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道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明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绍荣。
委托代理人：陈善领。
申请再审人孙道伟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造船厂）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青民一终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11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道伟，被申请人青岛造船厂的委托代理人姜绍荣、陈善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2日，青岛造船厂不服仲裁决定诉至法院，称：孙道伟于1994年到国营青岛造船厂工作。2010年4月，国营青岛造船厂因企业搬迁改制，通知孙道伟办理劳动合同变更手续，但孙道伟拒绝办理。2010年5月1日，青岛造船厂在《青岛日报》第三版通知孙道伟办理劳动合同手续，孙道伟依然未在通知期限内办理。2010年6月12日，青岛造船厂为孙道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并支付经济补偿金91104元。后孙道伟因解除劳动合同争议向青岛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0年9月16日作出青劳仲案字（2010）第732号裁决书，裁决撤销青岛造船厂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青岛造船厂与孙道伟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青岛造船厂根据该裁决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请求法院判决：孙道伟返还青岛造船厂经济补偿金91104元及利息。
孙道伟在一审中辩称：1、青岛造船厂称孙道伟拒绝办理改制过程中的劳动合同变更手续，并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系捏造事实；2、依照青政发（2002）78号文件规定，孙道伟作为青岛造船厂的在岗职工应按每年1250元的标准享受改制折抵金，孙道伟连续工龄为42年，应获得改制折抵金52500元；3、青岛造船厂要求孙道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由于青岛造船厂自2004年起恶意克扣、拖欠应支付给孙道伟的待岗生活费，不投保致使孙道伟的疾病无法医治，孙道伟靠借贷度日，故应以青岛造船厂应支付孙道伟的4笔案款4910元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折冲部分款项。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青岛造船厂的诉讼请求。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道伟系国营青岛造船厂职工，双方于1994年7月29日签订了期限自1994年7月29日起至2011年8月5日止的劳动合同。国营青岛造船厂于2010年3月30日因改制变更名称为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
在孙道伟与青岛造船厂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2010年5月31日，青岛造船厂以企业搬迁和改制为由作出《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由青岛正海船舶重工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孙道伟支付了经济补偿金91104元，青岛正海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该款项的权利义务由青岛造船厂承担。孙道伟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向青岛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撤销青岛造船厂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双方按劳动合同约定继续履行，青岛造船厂向孙道伟支付生活费并缴纳社会保险费。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青劳仲案字（2010）第732号裁决书，裁决：一、撤销青岛造船厂于2010年5月31日对孙道伟作出的《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二、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待岗工资1500元；三、驳回孙道伟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3月1日，青岛造船厂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孙道伟向青岛造船厂返还经济补偿金53604元。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1年3月3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1）第322号决定书，以青岛造船厂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为由，决定对其申请不予受理。青岛造船厂不服仲裁决定，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青岛造船厂与孙道伟恢复劳动关系后，青岛造船厂未支付孙道伟改制折抵金。孙道伟主张从青岛造船厂要求返还的经济补偿金中扣除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青岛造船厂不同意，且双方对计算改制折抵金的工作年限及其他费用应否支付存在争议。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青岛造船厂与孙道伟解除劳动合同后，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经济补偿金91104元。随后生效的青劳仲案字（2010）第732号裁决书，撤销了青岛造船厂对孙道伟作出的《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青岛造船厂与孙道伟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可见，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经济补偿金的基础关系已不存在，孙道伟享有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青岛造船厂要求孙道伟返还经济补偿金9110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其要求孙道伟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孙道伟要求从经济补偿金中扣除青岛造船厂应支付的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但因双方对计算改制折抵金的工作年限及其他费用应否支付存在争议，该数额并不明确，故对孙道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于2012年2月15日作出（2011）南民初字第60248号民事判决：孙道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青岛造船厂经济补偿金91104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道伟承担。宣判后，孙道伟不服，提起上诉。
