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黎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桂树。
委托代理人王福林，律师。
上诉人杨黎旻因与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沧浪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四建沧浪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吴越古木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四建沧浪公司（承包人）向吴越公司（发包人）承包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浦庄镇的石雕木雕车间厂房工程，工程内容为新建厂房（二栋）土建、钢构、水电安装双包，合同工期150天，2007年8月25日开工，2008年1月25日竣工，合同价款为240万元，余款于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合同签订后，四建沧浪公司委派杨黎旻为上述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施工，工程竣工后吴越公司陆续向四建沧浪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工程尾款未结清，四建沧浪公司于2013年4月8日提起诉讼，要求吴越公司支付涉案工程余款18万元，经原审法院一审及本院二审，认定杨黎旻代表四建沧浪公司收取了18万元，吴越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驳回了四建沧浪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工程以四建沧浪公司名义承接后转由杨黎旻承包施工，工程款均以四建沧浪公司名义向吴越公司领取。
以上事实，由四建沧浪公司提供的（2013）姑苏民五初字第0099号民事判决书、（2013）苏中民终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四建沧浪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杨黎旻返还工程款18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黎旻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侵占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涉案施工合同系由四建沧浪公司与案外人吴越公司订立，相应施工款项应当由吴越公司支付给四建沧浪公司，杨黎旻收取吴越公司支付的18万元工程款的行为系代表四建沧浪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工程款的收款权利人应当为四建沧浪公司。杨黎旻收取该款项后应当交至四建沧浪公司。至于双方之间关于承包涉案工程的款项结算，应根据双方对于工程承包事宜的约定另行结算。四建沧浪公司主张杨黎旻归还工程款18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杨黎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8万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950元，由被告杨黎旻负担。
上诉人杨黎旻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中上诉人提交四张工程款审批单证实相关款项72300元非上诉人收取，应从222万元中扣除，上诉人实际收取吴越公司2147700元，原审判决未予认定有误。原审判决未认定当事人之间就涉案工程不收取管理费的约定有误。上诉人承揽此工程时不收取税费、管理费，70596元的税费、管理费已由上诉人实际缴纳并承担，该款应从2147700元中扣除，上诉人实际应当交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为37104元，非18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四建沧浪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四建沧浪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袁桂树、陈国顺、陈小云、郑建国、张莉婷、张健、娄慧君、施文琪，袁桂树为法定代表人。陈国顺系四建沧浪公司一审诉讼中的委托代理人。四建沧浪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的委托代理人王福林确认其提交给本院的授权委托材料上的公司印章由公司员工陈国顺当面加盖，相关委托事宜由其与陈国顺接洽，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桂树无联系；陈国顺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公司印章由法定代表人袁桂树交给其，可以确保印章真实；袁桂树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系其授权陈国顺保管印章的。
