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桓台县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秀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红利，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上庄镇。
法定代表人：肖业模，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昭均，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灵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红利，被申请人安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16日，安居公司向威海市荣成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10月13日，安居公司与灵岩公司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安居公司承建灵岩公司在荣成市俚岛工业园厂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款83万元。合同签订后，安居公司按约履行了施工合同，灵岩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安居公司40万元。请求法院判令灵岩公司付给安居公司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灵岩公司答辩并提出反诉称：双方签订合同后，安居公司没有按约进行施工，而灵岩公司已按约付给安居公司465365元，灵岩公司认为安居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请求安居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465365元。
威海市荣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0月13日，安居公司与灵岩公司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安居公司承建灵岩公司在荣成市俚岛工业园厂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13日。对于工程结算方式，双方协商按灵岩公司提供经审定的施工图纸及双方签证的资料，依据《2011年山东省建筑工程定额》和当地材料市场价格及相关配套的法律文件，确定本工程一次性包死价格为830000元（不包括室内土建）；对于工程款发放方式，开工前灵岩公司向安居公司预付工程总造价的20％的预付款作为备料款，余款按工程进度拨付，工程至一半时给付总款的30％，工程全部完工后给付总款的30％，余款于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对于材料供应，本工程由安居公司包工包料，除图纸会审说明的由双方协商外，其他材料均由安居公司负责，钢材需用济钢或者莱钢，工程施工机械设备全部由安居公司负责；对于工程进度，施工期限为20天，如因安居公司的原因致使工期拖延，每拖延一天承担工程造价1‰的违约金。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工期延误，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当日，灵岩公司将工地所存8.073吨钢筋折款40365元转让给安居公司。2011年10月17日，灵岩公司付款140000元，同年11月10日付款100000元，2011年11月21日付款85000元，2012年4月26日付款50000元，2012年5月10日付款50000元，灵岩公司给付安居公司上述工程款合计465365元。2013年9月16日，安居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灵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00000元。灵岩公司主张安居公司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以此反诉要求安居公司返还灵岩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但诉讼中拒绝提供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情况。
一审审理过程中，安居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灵岩公司委托的涉案工程之监理单位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安居公司于2011年施工完成了灵岩公司俚岛港1号车间（工程名称）基础梁以下的工程，安居公司以此证明其己实际履行了施工合同。经质证，灵岩公司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涉案工程早已竣工并交付灵岩公司使用。
威海市荣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系灵岩公司聘请的涉案工程之监理单位，直接掌握工程的施工情况，其所出具的证明材料相对客观、真实，灵岩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该证据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从灵岩公司付给安居公司工程款的情况看，合同签订之日为2011年10月13日，涉案工程的工期为20天，而灵岩公司付给安居公司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是2012年5月10日，此时灵岩公司给付安居公司工程款共计465365元，而施工合同约定开工前灵岩公司向安居公司预付总造价的20％作备料款，工程至一半时付总额的30％，现灵岩公司付给安居公司的款额远超过应付备料款数额，也超过工程过半应付款数额，灵岩公司付款时间及付款总额情况与安居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之事实相吻合。灵岩公司否认已竣工的涉案工程为安居公司施工，同时又拒绝提供完成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灵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安居公司与灵岩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安居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安居公司要求灵岩公司付清尚欠工程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灵岩公司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2013年12月16日荣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荣滕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一、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64635元（830000元-465365元）；二、驳回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工程款465365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5元，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3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灵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为土建，应当包括俚岛港1号车间基础梁以下工程及基础梁以上砌砖、抹灰、注脚底板砼、柱头砼包角等土建工程，现安居公司只施工了基础梁以下工程，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同时，安居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灵岩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造成灵岩公司损失。上述未完工工程造价及维修费用共计556500元，灵岩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安居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安居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灵岩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其因诉争工程地脚螺栓偏差过大而要求诉争工程的设计单位山东技高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修改方案的申请、误差图以及该设计院出具的地脚螺栓偏差处理方案各一份，拟证明安居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经质证，安居公司认为上述工程问题系设计错误导致，并非安居公司施工质量问题。灵岩公司另提供其与案外人就诉争工程基础梁以上工程及修复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共六份，拟证实因安居公司未依约完工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施工费及维修费，该部分费用应由安居公司承担。经质证，安居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安居公司主张其已完成合同全部义务，提供了山东技高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基础设计图一份及工程现场照片一宗，另提供了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灵岩公司与安居公司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为俚岛港1号车间基础梁以下工程，该工程包干价格为830000元，现安居公司已经完成了上述工程的施工。经质证，灵岩公司对基础设计图及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安居公司主张的施工范围，对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
