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7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大竹县竹阳镇东大街**号。
负责人陈祥富，系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毛志英，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万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
住所地：达县南外镇新达路恒大品城***栋。
法定代表人罗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林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鸿飞，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州市万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竹县人民法院（2014）大竹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负责人陈祥富及委托代理人毛志英，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林希、夏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诉称：2007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租赁物的房地产使用税费均由乙方交纳”。合同签订后，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本条义务，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依法判令被告按合同第六条约定承担从2007年10月15日至2011年10月14日四年度因租赁原告商场所产生的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共计人民币872960元；2、判令被告承担因被告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截止2013年10月18日产生的滞纳金，共计人民币694904.68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人民币5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达州市万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辨称：1.根据我国相关税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原告系该出租商场的纳税主体，原告主张的各项税费及滞纳金，应由原告承担；2、合同第六条约定：“房地产使用税费”系指单一、特定的税费，具有明确的指向，应为城镇土地使用税，而非原告所称的所有税费；3、退一万步讲，即使对合同第六条约定有不同的理解，也应认定合同第六条属约定不明，原被告应依照法律规定各自承担相关义务；4、原告主张的税费不是合同第六条约定内容，被告无违约行为，故不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原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7日，原告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被告达州市万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原告将其位于大竹县竹阳镇新华街63号的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给被告，合同约定了十四条，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租面积为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除还迁部分外)；合同第四条约定，租期为十年，从2007年10月16日起至2017年10月15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十年租金总额为15000000元，租金分年度交，一至五年每年均为1240000元，六至十年每年均为1760000元；第一年度的租金1240000元在合同签订之日首付600000元，在2007年12月6日前付清第一年度的租金1240000元，以后每年度租金在上年度到期前一个月一次性付清次年度租金；合同第六条约定：“租赁物的房地产使用税费均由乙方交纳”；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租赁期内甲方将租赁物租赁给第三人视为违约，乙方将租赁物整体转租给第三人亦视为违约。乙方不按本合同第六、七、八、九、十一条的约定视为违约。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金500000元，并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上签名，被告盖有公司印章。原被告在履行《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时，对合同第六条“租赁物的房地产使用税费均由乙方交纳”的理解产生分歧，双方均未向税务机关缴纳因出租房屋而应缴纳的各种税费。
2008年1月24日、2009年7月13日、2012年3月20日，大竹县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所三次向原告发出通知，通知原告于指定的时间内就出租商场取得租金所得办理纳税申报，缴纳应缴税费和滞纳金。原告没有按大竹县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所的通知进行纳税申报，也没有缴纳应缴税费和滞纳金。2013年10月18日，大竹县地方税务局作出《扣缴税收款项通知书》和《税收强制执行决定书》，强制扣缴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大竹县支行的存款1567864.68元，其中税款872960元、滞纳金694904.68元。2014年2月28日，大竹县地方税务局第六税务所又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竹地税第六税通〔2014〕322号），通知原告于3月10日前申报缴纳2011年度至2013年度涉及的税款837760元及滞纳金176425.27元。2012年4月6日，原告清算组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按合同第六条约定支付2007年10月15日至2012年10月16日五年度因租赁房屋而应缴纳的各种税费1088100元，以及滞纳金和罚款460399.60元。因原告清算组不是适格的原告主体，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以（2013）达中民终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清算组的起诉。
另查明，原告出租房屋收取租金按税收法律规定应向地方税务局缴纳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等，被告因使用租赁房屋经营超市应向地方税务局缴纳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城镇土地使用税等。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被告均提交的2007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的《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大竹县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所竹地税直通〔2008〕0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竹地税直限缴〔2009〕02号《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竹地税直通〔2012〕3022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大竹县地方税务局竹地税税扣通〔2013〕1号《扣缴税收款项通知书》和竹地税税强扣〔2013〕1号《税收强制执行决定书》，原审法院（2012）大竹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和审查，原审法院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提交的原告2010年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的民事起诉状，被告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的四份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的对王奇志的调查笔录，电力公司的通知，购置安装供电设备的清单等，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这些证据原审法院不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被告提交的原审法院（2010）大竹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书和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达中民终字第588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原审法院对原被告因房屋租赁而应由谁缴纳税费进行了判决，但该项判决被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其他判决与本案无关，故该两份证据原审法院不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通知了合同签订时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合同签订者唐得竹出庭对合同第六条的真实含义进行说明，但唐德竹未出庭作证。