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南军，男，汉族，1968年3月24日生，金坛市市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一武，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军林，男，汉族，1974年8月15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华富，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珍娣，女，汉族，1977年10月20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蒋为民，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南军因与被上诉人任军林、刘珍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民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2013年10月8日，盛南军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刘珍娣与王华原系夫妻关系，任军林原系王华雇佣的员工。2011年11月21日，王华因经营资金紧缺向盛南军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6月21日。到期后经多次催要，王华未能偿还借款。2012年10月17日，王华与盛南军协商一致，将其以任军林的名义出借给蒋乐康等人的借款债权由任军林负责清收后归还上述借款，当日王华和任军林均向盛南军出具了书面承诺。2012年11月，任军林向金坛市人民法院起诉蒋乐康、李沛烨夫妇要求偿还借款本息，盛南军也按任军林的要求支付了诉讼费和律师费。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了（2012）坛民初字第01972号民事判决，判决蒋乐康、李沛烨夫妇共同返还任军林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19482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8120元。因蒋、李夫妇未能按生效判决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4月，在盛南军的催促下，任军林向金坛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盛南军发现刘珍娣与任军林串通，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了严重损害盛南军利益的《债权转让协议》，并委托溧阳市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向蒋、李夫妇寄送了由任军林于2013年7月8日签署的《债权转让通知》。根据《合同法》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资产，侵害债权人利益，债权人有权对债务人无偿转让的行为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请求：撤销任军林、刘珍娣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任军林于2013年7月8日签署的《债权转让通知》。任军林辩称，2013年3月25日刘珍娣与任军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是任军林与刘珍娣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王华、刘珍娣夫妇向王惠平借了很多钱未返还，刘珍娣受到王惠平的胁迫，对任军林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应付王惠平，任军林就在该格式的《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名。2013年7月8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也不是任军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刘珍娣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对任军林说再应付一下王惠平，要求任军林在事先打印好的《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名，而后刘珍娣通过天目湖律师事务所邮寄给了蒋乐康的妻子。2013年3月2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该债务发生于王华和刘珍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王华与刘珍娣的共同财产，无需再行发生转让。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珍娣辩称，撤销之诉必须是债权人针对债务人提出，任军林不是盛南军的债务人，盛南军无权对任军林提起撤销之诉。任军林与盛南军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任军林对蒋乐康、李沛烨夫妇享有的债权没有转让给盛南军，盛南军在法律上并没有享有该笔债权。刘珍娣与任军林之间就任军林对蒋乐康、李沛烨夫妇所享有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盛南军与任军林恶意串通进行撤销诉讼，损害刘珍娣已经合法存在的权益，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1日，王华向盛南军出具《借据》1份，载明借到盛南军现金人民币400万元，利息按月息二分计息，还款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等。2012年10月17日，王华向盛南军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本人承诺将蒋乐康、王彬彬、沈小华、张根保处借款由任军林负责清收，归还本人借盛南军的借款，利息按原借据规定支付。当日，任军林向盛南军出具《承诺函》1份，内容为：本人承诺原王华借盛南军本息肆佰万元整借款由本人从蒋乐康、王彬彬、沈小华、张根保处收入归还，本人不承担其法律和债务关系。2012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对任军林诉蒋乐康、李沛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2）坛民初字第019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蒋乐康、李沛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返还任军林借款1910000元，支付利息38200元，合计人民币1948200元，并承担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231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8120元，由蒋乐康、李沛烨负担。2013年3月25日，任军林（甲方）与刘珍娣（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在金坛市人民法院起诉蒋乐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甲方同意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将享有蒋乐康的债权200万元（以法院最终执行标的为准）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表示同意接受；双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有权收取金坛市人民法院对蒋乐康的执行钱物，甲方同意乙方对该债权采取相关法律上的保全措施，对此措施甲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等条款。