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钟楼区北港世平货运服务部，住所地常州市常金大桥下新阳光志宏停车场专线区41-43号。
经营者黄涛。
委托代理人卢军夫，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亮。
委托代理人孙如益，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钟楼区北港世平货运服务部（以下简称世平货运服务部）与被上诉人朱秀亮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朱秀亮诉称，本人系世平货运服务部处的搬运工人。2012年11月29日，本人在世平货运服务部处搬运货物时，被车上掉下的布匹砸伤右脚。当时有好几个工友在现场。本人向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依法提交了证人证言，和受伤后与世平货运服务部处老板黄世平的电话录音材料。常州市人社局受理了工伤认定的申请，同时对认定程序作出了中止的决定，由本人向常州市钟楼区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钟楼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情况一切良好，但仲裁裁决却对本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故本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世平货运服务部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朱秀亮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常州市人社局所作的决定以及钟楼仲裁委的裁决是正确的，也已经向朱秀亮充分阐明了相关的法律依据，因此请贵院驳回朱秀亮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9日，朱秀亮因右跟骨骨折前往常州市武进区邹区镇卫生院门诊治疗，该卫生院建议复查或进一步检查。朱秀亮陈述，其系世平货运服务部处的搬运工人，其于2012年11月29日在世平货运服务部处搬运货物时，被车上掉下的布匹砸伤右脚；因世平货运服务部未为朱秀亮缴纳社会保险，世平货运服务部要求朱秀亮以世平货运服务部已为其缴纳保险的员工王庆保的名义进行后续治疗。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朱秀亮提交了如下证据：
1、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常州三院）出院记录及病人费用清单复印件各1份。出院记录载明：姓名王庆保，职业为运输人员，入院诊断为右跟骨骨折，入院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手术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出院日期为2012年12月17日，手术名称为右跟骨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右跟骨骨折，主治医师丁勇明。费用合计16668.19元，费别为自费。朱秀亮称，世平货运服务部为了进行理赔，故上述材料的原件均不在朱秀亮处。
2、到庭证人刘某、朱某的证言。两证人陈述，2012年，朱秀亮、刘某、朱某、赵连江等人均在世平货运服务部处做装卸工，赵连江为头，2012年11月29日朱秀亮在装布时从高处摔在地上受伤，朱某将朱秀亮送往医院治疗；世平货运服务部处有一个叫王庆保的员工，是开叉车的。但两证人无证据证明其自身与世平货某
3、通话录音一份，朱秀亮称该证据系2013年1月15日朱秀亮的外甥刘庆与世平货运服务部负责人黄涛的父亲黄世平的通话录音，双方就朱秀亮受伤后生活费支付问题进行协商。其中，刘庆问：“朱秀亮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弄啊？”黄世平回答：“什么啊？”刘庆道：“就是前阵子干活从车上掉下来的，给你干活的老朱。”黄世平道：“不是给看的吗……”刘庆道：“现在朱秀亮还在床上躺着呢，你最好给点生活费吧。”黄世平道：“要多少钱啊？总要有个底吧，看我都给看了，钱都我花的，后来又付的1600，他说他出了200块……”
4、照片3张，该照片由他人用朱某的手机在2013年1月底拍摄，照片里有朱某、刘某和赵连江。
针对上述证据，世平货运服务部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于证据2，两证人不能证明其自身与世平货运服务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3，录音中“黄世平”的陈述较为模糊，不甚清楚，且该黄世平是否即黄涛的父亲黄世平不能确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关于证据4，照片不能显示照片中的人物系在何时何地为何人工作，故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
原审另查明，朱秀亮曾向钟楼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世平货运服务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13）第375号仲裁裁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对朱秀亮的仲裁申请不予支持。
原审审理中，法院依职权向常州三院的丁勇明医师进行调查（朱秀亮也在场），丁勇明陈述：2012年11月30日，朱秀亮就是以王庆保的名义住院，因为朱秀亮提交的身份证是复印件，比较模糊，其以为朱秀亮就是王庆保；因为朱秀亮当天看病是自费，医院把关不是那么严。丁勇明另提交常州三院住院病案首页一份，该病案载明姓名为王庆保，联系人为朱秀亮。
原审审理中，法院通过电话联系世平货运服务部负责人黄涛，黄涛陈述：王庆保确实在世平货运服务部处工作过，工作任务是开叉车，王庆保系其表舅，世平货运服务部为王庆保交过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朱秀亮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与世平货运服务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法院查明朱秀亮于2012年11月29日受伤，受伤情况为右跟骨骨折，朱秀亮又于2012年11月30日以王庆保的名义住院，而世平货运服务部负责人黄涛陈述王庆保确实在世平货运服务部处工作过，工作任务是开叉车，世平货运服务部为王庆保交过保险，根据生活常理，若非朱秀亮与王庆保之间存在同事等较为紧密的社会关系，朱秀亮不会无故以他人名义挂号住院治疗；朱秀亮提交的通话录音反映朱秀亮的外甥刘庆与世平货运服务部负责人黄涛的父亲黄世平就朱秀亮受伤后生活费支付问题进行过协商，该通话录音中的“黄世平”认可朱秀亮系为其干活时从车上摔下受伤，其并已为朱秀亮支付部分费用，世平货运服务部虽称该“黄世平”是否即黄涛的父亲黄世平不能确定，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世平货运服务部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亦未申请对该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到庭证人刘某、朱某陈述世平货运服务部处有一个叫王庆保的员工，是开叉车的，与黄涛的陈述一致，两证人均陈述2012年11月29日朱秀亮系为世平货运服务部装布时从高处摔在地上受伤。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朱秀亮确系世平货运服务部处的装卸工，于2012年11月29日为世平货运服务部装布时从高处摔下受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朱秀亮与世平货某