原告提交了原告的原法律顾问陈道宽的笔录，原审法院也对陈道宽进行了核实。陈道宽证实，《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是其拟定的，合同第六条并不包含所有税费，仅指“城镇土地使用税”一种税。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中只有第六条涉及到税费的约定，该条约定：“租赁物的房地产使用税费均由乙方交纳”，该条涉及的“房地产使用税”或“房地产使用费”在我国税收法律中没有这个税种或费种，根据原告原法律顾问陈道宽的证实，该条仅指“城镇土地使用税”一种税，并不包含所有税费。根据被告申请，原审法院也通知唐德竹出庭对《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第六条的真实含义进行说明，因唐德竹是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合同签订者，知晓合同第六条的真实意思，其陈述对原告有利害关系，但唐德竹没有出庭对第六条的真实含义进行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是因原告出租房屋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被告负担，原告原法律顾问陈道宽证实该条仅指“城镇土地使用税”一种税，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合同签订者唐得竹也未出庭支持原告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并不涉及原告主张的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原被告没有约定原告出租房屋收取租金应向地方税务局缴纳的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由被告缴纳，那么，法律规定谁该缴纳这六种税谁就应当缴纳。我国税收法律规定，原告出租房屋收取租金后，出租方即原告应当向地方税务局缴纳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缴纳这六种税，承担滞纳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原告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对法院当庭裁定的证据以转为普通程序变更审判人员为由予以否定，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超过法定6个月审限也属程序违法，致使上诉人承担巨额税费滞纳金。二、原审法院对合同第六条理解为法律规定该谁缴纳这六种税谁就应当缴纳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税费由被告负担从而承担不利后果错误。该条表述“均由”含义明确，上诉人无需举证。四、因陈道宽原系上诉人的法律顾问，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陈道宽无法定理由拒绝到庭作证，且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采信陈道宽的证词作为本案唯一定案依据违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达州市万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因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原审法院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恶意诋毁一审法院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曲解合同第六条，认为上诉人出租房屋产生的一切税费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常理和逻辑。三、陈道宽当时作为上诉人公司的法律顾问参与了合同的起草和签订，也是合同签订的亲力亲为者，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其证言进行核实是完全合法的。四、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对《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第六条的理解及案涉税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的规定，裁定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审法院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普通程序应是原简易程序的延续，简易程序审理中，在认定案件事实和证据时对陈道宽的证言认为系孤证不予采信的认定应为有效。故此，原审法院在普通程序中采信陈道宽的证言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案涉普通程序对简易程序已认定的证据进行的修正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上诉人提出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审限问题上，原审法院因需对证人陈道宽进行调查核实及通知等待唐德竹出庭作证等特殊情况，提请原审人民法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超过法定审限导致其承担巨额税费滞纳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07年9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贸中心AB区二、三层商场出租合同》，当事人之间成立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作为租赁合同承租人的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系缴纳租金，承租人已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租金，履行了合同义务。在案涉合同第六条双方当事人约定“租赁物的房地产使用税费均由乙方交纳”致当事人对争议租金的税费承担问题产生分歧，因房地产使用税费不是法定税种，该约定应属约定不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租赁其商场所产生的房产税、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主张房地产使用税费系指单一特定的税费，具有明确的指向，应为城镇土地使用税，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所有税费，当事人应依照法律规定各自承担相关义务。对此，本案对合同约定不明的条款的处理，原审法院按税收法律关系确认纳税主体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答辩认可承担城镇土地使用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亦属正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上诉人大竹县昊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谨
审判员 郭 力
审判员 刘全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廖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