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峻。
委托代理人底野栋，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底雪梅，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瑾。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花珠。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许峰，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静杉，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葛小榆。
委托代理人刘轶，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峻因与被上诉人汤瑾、被上诉人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公司”）、被上诉人潘花珠及被上诉人葛小榆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峻的委托代理人底野栋、底雪梅，被上诉人宸公司、汤瑾、潘花珠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静杉，被上诉人葛小榆的委托代理人刘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宸公司于2005年7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30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汤瑾、潘花珠，各占50%股权，汤瑾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花珠为监事。宸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转让股权，应当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等。
2010年10月26日，杨峻、宸公司签订的《合资合作运行协议》约定：杨峻以资金非正式入股的形式加入宸公司，在协议期间的宸公司经营活动中行使20%股份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杨峻需向宸公司指定的账号内汇入100万元，作为杨峻非正式入股的保证金；双方可提前解约，需提前一个月告知对方，在双方债权债务清算后，宸公司需全额返还保证金；在本协议期满后，双方正式以合资形式共同合作经营，另行签署正式合资经营合同，在正式合同中确认杨峻所拥有的股权及需注入的股本金（原则上为杨峻购买宸公司20%股权），并按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完成登记公告事宜，届时以上保证金作为杨峻注资股金的一部分；本协议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3月31日止。该协议由汤瑾、杨峻签字。
2010年11月3日、5日，杨峻共支付汤瑾投资款100万元，汤瑾于2011年11月11日出具收据并加盖宸公司公章。
2011年3月29日，杨峻与宸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约定：杨峻、宸公司自2010年11月1日起共同合作经营试运行，双方同意杨峻出资100万元增资入股宸公司20%股权，出资日期及杨峻的相应股东权利、义务自2010年11月1日起算；宸公司同意将杨峻之前汇入汤瑾账户的100万元合作保证金作为入股资金，杨峻不需再行汇入资金；宸公司同意杨峻以股东身份参与日常经营管理，行使并承担股东相应的权利、义务；在其他增资入股股东完成实际出资后，全体股东共同完成相应股东变更的法律程序；在未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前，自2010年11月1日起杨峻系宸公司实际股东之一；双方如共同成立上海长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旌公司”），杨峻在该公司的权利义务与其在宸公司的权利义务比例相同，不需再行支付二次入股金；本协议为无限期协议，任何一方需变更或撤销，需提前6个月提出，并由双方协商一致认可。杨峻和汤瑾、宸公司在协议上签名、盖章。
2011年4月1日，汤瑾、宸公司召开股东会，汤瑾、潘花珠出席会议。会议表决同意公司增资扩股，将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450万元，增加部分100万元、50万元分别由杨峻、葛小榆出资，增资具体事宜由公司与出资人协议约定；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
2012年2月，杨峻与宸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杨峻于2010年11月1日起出资100万元入股宸公司20%股权，以股东身份参与日常经营管理并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杨峻于2011年9月向宸公司提出自2011年10月31日起退出日常经营管理，提出退股清算申请，宸公司于次月同意杨峻的申请；经双方共同核算确认，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31日止，总计亏损2，747，997.11元，宸公司同意酌情退返杨峻股本金及其他折让共计50万元，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每月返还10万元或一次性返还；双方一致确认除以上协议所涉及金额外，所有相关的责任、义务问题均已处理完毕，不得再提出其它异议。汤瑾、杨峻在该协议上签字。嗣后，宸公司归还杨峻10万元。
杨峻认为：根据2012年2月其与宸公司签订退股协议的约定，杨峻依据股权份额承担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31日止的经营亏损后，宸公司同意退返杨峻股本金及其他折让共计50万元。但宸公司归还10万元后，余款迄今未付。故杨峻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汤瑾、宸公司偿还杨峻合作款40万元，以及该款从2012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由汤瑾、宸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1年3月29日，宸公司、葛小榆签订的《入股协议》约定：葛小榆同意自2011年4月1日起以50万元入股宸公司15%股权。宸公司同意葛小榆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定期或不定期，分批或一次性将入股金额汇入宸公司指定的账户，此入股金为不可撤，汇入时间如需延长，需经双方协商后一致认可；葛小榆自2011年4月1日起按入股比例在宸公司的经营活动中享有应有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共同成立长旌公司，葛小榆在该公司的权利义务与其在宸公司的权利义务比例相同，不需再行支付二次入股金；以上协议为无限期协议，任何一方需变更或撤销，需提前6个月提出，并由双方协商一致认可。宸公司、汤瑾及葛小榆在协议上签名或盖章。
后因葛小榆未履行出资义务，宸公司于2012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葛小榆支付宸公司出资款5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判令葛小榆应支付宸公司出资款50万元。葛小榆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峻是否为宸公司的股东；杨峻、宸公司之间所签订《退股协议》的效力。
一、杨峻、宸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系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杨峻签订该协议表明其愿意成为宸公司的股东，并已履行了相应的股东出资义务；宸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增加杨峻、葛小榆为股东并进行增资扩股。至于杨峻尚未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宸公司的股东，并不影响其作为宸公司内部约定的股东身份。