本案一审中，杨黎旻主张其是四建沧浪公司委派的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该工程大部分工程款都是由杨黎旻在公司开了收据后到吴越公司领取，开票领的金额大概是170万左右，其中包括现金和承兑汇票；前述款项杨黎旻并没有交到公司；双方没有结算清楚，杨黎旻愿意在结算清楚后归还结欠的款项；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只有杨黎旻签字才可以领取工程款，但是有四笔款项杨黎旻并不知情；当时杨黎旻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四建沧浪公司的总经理在外面签了这个工程找杨黎旻做，其同意了，但是要求公司先垫款，不收取管理费，该工程是在2008年9月份结束的，公司垫付了20万元左右的材料款，最后核算杨黎旻认为最多欠四建沧浪公司3万元左右，不同意归还18万元，四建沧浪公司应该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再来主张。四建沧浪公司认为杨黎旻是挂靠在公司施工了涉案工程，其并非四建沧浪公司员工，双方口头约定按工程款的6.5%收取管理费，由承包人自负盈亏，公司承诺若资金困难公司就垫付资金但是没有相关的书面证据；前几笔工程款由公司领取，后来的工程款项都是公司开具收据后由杨黎旻去领取的，公司当时领取了六十几万元，后面的工程款都是由杨黎旻领取的；6.5%的管理费还没有结算过，杨黎旻归还18万元之后再计算管理费，扣除管理费之后把剩余工程款返还给杨黎旻。杨黎旻主张其当时是四建沧浪公司的员工，以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的身份做这个工程的，但是和四建沧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约定好不收管理费，相应的税金（3.445%的建设税）由杨黎旻自行承担；杨黎旻领取了一百八十余万元的工程款，这些款项都是经过四建沧浪公司同意后才领取的，都没有交到公司。四建沧浪公司确认工程款确实是公司同意杨黎旻领取的，认可涉案工程是由杨黎旻承包；虽然工程款是杨黎旻领取的，但是对外的合同是公司签订的，所以要求杨黎旻返还工程款余款18万元。
二审中，陈国顺作为在场人参与了调查。杨黎旻主张涉案工程由袁桂树承接后交给其做，管理费不交，其与公司的账一直没有结算清楚，有四笔款项非其领取，涉案工程税金由杨黎旻垫付，杨黎旻个人曾交给公司10万元用于周转，约定最后结算。陈国顺确认是四建沧浪公司先把工程接下来后再给上诉人施工，双方约定杨黎旻缴纳管理费，因为工程有些困难了，公司先垫款给上诉人做，垫付了启动资金30万元不到一点，后续通过工程款周转，工程款扣除垫付款、管理费后剩余的就是杨黎旻个人的，到现在都没有结算完毕；四建沧浪公司同意陈国顺的说法。杨黎旻确认双方确实没有结算完毕。杨黎旻主张前面有几笔工程款是公司财务带了收据去领取的，领了之后给了杨黎旻个人；其他款项包括争议的18万元均由其拿了公司收据领取；陈国顺对此无异议，但主张争议的18万元应当进公司的账，由公司和杨黎旻统一结算，当时已经告知财务不给杨黎旻开收据，是其偷偷开了收据把18万元领走了。双方当事人明确关于内部如何结算没有书面协议；陈国顺认为应当计算6.5-7个点的管理费；四建沧浪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是代理和被代理的关系，管理费问题与本案无关；杨黎旻认为免收管理费，仅计算税金。陈国顺、四建沧浪公司一致确认涉案工程的税金由杨黎旻经手交纳，但主张款项来源为工程款，杨黎旻系代表公司交纳；杨黎旻主张钱是从其个人的信用卡里划出去的。杨黎旻主张一个公司副总的儿子负责涉案工程安全管理，工资由公司发放，其他人员均有杨黎旻找来并发放工资；陈国顺确认涉案工程由杨黎旻承包，施工队伍是杨黎旻找来的；四建沧浪公司主张对此不清楚。
上述事实，由王福林的陈述、陈国顺的陈述、袁桂树的陈述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陈国顺作为四建沧浪公司的股东，曾作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本案一审诉讼，四建沧浪公司参与本案二审诉讼的委托代理人王福林的委托手续由其办理，公司印章由其保管，其在二审中的陈述与杨黎旻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陈国顺的陈述予以采信。
杨黎旻及四建沧浪公司、案外人陈国顺在本案中一致确认涉案工程由公司承接后交给杨黎旻施工，对四建沧浪公司与杨黎旻之间的承包关系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四建沧浪公司在承接涉案工程之后将其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杨黎旻的行为，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杨黎旻与四建沧浪公司之间形成违法转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杨黎旻与四建沧浪公司之间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陈国顺对涉案工程的绝大部分工程款均由杨黎旻个人以公司名义领取且公司领取的工程款也交付给杨黎旻个人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现杨黎旻及四建沧浪公司均确认双方就涉案工程并未结算，四建沧浪公司在对杨黎旻个人以公司名义领取的数以百万元计的工程款均不持异议的情况下，却要求杨黎旻返还其以同样方式领取的工程款18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原审判决抛开双方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以杨黎旻非法占有公司财产为由判令其返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四建沧浪公司与杨黎旻就涉案工程的违法转包合同关系并未进行结算，其要求杨黎旻返还其中一笔工程款18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黎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4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为1950元，由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王君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田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