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2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丹，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万来，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琴，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平，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红，居民。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正芬，居民。
委托代理人欧丹丹，女，汉族，居民，系孙正芬表妹。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与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孙正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淮法车民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路丹、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岗、被上诉人孙正芬的委托代理人欧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2日8时15分左右，被告孙正芬驾驶苏H×××××号轿车，沿苏3**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44KM＋580M处，与前方向左转弯横过道路的的原告朱万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电动自行车乘坐人邵忠华（女，汉族，1944年3月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卒于2013年11月16日）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
事故发生后，邵忠华被送至淮安市楚州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13日好转后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耻骨上支骨折；2、软组织损伤；3、左胸第3-5肋骨骨折，发生医疗费用9249.05元。邵忠华出院后一直在家卧床休息，于2013年11月16日凌晨2时10分在家中死亡。2013年11月22日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物证鉴定部门在未解剖尸体的前提下作出淮公物鉴（法验）字（2013）8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认定死者邵忠华符合全身多发性损伤死亡。被告平安保险对五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持有异议，申请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死者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8日以未对死者邵忠华进行系统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不能确定其死亡真正原因为由，退回本案的鉴定申请。
2013年11月26日，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淮安公交认字（2013）第4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孙正芬驾驶机动车遇情况判断失误，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原告朱万来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车辆临近时突然猛拐，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被告孙正芬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朱万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认定被告孙正芬、原告朱万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邵忠华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苏H×××××号轿车登记车主系被告孙正芬，其具有C1驾驶资格。被告孙正芬为事故车辆苏H×××××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2.2万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万元赔偿限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与不计免赔率险种。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
还查明，原告朱万来系死者邵忠华的丈夫，双方居住地为淮安市淮安区白马湖农场，均系该农场职工。原告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系原告朱万来与死者邵忠华所生长女、次女、三女、四女。死者邵忠华生前无其他既往病史，事故发生前身体健康，一直从事农活等。事故发生后在出院时身体康复也较正常。
最后查明，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279元。
原审原告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诉称，第一原告系死者邵忠华丈夫、第二、第三、第三、第四原告系死者邵忠华与第一原告所生长女、次女、三女、小女。死者邵忠华乘坐第一原告朱万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被告孙正芬驾驶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损坏，邵忠华受伤。本起事故经淮安市淮安区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孙正芬与原告朱万来负事故同等责任，死者邵忠华不负事故责任。该肇事车辆已在被告平安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与不计免赔率险种，故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后，再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部分由孙正芬承担赔偿五原告因邵忠华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各项损失合计为人民币350138.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孙正芬辩称，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我是有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的，而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故因侵权所致全部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先行赔偿，对超出部分由我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辩称，对事故责任认定及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事实无异议。因五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死者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我公司同意事故与死者死亡原因参与度为30%来承担赔偿责任，且依规定我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孙正芬与原告朱万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邵忠华不负事故责任。原、被告对此均不持异议，故对此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邵忠华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或事故占死亡原因的参与度。庭审中，被告平安保险对五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提出异议，申请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死者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8日以未对死者邵忠华进行系统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不能确定其死亡真正原因为由退回本案的鉴定申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检验尸体不得在公众场合进行。检验中需要解剖尸体的，应当征得其家属的同意。故公安机关在死者亲属不同意尸体检验的情况下只进行尸表检验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平安保险在事故发生、被告孙正芬报险后也应积极跟进治疗后果及事故赔偿处理，其未及时对公安机关作出的法医学检验报告提出异议，致未能尸体解剖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死者在出院后不久即死亡，而被告保险公司又不能举证证明死者因其他外力原因或医疗过失致人死亡等因素成立，而法医推测死者邵忠华系因血栓形成致人死亡。故，邵忠华死亡与道路交通事故应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而被告保险公司认可30%的参与度也无事实及法律上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平安保险承担30%参与度的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超出保险责任赔偿限额的应由事故负有责任的一方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事故车辆已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依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平安保险可在合同约定的应赔偿范围内直接赔偿受害人亲属的相应损失。五原告主张由两被告按70%承担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赔偿比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庭审中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医疗费9759.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737元、护理费1320元、死亡赔偿金357918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合计448769.65元。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内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350138.76元的赔偿责任。
