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二终字第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计锁，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望都县兴旺园小区*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薛源，河北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增社，男，195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望都县富强东路**号院*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卫超华，河北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国欣，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望都县中韩庄乡田庄村。
原审第三人望都县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黄计锁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计锁的委托代理人薛源，被上诉人郑增社的委托代理人卫超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田国欣、原审第三人望都县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郑增社与被告田国欣以第三人望都县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的名义，合伙开发建设望都县盛景园小区（望都县公安局家属院）。2010年11月1日，原告郑增社与被告田国欣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书，并经望都县公证处公证。协议载明：原告郑增社与被告田国欣解除共同开发该小区的协议，该项目由被告田国欣一人开发改造，被告田国欣付给原告郑增社前期投资款4，000，000元，分两次付清，公证之日付2，800，000元，剩余的1，200，000元，由被告田国欣在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否则按照国家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利息。协议落款处有二人签名。2010年12月6日，原告将该小区工程与被告田国欣交接，书写书面材料并双方签名。被告田国欣在2011年11月给付原告郑增社退伙款2，800，000元，至今未给付余款1，200，000元。被告田国欣于2011年11月1日与被告黄计锁合伙，继续开发盛景园项目。2011年3月1日，被告田国欣、黄计锁作为甲方，原告郑增社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以2、3号楼房五套和平房三个车库、储藏间两个抵顶欠乙方款1，200，000元（具体位置双方商定并协同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在协议签字时将涉及工程各种证件及手续交给甲方，此后乙方不得干预工程施工，房价以外费用甲方不再负担；落款处有原告及二被告签名。并注：两个储藏间为2号楼北面39-40柚（轴），号为301，19-20柚（轴），号为408。原告称，其在征得被告黄计锁同意后，在该协议上添写上楼房位置具体为：3.1-102、3.2-102.2.6-202、2.6-402、2.6-602。小区售楼部工作人员刘跃虎在问了黄计锁后在该协议上添写上车库位置具体为：南平房车库4、5、6。被告黄计锁对楼房和车库的位置均不予认可。原告郑增社为此提供了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两份（一份注明楼房具体位置，未注明车库位置；一份对楼房位置、车库位置均予注明）。2011年3月6日，原告将69户拆迁置换协议、原住户要二套房协议14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销售合同1份、塔吊租赁合同1份、赔东关村村民树木协议6份、所药村委会决定1份、中医院道路置换协议1份、租左谦房子的协议1份、和杨晓峰签的1.2.3.号楼承建协议2份交付被告田国欣。鑫达公司将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由原告郑增社，于2010年11月2日变更为被告田国欣。2012年3月16日，被告田国欣与被告黄计锁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书，约定该小区由被告黄计锁一人开发改造，并履行交纳相关费用等义务，田国欣不再参与本工程及最后的利润亏损分成。2012年（未注明具体时间），二被告又签订一份协议，被告田国欣自愿退出合伙，该项目由被告黄计锁（甲方）承接，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在合作期间，经双方同意以项目名义并由项目使用所发生的借（贷）款未偿还的，被告黄计锁予以接收，需办理相关手续的，双方应协同办理，被告黄计锁（甲方）负责到期偿还。两份协议均未明确提及原告退伙款1，200，000元及房产、车库、储藏间。2012年12月13日，鑫达公司盛景园小区向望都县人民政府防空办公室交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372，153.6元，被告黄计锁当庭出示了交费票据原件、提供了该票据复印件，并称，依据与原告郑增社协议中“房价以外费用甲方不再负担”的约定，该款属于房价以外费用，应由原告郑增社负担，房屋的建设成本是房价以内的费用，涉及工程证件、手续的费用不在房价以内，如图纸的费用。原告郑增社称，开发改造所有的费用都是房价以内的费用，不同意负担该款。被告黄计锁主张，在开发盛景园小区时，原告郑增社即代表发标方，又代表投标方，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或者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为此提交了公安机关的立案受理决定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十七页第七项显示，建造师是原告郑增社，经理是郑增社，中标标的是4，830万元。原告郑增社不知道这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没有在上面签字，没有参与过招标、发标。以上事实，有原告郑增社提供的原告与被告田国欣的解除合伙协议书、公证书、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两份、被告田国欣签名的《今收到郑增社交来资料》、原告与被告田国欣签名的《工程交接材料》，原卷中被告田国欣提供的与被告黄计锁解除合伙协议，2012年黄计锁（甲方）与田国欣（乙方）签名的协议，被告黄计锁提交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交费票据复印件、公安机关的立案受理决定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院调取的望都县城乡规划管理局的该小区登记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原告主张已将当时原告持有的工程涉及的各种手续交付被告，其提供了被告田国欣签名的“今收到郑增社交来资料”。