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法官同时充当了证人和代理人，违反法定程序审查核实证据。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中，三院的出院记录和病历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审理中未质证，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关联性，刘某和朱某均承认无证据证明其自身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不是本案的适格证人，对其证言的效力和真实性依法不应当采信，录音则至今不能证明通话双方的身份，将其中一方认定为黄世平没有任何根据，进一步推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服务更为荒谬。2、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明显错误的。原审法官对治疗医生所作笔录令人难以相信，医生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住院病案首页所载朱秀亮与王庆保系同事，只有被上诉人的陈述，无充分依据。其次，原审法官所作工作记载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事实上，被上诉人是其他单位的装卸工。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劳动关系应以劳动合同、工资单、考勤记录、工号、社保缴费凭证等证据认定，不应凭法官的自由心证。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法官的单方面记载、不能确定身份的证言、有疑义的录音资料认定劳动关系存在是有悖于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秀亮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事实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提到原审法官带着朱秀亮到第三人民医院见医生，告诉医生朱秀亮的身份这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事实是在事故发生之后，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多次要求按工伤处理，在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意识到上诉人可能会存在否定存在劳动关系这样的情况，在咨询律师之后多次到第三人民医院要求更改病例，所以主治医生对于治疗的是这个人印象深刻，但是医院的记录显示这个人是王庆保。上诉人认为原审需要查明的事实只需要是王庆保治疗的病例资料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治疗情况是一致的，是同一个人就可以了。上诉人认为提供的资料均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客观存在，只需要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涛的表舅王庆保到庭来证明他在2012年11月29日是否受了与朱秀亮完全一样的伤，于11月30日到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事实上证据应当在上诉人处，如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就应采纳被上诉人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向本院提供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常州市志鹏运输有限公司两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的内容一致，均载明“自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我公司的装卸工作一直是承包给赵红军、赵连江父子的，赵红军、赵连江父子组织的装卸工有刘某、朱某、朱秀亮等人”；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陈述两份证明均由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打印，后两公司在证明上盖章；被上诉人朱秀亮对此质证认为，两份证明所要证明的是2012年的事情，应当是早就可以形成的，二审中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并不知道有这两家单位，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要证明被上诉人与该两家公司有关系，至少应当提供工资单来予以证明，而且并非这两家单位制作的证明，应该是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提前制作好后让这两家公司盖的章，故对于上述两份证明不予认可。据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提供的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日。另外，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还申请证人韩某（男，汉族，1950年2月1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马井镇闫庙行政村闫庙自然村190号）出庭作证，韩某陈述，其曾于2011年春节后至2012年农历年底在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处做过两年的装卸工作，刚开始不认识老板，是从一乔姓会计处领取工钱，工钱按车结算，每车280元，基本不做卸的活，其不认识朱秀亮，与其一同装车的有高兴华、杨中华、张祖斌等三人，所得装车款由四人平均分配，老板只认其韩某个人，世平货运服务部有一个高个子叫庆庆的，但具体名字不清楚，其干活一般是晚上（夏天下午六七点开始、冬天下午四点开始）装到第二天凌晨，叫庆庆的人2012年11月份没有受过伤，世平货运服务部要求其固定在服务部做，所以保证其四人的工资，其不认识赵连江、刘某等人，也不认识在世平货运服务部负责卸车的人员，除了放假天天要去上班。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否是继续性的、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务是否是较为长期固定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朱秀亮为证明其与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证人证言、录音、照片等证据材料，从这些证据材料中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朱秀亮在较长的时间内固定向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提供劳动，且该劳动是在案外人赵连江组织之下，而赵连江仅是装卸工作的组织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可从中获取额外利益，而装卸人员的工资亦由赵连江向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领取后平均分配给参与装卸工作的人员，目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与赵连江之间就装卸工作存在承揽关系；同时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认为被上诉人朱秀亮并非为其单位提供装卸工作，提供了由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常州市志鹏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系成立于2013年8月，而该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却是2012年的事实，且两份证明均由常州新力翔运输有限公司打印，不符合证据要求，故该两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同时证人韩某也陈述其并不认识与其同班装卸工人之外的人员，故亦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朱秀亮提供的证人证言。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应对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考勤记录、招工登记表等负举证责任，但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自始至终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结合上述分析，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朱秀亮与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虽原审判决在对证据论证时稍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世平货运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