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刑初字第10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红雅。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4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义良、陈小英。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5）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红雅犯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春斌、蔡晨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红雅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从2007年起，被告人周红雅因借用高利贷而背负巨额债务。2008年至2014年2月期间，周红雅为偿还巨额债务，虚构银行转贷、资金周转等理由，以月息1%至10.5%的高额利息引诱，伪造杭州萧山弘泰羽绒制品有限公司等印章，私自以伪造的公司印章作担保，先后向被害人高某、张某甲、任某等人以及通过高某、张某甲等人向他人非法集资46.3208亿余元。被告人周红雅将非法集得的资金用于归还债务、支付利息、购置汽车、境外赌博等。至案发前，造成各被害人实际损失共计2.325亿元。
2014年1月13日，被告人周红雅与丈夫钱某协议离婚，约定房屋、汽车等财产归属钱某。2014年2月18日，周红雅逃匿潜藏。2014年4月2日，周红雅在杭州萧山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害人高某、张某甲、任某等陈述，借条、银行交易记录、出入境记录等书证，证人周某甲、周某乙等证言，印文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周红雅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周红雅之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特提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红雅当庭辩解：1、起诉书指控各被害人的损失数额有误。（1）高某并未实际受损。（2）王某乙、陈某乙已收回本息共计180万元。（3）李某甲、张某甲已收回本息共计30亿余元。（4）其与任某之间只有现金借贷，没有承兑汇票。（5）方某已收回本息共计600余万元。（6）其通过高某向朱某乙、朱某丙借款，并按时向高某支付利息。2、其没有实施境外赌博、购车等挥霍行为，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
被告人周红雅的辩护人认为：1、周红雅系因资金拆借致资金链断裂，没有肆意挥霍等行为，故不具有诈骗故意，且没有使用诈骗的手段集资。2、公诉机关以被害人陈述认定受损金额证据不足，应当以周红雅与各被害人之间的银行往来款确认受损数额，根据银行凭证计算，被害人李某甲、任某不仅未实际受损且有获益。综上，认为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被告人周红雅的刑责。周红雅的第二辩护人补充提出，因被告人周红雅与各被害人之间资金往来时间长，交易次数多，总金额大，存在银行汇款、现金存取、借条重复等情况，公诉机关指控周红雅集资及归还的数额证据不足。根据在案的银行凭证，李某甲、任某、高某均未受损且有收益；而王某乙、朱某乙、朱某丙等均系高某下线不应单独认定本案被害人；许某甲系周红雅亲戚不属集资；高某、任某与周红雅之间的承兑汇票数额应当以周红雅供述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红雅系杭州隆泰羊毛衫有限公司的出纳，2007年至2008年间，被告人周红雅在从事资金拆借过程中，以高息向他人借款，并采用后债还欠债的方式维系资金链，致巨额债务形成。
2008年至2014年1月，被告人周红雅隐瞒自己无履约能力的事实，以资金周转为由，采用支付高额利息、伪造公司印章等手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用于归还债务、赌博等挥霍，后因资金链断裂而携款潜逃。具体有：
1、2009年至2014年1月，被告人周红雅采用上述手段从被害人王某乙（含陈某乙）非法集资230万元，至案发造成实际损失130余万元。
2、2010年至2014年1月，被告人周红雅采用上述手段从被害人李某甲处非法集资29亿余元，至案发造成实际损失10180万余元。
3、2014年2月，被告人周红雅采用上述手段从被害人朱某丙处非法集资130万元的承兑汇票，至案发造成实际损失128万元。
4、2014年2月，被告人周红雅采用上述手段从被害人许某甲处非法集资190万元，至案发时未能归还。
同时段内，被告人周红雅还向高某及高某介绍的章某、许某乙、朱某甲、刘某等人，张某甲及张某甲介绍的王某甲、钟某等人，以及任某、方某等人非法集资计15亿余元。
综上，被告人周红雅非法集资合计44亿余元，造成被害人王某乙、李某甲、朱某丙、许某甲实际损失人民币10628万余元。
2014年1月，被告人周红雅已无力维系资金链。为逃避债务，周红雅与其丈夫钱某协议离婚，将房产、汽车等家庭财产均处分给钱某；将其所有的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时代广场3幢803室房产一套处置至亲戚陈某甲、王某丙名下，于同年2月18日外逃。同年4月2日，被告人周红雅向公安机关投案。
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所有权人为钱某的雷克萨斯轿车二辆（号牌分别为浙A×××××，浙A×××××）；查封被告人周红雅及其丈夫钱某持有的杭州彼拉多贸易有限公司和杭州隆泰羊毛衫有限公司的股权；冻结被告人周红雅在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长山支行62×××28账户（存款余额85.49元），冻结周红雅在中国农业银行杭州萧山新世纪市场支行62×××17（存款余额103.65元）、62XXX17（存款余额271.63元）、62XXX18（存款余额51.63元）账户，冻结周红雅在浙江萧山农村合作银行高新支行62×××06账户（存款余额655.74元）；查封现登记在陈某甲、王某丙名下的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时代广场3幢803室房产一套。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某乙、陈某乙、李某甲、朱某丙、许某甲陈述，证明被告人周红雅以资金转贷、周转等为由，许以2分至5分不等的月息，向其借用资金的时间、数额，以及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情况。
