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永中法林民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晓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汉德。
上诉人欧晓林因与被上诉人阳汉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永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十八日作出的（2013）江永法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由审判员吴昭明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于朝晖、陈姬组成合议庭，由书记员夏艾明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1月2日上午在本院第九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晓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蒋顺先，被上诉人阳汉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至2011年，原告阳汉德多次组织民工为被告欧晓林在江永县黄甲岭、铜山岭、允山等地种植林业苗木，双方多次签订了造林承包合同或达成口头协议。期间，被告先后向原告阳汉德支付了一部分造林款，但仍欠原告部分造林款未付。2012年5月份，被告欧晓林向原告阳汉德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具体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5月14日前，把阳汉德与永成公司签订的林地种植合同以及口头协议的林地结算清楚，否则按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00元）的欠款支付给阳汉德”，被告欧晓林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同时王健三（本案证人）在证明人处签了名。由于被告欧晓林没有按承诺书与原告进行结算，2012年6月14日，被告欧晓林在承诺书以“证明人王健三”为界的下半部分再次承诺“此欠款在6月30日前付2万元，7月至11月每月付3万元，其余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不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在下面签名、捺印。事后被告欧晓林仍未按承诺内容履行给付义务，原告阳汉德遂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欧晓林给付欠款7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2012年6月30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阳汉德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欧晓林承担从2012年7月1日起至20l2年12月31日止应付的逾期付款利息。
另查明，江永永成林业开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成公司）于2009年12月7日注册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欧晓林，股东为欧晓林、王健三，2011年12月20日股东变更为欧晓林、王健三、欧燕，2012年2月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夏菁，股东变更为欧晓林、王健三、欧燕、夏菁。
原判认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就不同地点造林多次签订合同和达成口头协议。双方因结算产生争议，经双方协商，被告就林地种植合同和口头协议结算、造林工程欠款具体金额以及欠款分期给付的具体时间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但被告在承诺时间内均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义务。因此，被告欧晓林应承担逾期不支付造林工程欠款的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造林工程欠款7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欧晓林辩称“欧晓林是永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是代表公司，对外欠债应由公司承担，且当时到底欠原告多少造林工程款，自己不清楚，应由原、被告结算后才能给付”。经查，本案书面造林承包合同均由原告阳汉德与被告欧晓林在不同时期签名订立，并未加盖永成公司公章。由此可以证实原告阳汉德与被告欧晓林存在造林承包合同关系。永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2月9日变更为夏菁，欧晓林出具书面承诺书时已经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从被告承诺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欧晓林与阳汉德对合同的结算达成了协议并作出承诺，证人王健三也到庭证明了协商结果。之后被告欧晓林在未能履行承诺结算的情况下，又于2012年6月14日向原告再次承诺。被告先后两次就林地种植合同和口头协议结算、造林工程款具体金额以及欠款分期给付的具体时间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欧晓林未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提出承诺书系原告守住在被告家里，被告为了平息矛盾被迫所签，因被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被人胁迫出具大额欠款凭据，事后应及时向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但被告并没有提供其被人胁迫出具承诺书的有效证据。被告先后两次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相关承诺事项与证人证言互相印证。