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尚军。
委托代理人：童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正。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
上诉人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国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童斌、被上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以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华强公司原名为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2008年10月28日更名为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因承建的玉环人防工程之需向台州市晶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城公司）购买钢材，双方于2008年2月20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一份，晶城公司作为供方即甲方由代理人王国正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了晶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作为需方即乙方由代理人陈嗣斌、吴章德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了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的印章。合同约定：甲方供给乙方的螺纹钢、圆钢、线材等用于乙方的玉环人防工程，价格按提货时价，具体数量、金额等以甲方提货单中的回单联由乙方管理人员签字为准，每月结算一次并提供结算清单。运费55元每吨不含税由乙方自付。乙方前期的货款先由甲方垫资70万元，此后乙方在货款每到15至20万元时支付一次，每月乙方需支付给甲方10500元作为垫资款的利息。垫资款于本年6月30日前付清。乙方逾期支付货款则视为违约，每逾期一天支付货款，乙方应向甲方偿付没有履行部分货款的万分之八为日息。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及相关诉讼费用。如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晶城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并将货物运送至玉环人防工程工地，由工地收货人员徐大学等人予以签收。期间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陆续支付给晶城公司部分货款，其中2008年5月10日、6月16日分别通过其银行帐户汇入晶城公司帐户款项2132248.50元、1573516.55元（共两笔，其中一笔为980169.60元，一笔为593346.95元）。截止2008年7月15日，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经陈嗣斌与收货人员徐大学确认，尚欠晶城公司货款1137067.45元。2011年1月11日，吴章德代表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作为乙方，王国正代表晶城公司作为甲方，双方对钢材款进行结算，确认欠款事实。结算清单载明：乙方于2008年因承建玉环人防工程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现经结算，乙方尚欠甲方钢材货款等40万元。因乙方资金紧张，目前无法支付甲方上述款项，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乙方应在2011年1月25日前付清全部欠款。2.乙方若逾期未能归还甲方欠款，每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偿付欠款本金的万分之八为日息，作为违约金。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费及相关诉讼费用。3.如发生纠纷，双方约定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后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未向晶城公司支付货款，王国正与吴章德又于2011年8月5日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乙方于2008年向甲方购买钢材，现经结算，乙方尚欠甲方钢材货款45万元，乙方应在2011年9月20日前付清全部欠款。其余内容与结算清单载明的内容相同。尔后，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仍未向晶城公司支付货款。2011年12月15日，晶城公司向被告华强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被告华强公司其已将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王国正。2012年5月21日，晶城公司以华强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华强公司支付晶城公司拖欠的货款4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该院于当日以（2012）台椒商初字第1070号案件立案受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晶城公司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2年12月6日裁定予以准许。
原告王国正以被告华强公司欠款未付为由，于2013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450000元，并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后原告对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违约金计算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
被告华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被告从未授权吴章德、陈嗣斌二人与晶城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因此该合同对被告不产生效力。二、本案钢材购销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实际上是框架合同，原告应当提供结算单作为依据，其提供的还款协议不能认为是结算依据，且从还款协议的内容看并不能证明该还款协议是指向本案钢材销售合同，相反恰恰能证明王国正与吴章德之间存在个人业务往来。三、晶城公司与被告之间即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已经转让给原告，但原告主张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晶城公司与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鉴于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系被告的内设机构，并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所属的法人即被告承担。2011年1月11日、8月5日，吴章德分别与晶城公司签订结算清单及还款协议，吴章德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本案债务应由被告承担。晶城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有权自行向债务人主张，也有权将其债权转让给他人。晶城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后，向被告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已发生效力。2011年1月11日、8月5日吴章德与晶城公司签订的结算清单及还款协议分别载明欠款应在2011年1月25日、2011年9月20日前付清，而被告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还款协议确认最后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而原告在受让债权后在2013年1月6日向法院起诉，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4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原告自愿调整为以结算清单载明的欠款金额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除违约金内容之外的抗辩主张，均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国正货款4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货款4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案件受理费4555元（已减半），由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钢材买卖合同中晶城公司实际收到的货款已经超过实际应付货款，已构成不当得利，但一审判决并未就此事实予以认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台州晶城与浙ＸＸ强玉环坎门海城花园人防工程结算单”表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08年3月11、27日；4月1、14、20、21、24、27、30日；5月10日；6月4日；6月26日共计12次进行收款，并对每次收款的金额进行了详细记录且进行了连续的结转计算，2008年7月15日出具的最后一份结算单表明，截止2008年7月15日上诉人尚欠晶城贸易1137067.45元。