（2）银行资金账户明细，以及上述被害人提供的汇款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借条等书证，证明被告人周红雅向上述被害人借款的时间、数额，还本付息情况，经核对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确认周红雅向被害人王某乙、陈某乙、李某甲、朱某丙、许某甲非法集资合计29亿余元，至案发时造成上述被害人实际损失人民币10628万余元。
（3）印文鉴定书，证明被告人周红雅出具给被害人的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
（4）证人张某乙、陈某甲、周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2月15日，被告人周红雅以资金紧张为由骗取许某甲190万元，许某甲向证人张某乙借190万元按周红雅指使汇入陈某甲银行账户。后陈某甲以向周红雅购房的名义将其中160余万元汇至周红雅账户。在案还有银行汇款凭证、住房情况查询记录、房屋转让合同，证明陈某甲于2014年2月17日向周红雅转账1608640元，同年2月19日，周红雅授权周某乙和陈某甲、王某丙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时代广场3幢803室卖给陈某甲、王某丙。
（5）证人张某甲、高某、任某、方某证言及借条等书证，证明被告人周红雅从2008年开始以资金周转为名、许以高额月息向其借用巨额款项和承兑汇票。其中，高某还介绍章某、许某乙、刘某、许某丙、朱某乙、许某丁等人参与集资，张某甲还介绍王某甲、钟某、郑某、祝某、王某丁、沈某等人参与集资。在案还有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周红雅向高某及高某介绍的章某、许某乙、朱某甲、刘某、方某等人，向张某甲及张某甲介绍的王某甲、钟某等人，以及向任某、方某等人非法集资计15亿余元，其中多汇9000余万元给高某、多汇4000余万元给张某甲、多汇100余万元给任某，汇款给方某的金额亦已超过本金。
（6）证人章某、朱某甲、刘某、徐某、王某甲、钟某、朱某乙证言，证明将自有资金出借给张某甲、高某，两人将资金出借给周红雅赚取利差。
（7）证人周某甲（被告人周红雅父亲）证言，证明周红雅系隆泰羊毛衫厂的出纳，2008年左右因厂里需要资金由周红雅出面向陈某丁借款80万元，后用厂里资金交周红雅归还，但到2014年陈某丁来催讨才知道周红雅一直未归还。在案还有隆泰羊毛衫厂的公司注册资料等书证，证明该厂的基本情况。
（8）证人吕某、俞某证言及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周红雅从2011年开始从事承兑汇票生意，用承兑汇票在其处贴现，此外还向俞某高息借款，上述资金往来总计金额上亿元。另证明周红雅于2011年8月按月向陈某丁支付8.4万元利息，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累计200余万元。
（9）公司损益表、资产负债表、年检报告书等公司资料，证明杭州彼拉多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某，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钱某出资90%，周红雅出资10%；杭州隆泰羊毛衫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甲，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周亮出资70%、钱某出资30%。以及两家公司的经营状况。其中杭州彼拉多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净利润为2312.69元，2010年净利润为619497.56元，2011年、2012年净利润为0元，
（10）出入境记录，在案证明被告人周红雅于2010年3月至2013年10月期间27次往来澳门。
（11）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信息，证明周红雅和钱某于2002年9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13日协议离婚，并协议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浙东村东京钱9组的农村住宅房、车牌号为浙A×××××的汽车归钱某所有，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本人享受和承担。
（12）协助冻结财产、查封房产通知书等书证，证明公安机关已冻结周红雅、钱某在杭州彼拉多贸易有限公司、杭州隆泰羊毛衫有限公司的所有股份；冻结周红雅尾号为4528、6306、1117、1617、4118的银行卡账户；查封现登记在陈某甲、王某丙名下的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时代广场3幢803室房产一套。
（13）搜查证、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书证，证明2014年4月16日，公安机关对钱某所使用的车辆（浙A×××××、浙A×××××）以及位于萧山区新塘街道浙东村东京钱9组的住处进行搜查，并扣押相关物品的事实（两辆汽车以及其他物品）。
（14）案发经过及扣押决定书、清单、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4月2日，被告人周红雅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投案，并提交其用于记录资金借贷情况的账本一本。
（1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周红雅的身份。