另查明，灵岩公司于2011年12月10日给付安居公司涉案工程款50000元，该款未计算在一审法院查明的灵岩公司已付款项465365元内，据此灵岩公司已付款总额为515365元。
再查明，灵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安居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收款项目为“1号车间基础工程款”，其他付款项目均为“工程款”及“劳务费”。
又查明，灵岩公司的工地现场负责人穆洪兵与尹昭均签字确认了“荣成灵岩重工基础用钢筋”明细表，载明安居公司收到灵岩公司交付的钢筋数量。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灵岩公司与安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安居公司的施工内容为“土建”，根据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即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双方约定的安居公司的施工范围应为1号车间基础梁以下工程，不包括基础梁以上工程。同时，安居公司提供的诉争工程施工图纸载明系基础设计图纸，安居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收款项目为1号车间基础工程款，“荣成灵岩重工基础用钢筋”明细表亦表述为基础用钢筋，上述事实均表明安居公司的施工范围为基础工程。此外，双方约定的施工工期为20天亦符合基础工程施工惯例。灵岩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涉案工程系案外人施工，但拒不提供施工单位，现又主张安居公司未完全施工，其陈述前后不一，不合常理，且灵岩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就基础梁以上工程及修复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能说明灵岩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但不足以证实上述工程包含在安居公司应当施工的范围内。综上可以认定，安居公司的施工范围应为俚岛港1号车间基础梁以下工程，安居公司已经依约施工完毕，灵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灵岩公司主张安居公司的施工存在地脚螺栓偏差过大等质量问题，但其在一审中未针对上述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且根据山东技高设计院有限公司的相关材料，上述问题与涉案工程图纸设计存在一定联系，故对安居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本案不予审查，灵岩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合同总价款为830000元，灵岩公司已付款515365元（含2011年12月10日的工程款50000元），其应给付安居公司尚欠工程款314635元。灵岩公司的上诉主张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灵岩公司的欠款数额为364635元有误，法院予以变更。2014年3月24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威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滕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工程款465365元的诉讼请求；二、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滕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14635元（830000元-5153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871元，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0元，山东灵岩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986元，荣成安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64元。
灵岩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合同签订后，安居公司开始施工，施工完土建部分的基础梁工程后，经检测，发现安居公司施工过程中造成了预埋的地脚螺栓偏差，需要修复，安居公司拒绝修复已施工工程，并退出了工地，停止了后续工程的施工，灵岩公司又委托第三方对不合格工程修复。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安居公司施工的承包内容为“土建”工程，合同书第三条工程款结算方式中的备注部分注明，83万元的价格不包括“室内土建”。结合该厂房的施工图纸，可以确认，安居公司承包内容中不仅应包括基础梁以下的土建工程也应包括除室内土建工程之外的基础梁以上部分的土建工程。基础梁以上部分的土建工程安居公司没有施工，该部分工程灵岩公司支付工程款为23万元，应从总工程款83万元中扣除。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更没有参与双方关于订立合同的磋商及订立过程，监理公司仅是该工程的项目监理单位，履行监理单位应当履行的关于工程的质量、工程施工进度职责，其并没有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进行解释的权利，其提供的证明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内容相背离，不应被采信。灵岩公司为安居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中载明的为车间基础工程款，灵岩公司支付该笔款时，正施工基础工程。综上，二审法院认定安居公司承包的工程仅为基础梁以下的土建工程没有证据证明，且明显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内容相矛盾，故请求法院撤销原判决，判决驳回安居公司的诉讼请求。安居公司答辩称，原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灵岩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结构设计说明图纸，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基础梁以上的砌体工程也包括在承包的土建工程内，安居公司质证认为，施工时未见该图纸，施工时依照基础平面图。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灵岩公司与安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
合同约定安居公司的施工内容为“土建”。安居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安居公司的施工范围应为1号车间基础梁以下工程，不包括基础梁以上工程，并提供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即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诉争工程施工图纸载明系基础设计图纸、安居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收款项目为1号车间基础工程款等证据予以证实。再审过程中，灵岩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的结构设计说明图纸，是涉案工程的设计说明，并未涉及双方之间关于施工范围的约定，不能说明安居公司的施工范围。关于荣成市九州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问题，灵岩公司主张监理公司仅是该工程的项目监理单位，履行监理单位应当履行的关于工程的质量、工程施工进度职责，其并没有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进行解释的权利，其提供的证明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内容相背离，不应被采信。对此问题，本院认为，1995年12月15日公布的《工程建设监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工程建设监理过程中，被监理单位应当按照与项目法人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的规定接受监理。监理公司对建设工程进行监督管理，应对工程的施工进度、施工范围全面了解，否则不可能履行监理职责，故监理公司对涉案工程范围的说明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安居公司承包的工程仅为基础梁以下的土建工程，并无不当，灵岩公司的再审理由无证据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申请人灵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