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兴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柳泉镇高皇村。
法定代表人：郑在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吴煜，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然，女，198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沈泉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国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刘柱，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门姿含，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兴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理了本案。上诉人兴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吴煜、魏然，被上诉人烨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刘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28日，兴达公司与烨华公司签订了焦炭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兴达公司向烨华公司购买20000吨二级焦炭，单价承兑每吨1385元，现金价每吨1340元，总金额承兑价为2770万元，款到发货，价格随行就市，首付款按合同价格执行，剩余合同量按交款时价格执行。违约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合同总价金额的20%的违约金。双方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法院裁决，该合同签订地在临沂。合同签订后，兴达公司一次性向烨华公司支付了约定款项，烨华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停止向兴达公司供货，此间烨华公司累计向兴达公司供应7836.23吨焦炭，后因焦炭价格上涨，烨华公司以价格上涨为由拒绝履行合同，并于2012年12月11日�兴达公司退回1530万元承兑、16680.02元现金。烨华公司因生产需要，遂于2012年12月6日，以每吨1680元承兑价格向徐州腾东国际商贸公司采购10000吨，于同年12月13日向山东沂州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定购5000吨焦炭，承兑价为每吨1650元，现金价为1600元。烨华公司违约给兴达公司造成直接损失338536.4元。兴达公司认为，烨华公司单方违约，应承担合同20%的违约金536万元，现兴达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418.4万元并赔偿兴达公司其他损失，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烨华公司承担。
烨华公司一审辩称：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兴达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合同自提货物；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并已结算完毕；烨华公司不再负有供物义务，亦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兴达公司向烨华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兴达公司、烨华公司之间订立有效期至2012�11月30日的合同，目的在于督促双方在有效期内尽速履行而规避市场价格波动风险，这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首先，焦炭市场价格波动剧烈，在一个月甚至半个月内就会出现明显浮动，或涨或跌。所以双方在购销合同中一方面约定了焦炭的固定的合同价格（见购销合同第一条），另一方面也约定价格随行就市，首付款按合同价格执行，剩余合同量按交款时价格执行（见购销合同第五条），更重要的是双方约定了约1个月的有效期。此外，兴达公司、烨华公司早在2008年即开始业务关系，所订立的焦炭采购合同皆为短期合同，有的有效期约为一个月，有的甚至仅有10天，显然双方订立短期合同的目的就是敦促双方在短时间内尽速履行合同、完成交易以降低市场价格波动对双方的影响。其次，较短的合同有效期有利于规避价格波动风险。兴达公司、烨华公司基于各自对市场的判断及双方的供／提货能力，在每一笔业务中均签订一份合同且约定了较短的有效期。可见，这一有效期的约定不仅锁定了部分货物的价格，更重要的是锁定供／提货的期限，实则为货物的供／提货期限：卖方必须在这一期限内供应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而买方必须在这一期限内提取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否则，守约一方有权追究另一方的违约责任；或者，将剩余货款转入下一笔合同的应付货款或退还买方。再次，双方的以往交易惯例均遵循上述原则。双方在长达五年的交易往来中，也经常发生兴达公司没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提完合同约定数量货物的情形，基于双方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兴达公司或者将剩余货款转为下一笔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或者将剩余货款退还兴达公司。最后，根据司法实践和合同法法理适用的对合同条款的文义解释原则，从购销合同有效期�款的字面理解，其含义应为，合同双方在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应当在有效期内及时履行，如果一方在有效期内怠于履行、没有履行，在有效期届满后就不能依据已经失效的合同再就同一合同事项向合同的相对方进行主张。综上，在涉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交货期限的情况下，合同第十条关于合同有效期的约定即为交货期限的约定。兴达公司未在合同有效期内履行提货义务，已构成违约。涉案合同终止后，双方已清算完毕。涉案合同在2012年11月30日失效后，虽然兴达公司未在合同有效期内履行提货义务，但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烨华公司并没有扣留应收的违约金，而是基于原先的交易惯例，将剩余货款全部退还兴达公司，其中承兑金额共计人民币1530万元和现金金额共计人民币16680.02元，兴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向烨华公司出具两张收据。综上所述，兴达公司诉称烨�公司违约并提出要求赔偿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兴达公司的所有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兴达公司、烨华公司双方自2008年起长期有买卖焦炭业务。2012年10月28日，兴达公司、烨华公司双方签订焦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兴达公司向烨华公司购买20000吨二级焦炭，按承兑付款价格为每吨1385元，现汇价每吨1340元，总金额承兑价为2770万元，现汇价为2680万元，具体供货数量，供方根据实际情况可以合理安排上下浮动20%（含税17%），提货地点及方式：供方焦场筛分焦炭，需方自提。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价格随行就市，首付款按合同价格执行，剩余合同量按交款时价格执行（注首付款必须在合同签订完毕、供方上报公司审核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到供方账户，否则首付款价格按交款时价格执行）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发不出去或部分货物发不出去，合同超过有效期后自动终止；供方将剩余货款退给需方或双方协商转为下批合同货款，价格按交款时价格执行；供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合同总金额的20%的违约金。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合同还对质量标准和解决争议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2012年11月5日，兴达公司以承兑汇票付款2640万元。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同年11月27日，兴达公司分27次提货共8754吨（扣除水分后为7836.23吨），其中11月6日提货1824.5吨、8日提货35.14吨、9日提406.5吨、10日提336.52吨、11日提562.8吨、12日提178.54吨、13日提306.34吨、14日提71.28吨、15日提367.72吨、16日提1018.08吨、17日提359.26吨、18日提246.88吨、19日提254.52吨、20日提38.86吨、21日提37.84吨、22日提248.3吨、23日提459.62吨、24日提614.18吨、25日提122.48吨、26日提387.78吨、27日提337.7吨，其中11月20日前每吨按1385元计价，20日后每吨价款为1489.25元。
