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彩香路3号。
法定代表人吴跃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翔，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永旺，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秋明，居民
身份证号码3205251967********，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横扇镇菀坪诚心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陈晔，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花园路通鼎国际大厦508室。
负责人李根泉，经理。
上诉人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1日，李根泉向谭秋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由本人李根泉因经营企业资金缺乏向谭秋明借现金柒拾陆万元整，借款期限三年（自2009年12月21日-2012年12月20日），借款期间的利息为年息15%（即：每年支付给谭秋明利息为114000元整），借款到期连本带息一并归还。如逾期不归回本息，按原约定的利息加倍结算”。落款处载明“借款单位：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分公司）”，并加盖了华源分公司公章。公章下方有李根泉签名，并注明了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对落款处手写字迹时间与公章加盖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借条上“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印文与落款字迹的先后顺序是先字后章，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166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3月12日，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经董事会决议成立华源分公司，确定聘请李根泉为华源分公司经理。2008年3月18日，华源分公司经工商部门批准设立，负责人为李根泉。2012年3月15日，华源分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又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行的一至三年期（含）贷款基准年利率在2009年12月21日为5.4%。
以上事实，有谭秋明、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的陈述、谭秋明提供的借条1份、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1份、华源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1份、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发票1份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谭秋明的诉讼请求为：1、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归还借款76万元，并支付利息34.2万元和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
一、谭秋明是否已履行交付义务。
谭秋明主张已履行交付义务，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新疆雪泉粮油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载明法定代表人为谭秋明，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以证明该公司系谭秋明开设的独资公司之事实；2、尾号为“13529”账户流水明细2页，其中2009年12月17日显示取现40万元。以证明谭秋明所交付的76万元现金中的40万元是其从新疆雪泉粮油有限公司银行账上取出之事实；3、照片2张，照片上显示的二人为谭秋明和李根泉，桌子上摆放有大量现金。以证明谭秋明交付给华源分公司负责人李根泉76万元现金之事实；4、谭秋明委托的律师于2013年12月10日对李根泉所作的调查笔录1份。载明李根泉陈述，华源分公司在2009年12月做了二个较大的工程及其他一些零星项目，当时，华源分公司资金运转困难，又到了年底，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催得比较紧，就向谭秋明借钱，谭秋明正好在新疆经营粮油，手上有现金，并说20日左右回吴江，到21日谭秋明就把76万元现金给了李根泉。以证明谭秋明于2009年12月21日交付给华源分公司负责人李根泉76万元现金之事实。谭秋明认为，上述证据与借条能相互印证，证实谭秋明已将76万元现金交付给华源分公司负责人李根泉之事实。经质证，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对证据1，认为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款项交付事实；对证据3，认可照片中显示的二人为谭秋明和李根泉，但不能看出交付的系涉案款项及具体金额；对证据4，认为李根泉本人没有到庭，不能确认其真实性。
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谭秋明未履行交付义务。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谭秋明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已将款项交付给李根泉，不能认定已履行款项交付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谭秋明提供的证据1，因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谭秋明提供的证据2，因无其他证据印证尾号为“13529”的账户系新疆雪泉粮油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故单凭该证据不能确认谭秋明从新疆雪泉粮油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中取现之事实，即使谭秋明从新疆雪泉粮油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中取现40万元，也不能确认所取出的40万元现金用于交付给李根泉的部分款项；谭秋明提供的证据3，因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证实谭秋明与李根泉之间有过现金交接；谭秋明提供的证据4，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虽认为李根泉没有到庭对笔录上李根泉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未申请司法鉴定，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由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笔录上李根泉的签名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谭秋明提供的借条有上述证据3、证据4相互印证，可确认谭秋明已履行款项交付义务。
二、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谭秋明主张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谭秋明认为：据李根泉所述，华源分公司因做了二个较大工程及其他一些零星项目，需要支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由于年底资金紧张才向谭秋明借款，而李根泉系华源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提出向谭秋明借款并用于支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且借条落款处也载明借款单位为华源分公司，并加盖了华源分公司公章，因此，本案借款人应为华源分公司。由于华源分公司隶属于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尚未进行清算，故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对华源分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苏州姜建钢构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建公司）（乙方）于2009年3月30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经营的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同意设立华源分公司，由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限暂定一年（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乙方不得以华源分公司的名义在外贷款、举债和赊欠，华源分公司在乙方承包期内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以证明华源分公司在姜建公司承包期内所发生的债务由姜建公司承担之事实；2、姜建公司于2009年5月14日出具的授权书1份，载明姜建公司授权李根泉为华源分公司负责人。以证明华源分公司负责人李根泉系姜建公司聘用之事实；3、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姜建公司（乙方）于2010年6月2日签订的《关于终止联营协议及承包经营合同的备忘录》1份，载明甲方同意乙方承包到期后终止联营协议及承包经营合同，联营协议及承包合同终止后，华源分公司对外如有债权、债务、诉讼及其他未了事项，应继续由乙方承担了结，与甲方无关。