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经济开发区洪武路19号。
法定代表人牛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永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治培，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巧云。
委托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蒋巧云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生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9日，神牛公司向张恩豪、丁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神牛公司向张恩豪、丁楠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时间两个月，利息按2%结算。同日，神牛公司又出具承诺一份，载明神牛公司今天借张恩豪、丁楠的300万元，如到期不还，我公司愿承担一切责任，如产生的诉讼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费用，有我公司承担，所借300万元，可打到牛超农行卡上等。次日，丁健通过农业银行汇款300万元至牛超的账户内。借款期届满后，神牛公司未能还款。同年12月25日，张恩豪、丁楠通过EMS向神牛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1份，载明2014年10月19日你公司向我们借款300万元，已于10月20日委托丁健向你公司指定收款人牛超汇款，你公司没有向我们支付月息2%的利息，本金至今未归还。现我们将该笔借款债权转让给蒋巧云，请你公司在接到本通知后，直接向蒋巧云归还借款本息。该邮件神牛公司于12月26日签收。后神牛公司仍未能还本付息。蒋巧云诉讼请求判令神牛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承担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7万元。
一审神牛公司辩称：对于蒋巧云所述2014年10月19日神牛公司向张恩豪、丁楠出具了金额为300万元借条及有关到期不还责任的承诺各一份、次日收到丁健汇款300万元等事实无异议，我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我公司收到的3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江苏金三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力公司）支付给我公司的加盟费。借条中约定的利息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债权转让通知中并未将关于律师费承担等权利一并转让，且目前尚未实际支付。请求驳回蒋巧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丁健进行了调查，丁健称其系金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楠、张恩豪系其女、婿，2014年10月20日汇款给牛超系受丁楠、张恩豪的委托，对于丁楠、张恩豪将该债权转让给蒋巧云没有异议。我公司的确曾与神牛公司订立过加盟协议，协议签订后神牛公司向我公司送了部分红木家具产品，但无论是品种还是价格均没有得到我的确认，一件也未卖出，我公司已通知神牛公司解除了加盟协议。本案的300万元与加盟协议无关。
一审另查明，蒋巧云委托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代理本起案件，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本案代理费为7万元，该所向蒋巧云开具了发票，并指派李静作为蒋巧云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的庭审陈述及蒋巧云提供的借条、承诺、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转账交易回单、债权转让通知书及EMS查询结果、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的除外。本案蒋巧云合法取得了张恩豪、丁楠对神牛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神牛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应当及时向蒋巧云还本付息。关于利息，虽然双方在借款时约定月利率按2%，正好是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然此后央行数次下调了贷款基准利率，故对于蒋巧云所主张的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神牛公司怠于还款实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神牛公司关于到期不还愿意承担律师代理费的承诺于法无悖，蒋巧云要求神牛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7万元，不超出本省关于律师收费的相关标准，且蒋巧云委托的律师参与了本案全过程，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蒋巧云理应支付该费用，故蒋巧云的上述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神牛公司辩称收到的30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金三力公司的加盟费，其仅提供了加盟协议和送货单复印件，蒋巧云予以认可，然而即便复印件的内容真实，其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也远远地迟于2014年10月20日，付款的金额也远远地低于300万元，两者之间根本不能吻合，因此神牛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蒋巧云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4年10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承担律师费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60元，由神牛公司负担（此款蒋巧云已交纳，神牛公司于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蒋巧云）。
上诉人神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免于承担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及律师费7万元的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清案件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没有把握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主体关系，造成法律关系主体和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应为金三力公司，本案起因是上诉人神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牛瑞胜与金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健商谈加盟销售的合作模式，提出预付部分货款，但金三力公司认为提前支付货款将占用其资金，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利息。为促成合作，才达成借款合意，之后金三力公司又提出以丁健女儿、女婿的名义走账，上诉人当时认为金三力公司直接支付的话财务上可能有不便，所以认为操作方式是合理的。故借款次日就签订了加盟协议书。牛瑞胜与丁楠、张恩豪没有接触过，也没有向两人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条也是根据丁健的要求制作并交给丁健的，出借款也来自于丁健的帐户，所以“借条”及“承诺”上分别注明“此借款以合作协议产品为担保”、“公司的红木制品作抵押”。2、本案借款已因上诉人交货义务的履行以及金三力公司货款支付期限的届满而被抵消。加盟协议约定可知，定金到帐日为订货日提货时付清货款。还款期限和供货期限确定为两个月，是相对应的。自2014年12月11日前后交付货物后，全部借款均已被抵消。二、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认定明显有违借条上清晰、明确的内容。借条约定“借款时间贰个月，利息按2%结算”，借条并没有说2%是月利息，从民间借贷习惯短期借款通常都是约定的总的收益率。一审判决背离客观事实，恳请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恶意违背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在起诉的时候为280万元，进入诉讼后把金额变更为300万，按照当时的规定，标的额在300万的案件一审应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通过这样的方式达到了规避级别管辖的目的，我们认为这种方式是违法的，而且也是有违民诉法关于管辖目的的，所以法院应该对此作出处理，直接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四、被上诉人恶意查封上诉人的财产及银行账户，造成上诉人经营困难，并造成一系列损失，被上诉人应该对此承担责任，具体理由：1.上诉人已经在承诺以及借条上均明确以合作协议的红木产品为担保，所以说被上诉人作为金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是有充分的财产确保本案的债务得到履行的。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只有在债务有可能得不到履行的情况下才能申请保全，所以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保全申请显然不符合条件，是恶意提出的。2、被上诉人一审时保全的财产包括上诉人一个价值700万元的红木大花瓶，以及上诉人的4个银行账户，其保全财产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案涉标的额，同时其保全的范围也远远超出了确保债权履行的需要，而直接影响到了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根据动产担保的规则动产担保以实际债权人手上持有的担保物为准。所以，这两句话反过来就是指借款的实际债权人应该是金三力公司。