2012年12月1日，兴达公司向烨华公司邮寄违约告知函一份，内容为兴达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烨华公司仅供应不足9000吨焦炭，尚差11000余吨未履行供货责任，为此兴达公司多次致电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未回应，要求继续履行供货义务。
2012年12月11日，烨华公司退回兴达公司货款承兑1530万元和现金16680.02元，兴达公司出具收条。
2012年12月20日，兴达公司向烨华公司邮寄要求赔偿损失的函，要求烨华公司于同年12月31日前赔偿损失2930735.7元。
2012年12月6日，兴达公司与徐州腾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购买10000吨焦炭，承兑价格为每吨1680元，供方即徐州腾东国际商贸公司运到需方厂内并承担运输费用。2013年12月13日兴达公司向山东沂州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购买5000吨焦炭，承�价为每吨1650元，现金价为每吨1600元，兴达公司支付了该部分货款。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争议：兴达公司主张其自2012年10月28日在未付款的情形下就开始提取货物，10月30日及31日多次提货烨华公司无货可供，导致每天3、4辆车空载。合同未履行完毕是因烨华公司所属集团需大量焦炭导致烨华公司无货可供兴达公司，拒绝向兴达公司供货。烨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合同未履行是兴达公司未提货所致。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28日，兴达公司、烨华公司签订的焦炭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兴达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以承兑汇票付款2640万元，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2年11月27日，兴达公司共提取焦炭8754吨。合同到期后，烨华公司将多收货款退回了兴达公司。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未全部履行是烨华公司拒绝供货还是兴达公司未履行提货义务。该案合同约定的供货方式为兴达公司自提，即兴达公司负有提货义务。兴达公司提交的提货记录仅能证明兴达公司曾提取部分货物，兴达公司提交的违约告知函、损失赔偿函均是兴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烨华公司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烨华公司拒绝供货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兴达公司主张烨华公司无货可供或不予供货，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明，兴达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称烨华公司违约拒绝供货的主张不能成立，要求烨华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4184097.3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73元，保全费5000元由兴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烨华公司称兴达公司未提货，按照证据分配原则，应首先查明烨华公司向兴达公司发出指令或通知，兴达公司不予提货或拒绝提货的事实，而原审判决仅凭烨华公司抗辩而无证据即认定其主张成立。烨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数量履行供货责任，兴达公司多次发函要求其履约，至今该合同项下的供货责任没有履行。原审判决判令驳回兴达公司的诉请，有违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烨华公司赔偿损失，支持兴达公司原审主张。
被上诉人烨华公司答辩称：一、兴达公司提出烨华公司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1、合同有效期即为涉案货物的供／提货期为一个月，这一有效期可以锁定部分货物的价格，更重要的是锁定供／提货期，卖方必须在这一期限内供应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而买方必须在这一期限内提取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否则，有权追究违约责任，或者将剩余货款转入下一笔合同的应付货款或退还买方。2、兴达公司应在提货期内自提货物。合同约定“需方自提”的交货方式，兴达公司应在提货期内安排车辆到焦场提货，且烨华公司未发出发货指令或通知之前，兴达公司也提取了部分货物，由此可见，发货指令或通知并非兴达公司提取货物的必要条件。3、烨华公司不存在无货可供或不予供货的情形。烨华公司的生产月报表和产品库存日报显示，其在2012年11月份的焦炭产量为125246.35吨，说明烨华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满足合同约定的供货量。另外，兴达公司未在合同有效期内付清全部货款，未提完全部货物其原因是怠于提货造成。兴达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单方向烨华公司发出律师函及索赔函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合同已终止且已清算完毕，兴达公司并无实际损失，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1、烨华公司基于交易惯例，将剩余货款全部返还兴达公司，兴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向烨华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双方清算完毕，互不负有权利义务。2、兴达公司并无实际损失。烨华公司并不是兴达公司的唯一供应商。其向案外人购买焦炭与涉案合同无因果关系。综上，兴达公司怠于履行提货义务，导�涉案合同在有效期内未能履行完毕，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合同终止且双方已清算完毕之后，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庭审中，双方认可就本案兴达公司提货前烨华公司没有发出书面指令或通知，兴达公司认为按烨华公司电话通知提货，烨华公司不认可。另双方认可之前交易中因标的物为大型散装品，存在结算时退未履行尾款的交易惯例，只不过兴达公司认为之前交易的结算尾款余额较小。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烨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问题。本案中，兴达公司、烨华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签订的焦炭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明确约定，兴达公司自提焦炭且合同的有效期为自签订之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在合同有效期中，兴达兴达公司分27次提货8754吨。有效期满后，兴达公司要求烨华公司继续供应剩余焦炭。但烨华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退回兴达公司剩余货款，而兴达公司亦出具收条。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供货方式为兴达公司自提，兴达公司认为法院应先查明烨华公司有无向兴达公司发出提货指令或通知的事实。二审庭审中，兴达公司认可涉案合同履行中其提货未有烨华公司的书面指令或通知，其认为是烨华公司电话指令提货但没有证据支持。因兴达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烨华公司拒绝提货，故对兴达公司关于烨华公司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合同约定有效期至2012年11月30日，兴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日发函要求继续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后，烨华公司退还兴达公司剩余货款，兴达公司出具收据，双方已实际就该合同进行了结算，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兴达公司二审中认可双方存在结算尾款的交易惯例。综上，兴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烨华公司存在违约，其要求赔偿违约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73元，由上诉人江苏兴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