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欧晓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阳汉德偿付造林工程欠款7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7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时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阳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欧晓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原判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应属结算纠纷。阳汉德与永成公司签订林业种植合同并完成了铜山岭农场、铜山岭农场东风队、允山镇上欧村、黄甲岭大漠头村、潇浦镇硖石村、回龙圩上枧村、谷溪杏菊村、上江圩朱家湾八处林地的种植义务。期间，阳汉德曾多次预支工程款，但双方之间并未实际结算。阳汉德与永成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履行方面的争议，仅有工程款结算方面的纠纷。《承诺书》亦反映了阳汉德要求结算的意思表示。2、欧晓林是以永成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阳汉德签订林业种植合同，该行为应视为永成公司的法人行为，并由永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阳汉德领款的领条及领条中永成公司股东王健三的签名、永成公司打款给潘文英（阳汉德的财务员工）的凭条，证实阳汉德是从永成公司领款。永成公司的造林地点与阳汉德签订合同中的造林地点一致。3、阳汉德预先书写并胁迫欧晓林签订《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内容表明了阳汉德与永成公司存在签订林业种植承包合同的事实。4、原判认定《承诺书》及再次承诺为有效协议错误。阳汉德趁欧晓林因病住院期间，从欧晓林女儿欧燕处预支工程款373100元。而后，阳汉德隐瞒欧晓林已超支工程款的情况，又收买社会烂崽窜入欧晓林家中，用刀架在欧晓林的脖子上，胁迫欧晓林在事先拟好的承诺书上签名。在《承诺书》及再次承诺形成的时间内，欧晓林已不是永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亦属无效代理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5、欧晓林与阳汉德不存在林业种植承包合同的事实，亦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阳汉德与永成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永成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相反阳汉德实际已超支20多万元工程款，构成了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阳汉德的不实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阳汉德答辩称：1、阳汉德从2009年开始组织数百个民工为欧晓林植树造林，期间欧晓林虽支付了一部分造林款，但仍拖欠了大量造林款未付，致使无法付清民工工资。阳汉德阳多次找欧晓林协商，最后双方达成协议，由欧晓林的手下王健三书写《承诺书》的内容，欧晓林在承诺人处签字认可。王健三在证明人处签字认可。因欧晓林未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在阳汉德的再三追讨下，2012年6月14日欧晓林再次书面承诺分期付清70万元。时至今日，欧晓林仍分文未付，并将手机关机无法联系。2、欧晓林上诉称阳汉德收买社会烂崽用刀架在欧晓林的脖子上书写《承诺书》，纯属捏造事实。阳汉德系一普通农民，如敢拿刀架其脖子，钱应该早就收回来了，实属欧晓林一拖再拖，致使阳汉德无法支付民工工资，才诉至法院。3、原审庭审中，欧晓林承认拖欠阳汉德工程款，王健三也证明了《承诺书》的真实性。现欧晓林提供清单反说阳汉德多预支20多万元工程款。说明欧晓林出尔反尔、狡辩事实，以达到拖欠不还的目的。4、欧晓林虽以永成公司来混淆案件事实，但最终债务还是由欧晓林偿还。阳汉德与欧晓林签订的合同，没有一份合同盖有永成公司的印章。欧晓林不是永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仍出具《承诺书》及再次承诺，说明欧晓林成立公司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作为拖欠工程款的挡箭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欧晓林与被上诉人阳汉德签订了2009年5月1日《桉树造林承包合同》、2010年1月5日《桉树造林承包合同》、2010年2月26日《杉木、松树造林承包合同》、2011年4月22日《茶树种植合同》，上述四份承包合同均由欧晓林与阳汉德签订，永成公司均未加盖公章。四份承包合同约定了造林地点、面积、内容、完成时间、技术要求、双方责任、检查验收、承包价格、结算付款等内容。2009年5月至2011年期间，欧晓林与阳汉德还有多次口头林业种植承包协议，具体口头协议内容，欧晓林与阳汉德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欧晓林没有出具证据证实阳汉德造林的验收情况，其上诉状中表明阳汉德完成了铜山岭农场、铜山岭农场东风队、允山镇上欧村、黄甲岭大漠头村、潇浦镇硖石村、回龙圩上枧村、谷溪杏菊村、上江圩朱家湾八处林地的种植义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诉称阳汉德造林的总工程款为1117332元，阳汉德实际预支的工程款为1329100元。经查，上诉人计算的总工程款并没有有效的结算依据，阳汉德预支的款项中，只有1153100元票据有阳汉德签字。被上诉人阳汉德一审提供的《造林合同及口头协议清单》，计算的总工程款为2202710元，同样没有提供有效的结算依据。从欧晓林一审中提交的《结算清单薄》与阳汉德提交的《造林合同及口头协议清单》来看，双方当事人对造林面积、结算单价、成活率及是否重复造林等均有异议。