被告黄计锁称原告应交付备案证、建设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许可证、消防许可证、部分售楼合同等相关手续而未交付，被告提供了望都县人民政府防空办公室证明（证明至今该小区未办理防空地下室建设相关审批手续）及望都县望都镇派出所对王清普的询问笔录（证实王清普曾从原告郑增社处买房并签订合同，该合同未交付被告）。被告黄计锁主张盛景园小区的建设施工合同中发包方为鑫达公司，承建方为河北望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该小区的招投标行为都是合伙人（郑增社）代理，该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标的物不合法，故原、被告之间转让行为亦不合法，不受法律保护。原告不予认可，被告黄计锁提供了该小区的建设施工合同副本。以上事实，有卷中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增社与被告田国欣签订的退伙协议、与二被告签订的用楼房、储藏间、车库抵顶原告退伙款1，200，000元的协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开发该小区使用了第三人鑫达公司的资质，但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不以鑫达公司同意或确认为生效要件；被告黄计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小区的建设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且该合同效力不直接影响原告及二被告之间两份协议的效力，故两份协议对签订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告郑增社及二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原告郑增社与二被告约定用房产、储藏间、车库抵顶原来的1，200，000元退伙款，在该条款中，债权人为原告郑增社，债务人为合伙的二被告。三人对于房产、车库具体位置未做明确约定，原告所主张的房产和车库，被告不予认可，原告郑增社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对具体房产、车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原、被告之间的该约定不宜实际履行。基于三人在该协议中均同意用该部分不动产抵顶1，200，000元退伙款，则视为三人对该部分不动产价值的一致衡量，应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1，200，000元为宜。因被告田国欣现已退出盛景园小区工程开发建设项目，该工程由被告黄计锁承接，且在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中有约定，故应当由被告黄计锁给付该1，200，000元，被告田国欣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利息，因2011年3月1日原告郑增社与二被告的协议未作约定，对此不予支持。被告黄计锁主张原告未给付被告“各种手续和证件”其不应给付房产，因双方对“各种手续和证件”未做明确约定，在房地产开发中也确实存在边开发边办理相关手续的现象，被告田国欣已签收原告郑增社给付的拆迁协议等已经办理的相关手续，且交付时被告田国欣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原告郑增社已向二被告履行了交付已有手续的义务。被告黄计锁主张原告持有盛景园小区部分楼房的购房合同未交付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对此不予支持。另被告黄计锁主张至今该小区未办理防空地下室建设相关审批手续，该手续在二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即未办理，原告手中未持有该手续，原告及二被告亦未约定原告有办理该手续的义务，故该手续未办理不影响合同的履行。被告黄计锁主张建安公司应当为本案第三人，因建安公司为小区工程承建单位，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不涉及其利益，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被告黄计锁主张自己不是适格的被告和本案的合伙事务为非法事务，原告即代表发标方，又代表投标方，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或者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不予支持。被告黄计锁主张原告有先履行交付工程手续的义务，因手续不全导致赔偿住户的1，076，100元，和望都县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盛景园小区交纳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372，153.6元属于房价以外费用，依法应由原告郑增社赔偿，因被告黄计锁未就该款项提起诉讼，本案不作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计锁给付原告郑增社现金人民币1，200，000元，被告田国欣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第三人望都县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23，528元，由原告郑增社负担10，117元（已交纳），被告田国欣、黄计锁负担13，411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判决后，上诉人黄计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郑增社和田国欣既代表建设单位鑫达公司，又代表施工单位建安公司进行合伙劳务活动，其建设招投标明显违法，郑增社和田国欣转让给黄计锁的标的物不合法，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对三人协议不应认定。2、2011年3月1日，黄计锁、田国欣与郑增社签订的协议，仅约定就协议所涉房产折抵田国欣与郑增社约定的120万元退伙款，黄计锁不负有退还郑增社120万元现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所涉房产价值120万元亦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在房地产开发中也确实存在边开发边办理相关手续的现象”而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交付手续的义务是错误的。三、2011年3月1日上诉人黄计锁、第三人田国欣和被上诉人郑增社在签订协议时，工程早已施工达半年之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及工程的各种证件应当包括备案证、消防设计许可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修建防空地下室许可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郑增社在不交付上述工程证件的情况下视为完成对涉及工程各种证件的交付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四、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建安公司为第三人。