因两被告对五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无异议，予以确认。
五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平安保险认可20000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予以确定。结合本案死者对事故发生不承担事故责任及各被告的赔付能力等，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50000元酌情予以支持40000元（该项赔偿项目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
五原告主张医疗费9759.15元，被告平安保险认为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部分。因该医疗费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而该免赔条款不能约束合同外第三人，且被告平安保险也未能提供非医保用药范围及可替代用药等，故对被告平安保险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五原告主张按6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320元，被告平安保险认为应该按50元／天计算，原审认为被告平安保险该抗辩理由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五原告主张按60元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对五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
五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的60%、住院期间天数计算营养费为737元，被告平安保险认为过高应按15元／天计算，原审认为被告平安保险该抗辩理由部分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五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可按20元／天计算为440元。
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1年为357918元，被告平安保险抗辩认为原告为农村户口，不能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生活满1年以上，且事故发生在2013年，故应适用2013年前一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赔偿项目。因死者居住在白马湖农场，现属滕庄居委会，且为该农场职工，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而死亡赔偿金标准的确定应以案件审理时前一年度的标准计算。故对被告平安保险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五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五原告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结合当地农村公交、城市公交收费标准及处理邵忠华死亡事故等实际情形，酌情确定为1500元。
故五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为医疗费9759.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440元、护理费1320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357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500元，合计人民币436972.65元。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20000元赔偿限额范畴。故应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122000元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20000元。被告孙正芬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21880.86元。因事故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险种，故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21880.8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原告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因邵忠华与被告孙正芬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平安保险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原告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因邵忠华与被告孙正芬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人民币221880.86元；三、驳回原告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原告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负担155元，由被告平安保险负担5227元。
一审判决后，平安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邵中华的死亡原因认定错误，邵中华在出院回家3天后突然死亡，仅进行尸表检验，未进行尸体解剖，程序不合法，不能确定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正芬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邵中华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朱万来与孙正芬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邵中华受伤入院，该起事故中，受害人邵中华无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事故的责任方进行赔偿；其次，受害人邵中华在受伤入院后，入院诊断为左耻骨上下支骨折、左胸第3-5肋骨骨折、软组织损伤，否认有传染性疾病史、高血压、心脏病史及其他外伤手术史等既往病史；第三，一审法院对受害人周围邻居进行了调查，证实受害人生前身体健康，还从事农活等劳动；第四，公安部门通过对受害人尸体进行尸表检验，鉴定结论为邵中华符合全身多发性损伤死亡；第五，上诉人平安保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系疾病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其死亡。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受害人系出院好转回家后死亡，死亡后其亲属未配合进行尸体解剖以查明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导致受害人死亡原因不明，客观上给双方责任认定造成困难，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对受害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在原有事故责任的基础上适当减轻对方责任。本案中，受害人自身无责任，其丈夫朱万来与孙正芬各自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考虑到孙正芬所驾车辆为机动车，一审认定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交强险后，由孙正芬承担超出部分的70%的责任并无不当，但未考虑受害人亲属在受害人死亡后未及时进行尸体解剖等以查明受害人死亡原因中的过错，而未在原责任基础上再适当减轻对方责任，应当予以纠正。本院结合案情以及相关证据，酌情确认上诉人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原有事故责任的85%的赔偿责任，即为188598.73元，其余15%责任由被上诉人朱万来等人自担。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车民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车民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平安保险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直接支付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因邵中华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88598.7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负担5240元，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负担1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负担1690元，被上诉人朱万来、朱翠琴、朱翠平、朱翠华、朱翠红负担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冬然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王政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敏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