以证明承包合同终止后，华源分公司在承包期间所发生的对外债务应继续由姜建公司承担之事实。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谭秋明提供的借条载明李根泉本人向谭秋明借款，谭秋明也承认款项交付给李根泉本人，且落款处还有李根泉签名，并注明其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谭秋明也无证据证实李根泉所借款项确用于支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因此，本案所涉借款系李根泉的个人借款，与华源分公司无关。即使认定系华源分公司借款，根据上述证据，也应由姜建公司承担，与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无关。经质证，谭秋明认为，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对象均围绕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与姜建公司之间的内部合作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中“由本人李根泉因经营企业资金缺乏向谭秋明借现金柒拾陆万元整”的表述及落款处有李根泉的签名并留有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款项又是谭秋明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李根泉，可认定李根泉向谭秋明借款之事实。但是，《借条》落款处除李根泉签名外，另载明借款单位为华源分公司，并加盖有华源分公司公章，因此，可认定华源分公司自愿加入债权债务关系，华源分公司应与李根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谭秋明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李根泉作为共同被告，仅要求华源分公司还款，于法不悖。华源分公司系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开办的非法人企业，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华源分公司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上述借款发生在姜建公司承包经营华源分公司期间，按约应由姜建公司承担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存在该约定，也属于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与姜建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谭秋明与华源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谭秋明要求华源分公司返还借款76万元，并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34.2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借条约定的逾期利息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谭秋明要求华源分公司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请求，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华源分公司系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开办的非法人企业，故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华源分公司不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鉴定费用，因鉴定结论为《借条》上华源分公司印文与落款字迹的先后顺序是先字后章，与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相反，故鉴定费用应由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谭秋明借款760000元，并支付利息342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二、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对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履行上述还款义务不能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00元，由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负担，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对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华源分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在其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鉴定费16600元，由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判非所请”，脱离谭秋明的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谭秋明主张的借款人是华源分公司，而原判认定借款人是李根泉、华源分公司自愿加入债权债务关系，但谭秋明并未主张华源分公司债务加入，也不认同借款人系李根泉，就连李根泉本人在调查笔录中也不认同自己是借款人。既然一审认定李根泉个人借款，那么应对谭秋明进行释明，或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判决认定债务加入缺乏依据。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可能基于证明人、担保人以及债务加入，本案借款未入上诉人及华源分公司账户，上诉人及华源分公司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三、原判决对借款是否交付的事实认定不清。谭秋明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款项交付及交付的金额，谭秋明代理人对李根泉所作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作为证人证言，李根泉未到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验证，故不能采信。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上诉人申请追加李根泉为被告，但原审未理会，也未通知李根泉出庭作证或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作出与李根泉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认定，剥夺了李根泉抗辩的权利，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谭秋明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谭秋明表示服从原判。
原审被告华源分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根泉于2009年12月21日向谭秋明出具借条时系华源分公司负责人，借条载明由李根泉向谭秋明借款76万元，华源分公司于借条载明的借款单位处加盖公章，华源分公司加盖公章的位置列借条文字内容之下、李根泉签名之上，华源分公司盖章、李根泉签名均属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应认定华源分公司、李根泉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谭秋明与华源分公司、李根泉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一审中，谭秋明主张华源分公司系借款人，并坚持不追加李根泉为共同被告，系其自愿处分权利，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准许。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一审未追加李根泉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谭秋明为证明本案借款已交付的事实，提供了照片2张（照片显示的两人为谭秋明和李根泉，桌上摆放大量现金，两人之间发生有现金交接）、谭秋明委托律师对李根泉所作的调查笔录（李根泉陈述谭秋明向其交付本案借款76万元现金的事实）等证据，至此，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的举证已基本完成；结合李根泉于借条中写明向谭秋明借现金76万元的内容，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谭秋明已交付本案借款的事实。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案中提出的反驳证据不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谭秋明要求借款人之一的华源分公司归还借款7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华源分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华源分公司属于债务加入不当，应予纠正，鉴于一审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故本案二审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封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