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厚珍，女，汉族，生于1964年12月17日。
委托代理人李运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晓燕，女，汉族，生于1967年9月27日。
委托代理人李泉，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厚珍因与被上诉人廖晓燕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厚珍的委托代理人李运辉，被上诉人廖晓燕的委托代理人李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7日，余厚珍、廖晓燕等12人签订了《玛尔帝音乐酒吧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约定由12人共同出资合伙开办“玛尔帝音乐酒吧”。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以上十二位股东为合伙企业筹资原始合伙人，视为合伙企业的创办者，享有合伙企业的盈、亏均等权利。合伙人与租赁期限同步。原合伙人因在筹资时已明确了筹建项目计划，资金总额预算内的资金已全面了解并同意承担。因此，在实际运转中不得以个人原因而退出或合股，因退出或合股会造成总预算资金缺口，给合伙企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由该合伙人承担全部责任”，第二十五条约定：“原合伙人不得在合同租赁经营期限内以任何理由提前退出，若执意退伙不予返还筹建资金。因退伙而给本企业造成损失的，由退伙人承担一切损失。合伙人如需转让股份，以合伙人内部人员优先，如转让给外部人员，需经原合伙人一致同意，否则，本企业不予认可”等。余厚珍、廖晓燕等12人均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余厚珍、廖晓燕分别投入资金，开始筹建并经营酒吧。
2013年9月20日，余厚珍作为份额受让人与廖晓燕作为份额出让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本人在运行投资经营的前期准备工作中，与一些股东意见不一致，不适合其先前合作的投资事宜，经股东大会同意，现将本人股份壹拾壹万元以现金形式转让给另一股东余厚珍，转让后本人于金钻钱柜KTV会所的股份解除，股份归余厚珍所有。从即日起本人与金钻钱柜KTV会所无任何经济、债权债务纠纷及一切法律关系！并由双方出具收款协议为准”。余厚珍、廖晓燕分别在协议下方签名捺印。余厚珍称上述协议系受廖晓燕胁迫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廖晓燕陈述上述协议签订前未征得全体合伙人的同意。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上列情形下合同效力归于无效。余厚珍称受廖晓燕胁迫签订合同，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于余厚珍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余厚珍与廖晓燕等共同签订的合伙协议之约定，廖晓燕作为合伙人有权转让合伙份额，该协议第二十五条明确约定只有在向原始合伙人12人以外的人员转让份额时，须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即不排除对内转让时无须征得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廖晓燕转让份额退出合伙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余厚珍要求确认其与廖晓燕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余厚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余厚珍承担。
宣判后，余厚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基本法律关系错误，该案不是合同效力认定而是退伙行为的效力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廖晓燕借转股之名以达到退伙之实。该案不是合同法所规范的合同行为，所以不适用合同无效之五个条件来认定协议效力。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本身的性质认定是退伙协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退伙的规定来认定，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无效合同的条款来审理本案。退伙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上诉人个人无权同意退伙，该协议主体错误，退伙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三条关于退伙的规定，廖晓燕退伙按照规定的清算程序，没有进行清偿退伙前的合伙企业债务，损害了其他合伙人以及债权人的利益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退伙协议存在以下无效行为：1.上诉人无权一人同意退伙的处分行为；2.以转股的合法形式掩盖退伙的非法目的；3.违反法律规定合伙人应当承担的无限连带责任的强制性规定；4.退伙时没进行结算，未清偿合伙期间的合伙债务，有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和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廖晓燕答辩称：本案属于合伙份额转让，不是退股，不应当适用合伙企业法，因此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正确。合伙份额转让不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进行结算和清算后才签订本案转让协议。
二审中上诉人余厚珍提交新证据：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73号、（2015）涪民初字第314号判决书。证明12个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二份判决书均判决12个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廖晓燕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二份判决均是确认份额转让前的债务，转让后廖晓燕就不应当承担合伙债务，因此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余厚珍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二份判决均是确认股份转让前的债务，该债务转让未取得债权人同意，不能对抗第三人，且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余厚珍提交的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及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无效合同条款的问题。二、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退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三、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为名为转让实为退伙。
一、关于本案基本法律关系及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无效合同条款的问题。余厚珍的主要诉讼请求是确认《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并不是确认退伙行为的效力。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其本身是双方对于股份转让相关事宜权利义务的约定。原判对此认定本案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既然余厚珍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无效合同的条款，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余厚珍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退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一条“合伙企业的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合伙企业成立日期。合伙企业领取营业执照前，合伙人不得以合伙企业名义从事合伙业务”的规定，可知合伙企业的成立始于营业执照的签发，而本案截至目前并无证据证实“玛尔帝音乐酒吧”作为本案双方合伙期间的合伙企业实际成立。故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退伙的规定。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之规定，余厚珍并无证据证实本案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符合上述认定无效的情形。原判未适用该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余厚珍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为名为转让实为退伙的问题。首先，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知该协议是对股权转让价格、付款方式、股份转让之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尽管该协议约定内容表明原玛尔帝音乐酒吧的债务与廖晓燕无关，但同时又约定原玛尔帝音乐酒吧的债权与廖晓燕无关。双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前均为合伙组织内成员，根据《玛尔帝音乐酒吧合伙经营协议》的约定，余厚珍的职务是董事长，主要负责全面管理工作，其对于合伙组织的财产状况和经营状态应该有足够的认识，受让更多股份会产生怎样的法律后果，其应该有足够的预见。其次，转让股份的法律后果是：1.余厚珍取代了廖晓燕来享有和行使该部分股份的权利义务；2.余厚珍对该部分股金的支付方式是向廖晓燕支付对价，并不存在合伙组织要向廖晓燕退付股金的问题。该行为不影响合伙组织本身的财产状况。而退出合伙组织的法律后果是：1.无人取代廖晓燕来享有和行使该部分股份权利义务；2.合伙组织要和廖晓燕就前期合伙事务的盈利、亏损进行清算，有利润，则退付股金并支付红利；无利润，则只退付股金或分担亏损。该行为不会影响合伙组织本身的财产状况。转让与退出二者的法律后果并不等同。因此，余厚珍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名为转让实为退伙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案涉合伙协议第二十五条约定：合伙人如需转让股份，以合伙人内部人员优先，合伙人如需转让股份给外部人员，需经原合伙人一致同意。可见案涉合伙份额转让系发生于原合伙人之间的内部转让，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此情形下的合伙份额转让需以全体合伙人知情或同意为前提，出让方有权自主决定受让对象、转让的对价，这与向原合伙人之外的其他主体出让合伙份额是存在区别的，因此余厚珍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余厚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毅
审判员 罗琴
审判员 严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