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如意，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持，自由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胜利街219号。
法定代表人：吴好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少兵，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恋，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吕如意与上诉人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中信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1日作出（2009）岸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吕如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0日作出（2010）武民商终字第151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裁定确有错误，应予以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0）武民商终字第151号民事裁定及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作出（2014）鄂江岸民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吕如意、华中信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如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持，上诉人华中信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少兵、陈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25日，吕如意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称，华中信息公司2005年5月的改制决定合法有效，应当执行。2005年12月以后至2007年期间公司由于工作需要，临时性安排吕如意到公司工作，没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临时性工作完成后，公司应按照内养政策给吕如意发放内养工资，吕如意也在226名内养职工名单中，属于公司内养人员。至今应与公司保持着劳动关系。现要求法院：1.判令被告华中信息公司按规定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恢复社会保险关系至单位帐户，补发吕如意内养期间的工资，违法违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3270元。2007年至2015年交通、通信、复印、打印、邮寄费1600元；2.判令被告华中信息公司按公司规定补发原告2008年至2014年年度春节慰问费每年500元共3500元；3.判令被告华中信息公司支付因医保问题给吕如意造成精神损失费5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华中信息公司承担。
华中信息公司辩称，华中信息公司依据本院（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支付了原告应该发放的工资，且与原告终止了劳动关系。双方现不存在劳动争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吕如意系华中信息公司的司机，2005年5月华中信息公司根据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政办（2003）66号文件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决定正式通过《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二级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并报经上级部门批准，2005年8月后，华中信息公司以吕如意系内养人员也未办理内养手续为由停发了吕如意的工资。2005年10月，吕如意在华中信息公司的《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及解决遗留问题汇总表》上签字确认2005年11月前公司拖欠其工资金额为人民币10686元，但华中信息公司未按确定的金额发放给吕如意。2005年12月以后吕如意仍在华中信息公司工作。华中信息公司未发放吕如意的工资。吕如意于2007年2月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中信息公司支付2005年12月以后工资及福利待遇。该委于2007年2月26日以“因涉及改制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为由，不予受理。2007年6月吕如意向法院起诉，要求华中信息公司支付2005年11月前公司拖欠工资10686元及2005年12月以后至2007年的工资及所有福利待遇。2007年7月9日华中信息公司向吕如意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吕如意：“公司改制工作即将结束，请你于2007年7月31日之前速到公司办理改制手续。逾期未办理，集团公司将按《公司法》及职工代表大会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同时公司不再为你代缴社会保险，从2008年7月1日起停缴保险。”2007年7月11日，吕如意在该通知书中注明：“本人与公司有关事宜，江岸区法院2007年7月10日立案开庭，待结案后再议此事。”2008年12月该院作出（2007）岸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1.被告华中信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吕如意补偿金10686元；2.驳回原告吕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吕如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2005年12月以后，由于华中信息公司坚持对吕如意进行劳动用工，因此，吕如意仍与华中信息公司保持着劳动关系。2007年8月23日，华中信息公司向吕如意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吕如意本人也收到了上述通知。因此，该通知送达以后，即产生终止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应确定为2007年8月23日。吕如意要求支付此后的工资及相关劳动待遇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吕如意劳动待遇问题，由于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继续保持着劳动关系，因此，吕如意应当依法享有相关的劳动待遇。对于2005年11月以前公司所欠工资10686元，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05年12月以后拖欠的工资，应由华中信息公司按吕如意改制前月平均工资948.5元的标准，向吕如意支付工资，直至2007年8月23日止，工资合计19673元（948.5元／月×20个月＋948.5元／月÷31天×23天）。吕如意的社会保险已由华中信息公司缴至2007年7月。吕如意2007年8月的社会保险应由华中信息公司继续按规定缴纳。至于吕如意主张的车贴、加班费、奖金、过节费等相关费用，或者已含在工资里面，或者无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009年2月18日本院以（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1.维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7）岸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7）岸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华中信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吕如意工资19673元；4.华中信息公司为吕如意办理2007年8月社会保险，其缴费的基数和标准按国家规定执行；5.驳回吕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华中信息公司履行了全部义务。2009年5月15日华中信息公司向吕如意发送《关于履行与吕如意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要求吕如意来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吕如意按通知要求前去办理手续时，华中信息公司只同意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而不同意办理内部退养手续，也不同意续缴社保费、发放生活费。吕如意拒绝办理，吕如意的社会保险已由华中信息公司缴至2009年5月。2009年6月华中信息公司将吕如意社保关系转至流动人员专户。从2009年6月至今吕如意也未向社保机构交纳社保费用。吕如意于同年9月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为此，吕如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按规定为原告补办内养手续；2.判令被告按标准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恢复社保关系至单位账户；3.判令被告按规定向原告补发内养期间的生活费；4.因被告不予原告办理内养手续，导致原告多次发生诉讼而产生的特快专递费用87元；5.由于被告不给吕如意缴费导致吕如意医保卡失效，造成的民事责任由被告承担，支付因医保问题给吕如意造成的精神损失费5000元；6.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此案在审理中该院认为本院（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7年8月23日”吕如意并非是华中信息公司内部退养人员。