建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在施工合同期间发包人的变更直接涉及承包人支取工程款的事宜，工程款的支取涉及承建单位的根本利益。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不涉及其利益，不予追加明显违反程序。五、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和建设施工资质，签订的协议及施工合同系非法无效。郑增社挂靠鑫达对望都县盛景园小区项目招标，同时又挂靠建安公司投标，中标金额达4000多万元，已涉嫌犯罪，本案应依法移交有关单位或驳回其起诉。六、黄计锁为郑增社垫付的372153.6元防空地下室异地建设费属于房价以外的费用，应予以处理。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郑增社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郑增社与黄计锁及田国欣之间合伙开发工程，是严格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的，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黄计锁有给付郑增社五套房产及配套储藏间、车库或者120万元的义务。黄计锁在上诉状中认可应给付相应房产，房产的价值是经郑增社、黄计锁及田国欣一致认可的，按协议时的房产价值估算为120万元，一审法院判令黄计锁及田国欣共同给付郑增社120万元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郑增社已将手中所持有的开发工程的各种证件和手续全部交付给当时的合伙人田国欣，而且二人均认可该事实，郑增社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完全部义务。郑增社与田国欣所签解除合伙协议中已明确写清，郑增社不再参与工程任何事宜，退伙时尚未办结的手续由合伙人田国欣及后来入伙的黄计锁继续办理，办理手续的费用及相关部门的处罚与郑增社无关。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是民事法律纠纷，开发前的投招标行为是在相关部门的监督下进行的，涉及不到刑事法律。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属房价以内费用，且此费用发生在郑增社退伙以后，与郑增社无关。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黄计锁于2014年2月26日向公安机关举报郑增社涉嫌串通招标投标，望都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其出具的是受案回执，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立案受理决定书。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郑增社与田国欣、黄计锁地位平等，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田国欣与郑增社订立的《解除合伙协议书》及田国欣、黄计锁与郑增社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协议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产生，至于郑增社和田国欣是否具备房地产开发和建设施工资质，是否挂靠鑫达公司和建安公司进行项目招标投标及工程建设，该行为是否违法，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及上述协议的效力没有影响。故对于上诉人黄计锁关于上述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黄计锁是否应给付郑增社120万元款的问题。田国欣、黄计锁与郑增社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了田国欣、黄计锁用协议约定房产折抵欠郑增社120万元款的事实，应视为田国欣、黄计锁对欠郑增社120万元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以及田国欣、黄计锁与郑增社对约定房产价值120万元的认可。因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楼房及车库的具体位置，当事人亦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判令黄计锁、田国欣连带给付郑增社120万元并无不妥。故对于黄计锁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所涉房产价值12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其不负有退还郑增社120万元现金的义务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郑增社是否完成对涉及工程各种证件及手续的交付问题。因双方对“各种手续和证件”未做明确约定，田国欣已签收郑增社给付的拆迁协议等已经办理的相关手续，且交付时田国欣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郑增社已向黄计锁、田国欣履行了交付已有手续的义务。上诉人黄计锁主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及工程的各种证件应当包括备案证、消防设计许可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修建防空地下室许可证。但不代表盛景园小区项目已具有上述证件，亦不能以此证明郑增社持有上述证件，故对于黄计锁关于郑增社未完成对涉及工程各种证件及手续的交付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防空地下室异地建设费的承担问题。根据2011年3月1日的《协议书》，田国欣、黄计锁以协议约定房产折抵欠郑增社120万元款，田国欣、黄计锁不再负担房价以外的费用，应理解为田国欣、黄计锁待项目竣工后，将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郑增社，其余费用不再负担。防空地下室异地建设费属于项目建设中的必然支出，应计入项目成本由田国欣、黄计锁负担。故对于黄计锁关于郑增社应承担防空地下室异地建设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追加建安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当事人之间的内部合伙纠纷，当事人基于合伙关系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与建安公司无关，故对于黄计锁关于追加建安公司为第三人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计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黄计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中治
审 判 员 张晓清
代理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时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