2012年5月份，上诉人欧晓林向被上诉人阳汉德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本人承诺于2012年5月14日前，把阳汉德与永成公司签订的林地种植合同以及口头协议的林地结算清楚，否则按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00元）的欠款支付给阳汉德”，欧晓林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王健三在证明人处签名认可。一审庭审时，王健三出庭作证，内容为：“这份承诺书上半部分是我写的，内容没错，当时双方协议结算不清楚就按70万元给。下半部分我就不清楚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由于欧晓林没有按承诺书与阳汉德进行结算，2012年6月14日，欧晓林在承诺书以“证明人王健三”为界的下半部分再次承诺“此欠款在6月30日前付2万元，7月至11月每月付3万元，其余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不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后有欧晓林的签名、捺印和日期落款。事后，欧晓林仍未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阳汉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欧晓林给付欠款7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2012年6月30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阳汉德自愿放弃从2012年7月1日起至20l2年12月31日止欧晓林应付的逾期付款利息。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再审时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对蒋利红（欧晓林之妻）的调查笔录、现场照片，拟证实阳汉德、潘红辉、还几个社会烂崽撬开一楼门锁进入屋内躲起来，偷走了4台电脑。第二天又砸烂欧晓林家2-3楼楼梯间的玻璃，点火烧窗帘，阳汉德还安排了一个人睡在欧晓林家，证实欧晓林是受胁迫签订的承诺书。2、夏菁的证明，拟证明永成公司对欧晓林的承诺行为不知情，公司没有授权，也不承认其效力；3、江永县林业局的证明，拟证明永成公司的造林地点与阳汉德造林地点一致，说明阳汉德与永成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4、阳汉德出具的欠条、电子转账凭证，拟证明阳汉德的手下潘英文是从永成公司领款；5、工程款支取情况总汇、清单及阳汉德的支条，拟证实阳汉德造林的总工程款及阳汉德实际预支款，阳汉德实际多预支211768元。经查，上诉人提供的3号证据、4号证据、5号证据中除阳汉德出具的欠条及工程款支取情况总汇系新提交的证据，其余证据均在一审中提供并质证。被上诉人对1号证据有异议，认为蒋利红系欧晓林之妻，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现场照片反映的砸玻璃、烧窗帘均不是阳汉德所为。对2号证据有异议，认为阳汉德是与欧晓林签订合同及口头协议种植造林，与永成公司无关。上诉人提供的阳汉德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款支取情况总汇，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1号证据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成立，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报案记录，更没有证据证实偷电脑、砸玻璃、烧窗帘的行为一定是阳汉德所为。故对此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供的2号证据，永成公司是否授权欧晓林，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对此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本案的合同主体及《承诺书》及再次承诺的效力。上诉人欧晓林上诉提出“永成公司为合同主体，认为其作为永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永成公司与阳汉德签订合同，实际是永成公司与阳汉德之间存在造林承包合同关系”理由，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阳汉德。因为上诉人欧晓林与被上诉人阳汉德签订了造林承包合同，永成公司未加盖公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种植造林口头协议，永成公司并未出面，永成公司并未就造林承包合同及口头协议事后进行书面认可，也并表示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欧晓林在其上诉状中表明阳汉德完成了铜山岭农场等八处林地的种植义务。现因合同及口头协议涉及的工程款问题诉至法院，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阳汉德领款行为及潘英文的领款，阳汉德认可是从欧晓林处领得款项，至于是否为永成公司支付的款项以及潘英文从永成公司领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并不能推断合同主体为永成公司。林业局出具的永成公司造林地点的证明，上诉人欲证实造林地点与阳汉德一致。经查，该证明证实永成公司造林11800多亩，若系上诉人所主张，则阳汉德造林有11800亩。欧晓林却认为阳汉德只按约定面积造林、未造林共6900多亩，认为林业局的证明中只有铜山岭农场是阳汉德所造，故上诉人的举证自相予盾。
上诉人欧晓林向被上诉人阳汉德出具的《承诺书》及再次承诺具有法律效力，欧晓林应受承诺之约束。理由：欧晓林出具的《承诺书》表明“本人承诺于2012年5月14日前，把阳汉德与永成公司签订的林地种植合同以及口头协议的林地结算清楚，否则按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00元）的欠款支付给阳汉德”，欧晓林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王健三在证明人处签名认可。王健三证实“承诺书的内容没错，当时双方协议结算不清楚就按70万元给”，此承诺书明确了要在2012年5月14日前结算清楚，若不结算或结算不清楚就应按70万元欠款支付给阳汉德。现欧晓林未按约定日期结算，其提供的证据也无法结算清楚。欧晓林称其受胁迫出具《承诺书》，其一，欧晓林没有提供确实的受胁迫的证据；其二，若欧晓林第一次系受胁迫作出承诺，为何第二次仍出具承诺。欧晓林再次承诺中，明确表示“此欠款在6月30日前付2万元，7月至11月每月付3万元，其余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不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因欧晓林未按《承诺书》及再次承诺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800元，由上诉人欧晓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昭明
审 判 员 于朝晖
审 判 员 陈 姬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詹晓晓
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