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0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相成明，男，1962年11月4日生，汉族，宝应县人。
委托代理人成晓明，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县氾水资产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正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涛，江苏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玉龙，男，1965年12月25日生，汉族，宝应县人。
上诉人相成明因与被上诉人宝应县氾水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氾水资产公司）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相成明委托代理人成晓明、被上诉人氾水资产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晓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成明一审诉称：相成明于2002年12月租赁经营氾水镇中心卫生院，协议租期12年。2011年5月国家医疗体制改革，由氾水镇政府收回氾水镇中心医院为公立医院，并由氾水资产公司与相成明签订《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租赁中止结算协议书》，并经宝应县公证处公证。约定内容为：原租赁协议于2011年5月31日终止，氾水资产公司认可相成明在租赁期间的经营所得结算款项为3664200元，并于协议签订后分期3年支付，其中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结算款项的40%，即1465680元，现相成明多次提出支付请求，但氾水资产公司多次拒绝，现相成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氾水资产公司向相成明支付165680元，本案诉讼费由氾水资产公司负担。
相成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02年12月28日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由县公证处公证，证明相成明、氾水资产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承包人只有相成明一人，不存在本案的第三人；2、2011年10月13日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签订的租赁终止结算书一份，该协议书经公证处公证，证明相成明债权的数额，氾水资产公司付款期限及债权人仅为相成明一人，不存在本案的第三人。
氾水资产公司一审辩称：1、第三人胡玉龙与相成明共同合伙租赁经营氾水卫生院，他们是共同投资，理应共同受益，对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以及租赁终止结算协议书，胡玉龙也应该享有受益权；2、氾水资产公司已经支付了相成明130万元，也支付了胡玉龙200万元。在氾水卫生院与相成明终止租赁经营后，到2012年3月22日，相成明仍担任氾水卫生院的院长，在其做院长期间，相成明以及相成明爱人陈月红、胡玉龙以及胡玉龙爱人陈月琴多次在卫生院借款，合计达438000元，整个加起来已经达到3738000元，已经超过了终止结算的金额3664200元。所以氾水资产公司不再承担支付款项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相成明的诉讼请求。
氾水资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宝应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与相成明于2011年12月8日所做的谈话笔录一份。2、宝应县检察院与相成明于2010年6月12日所做的讯问犯罪嫌疑人笔录一份。3、2010年6月11日宝应县检察院与相成明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4、宝应县检察院与胡玉龙于2010年6月1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5、氾水卫生院财务上的投资基金明细帐一份。以上证据旨在证明相成明、胡玉龙共同投资，合伙租赁经营氾水卫生院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授权委托书一份；2、氾水法律服务所沈伟峰、张贵峰与胡玉龙所做的谈话笔录一份；3、胡玉龙出具的收条一张；4、宝应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进帐单一份；5、氾水医院投资说明一份；6、缴税单6页。以上证据旨在证明200万元终止租赁结算款氾水资产公司已经付给胡玉龙，胡玉龙用该款支付了其开发的商品房两个项目拖欠的税款。第三组证据：陈月红、陈月琴、胡玉龙出具的八份借条，合计金额438000万元，在欠据中批准同意暂借的人是相成明，而且在5份借据上相成明都批注了在政府终止补充协议补充资金中扣还。第四组证据：氾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1年12月26日在氾水派出所胡玉龙、相成明以及政府部门的吉庆、陈建以及公安派出所的刘建荣召开过一个协调会，该证据证明胡玉龙跟相成明之间在2011年12月份还没有结清合伙租赁经营的账目。
原审第三人胡玉龙一审述称：胡玉龙与氾水卫生院不是合伙经营，只是合作关系，他们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我在2011年9月份账已经跟相成明结清了，相成明不差我钱，医院也不差我钱。我打给资产公司的200万元的条子是他们逼迫我写的，如果我要是不给的话，就送我去坐牢，威逼利诱，打条子的笔迹也不是我写的，名字是我签的。
胡玉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情况说明”两份，旨在证明其与相成明非合伙关系及200万元条据出具的缘由。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8日，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相成明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2011年5月份，根据国家医疗体制改革政策的有关规定，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经协商协议终止原租赁协议，并对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有关财务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了《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租赁终止结算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0月13日。同日，宝应县公证处为该协议进行了公证。在该结算协议书中，相成明、氾水资产公司共同确认相成明在租赁期间的经营所得结算款为3664200元，氾水资产公司确定于协议书订立后分三年支付给相成明，具体时间和方式为：2011年12月3日前支付结算款项40%，2012年12月31日支付30%，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30%。协议签订后，相成明从氾水资产公司处领取了部分结算款，就余款的支付问题双方产生矛盾，相成明遂提起诉讼，要求氾水资产公司立即支付2011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款项的余款165680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相成明与第三人是否合伙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中心卫生院；2、相成明主张的债权是否依法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一、相成明与第三人系合伙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其理由：1、相成明和第三人在县纪委和县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都自认二者是合伙关系，而且就出资数额、利润分成等都作了详细的叙述，上述证据真实、合法，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2、第三人胡玉龙在法院与其所作调查笔录中，对合伙事实持肯定态度，仅认为双方已结帐；3、在第三人胡玉龙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中，就胡玉龙在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投入的款项性质，胡玉龙明确表述为投资款，两人的关系表述为“本人与相成明承包氾水医院……我已退出合作股份”，对该份证据，相成明方表示认可。