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齐刑一初字第34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被害人王XX之夫），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乙（被害人王XX之子），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丙（被害人王XX之女），女。
被告人于洪权，居民身份证号码2302211991********，男，1991年2月2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龙江县，汉族，小学五年文化，农民，住黑龙江省龙江县龙兴镇四架山村。2013年7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宝霞、董莉，黑龙江刘宝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艳红，居民身份证号码2302211983********，女，1983年12月2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龙江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黑龙江省龙江县龙兴镇四架山村。2013年7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齐齐哈尔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明月，黑龙江维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以齐检刑诉（2014）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立案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被告人于洪权及其辩护人刘宝霞，被告人张艳红及其辩护人刘明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7月22日19时许，被告人张艳红因其前夫之母被害人王XX（殁年56岁）经常骂她，遂找到被告人于洪权来到龙江县龙兴镇四架山村王XX家中欲教训王。二被告人到王家后与王XX发生争吵，于洪权上炕骑在王的身上用手捂住王的嘴部，张艳红在旁亦说“捂一会儿，看她还骂不骂了”。因王XX继续争吵，于洪权用棉被捂住王XX的头部，直到王XX不再反抗，二人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王XX系生前遭他人用钝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于2013年7月23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以相应的证据证实上述指控事实，认为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于洪权系主犯，张艳红系从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其处罚。于洪权、张艳红系投案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处罚。并向本院提出判处于洪权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张艳红十年至十二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共同诉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93875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主张。同时提出对于洪权、张艳红依法严惩的量刑意见。
被告人于洪权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提出其和张艳红与其二大娘王XX口角后，张艳红先拿被捂王XX嘴部，其后拿被捂住王XX嘴部，张艳红又再次捂住王XX嘴部的辩解。其辩护人提出于洪权系间接故意杀人、张艳红对于洪权有教唆的行为，于洪权系胁从犯、自首、初犯、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于洪权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同时提出判处于洪权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
被告人张艳红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张艳红召集于洪权去教训王XX，于洪权致王XX死亡，系于洪权实行过限、投案自首，对张艳红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同时提出判处张艳红五年-
八年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2日19时许，被告人张艳红因其前夫之母被害人王XX经常骂她，遂找到被告人于洪权来到龙江县龙兴镇四架山村王XX家中欲教训王。二被告人到王家后与王XX发生争吵，于洪权上炕骑在王的身上，并手捂王的嘴部，张艳红在旁亦说“捂一会儿，看她还骂不骂了”。因王XX继续争吵，于洪权用棉被捂住王XX的头部，直到王XX不再反抗，二人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王XX系生前遭他人用钝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于2013年7月23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张艳红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龙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实，于洪权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龙江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投案自首说明材料证实，于洪权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表示张艳红也要投案，经电话联系张艳红在山泉镇西昌盛村口路上等待民警。
3.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及被害人王XX的户籍证明，证实三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于XX甲（系被害人王XX之夫）证言证实：案发后，其回到家中，见妻子王XX被大被捂住头部，已经死亡。还证实其子于XX乙与前妻张艳红离婚是因为张艳红要与其侄于洪权一起生活。
2.证人于XX乙（被害人王XX之子）证言证实：得知母亲王XX的死讯后，在从海拉尔回到龙江的火车上（大约7月23日早6时许），前妻张艳红给其打电话称：“洪才，我昨晚把你妈捂死了，我想给你弟弟（于洪权）告进去，然后我回去和你复婚，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张艳红说杀其母亲的还有于洪权。
3.证人于XX丙（被害人王XX之女）证言证实：得知母亲王XX死讯，到母亲家中，见母亲在炕上躺着，头北脚南，头向右边歪着，左胳膊直伸着。嘴是紫的，左前臂内侧有血点。
4.证人张XX证言证实：2013年7月23日早4时许，于XX甲找其去看他妻子王XX是否已死。到于XX甲家中，见王XX在炕上躺着，头朝北，脸朝西，两腿分开，左胳膊向东侧伸直，鼻子出血，眼睛闭着，脸发青，没有发现外伤。其摸王XX脉搏，王已死。听于XX甲说他回家时见王XX捂着大被在睡觉，后见王不行了来找其。王XX的死因可能是窒息死亡。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于洪权供述称：其和张艳红同居。张艳红原是其二大爷于XX甲之子于XX乙的妻子。近期张艳红说她和于XX乙的女儿苗苗太小，想回到于XX乙家照顾苗苗。案发前的当晚19时许，张艳红给其打电话让其到于XX乙家吓唬其二娘王XX和二大爷，让她和于XX乙复婚，并说其二大爷和二娘总骂她，以后不要骂她了。其到张艳红家与张艳红一起到于XX乙家，其二娘在炕上躺着，看到他们即与张艳红争吵。后二娘骂其和张艳红，其对张艳红说：“我把她嘴捂上，看她还骂不骂”，张艳红说：“捂一会看看她还骂不骂”。其就上去用二娘盖的被先把二娘嘴捂上，二娘还骂，用被把二娘头蒙上，用双手压着二娘嘴的位置，一直压了挺长时间，二娘用手推了其两下，没有推开，后来二娘不骂了，其把被打开，二娘已经不动了，眼睛闭上，推了二娘两下也没动，怕把她捂死，其和张艳红就跑了。张艳红回到她妈家，其回家。第二天张艳红电话告知二娘死了，其去投案。
