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1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军，现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玉，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印，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艺，白城市洮北区新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董军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白洮林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李金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吉08民终字64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吉080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董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玉、被上诉人李金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军上诉请求：1、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2、改判李金印立即偿还董军借款本金3835元，并给付利息10800元（本金2000元，月利三分，从1999年4月26日至2017年4月26日）。事实与理由：1、原审未认定李金印欠董军借款本金3835元错误。认定李金印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错误；2、李金印提出两份董军出具的收据不能证实其已经偿还完欠款本金及利息，只能证实偿还了19500元的事实；3、原审以交易习惯认定双方虽然未约定抵债水稻的价格，就主观推定双方债务关系已经结清，无证据支持，与法无据。第一，原审认定李金印偿还了全部本金及利息，无证据支持，不合常理。如果李金印偿还完毕本金及利息，必然要收回董军手中的借据或者由董军在收据上写明本金及利息全部结清的字样。第二，李金印应当的对未明确标明抵债物价格就完成了以物抵债的交易习惯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以此为由替代了李金印的举证责任，与法无据。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将对于1998年18000斤抵债水稻价格不确定，需要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董军错误。以未申请鉴定就判决不能确定水稻价格，不能证明双方是否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判决上诉人败诉错误，未适用应当适用的法律进行裁判。5、原审认定董军主张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被上诉人李金印辩称，双方的民间借贷被上诉人已经用水稻抵顶欠款，已经还清，一审法院判决是依照事实作出的，应予维持。
董军一审诉讼请求称：要求李金印立即偿还借款3835元及利息9600元。事实与理由：李金印因耕种土地陆续从董军处借款23335元，并为董军出具借据5份，其中一笔借款本金2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3%。以上借款经董军多次索要，李金印给付董军水稻160袋，其中120袋（价值14000元），30袋（价值4500元），10袋（价值1000元），余款3835元至今未偿还，故董军诉至法院，愿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李金印因耕种土地缺少资金，在董军处借款23335元，并于1997年为董军出具借据三份，金额分别为11050元、3500元，1500元，于1999年为董军出具借据二份，金额分别为2000元、5285元，其中金额为2000元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3%。李金印于1998年给付董军水稻18000斤，2000年给付董军水稻4500斤。双方对1998年李金印给董军的水稻价格提出异议，但董军未申请鉴定，不能确定其水稻的价格，所以不能证明董军、李金印之间是否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董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李金印提出董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应该从李金印用水稻给董军折抵董军欠款时间算起，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水稻的价格现无法确定，双方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交易习惯，李金印将水稻折抵给董军，应视为一种顶账行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并且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从李金印将水稻折抵给董军时开始计算，视为董军主张权利，现董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董军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董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8元，由董军负担。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李金印所借款项是否已用水稻清偿完毕；2、李金印发回重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应否予以支持？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997年李金印从董军处借款三笔，金额分别为11050元、3500元，1500元，合计借款本金16050元。1999年从董军处借款两笔，金额分别为2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3%）、5285元，合计借款本金7285元。李金印以水稻抵偿借款共计三笔，李金印于1998年给付董军水稻18000斤（未约定单价），2000年给付董军水稻4500斤（折价4500元，双方无争议），2002年给付董军水稻1500斤（折价1000元，董军自认）。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李金印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金印主张借款部分清偿，应就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对于18000斤水稻已经完全清偿所欠款项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按照李金印的抗辩主张，18000斤水稻抵顶价款为18000元（每斤1元），则在1998年的时候双方借款总额为16050元，按照李金印的主张存在多给付1950元的情形。且在此情况下未抽回借据原件而在1999年又向董军借款两笔，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金印作为借款人一方，应对债务已经清偿承担举证责任，即对于抵债水稻价款出现争议，不能依据法律规定确认抵债物的价格，应由借款人对于抵债时的水稻价格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以董军未申请鉴定，不能确定水稻价格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在李金印对于董军主张抵债价格不能提出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依照董军自认的价格即18000斤水稻抵款14000元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按照上述规定顺序偿还。经二审庭审询问，对于已经偿还的款项双方均主张偿还的系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李金印2000年偿还借款本金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具体到本案中，即应当优先偿还包含利息的2000元本金。则2000年还款4500元先减去1999年4月26日借款2000元，再减去1997年借款剩余2050元本金，再从1999年5285元本金中减去剩余450元，剩余借款减去2002年偿还本金1000元，剩余借款本金数额为3835元。因5笔借款中只有1999年4月26日借款2000元约定了利息，其他借款均未约定利息，董军起诉主张亦只主张2000元利息，故本案只就2000元的利息予以调整。但2000元利息约定月利3分（一年按照10个月计息）高于法律规定的计息，应当予以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二）：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三）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予以调整。1999年一年以上贷款利率为5.94%，按照不超过四倍利率为23.76%予以调整。因2000年偿还的4500元双方均无法提供准确偿还时间，则依据本地水稻成熟收割季节，计息时间从1999年4月26日到2000年10月26日，即2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356元。
二、关于本案董军起诉主张还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系历经一审、二审后发回重审上诉的案件，但该案件是原案件的延续，李金印在原一审中未到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则其行为可以认定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其在发回重审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另，因本案董军主张偿还的本金3835元系1999年5285元借款剩余本金部分，该笔借款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偿还期限，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金印主张董军起诉还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
二、李金印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董军借款本金3835元，利息356元。
三、驳回董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元，合计136元，由李金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庆江
代理审判员 倪继迎
代理审判员 曹宝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