（16）被告人周红雅供述，供认其最初为隆泰厂经营向陈某丁借款，后用该资金投入放贷等资金拆借生意，为支付高额利息，只能采用后账还前帐的方式不断向他人高息借款以维持资金链。2014年2月因资金链断裂，携带6万余元逃离萧山，后向警方投案。其所供非法集资的对象、去向及还本付息情况能与上述证据能相吻合。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周红雅及其辩护人针对高某、王某乙、李某甲、张某甲、任某、方某、朱某乙、朱某丙的资金受损数额等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周红雅以高息为诱饵向张某甲、高某、任某，并通过高某向王某乙、章某、许某乙、朱某甲、刘某、方某、朱某乙、朱某丙等人，通过张某甲向李某甲、王某甲、钟某、郑某、祝某、王某丁、沈某等人非法集资，其中直接与周红雅发生借贷关系的主体当然应为周红雅的非法集资对象。故周红雅辩护人所提王某乙、朱某丙不属周红雅集资对象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被害人李某甲虽通过张某甲介绍参与集资，但直接与周红雅发生借贷关系，故应单独列为周红雅的集资对象而不应与张某甲参与集资的数额混同。2、被告人周红雅关于还本付息的供述与非法集资对象各持一词，在案除各非法集资对象的陈述及欠条外，还有周红雅与各人之间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充分证明双方资金往来情况，故确认各参与集资人流入周红雅及相关银行账户的资金总额即为周非法集资的金额，以周红雅与各非法集资对象的资金往来差额确认还本付息数额。综合在案证据，确认被告人周红雅向被害人王某乙、李某甲、朱某丙、许某甲非法集资合计29亿余元，造成上述被害人实际损失人民币10628万余元。同时段内，被告人周红雅还向高某及高某介绍的章某、许某乙、朱某甲、刘某等人，张某甲及张某甲介绍的王某甲、钟某等人，以及任某、方某等人非法集资计现金15亿余元和承兑汇票等凭证，但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红雅骗取高某承兑汇票的具体数额以及造成上述人员资金受损等事实。故对公诉机关相关指控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人周红雅及其辩护人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3、根据在案证据，朱某乙提供的借条与其姓名不符，且朱某乙不能提供其借款给周红雅的其他证据，对公诉机关相关指控本院亦无法支持。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红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周红雅及其辩护人提出周红雅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1、被告人周红雅采用口口相传的方式，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通过高某、张某甲、任某向李某甲、李某乙、章某、许某乙、朱某甲、刘某、王某乙、陈某乙、王某甲、钟某、方某、朱某乙、朱某丙等包括其自身亲友在内的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其行为具有“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的典型特征，且造成被害人损失数额上亿元，损失数额特别巨大。2、被告人周红雅身为隆泰羊毛衫厂会计，在没有任何经营实体和抵御风险能力的情况下从事资金拆借生意致巨额资金缺口形成，后隐瞒实际已经没有履约能力的真相，以“后债归还欠债”的方式，以高息为诱通过非法集资维系资金链，直至资金链断裂不能归还；且集资期间周红雅还有20余次前往澳门赌博，购置轿车等挥霍行为，故确认其具有非法占有之故意，周红雅之行为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被告人周红雅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应辩解、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红雅犯罪后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周红雅在资金链断裂后，为逃避债务，以协议离婚、出售房产等方式处置、转移财产后外逃，故其恶意处置的部分财物均应追缴、退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三）、（五）项、第五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红雅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日起至2029年4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周红雅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10628万元。［含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查封、扣押的所有权人为钱某的雷克萨斯轿车二辆（号牌分别为浙A×××××，浙A×××××）、被告人周红雅及其丈夫钱某持有的杭州彼拉多贸易有限公司、杭州隆泰羊毛衫有限公司的股权、登记在陈某甲、王某丙名下的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时代广场3幢803室房产拍卖所得款连同冻结的被告人周红雅在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长山支行62×××28账户存款余额85.49元、在中国农业银行杭州萧山新世纪市场支行62×××17账户存款余额103.65元、62XXX17账户存款余额271.63元、62XXX18账户存款余额51.63元、在浙江萧山农村合作银行高新支行62×××06账户存款余额655.74元及孳息］，按比例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鲍一鹏
人民陪审员 朱丽华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