2.被告人张艳红供述称：2012年12月与于洪权（张艳红前夫于XX乙的堂兄）同居，2013年4月与于XX乙离婚。案发前几天，其与于洪权说于XX乙对其挺好，只是他家里人对她不好，其约于洪权去教训于XX乙家人，于洪权同意。案发三天前，其二姐张艳秋到于XX乙家，被于XX乙父亲于XX甲责骂，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2013年7月22日19时许，其约于洪权到原公婆住处，去吓唬原公婆。当时王XX自己在屋睡觉，王XX头朝北，脚朝南，顺着炕沿躺着。见他们进来王XX将灯打开，其质问王XX为何在前几天其二姐来时遭到责骂，为此二人争吵，王XX骂其和于洪权，于洪权上炕骑在王XX身上并捂住王XX的嘴说：“我把她嘴捂上，看她还骂不骂”，其同意并说：“捂上嘴，看她还骂不骂”。后于洪权又用王XX盖的被子捂住王XX的嘴。其看人不动，就和于洪权跑了。后得知王XX死亡，其电话告知于洪权先到公安局自首，其在西昌盛的家中等着。后公安机关将其带走。
（四）鉴定意见
1.黑龙江省龙江县公安局龙公（法）字（2013）第006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王XX系生前遭他人用钝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齐）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266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现场棉被上提取的血的STR与王XX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63×1021。
3.龙江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所出具的王XX被杀案补充说明：1.被害人出血原因为他人用钝性物体按压口鼻致鼻腔出血、口唇粘膜破裂、舌粘膜破裂出血。2.被子上的血是他人用棉被按压口鼻致鼻腔出血、口唇粘膜、舌粘膜破裂出血，血液粘附于棉被所致。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黑龙江省龙江县公安局于2013年7月23日制作{江}勘（2013）K230221000022201307002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龙江县龙兴镇四架山村，中心现场位于村民王XX住宅。住宅卧室西侧为一火炕，炕面上有一头北脚南呈仰卧位女尸，女尸身上盖有一红色被单，移开被单可见尸体鼻腔有红色液体溢出。并提取了被子的血迹。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关联一致，本院均予确认。
另查明，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造成合理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1375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172076元、丧葬费19299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明，证实被害人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的关系。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于洪权提出张艳红与其二大娘王XX口角后，张艳红先拿被捂住王XX嘴部，其接着拿被捂住王XX嘴部，后张艳红再次拿被捂住王XX嘴部的辩解，经查，于洪权、张艳红在侦查阶段的多份供述均证实于洪权、张艳红到王XX家与王XX发生争吵，于洪权用棉被捂住王XX的头部，直到王XX不再反抗的事实。故其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于洪权辩护人提出于洪权系间接故意杀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提出张艳红对于洪权有教唆的行为，于洪权系胁从犯的辩护意见，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张艳红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张艳红召集于洪权去教训王XX，于洪权致王XX死亡，系于洪权实行过限的辩护意见，经查，张艳红将于洪权召集到王XX家要教训王XX，在于洪权用手捂住王XX的嘴部时，张艳红不仅没有劝阻，却说“捂一会儿，看她还骂不骂”，最终王XX被于洪权用被捂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犯罪的构成要件，系于洪权杀人犯罪的共犯。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提出张艳红投案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于洪权、张艳红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依法应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于洪权在共同犯罪中，其加害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从重处罚。其作案后，虽能主动投案，但庭审期间对其主要犯罪事实及同案的主要犯罪事实不能如实供述，其自首不成立。此案因民间矛盾引发，于洪权系初犯，归案后，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且与被害方达成和解协议，获得被害方谅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对于洪权的民事诉讼，纵观本案，可对于洪权从轻处罚。被告人张艳红召集于洪权，在于洪权拿被捂住被害人时，其非但没有制止，还有继续加害被害人的语言表示，在共同犯罪中亦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公诉机关认定张艳红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不当，不予采纳。因张艳红有自首情节，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于XX乙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对被告人张艳红的量刑建议不当，不予采纳。于洪权、张艳红辩护人的量刑意见不当，不予采纳。于洪权、张艳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191375元应以于洪权、张艳红侵权责任按比例予以赔偿，即于洪权、张艳红各承担50％即95687.5元，并互负连带责任。鉴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于洪权亲属就民事部分达成和解协议，并对于洪权应承担的民事赔偿部分撤诉，故民事赔偿总数额应去掉于洪权应承担的份额及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于洪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艳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28年7月22日止。）
三、被告人张艳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XX甲、于XX乙、于XX丙经济损失人民币956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于春杰
审判员 金 曙
审判员 刘东昭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爽
本判决中引用的法律条文的内容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的，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
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在法律文书中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