综合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目前虽无相成明和第三人关于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租赁情况的书面协议，但是，从上述证据分析，可以认定，相成明与第三人在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过程中，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二、相成明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依法不能成立。其理由：合伙的特征在于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同受益，作为合伙人，在合伙赢利的情况下，均享有按约定比例享有受益的权利，作为相对者，就合伙赢利部分支付给合伙人中的任何一方，均应视为对合伙组织的支付。就本案而言，第三人胡玉龙系合伙人之一，对相成明在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期间所获赢利，即相成明与氾水资产公司在结算协议中所规定的结算款依法享有分成的权利，氾水资产公司支付其200万元以冲抵结算款，从法律上讲，并无不当。第三人主张其与相成明已结帐，结算协议中的结算款应全部归相成明所有。但该节事实不能成立。首先，第三人称相成明与第三人于2011年9月份结帐，但是，在法院与第三人作调查时，出具一份签名为第三人胡玉龙，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5日的“氾水医院投资说明”，该说明明确注明：“……至2011年改制回收时，我们的合伙关系仍然存在……，目前我们对投资利益未进行分配，如分配应按我们原先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第三人胡玉龙对该份证据的内容表示认可，而在氾水资产公司提交的2011年12月10日第三人胡玉龙出具的借条中，胡玉龙特别注明“在本人与政府承包利润当中扣还”，相成明批注“同意暂借，在政府终止协议补偿资金中扣还”，由此可以看出，如果胡玉龙与相成明已就合伙利润结算完毕，就不存在第三人所谓的政府承包利润当中扣还的事实，尤其是如果第三人与相成明无合伙关系，或第三人与相成明已结算完毕，相成明也不会同意第三人批注内容及从相成明自己认为应属自己所有的结算款中扣抵还款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氾水资产公司所支付的结算款已超出结算协议中所规定的期限应支付的结算款，相成明主张的债权不能成立。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相成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10元，由原告相成明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相成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相成明和胡玉龙之间是合伙法律关系错误，他们双方之间不具备合伙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合伙应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而胡玉龙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氾水卫生院的经营活动，且胡玉龙在氾水卫生院的出资分别在2003-2005年前后全部收回，其不再享有收益权。2、生效的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证明胡玉龙当时投入氾水卫生院的款项是源于对外的借款，债权人通过法院向相成明主张权利，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所以胡玉龙在氾水卫生院的出资款很大一部分已作为卫生院的债务，胡玉龙对氾水卫生院的结算款已没有任何权利。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相成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氾水资产公司则答辩称：相成明与胡玉龙合伙期间胡玉龙实际参与了共同经营，即便相成明收回投资，合伙关系仍存在，而胡玉龙出资的来源对合伙关系并无实质影响，故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6月，相成明在宝应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时承认：氾水卫生院租赁时由于要交120万元，我当时没有这么多的钱，就找二连襟胡玉龙投资入股，后胡玉龙出资90万元，我出资30万元，凑足了120万元……目前已经把120万元的本金拿回来了。2010年6月，胡玉龙在宝应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时陈述：2002年的时候相成明找到胡玉龙，要与胡玉龙合伙经营氾水卫生院，并承诺利润三七分成，胡玉龙拿三成，相成明拿七成。胡玉龙同意了。胡玉龙的谈话还承认其与相成明间就合伙租赁氾水卫生院订立过协议。2012年12月，相成明在宝应县纪委谈话时承认：承租氾水卫生院名义上是其与镇里订的租赁协议，事实上是与胡玉龙合作，共同投资，所得利润与胡玉龙分成。
2011年11月25日，胡玉龙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氾水资产公司人民币200万元。
本案审理中，相成明提供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以证明胡玉龙在氾水卫生院的投资已作为氾水资产公司的债务，由相成明负责偿还。该判决认为：2002年，被告相成明与胡玉龙合伙承租氾水卫生院，承租期间，则相成明任院长，负责医院的正常运转，因资金不足向外借款，期间对向原告昌寿松的借款虽然是合伙人胡玉龙经手，但在事后结账时，被告相成明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应认定是对该债务的认可，对此应承担还款义务。胡玉龙作为合伙人应对相成明的还款负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由相成明偿还昌寿松借款100万元，胡玉龙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生效。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相成明、胡玉龙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如合伙关系存在，氾水资产公司向胡玉龙付款的行为是否可视为履行与相成明所订《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租赁中止结算协议书》的行为？
本院认为：
1、相成明、胡玉龙间存在合伙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相成明虽以其个人名义租赁经营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但其与胡玉龙就承包租赁事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形成了合伙关系。对此，相成明、胡玉龙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在向宝应县纪委、宝应县检察院的陈述中均明确予以了认可，现相成明在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合伙关系存在，本院不予采信。对相成明上诉认为胡玉龙没有参与氾水卫生院的实际经营，且投资也已全部收回，双方已不存在合伙关系之理由，本院认为，鉴于卫生院的经营管理须具有专门的业务知识，故胡玉龙没有条件直接参与氾水卫生院的经营管理，但从相成明二审提供证据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可确认，胡玉龙在相成明承租期间，以其名义对外借款，以帮助卫生院资金正常周转，其行为正是一种参与经营的行为，所以相成明以胡玉龙未实际参与经营而否认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只要双方未明确终止合伙关系，胡玉龙是否已全部收回投资，均不影响合伙关系的认定。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相成明、胡玉龙存在合伙关系，其共同合伙租赁了氾水卫生院。
2、氾水资产公司向胡玉龙付款的行为可视为履行与相成明所订《宝应县氾水镇中心卫生院租赁中止结算协议书》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鉴于相成明与胡玉龙就租赁氾水卫生院事项存在合伙关系，故胡玉龙的行为亦能代表合伙组织，其接受氾水资产公司200万元，该款应作为合伙收入在相成明向氾水资产公司的应收款项中予以扣减。至于相成明与胡玉龙之间就合伙利润如何分配，胡玉龙是否可实际获得上述200万元系双方内部合伙关系所要处理的问题，与本案无涉。
综上，上诉人相成明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上诉人相成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华桂祥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尤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