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渝02行终字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龙宝三峡页岩砖厂。
法定代表人邓永怀，厂长。
委托代理人董步光，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朝忠，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兰申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礼勇，该局建设用地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向世华，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宝三峡页岩砖厂（简称三峡页岩砖厂）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区土房局）行政补偿一案，不服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行初字第001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5年1月17日，原万县市龙宝乡镇企业管理局以区乡企字（1995）006号批复，同意新建万县市龙宝三峡页岩砖厂。三峡页岩砖厂于1995年组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邓永怀。1995年10月24日，三峡页岩砖厂与龙宝镇桐元村8组签订《租用土地协议》，租用桐元村8组土地用于修建砖厂和配套设施。该砖厂于1996年初建成投入使用，实际占地面积2859.88平方米。1996年3月，经四川省地矿局批准，办理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范围为桐元村8组。同时办理了环保许可证、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按国家相关政策和法律规定，该厂应关闭。该厂停止了开采，在无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继续来料生产。
2007年8月29日，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地（2007）588号文批准，万州区龙都街道办事处九龙村6、7社（含原桐元村8组）的集体农用地1.5公顷转为建设用地。三峡页岩砖厂及其配套设施所使用的土地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原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简称区国土局）于2008年6月6日对三峡页岩砖厂及其配套设施进行了勘察，并于2008年6月12日拍摄了现场照片。区国土局认定三峡页岩砖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08年6月27日对三峡页岩砖厂作出万州国土监（2008）37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三峡页岩砖厂拆除未经批准非法占用的原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配套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处罚款57197.6元。三峡页岩砖厂不服，向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市土房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土房局于2008年10月8日作出渝国土房管复（2008）1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区国土局作出的万州国土监（2008）37号行政处罚决定。三峡页岩砖厂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万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9年1月20日以（2008）万法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万州国土监（2008）37号行政处罚决定。三峡页岩砖厂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9年5月4日作出（2009）渝二中法行终字第55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08）万法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三峡页岩砖厂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1年7月7日作出（2011）渝二中法行再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09）渝二中法行终字第55号行政判决。
区国土局2009年5月12日向万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万州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对三峡页岩砖厂的砖窑、生产用房、办公综合楼及高压电设施等进行估价鉴定。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鉴定，三峡页岩砖厂旧条石、旧砖、旧木料、旧玻纤瓦、预制空心板、旧铁门、旧木门、旧木窗、水泥电杆、铝绞线、金具、变压器价值295314元（不包括厂区道路路面、厂区场平、机器设备、供水管道、厂区内供电线路、和电力搭伙费）。执行过程中，在万州区人民法院主持下，用地单位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与三峡页岩砖厂于2010年4月8日达成协议：三峡页岩砖厂的部分资产由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使用，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补偿三峡页岩砖厂46万元；砖、板、机器设备由三峡页岩砖厂自己运走。该协议已履行。
2008年6月27日，区国土局作出万州国土监（2008）37号行政处罚决定后，邓永怀向重庆市万州区人大、纪委、区国土局等单位信访。三峡页岩砖厂于2014年向区国土局信访，要求对其进行补偿。区国土局于2014年4月4日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万州国土信访告（2014）1号）后，三峡页岩砖厂向市土房局申请复查，市土房局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渝国土信访复查字（2014）8号）维持了万州国土信访告（2014）1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的处理意见。三峡页岩砖厂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政府申请复核，重庆市人民政府复核后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渝府信访复核字（2014）90复核意见，维持了渝国土信访复查字（2014）8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并告知三峡页岩砖厂通过法定渠道解决。三峡页岩砖厂收到渝府信访复核字（2014）90复核意见书后，于2014年12月29日向区国土局邮寄《征地补偿申请书》，区国土局在60日内未回复。三峡页岩砖厂于2015年2月25日向市土房局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但未收到市土房局的立案通知书。2015年5月4日，区国土局对三峡页岩砖厂2014年12月29日邮寄的《征地补偿申请书》作出回复，对其诉求不予支持。
三峡页岩砖厂于2015年3月26日向万州区人民法院提行政诉讼，请求判决区国土局对其在被征土地上的不动产按照国家规定予以拆迁补偿。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万法行初字第00077号行政裁定，对三峡页岩砖厂的起诉不予受理。三峡页岩砖厂上诉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行终字第00120号行政裁定，以涉及该建筑和配套设施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最终生效，行政机关是否申请法院执行、建设方是否补办了相应审批手续等问题均不明确，该建筑和配套设施是否应得到补偿，应通过实体审理后予以判断，不能仅凭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判决书简单认定该建筑和配套设施不是上诉人享有的合法权益为由，裁定撤销（2015）万法行初字第00077号行政裁定，由万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
原审认为：三峡页岩砖厂租用桐元村8组土地用于修建砖厂和配套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一款第（二）项“土地的农业用途”之规定。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乡（镇）村企业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1999年1月1日施行，2004年8月28日修订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住宅建设用地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三峡页岩砖厂使用桐元村8组农村集体土地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改变土地用途，属违法用地，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三峡页岩砖厂不享有对该土地补偿的合法权利。三峡页岩砖厂在该土地上修建的建构物不具有合法产权。《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八条规定：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和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和其他建（构）物，非法占用集体土地修建的建（构）物，不予补偿。综上所述，三峡页岩砖厂要求区国土局对其违法用地上的“不动产”给予拆迁补偿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峡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
三峡页岩砖厂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企业依法成立于1995年，没有不认真办理各种行政审批的主观故意和理由。其经营场所占用的土地有租赁合同，在经营过程中未改变土地用途，未超出经营范围。处罚决定在2008年，审理判决不能无视十余年间政策、法律、行政职能的改革完善。对历史上造成的程序不规范、政府行政部门行政不作为、手续存在的瑕疵应当客观认识，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清企业所赖以成立的基本事实。本案应适用1987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对三峡页岩砖厂在被征土地上的不动产按照国家规定予以征地补偿。