2013年7月8日，任军林向蒋乐康、李沛烨出具《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我在金坛市人民法院诉讼你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标的为人民币204万元。2013年3月25日，我已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刘珍娣所有，现特此通知你，请你在接到本通知后，向刘珍娣归还该笔借款及利息（包括本案的诉讼费用28120元）。该通知由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向蒋乐康、李沛烨邮寄。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21日，王华向盛南军出具《借据》1份，载明借到盛南军现金人民币400万元。后王华、任军林分别向盛南军出具书面承诺，约定任军林从蒋乐康等人处清收借款用于归还王华向盛南军上述借款、任军林不承担其法律和债务关系，该约定属第三人任军林向债权人盛南军履行债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任军林非王华向盛南军借款的债务人。后任军林与刘珍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向蒋乐康、李沛烨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将其对于蒋乐康、李沛烨的债权转让给刘珍娣，不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故对于盛南军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盛南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盛南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被上诉人任军林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保证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任军林向上诉人作出了以法院强制执行的全部款项归还王华欠上诉人借款债务的还款保证，同时证明此时任军林以即将实现的债权金额为王华偿还上诉人的债务作还款保证人。但一审判决回避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这一重要事实，简单地仅以2012年10月17日任军林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错误地认定任军林在本案中的地位。另外，王华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表明王华、刘珍娣夫妇已经用对蒋乐康夫妇的借款债权抵偿了其夫妇二人对上诉人的借款债务，事后被上诉人任军林又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将执行款项让与刘珍娣，这本身就与王华、刘珍娣夫妇的初衷相违背，更何况任军林本来就对蒋乐康夫妇不享有借款债权，任军林也无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将执行款项再作转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以任军林出具的承诺函而认定任军林属于《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是错误的。承诺函中明确：“本人（任军林）不承担其法律和债务关系”，即任军林仅作为王华代理人，代理王华从蒋乐康等人处收款后归还王华欠盛南军的借款，如其从蒋乐康等人处未能收取款项，其本人不承担偿还债务的法律责任。客观上蒋乐康等人出具给任军林借条上的借款均是由王华出借给蒋乐康等人，而不是任军林出借的。第三人清偿系以自己名义、自己财产清偿他人债务，如果第三人误以他人债务为自己债务而清偿，则不发生清偿效力，第三人清偿后可以不当得利的规定请求返还；代理人清偿是以债务人的名义进行，代理人向债权人清偿后，不发生不当得利问题。因此承诺函只能证明任军林代理王华向盛南军偿还借款债务，而非合同法规定的第三人清偿。任军林于2013年4月15日向盛南军出具的保证书是任军林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蒋乐康财产过程中，债权即将得到实现时向盛南军作出的还款保证，应认定其是以法院执行的全部款项为王华偿还上诉人债务作还款保证人，即任军林与盛南军之间形成保证合同之债。任军林其后于2013年7月8日向蒋乐康夫妇签发的债权转让通知损害盛军林利益，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任军林、刘珍娣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均口头答辩称坚持原审中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任军林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该通知由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向蒋乐康、李沛烨邮寄”提出异议，认为该通知是由案外人王惠平邮寄。鉴于各当事人对原判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2013年4月15日，任军林向盛南军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在本人起诉蒋乐康借款案件法院执行过程中在本人收取法院执行款后，应如数交给盛南军。保证人：任军林2013年4月15号。”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中，盛南军对王华享有债权，该债权已届清偿期。同时，王华以任军林名义对蒋乐康享有到期债权，该债权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任军林、盛南军、王华协商一致，任军林、王华分别向盛南军出具承诺，约定由任军林从蒋乐康处催收欠款归还给盛南军、任军林不承担债权债务关系，性质上属于由任军林接受王华委托向盛南军履行债务的受委托履行行为。任军林与刘珍娣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债权转让对价，任军林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其将该债权转让给刘珍娣系无偿转让，鉴于刘珍娣在一、二审中亦均未举证证明其就该债权转让支付对价，任军林无偿转让该债权的行为损害债权人盛南军的利益。盛南军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撤销该债权转让，鉴于其主张权利的范围并未超出其债权范围，且主张时间亦未超过债权人主张撤销权的权利期间，法院对此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任军林非盛南军的债务人、盛南军要求撤销债权转让依据不足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民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任军林与刘珍娣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任军林于2013年7月8日向蒋乐康、李沛烨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任军林、刘珍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