被上诉人蒋巧云答辩称：第一，本案的借款事实是清楚的，蒋巧云起诉依据的证据是神牛公司向张恩豪、丁楠出具的借条以及次日张恩豪、丁楠委托丁健汇款的事实，双方对此都是没有异议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到底是借款还是合作协议。上诉人认为合作协议与借款是有联系的，所以提出了相应的不同意见。我们认为这2个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借款关系，一个是委托经营或者代理协议。民间借贷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是权利人。上诉人陈述的借条上面的抵押担保条款证明借款合同关系与合作协议有联系，被上诉人认为借条中载明“本借款以合作协议产品为担保”更可以证明借款与合作协议是2个法律关系，是不能予以联系的，除非双方有特别约定。如果双方的约定从合同法角度就是抵消，根据合同法规定，不管双方的债务种类是否相同都应该相互通知，本案中合同主体是不一致的，借款中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作协议是上诉人与金三力公司，而且双方从未提出抵消的意思表示，所以不存在抵消。第二，上诉人提出的借款利息，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是2分，这个应该是月息而不是年息。根据合同法125条规定，在民间借贷中约定了利息，这个是合同的目的，这个更应该是月息2分，而不是低于银行利息的年息2分。如果按照年息2分计算，低于银行的基准利息，这个是不符合合同法125条的。另外从一审是上诉人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是利息约定过高，这个也可以看出针对的对象是月息而不是年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当时的规定是不能超过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在后来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中对于双方约定月息2分的合法性予以了确定。我们建议本案判决应支持月息2分的请求。第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中规避了级别管辖的规定，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首先这个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选择起诉标的是当事人的权利，诉讼中增加标的额也没有违反审理中的级别管辖的规定，靖江市法院的级别管辖是8000万，一审时上诉人也没有提出级别管辖的意见，视为认可。第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恶意查封上诉人财产和银行账户，要求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责任。对此，我们不予认可，理由是民诉法规定，为了将来生效文书可以顺利执行，当事人可以申请保全措施，我们申请保全是符合规定的。我们申请查封的就是上诉人的资产，虽然查封了4个银行账户，但是远远低于我们的标的额。关于花瓶价值700多万，不知道上诉人的依据是什么。另外被上诉人现在没有要求实现抵押权，可以自由选择要求查封财产。更何况对于是否恶意查封，或者标的额是否超过，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第五，上诉人认为在合作协议中上诉人向丁健送的红木家具的金额，就是丁健向其支付的借款300万，这个是不符合事实的。10月20日丁健支付的款项是受到丁楠、张恩豪委托支付的，是民间借贷关系。退一步说，从时间看，丁健受到委托支付的300万是在10月20日，合作协议中的红木家具是2014年12月份，根据合作协议以及优惠条款的约定货款支付条件是一个月内支付货款50%，其余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从时间看是不对的。从价格看，我们没有进行汇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价格打折后家具款和工艺品总价值是3062385元，是根据协议书确定的打折价。如果按照这个支付的话，一个月内支付50%，只有100多万，而非300万。况且数字也与借款的数字不能完全吻合。综上，我们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确实存在的，上诉人应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加盟协议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要主张权利应该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
一、涉案借条的形式规范，字面对借贷双方、金额、期限、利息作了明确，并由借款人神牛公司加盖了印章、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签名。且在借条形成后第二天借款已经进入神牛公司指定帐户，出借行为已经完成。借款人理当在借款到期后及时偿还借款给出借人。本案中出借人将该债权转让本案被上诉人，该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即借款人应当及时向本案被上诉人偿还借款。
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该笔借款为神牛公司与金三力公司签订加盟协议的预付货款。而从上诉人提供的加盟协议看，借条在前，加盟协议签订在后；借贷双方为张恩豪及丁楠与神牛公司，加盟协议双方为神牛公司与金三力公司；借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9日，而加盟协议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为提货一个月内先支付总货款的50%，其余货款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而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凭证时间是2014年12月11日。且从上诉人提供的加盟协议，以及此后的补充协议中均未提及已经收到加盟款或预付款300万或300万借款与加盟协议相关联的内容。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证据证明。另上诉人认为借条“非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所陈述的借条形成过程，未得到被上诉人一方的认可；且上诉人陈述其出具借条过程中经办人心理考量的变化，应当以最后形成的书面文字结果为准，经办人对已经形成的事实不符合其自己心中所想，即认为是“非真实意思表示”，是推脱责任的一种表现。对此，本院不能予以支持。
三、被上诉人一审诉讼时就部分债权进行主张，不违背法律规定。在级别管辖的标的调整后增加诉讼请求，且增加后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现级别管辖的规定，现上诉人认为应当驳回其一审起诉无法律依据，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法院在2015年1月5日根据诉讼当事人的申请，为保证案件的执行，在当事人提供担保后，依法采取查封保全措施。当事人对保全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但本案上诉人一审中并未依法提出复议申请。且民事诉讼法规定，财产纠纷案件，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保全。至2015年7月30日，神牛公司代理人王玲提交解除查封申请书一份，说明愿意提供其他财产进行担保，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明凭证。二审中代理人认为被上诉人恶意申请查封，查封超标，并要求承担责任，无证据证明，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五、本案中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从常理的理解利率为年、月、日利率，对短期借款亦可直接约定收益金额。上诉人现主张2%为2个月利率，违反常理。一审审理中，因双方约定利率较高，对此一审法院已经依法进行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神牛公司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0元，由上诉人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