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四终字第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侠，农民。委托代理人唐曙，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鼎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银城铺。法定代表人阮如金，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陆燕艳，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薄立岩，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侠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鼎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9日，被告鼎金公司作为甲方（卖方）、原告张侠作为乙方（买方）共同签订《买卖协议书》，约定鼎金公司将自有的位于唐山市丰润区银城铺东的550轧钢生产线（包括生产线东侧场内一切与轧钢有关的生产设备、设施和附属设施，详见《买卖协议书》）以2208万元的价格整体出售给乙方。该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1、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乙方应按总价格的10%交纳定金，即220万元打入甲方指定账户。2、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在两个星期内进场，施工前应缴纳500万元预付款打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不准施工。3、在乙方物品运出厂销售时，要将销售款全部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内，直到将剩余款1488万元全部打清为止。”第三条有关责任事项第2项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定金不退。”第4项约定：“甲方首先要保证在买卖协议签订后，涉及轧钢生产线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由甲方自己解决，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并不能因此直接影响拆卸施工进度。”第6项约定：“自签字后乙方施工期限为90天。”合同签订后，张侠向鼎金公司指定账户内支付定金情况如下：2012年7月30日付5万元，7月31日付15万元；8月20日付20万元，8月22日付10万元，8月22日15万元，8月22日付20万元，8月23日付10万元，8月30日付5万元，合计100万元。2012年8月30日后未再付款。在此期间，鼎金公司办公室主任刘树永给张侠发过以下短信：2012年8月9日：“张侠老板，因你方没有履行2012年7月29日旧轧钢设备买卖协议有关定金交纳条款，甲方已终止本协议继续履行，甲方将继续出售，特此通知”；8月14日：“张侠，因你多次违约，买卖协议不能继续，我方已终止协议。请您2012年8月15日早离开我公司”；8月29日：“张侠老板，这两天抓紧筹款，8月31日前将定金打齐，我老板已与你说了。到时不落实我无法交待，造成后果我不能负责”。张侠于2012年8月19日向给刘树永发短信：“刘主任你好，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能看出你是个好人，帮了不（少）忙，总算老天帮好人，没有让你我难看，钱带来了，下午见面”。后因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张侠于2012年10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起诉后，张侠于2012年11月1日向刘树永发短信：“主任你好，昨天老婆把手机拿走了，前天儿子把去唐山的车票给撕了，我又找了几十万，他们都不让去，说价格让我定高了，朋友是律师又给分析这个事，我们合同长期有效，厂里没以（依）法给宣城解除，按法律厂里构成合同违法，需双倍赔付，包括经济损失，我们接触一段时间，人品都不错，不应通过法律，应和善的解决，为这事我太伤脑筋了”。庭审中，鼎金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合同标的物至今尚未卖出，仍然愿意与张侠继续依约履行。当张侠方对鼎金公司履行诚意提出疑义时，鼎金公司承诺可以向法庭缴纳一定金额的履约保证金，但张侠方仍未同意继续履行。另查明，鼎金公司作为卖方曾于2012年5月12日与作为买方的喜富建材厂就本案所涉合同标的物签订过1份《买卖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交易价格为2350万元，买方需在订立合同的同时支付定金100万元，并在合同签订后2个星期内支付第2笔款项1000万元，其余款项由物品销售款中优先给付。买方施工期为合同签订后90天。经查阅（2013）丰民初字第1050号卷宗，喜富建材厂方在由骆胜智代付100万元定金后，未再付款，合同最终未得到履行。骆胜智曾于2013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与被告鼎金公司解除合同、由鼎金公司返还100万元定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庭审后，骆胜智于2013年5月2日撤回了起诉。张侠于2012年10月24日就本案诉至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解除张侠与鼎金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书》；2.请求法院判令鼎金公司立即返还其已支付的100万元定金并承担合同履行不能的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责任，共计200万元；3.由鼎金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侠与被告鼎金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在签订《买卖协议书》的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或胁迫的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不属于可依法撤销的合同，因此张侠的第1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原、被告签订《买卖协议书》后并无他方就合同标的物主张过权利，至庭审结束时标的物仍归鼎金公司所有，鼎金公司一方随时具备交付标的物的客观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即使鼎金公司与喜富建材厂间的《买卖协议书》成立在先，只需鼎金公司将合同标的物实际交付与张侠，张侠即可依法取得所有权，因此张侠关于因鼎金公司就合同标的物已与他方订有买卖协议而致本案协议不能履行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按照原、被告所签订《买卖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的约定，张侠应在签订协议的同时向鼎金公司支付定金220万元；而事实上，在鼎金公司的反复催促之下，直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张侠也仅仅支付了100万元定金，无论支付定金的数额还是支付定金的时间均违反了该项约定，已构成违约。该《买卖协议书》对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顺序有明确约定，在张侠未足额支付定金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鼎金公司有权拒绝履行顺序在后的义务。综上所述，合同未能得到履行的原因系张侠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责任在于张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张侠对已支付的100万元定金，无权要求鼎金公司返还，因此，本院对其第2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张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张侠负担。判后，张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上诉人张侠已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鼎金公司在同上诉人签订动产买卖合同之前就已经同他人签订了相应合同，将涉案动产出售给了案外人安徽喜富建材厂，安徽喜富建材厂已支付部分款项，合同处于生效状态。在一审法院已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鼎金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签订买卖协议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或者胁迫等情况系认定错误。因鼎金公司隐瞒了其与案外人安徽省宣城市喜富建材厂签订买卖协议书的事实，使得上诉人因此陷入错误而与其订立合同，鼎金公司显然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理应认定为欺诈，故上诉人有权对涉案合同进行撤销。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在本案双方均未受领交付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并先行支付部分价款的安徽省宣城市喜富建材厂有向人民法院提请要求鼎金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权利，并能依法被法院支持。且通过本案证据显示，鼎金公司不可能将涉案标的物先行交付给上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称的该协议不能履行的主张不成立系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67条是错误的，由于鼎金公司已同他人就涉案标的物订立了买卖合同，导致鼎金公司可能丧失对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要求中止履行合同并依据合同法第54条第二款之规定撤销合同并获得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唐山市鼎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鼎金公司与安徽喜富建材厂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已依法解除，在双方签订该买卖协议后，安徽喜富建材厂分两次向鼎金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之后就以设备价格过高为由拒绝履行后期付款义务，在鼎金公司多次催促未果的情况下，鼎金公司于2012年5月26日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合同已依法解除。2.鼎金公司与安徽喜富建材厂之间的买卖协议是否解除均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7月29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书的效力。在多重动产买卖合同均存在且有效的情况下，如果标的物尚未转移，所有权人可以选择将标的物实际交付给任何一方。对于不能履行合同的当事人，只需承担违约责任即可。本案亦然。3.张侠至今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鼎金公司与安徽喜富建材厂2012年5月21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及鼎金公司与张侠2012年7月29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均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在鼎金公司与张侠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鼎金公司对张侠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表明张侠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形。且张侠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显失公平及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侠要求撤销该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由于鼎金公司至今仍享有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并实际保管该标的物，鼎金公司具备随时交付标的物的客观条件，即便其与安徽喜富建材厂的合同成立在先，但在涉案标的物并未实际交付前，鼎金公司有选择权，其可以选择将标的物交付给张侠并对安徽喜富建材厂承担合同责任。在安徽喜富建材厂至今未就涉案标的物提起诉请要求鼎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张侠主张鼎金公司对其合同履行不能于法无据。故张侠诉请要求鼎金公司因合同履行不能而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张侠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贾宝兴代理审判员苗会新代理审判员王国聚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