二、一般而言，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是实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退出的方式之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可以在股东之间自由转让，也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具有优先受让权。宸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系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的职权包括：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我国《公司法》对此也有相同规定。原审审理中，汤瑾和葛小榆、潘花珠明确表示不同意杨峻退股。综合本案的证据，杨峻要求宸公司退还的合作款100万元实为杨峻对宸公司的出资款，杨峻既未与股东或其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转让其股权，汤瑾也未召集宸公司股东会对返还杨峻出资款以及杨峻的股权和出资由谁受让的问题形成决议。因此，杨峻、宸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确认无效。杨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社会正常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对于杨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保全费2，520元，均由杨峻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杨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入股协议》系汤瑾与杨峻签订，并非汤瑾代表公司签订，杨峻支付的100万元增资款系其直接汇入汤瑾的个人帐户，所有的协议仅有汤瑾个人的签字，并无宸公司的盖章。即使宸公司不愿意退款，汤瑾也应承担退款的责任。股东会决议上仅有汤瑾、潘花珠两人的签字，杨峻、葛小榆未在协议上签字。尽管杨峻与汤瑾约定成为宸公司的股东，但其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实际上并不存在杨峻入股的事实，也未对此办理工商登记。杨峻的出资行为应认定为对公司的投资行为，其并非宸公司的股东。《退股协议》系由宸公司法定代表人汤瑾与杨峻对投资期间的亏损进行结算后签订，汤瑾同意退还50万元，汤瑾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该协议应合法有效，至于其他人意见应当与本案无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峻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汤瑾辩称：杨峻的100万元增资款汇入汤瑾个人帐户，杨峻持有宸公司20%的股权，之后，杨峻对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由于汤瑾与杨峻关系较好，在杨峻表示不愿意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后，汤瑾私下同意并签订了《退股协议》。对此，汤瑾未与另两名股东协商，潘花珠、葛小榆并不知情。汤瑾在签订退股协议后告知了潘花珠、葛小榆，两人均表示不同意。尽管10万元退款从宸公司的账户支付，但该退款系汤瑾的个人行为。杨峻、葛小榆未能登记为公司股东系该两人个人原因所致，增资扩股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宸公司不应返还杨峻主张的款项。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杨峻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宸公司辩称：《入股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杨峻系实际出资人。后宸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资到450万元，增加的资金由杨峻及葛小榆分别出资，只是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杨峻已履行作为股东的义务，公司的其他股东均认可其股东身份，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并不影响杨峻的股东身份。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杨峻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葛小榆辩称：葛小榆、杨峻分别与宸公司签订了相同的协议，另案的生效判决已认定葛小榆与宸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效，葛小榆系股东并应履行出资义务，后葛小榆于2013年2月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杨峻也应为宸公司的股东。宸公司在另案审理过程中，未向法院陈述其与杨峻签订过《退股协议》，也未陈述已退款10万元的情况。现宸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东仍为潘花珠、汤瑾两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杨峻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峻要求宸公司返还40万元出资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杨峻、宸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签订《合资合作运行协议》后，杨峻依约于2010年11月支付汤瑾投资款100万元。2011年3月29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中宸公司确认杨峻的前述出资款100万元系增资入股宸公司的入股金；随后，宸公司于2011年4月1日召开股东会，汤瑾、潘花珠出席会议，表决同意公司增资扩股，将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450万元，增加部分100万元、50万元分别由杨峻、葛小榆出资。因此，上述《入股协议》实质是增资扩股协议。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增资扩股系公司重大经营事项，其完成必须履行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公司决议、对增资进行验资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制定公司新的章程等法定程序。如未履行上述法定增资程序，公司吸收投资的行为不足以认定为增资扩股。
本案中，尽管杨峻的出资款100万元在《入股协议》签订之前已汇入汤瑾的账户，但该部分资金游离于宸公司的注册资金之外，在协议确认该款系用于增资的入股金后，客观上也未就此办理增资的验资手续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宸公司并未完成其增资扩股程序，杨峻也未成为我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汤瑾作为宸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杨峻签订《退股协议》，该协议明确同意杨峻退出日常经营管理及退股清算的申请，并酌情退返杨峻股本金及其他折让共计50万元。故该协议系经双方一致认可的情况下确定的，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宸公司已返还杨峻10万元；由于之前的100万元投资款由杨峻汇入汤瑾的个人账户，故杨峻主张要求宸公司、汤瑾返还剩余的4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认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汤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杨峻人民币40万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汤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杨峻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4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为3，65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汤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
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七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