区土房局答辩称，三峡页岩砖厂违法用地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经多次诉讼后被维持。依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相关规定，没有合法产权证的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不能得到补偿；三峡页岩砖厂所占用的土地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后，案外人对其地上构筑物进行补偿后已经取得了其转让的使用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区土房局举示并经质证的证据为：1、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原告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是违法的。
2、重庆市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维持了被告的处罚决定。
3、（2008）万法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支持了被告的处罚决定。
4、（2009）渝二中法行终字第5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二审支持一审判决。
5、（2011）渝二中法行再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再审维持了之前的判决。
6、（2009）万法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书；
7、（2009）渝二中法行终字第75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6-7证明被告不作为是不成立的。
8、《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原告获得的第三方的补偿，2008年5月之后才被确认为建设用地。
9、万州区国土资源局强制执行申请书，被告对原告进行处罚，判决生效后对违章建筑进行了执行。
10、重庆顺达会计事务所报告书，证明对原告的财产进行了评估，评估残值有29万。
11、万州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证明第三人给原告补偿了46万，原告获得了补偿，是自愿的将建筑物腾空了交给了第三人。
12、《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关于邓永怀征地补偿申请书的回复》，原告要求我们补偿，我们作出了回复。
13、《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关于邓永怀提出信访申请的答复》，证明被告对原告的信访作出了回复，不予补偿。
14、《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关于邓永怀提出信访申请的答复》（万州国土信（2008）7号）；
15、《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关于邓永怀信访问题的回复》（（2014）16号）。
证据14-15证明对原告的信访回复。
16、《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万州区九龙仓储码头工程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07）588号），证明转为建设用地的时间。
17、《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关于龙都街道办事处九龙社区六七社1632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案的批复》（万州府土函（2008）40号），证明这是一个方案。
被告区土房局用以上证据证明原告租用农用地修建的建筑物是非法的。非法的建筑物不能得到补偿。被告的处理是合法，第三人对原告进行了补偿。
原审原告邓永怀举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为：1、《万县市龙宝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关于新建“万县市龙宝镇三峡页岩砖厂”的批复》，证明原告设立财产权依法报批。
2、《三峡页岩砖厂租用土地协议》，证明有土地租赁，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
3、企业登记证书，证明原告履行法定手续，财产权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
4、企业营业执照，证明原告资金投入真实。
5、征地管理费收据、采矿证，证明原告采矿各部门知道。
6、渝府地（2007）588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万州区九龙仓储码头工程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证明被告进行征收土地，被告主体适格。征收土地用途与原来一致。都是非农用地。
7、龙宝区域乡镇企业的征地补偿情况、土地租赁情况，证明其他乡镇企业已获得补偿。
8、原告的资产照片，证明原告财产情况。
9、征地补偿申请书、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起诉程序合法。
10、总体规划图，证明原告不存在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
11、万州区龙街道办事处信访批复，证明原告辖区内征地补偿的事实，原告在1995年设立乡镇企业都是一样的，其他的都得到了补偿的。
12、征地管理费收据，证明被告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13、企业法人证明，证明主体资格适格。
原告提供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原告举示的证据1、2、4-6、8-1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11与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对原告举示的证据3、证据7未作认证，证据5中包含证据12的内容，证据13只在其证据目录中罗列，庭审中并未出示、卷宗材料中也未装订。本院认为，原告举示的证据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据7系原告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万州国土监（2008）37号行政处罚决定中查明三峡页岩砖厂违法用地的具体情况为：三峡页岩砖厂于1995年10月未经批准擅自占用万州区桐元村8组集体土地修建砖厂和配套设施（办公综合楼）。1996年初建成并投入生产，实际总占地2859.88平方米，其中砖窑占地2600平方米、生产用房占地86平方米、办公综合楼占地173.88平方米。
2015年10月9日，重庆市万州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调整不动产登记职责房屋行政管理职责及有关机构事项的通知》（万州编委发（2015）77号），将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更名为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本院认为，三峡页岩砖厂租用原龙宝镇桐元村8组的集体土地后，未经批准擅自修建砖厂及配套设施的事实，有（2009）渝二中法行终字第55号、（2011）渝二中法行再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等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其未经批准擅自修建砖厂及配套设施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兴办乡镇企业使用土地需依法批准的有关规定。《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八条规定，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和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和其他建（构）筑物，非法占用集体土地修建的建（构）筑物，不予补偿。三峡页岩砖厂在未经批准使用的土地上修建的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未取得合法产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所保护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且上述不动产，在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已转让给了案外人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三峡页岩砖厂对此已不再享有所有权，其要求对未经批准使用的土地上修建的不动产予以补偿的请求不成立。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诉求，并无不当。
关于三峡页岩砖厂认为其企业系合法成立，在经营活动中未改变土地用途的主张。三峡页岩砖厂的批准成立文件、企业登记证书、企业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等只能证明其企业成立的合法性及其经营范围，不能证明其租用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的合法性。
关于三峡页岩砖厂认为本案应适用198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对此认为，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乡（镇）村企业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住宅建设用地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由此可见，无论是1987年施行的还是2004年修正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对乡镇企业需要使用土地的批准事项作了相应规定，只是文字表述不同。因此，三峡页岩砖厂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三峡页岩砖厂请求对其在被征土地上的不动产按照国家规定予以拆迁补偿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宝三峡页岩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红霞
审判员 张建平
审判员 程鸿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谭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