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台州市商业银行进账单（收账通知）”表明：上诉人分别于2008年5月10日付款2132248.5元，6月16日两次付款593346.95元、980169.6元共计1573516.55元。但通过结算清单的收款时间与银行进账单进行核对发现，被上诉人在结算过程中并没有把上诉人于2008年6月16日的付款计算在内。在6月16日之后只有6月30日收款30万元。扣除这30万元，上诉人多付给晶城公司136449.1元。如果不考虑这30万元，则多付数额为436449.1元，这恰恰与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数额非常对应。上诉人认为，虽然本案还有2011年1月和8月的结算单和还款协议，但是这两份证据的瑕疵显而易见，且都是个人之间签署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而内容又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结算清单、三份银行进账单等客观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是相互矛盾的。上诉人认为上述2008年的四份结算单吴章德从未签字过却在事隔三年诉讼时效过后来签字确认。故两方恶意串通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本案对于应付货款以及实际货款的事实认定，应当以当时的提货单、结算单及相应付款凭证为准。二、吴章德在2008年1月及8月签署结算单及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吴章德似乎具有代理权的外在表象，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观上恶意且存在重大过失。理由如下：1、从本案证据五提货单与结算单的签字确认人员看，是徐大学和陈嗣斌，没有吴章德。因此被上诉人在2008年签订还款协议和结算单时应注意到吴章德是没有结算权的。2、上诉人已说明了自己是多付了货款，在这样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还与吴章德签订还款协议和结算单显然是恶意的。3、2011年1月及8月签署还款协议及结算单时，本案所涉工程早已完工，吴章德此时已经不存在任何职务，也不是上诉人员工。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明知。4、从还款协议及结算单的签署时间看距离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2008年7月事隔三年，在这三年中被上诉人既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也没有让陈嗣斌或徐大学签字确认，却让吴章德签字确认。这显然是被上诉人自知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况下恶意补救措施。被上诉人与吴章德存在恶意串通的重大嫌疑。5、从还款协议及结算单的格式和内容看，均反映的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交易。即使2011年1月的结算单上显示“玉环人防工程需要”，也并不能就此证明吴章德的行为是上诉人的授权行为。三、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予以驳回起诉。由于吴章德2011年1月及8月签署的结算单和还款协议的行为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的付款时间应从2008年7月16日起算，诉讼时效计算至2011年7月15日止，故诉讼时效已超过。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国正称：一、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能够证实吴章德、陈嗣斌、徐大学均是代表上诉人在玉环人防工程的具体施工负责人，上诉人对吴章德承接人防工程是没有异议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大量的工程联系单予以证实，上面都有上诉人办事处盖章，负责人是吴章德、陈嗣斌，故被上诉人认为该两人是完全代表上诉人的。二、该工程的工程款全部由上诉人结算领取，如果上诉人否认吴章德，那这施工是谁负责的，工程款为何要结走？如果没有相应的材料、人员，这工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所以吴章德、陈嗣斌等人均是代表上诉人在人防工程的施工人员。三、吴章德、陈嗣斌在2008年2月20日与晶城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完全是为了上诉人所承接的人防工程建设的需要，所用的钢材也是用于涉案工程上，而不是用于其他工程。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为买方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讲的不当得利，或者吴章德与被上诉人串通的事情。至于在一审中晶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与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凭证等均可证实上诉人与晶城公司之间所发生的钢材买卖合同所有供货凭证、结算凭证，付款凭证，可以印证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付清所有价款。四、上诉人所谓的不当得利是混淆了最基本的事实，就是当时作为上诉人的合同经办人陈嗣斌向晶城公司订购钢材时，因为晶城公司不信任他，陈嗣斌将自己的钱拿来垫付，约定当工程预付款拿来时要予以抵扣，整个椒江当时的钢材销售都是这样操作的。所以本案根本不存在晶城公司多收上诉人的货款。一审法院对这一点也经过调查，查实了这个基本情况。五、吴章德是上诉人委派在人防工程的具体工程负责人、签订购销合同时的经办人，晶城公司一直以来向其催讨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晶城公司与其签订了还款协议也是正当合法的，晶城公司有充分理由可以相信吴章德是代表上诉人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吴章德构成表见代理与晶城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是完全正确的。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现在提起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显然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因为从晶城公司与上诉人的代理人所达成的几份还款协议均可表明上诉人对拖欠的货款是认可的，愿意支付利息，晶城公司在11年12月15日将债权依法转让给被上诉人，书面告知了上诉人，上诉人收到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向法院提出主张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加盖有“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台州办事处”的印章，并由陈嗣斌、吴章德签字。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提货单、结账单、进账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嗣斌、吴章德代表华强公司台州办事处与晶城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上诉人虽否认授权吴章德、陈嗣斌作为代理人签字，但上诉人确实在玉环坎门承接了人防工程，且使用了晶城公司提供的钢材。结合华强公司付款的行为、接受晶城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可以认定吴章德、陈嗣斌代理权的成立。吴章德于2011年1月及8月签署结算清单、还款协议的行为，系针对2008年玉环人防工程因需购买钢材的材料款结算。根据其代表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在施工现场负责施工的事实，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章德具有代上诉人进行结算的权限，并与其签订还款协议。根据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金额以提货单上上诉人公司管理人员签字为准，每月结算一次并提供结算清单。截止2008年7月15日，双方均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每月一次对货款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未将2008年6月16日的付款行为计算进去，因双方在此期间货款往来频繁，故应按照合同约定以结算单上的结算金额为准。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因双方还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5日，并确认最后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故被上诉人起诉尚在诉讼时效之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0元，由上诉人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