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凌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中山东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丁忠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峰，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同童，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江航，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建国。
委托代理人杨虎，南通市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立新。
委托代理人瞿浒，南通市通州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均。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包伯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淑东。
江苏凌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坤公司）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1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凌坤公司承建南通市珠海路宝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房车改装车间工程。2014年9月4日，凌坤公司项目负责人曹向阳以个人名义与徐立新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南通宝润奔驰房车改装车间一、二土石方工程发包给徐立新。后徐立新通过口头协议将土石方工程中挖掘机作业工程分包给包伯清，包伯清联系吴均，吴均派挖掘机驾驶员徐淑东到工地挖土，曹鹏飞、邓群众跟随徐淑东到工地学习挖掘机技术。上述合同约定的土石方工程于2014年10月4日结束后徐淑东继续在该工地从事碎砖回填工程。
2014年10月7日16：40许，薛漫天驾驶的小型轿车途经G328国道南通市平海公路路口时与邓群众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乘坐该二轮摩托车的曹鹏飞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10月21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4）第S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事故中邓群众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薛漫天承担次要责任，曹鹏飞不承担责任。
2014年12月2日，曹建国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4）B第218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曹建国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12月4日，南通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告（2014）B第218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凌坤公司在接到该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举证及不举证的法律后果。同年1月27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4B218《认定工伤决定书》。凌坤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南通人社局具有辖区内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中对于凌坤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的事实以及曹鹏飞事发当天从凌坤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凌坤公司应否对曹鹏飞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虽然一般情况下工伤认定应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条件，但在一些特殊用工形态下，即使不存在劳动关系，相关单位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此，以下相关法律规定均予以明确。其中，《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社部发（2013）34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以上特别规定，其意义在于针对当前社会生活中普遍存在的非法转包现象，有效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因企业用工不规范、逃避用工风险和责任等因素使受伤职工权益受到伤害。本案中，凌坤公司将本单位承包的工程层层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符合以上法律规定的违法情形。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尽管凌坤公司与被转包工程中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聘用的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形成典型的劳动关系，但以上劳动者因工伤亡的，凌坤公司依法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南通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也无需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凌坤公司关于其未实施非法转包行为，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以及被告南通人社局在曹鹏飞与凌坤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中止工伤认定的主张与法相悖，不能成立。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曹鹏飞在案涉工地上主要是跟随徐淑东学习挖掘机技术且不领取报酬，属于学徒。凌坤公司在庭审中也据此主张其不应对曹鹏飞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参加上岗前培训、学习的，劳动关系自劳动者参加之日起建立。根据该法律规定，劳动者参加上岗前培训期间应当认定为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这也意味着，劳动者上岗前培训依法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本案中曹鹏飞经挖掘机所有者吴均及驾驶员徐淑东同意，跟随徐淑东学习挖掘机技术的行为属于法律法规认可的用工范围，不能因曹鹏飞系学徒即排除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外。第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特定情形下对他人招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表明特殊情形下，即使企业不行使选人、用人、管理的权利，与劳动者之间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应当承担用工风险和相应的用工责任。本案中，凌坤公司任由承包人员将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对承包人员及其招用人员均持默认态度，事实上属于放弃对施工活动及施工人员的管理。对于曹鹏飞来凌坤公司工地学习驾驶挖掘机技术的这一事实，凌坤公司工作人员明知而未予制止，视为凌坤公司放弃对曹鹏飞的选用权利而默认曹鹏飞为承包人员招用的劳动者，这一用工事实不因曹鹏飞工作能力和工作性质而改变。凌坤公司采用法律禁止的将工程转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人员，由没有用工主体资格人员招用劳动者的用工形式，与实际施工人员之间的管理关系十分松散，疏于管理，这属于凌坤公司主动放弃作为企业对施工活动及人员管理权利的行为。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有权放弃自身的权利，但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得免除，因此，凌坤公司依法仍应当对案涉工程中无用工主体资格的吴均招用曹鹏飞这一用工事实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凌坤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所承包的工程层层转包给没有用人主体资格的吴均，吴均招用的曹鹏飞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凌坤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南通人社局以凌坤公司为用人单位，认定曹鹏飞的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劳动者保护力度的不断加大，以及对违法将工程转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人员这一严重扰乱用工秩序、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行为的规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本案受害劳动者曹鹏飞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符合工伤保险制度的发展方向和价值取向，人民法院对该认定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凌坤公司的诉讼请求。
凌坤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曹鹏飞学习挖掘机技术属于私下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不应当把传统的师徒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在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应依职权认定上诉人与曹鹏飞之间有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租用挖掘机并不是非法转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曹建国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立新述称，本案与本人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吴均答辩意见与一审相同，对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包伯清称其意见与南通人社局对其进行调查时发表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徐淑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凌坤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凌坤公司将本单位承包的工程层层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实施非法转包行为，应承担前述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责任。虽然曹鹏飞属于学徒，主要学习挖掘机技术且不领取报酬，但考虑到曹鹏飞跟随徐淑东学习挖掘机技术的行为经挖掘机所有者吴均及驾驶员徐淑东同意，属于法律法规认可的用工范围。凌坤公司明知曹鹏飞来凌坤公司工地学习驾驶挖掘机技术而未予制止，应当视为默认曹鹏飞为承包人员招用的劳动者。南通人社局以凌坤公司为用人单位，认定曹鹏飞的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曹鹏飞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凌坤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凌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春晖
审 判 员 谭松平
代理审判员 鲍 蕊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迪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