权利人提出权利主张和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所引起的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和重新起算的法律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改判朱廷琪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廷琪负担。
朱廷琪答辩称：关于梁威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朱廷琪完全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即建设工程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返还工程定金的期限，朱廷琪随时可以要求梁威返还定金。同时，朱廷琪与梁威已经就建设工程合同签订协议书，直到朱廷琪起诉时，双方都没有就协议书有过协商解除的行为。关于定金的问题，双方也没有达成过什么时候返还的协议，最后是朱廷琪起诉后法院确认协议书无效，再由法院根据协议书无效判决梁威返还定金给朱廷琪，所以从合同纠纷来看，朱廷琪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从朱廷琪支付的20万元定金中扣除3万元是错误的，虽然梁威在一审时提供一张收据，上面记载朱廷琪收了梁威通过刘春光转交的3万元，但该3万元与本案的20万元定金无关，所以朱廷琪不同意从20万元中扣除3万元。对于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法，朱廷琪有异议，因为朱廷琪与梁威的协议是无效的，但过错在于梁威，故朱廷琪支付定金后，梁威应赔偿朱廷琪的利息损失。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廷琪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梁威上诉主张双方达成的建设工程合同所涉及的河池工程在2003年已经结束，从2007年1月1日起双方在同一工程共事时朱廷琪一直未提出返还定金的主张，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7年1月1日起计算，朱廷琪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返还定金的期限，虽然梁威部分履行了返还工程定金的义务，但梁威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返还工程定金的宽限期达成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朱廷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朱廷琪于2012年2月28日因返还定金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朱廷琪与梁威达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属无效合同，作为从合同的定金合同也随之无效，梁威应返还朱廷琪支付的20万元定金。现梁威已履行部分义务，返还给朱廷琪3万元，尚余17万元未还，故一审判决梁威向朱廷琪返还工程定金1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朱廷琪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梁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梁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代理审判员 肖燕青
代理审判员 李昌明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