故吕如意在2007年8月23日以后要求华中信息公司为其办理内养手续补缴相关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以及补发退养的生活费等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遂作出（2009）岸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驳回吕如意的诉讼请求。吕如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诉讼纠纷属于华中信息公司在企业改制中未予解决的遗留问题，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2010年4月本院作出（2010）武民商终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如意的起诉。吕如意不服提出申诉，2014年7月22日，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0）武民商终字第151号民事裁定及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根据武政办（2003）66号文及《关于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的规定，吕如意作为企业职工，属于改制对象，本院（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解决的是劳动关系的解除以及解除前的工资及福利待遇等问题。根据武政办（2003）66号文及《关于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的规定，吕如意应属内养人员。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虽然劳动关系已解除，但吕如意未能享有内养人员待遇，华中信息公司发给吕如意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为吕如意办理“转变国有职工身份给予内部退养安置”的承诺已明确吕如意为华中信息公司的内养人员。根据《关于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第三条：改制的对象和范围：（2）下列人员不给予经济补偿，按照武政办（2003）66号文规定，企业改制时，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含5年）或工龄满30年的职工，应继续与改制后的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在企业实行内部退养或其他安排。吕如意1974年12月参加工作有30年工龄属内养人员。吕如意在本案中要求华中信息公司按改制方案办理内养手续，并不涉及对改制方案提出异议或对改制工资及相关待遇标准有异议问题，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其起诉符合《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吕如意虽然劳动关系已解除，但是对吕如意改制尚未完成。华中信息公司应与吕如意建立改制后的劳动关系，办理内养手续，支付吕如意内养期间的生活费31635元（计算方法见附表），补发吕如意2008年至2014年年度春节费3500元（500元／年×7年），关于吕如意要求华中信息公司将其社会保险从流动人员专户恢复到单位集体账户上的请求，应由双方到社会保险机构申请，按有关规定办理。对吕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作出（2014）鄂江岸民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一、吕如意与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吕如意内养期间生活费31635元、春节慰问金3500元；三、驳回吕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吕如意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及答辩称，请求：1．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判决，改判由华中信息公司按国家政策为吕如意办理五险一金，并足额按时交纳；2．追加2007年8月份内养工资294元；3．判令华中信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支付赔偿金63858元；4．判令华中信息公司支付2007年至2015年交通通信、复印、打印、邮寄费等1710元；5．判令华中信息公司支付其精神损失费161666元。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补缴各项社会保险、经济补偿、精神损失赔偿问题上判决错误或者存在瑕疵。本院（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判非所请，吕如意要求华中信息公司支付工资，但法院判决认为双方于2007年8月23日解除了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7年8月23日，该判决确有错误。
上诉人华中信息公司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及答辩称，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属于华中信息公司在当地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中未解决的遗留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的政策统筹解决，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根据已生效的（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双方之间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7年8月23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了，再审一审却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履行内养安置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依据华中信息公司向吕如意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认定双方已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吕如意于1974年12月参加工作，1993年调入华中信息公司。华中信息公司改制前后名称相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快国有企业改革与发展政策的意见》（武政办（2003）66号）中规定：“企业改制时，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含5年）或工龄满30年的职工，应继续与改制或重组后的新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在新企业实行内部退养或其他安排。”2005年5月19日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二级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华信综字（2005）15号）中载明：企业改制时，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含5年）或工龄满30年的职工，应继续与改制后的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在企业实行内部退养或其他安排。此类人员在解除劳动关系后与企业建立新的劳动关系。
本案在开庭审理时，吕如意提交一份华中信息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所作的《关于对吕如意信访材料的说明》，拟证明华中信息公司不为其办理内养手续。华中信息公司质证认可真实性。由于华中信息公司确认没有为吕如意办理内养手续，按照有关规定，吕如意无需再举此证据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2．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限；3．吕如意是否应享受华中信息公司的内部退养人员的工资福利及社会保险待遇。
本院二审认为，按照武政办（2003）66号文及《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二级公司改制及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的规定，吕如意于1974年12月参加工作，华中信息公司于2005年决定改制，吕如意自参加工作至华中信息公司决定改制时的工龄已满30年，吕如意应属华中信息公司的内部退养人员。吕如意在本案中要求华中信息公司按改制方案办理内养手续，并不涉及对改制方案提出异议或对改制工资及相关待遇标准有异议，因此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院（2009）武民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虽然确认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但是这只是解除的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改制完成前的劳动关系，吕如意应当继续与改制后的华中信息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因此，吕如意与华中信息公司之间应当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吕如意应当按有关规定享受华中信息公司内部退养人员的待遇，华中信息公司应当为吕如意办理内养手续，支付吕如意内养期间的生活费，补发吕如意2008年至2014年的年度春节费。关于吕如意要求华中信息公司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并从流动人员专户恢复到单位集体账户上的请求，应由双方到社会保险机构按有关规定办理，法院不予处理。吕如意的其他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华中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学年
审判员 王艳军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周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