孙道伟上诉称，其主张从经济补偿金中扣除青岛造船厂应支付的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理由正当，且有计算依据，对此应予支持。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各项费用83968.35元。青岛造船厂辩称，孙道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青岛造船厂向孙道伟支付经济补偿金91104元，系基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现青岛造船厂对孙道伟作出的《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已被生效的仲裁裁决书予以撤销，青岛造船厂向孙道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基础已经不存在，孙道伟继续占有该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孙道伟要求青岛造船厂向其支付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与本案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对计算改制折抵金的年限及其他费用应否支付尚存在争议，孙道伟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道伟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孙道伟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孙道伟申请再审称，1、孙道伟主张应当从经济补偿金中扣除青岛造船厂应支付给孙道伟的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理由正当，依据充足，应予支持。（1）经济补偿金系基于同一劳动合同关系，有共同的事实依据，按照债务抵销的一般原理，可以相互抵销；（2）原审法院并未反对双方就各自的欠款进行抵销，未支持的理由是双方在计算方面存在争议，诉讼本身就是解决争议、定纷止争，法院应当作出裁判。2、孙道伟主张的改制折抵金及其他费用是客观真实的，有计算依据。请求判令青岛造船厂支付所欠款项共计83968.35元。
青岛造船厂答辩称，1、孙道伟所申请的各项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孙道伟在一、二审中并没有反诉，其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2、孙道伟现在所申请的改制折抵金、判决、裁决等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属于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且改制折抵金等很多诉求没有经过法院的审理，程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实体上不具有抵销的基础；3、孙道伟诉请的金额不正确，判决、裁决均已支付完毕。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6月19日，孙道伟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其1968年参加工作，根据文件规定，其应享受52500元的折抵金（1250元×42年），请求裁决青岛造船厂支付改制折抵金52500元及利息1837.5元。该委认为，孙道伟要求青岛造船厂支付改制折抵金52500元及利息1837.5元，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裁决：对孙道伟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2012年7月16日，青岛市国资委出具《来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称孙道伟反映其与企业的劳动争议和欠薪欠费等问题，已进入司法程序，劳动争议不属于国资委职权解释范围，按照国务院《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对已经或者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不予受理”的规定，应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程序提出解决。
再审期间，孙道伟提交如下证据：1、（2009）南民初字第6000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南执字第10447号执行立案通知书，证明法院判决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2007年2月至10月待岗生活费1098元，并承担诉讼费10元；2、青劳仲案字（2010）第732号裁决书及（2011）南执字第10448号执行立案通知书，证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待岗工资1500元；3、青劳仲案字（2011）第256号裁决书及（2012）南执字第10881号执行立案通知书，证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5152元；4、（2012）南民初字第6001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南执字第10397号执行立案通知书，证明法院判决青岛造船厂支付孙道伟2011年3月至8月待岗生活费差额708.12元；5、青劳人仲案字（2012）第577号调解书及（2013）南执字第10398号执行立案通知书，证明青岛造船厂应支付孙道伟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8564.4元；6、青劳仲案字（2010）第732号裁决书，裁决：撤销原国营青岛造船厂作出的《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孙道伟与青岛造船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证明青岛造船厂应当向孙道伟支付改制折抵金52500元。
青岛造船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上述内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另查明，孙道伟的个人档案显示，孙道伟1968年8月4日下乡，1979年3月27日返城，1979年7月25日招工。孙道伟1979年7月至1992年10月分别在青岛市机械局、青岛市通用机械厂任职，1992年10月开始在国营青岛造船厂工作。国营青岛造船厂于2010年3月改制为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承接了国营青岛造船厂的全部权利义务。
再查明，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青政发（2002）78号）（以下简称青岛市人民政府78号改制文件）（三）规定，国有企业整体退出和分立改制涉及职工安置的，实行“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按照以下标准折抵企业净资产：1、在岗职工。原固定制职工，按照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组织调动的职工按本人连续工作年限），工作每满一年，按照1250元的标准给予资产折抵。
原山东省劳动局人事局《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通知》［（85）鲁劳薪字第286号］规定：一、下乡知识青年在农村插队参加劳动的时间，可与招工后的工作时间合并计算连续工龄；他们参加工作的时间，从下乡插队之日起算。
原山东省劳动局人事局《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补充通知》规定，五、……属于“文革”中遣返人员的随迁子女，随迁时年满16周岁的，随迁时间可作为下乡时间；主遣人在落实政策时，改变了原定问题性质（即不属于敌我问题），随迁子女在落实政策时年满16周岁的，可从满16周岁那一年开始计算其下乡时间。
青岛造船厂称，根据青岛市人民政府78号改制文件的规定，根据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按照1250元的标准给予资产折抵，孙道伟于1992年10月到国营青岛造船厂工作，应当从1992年开始计算改制折抵金，即21250元（17年×1250元）。
孙道伟认可其1992年到国营青岛造船厂工作，但称：根据原山东省劳动局人事局《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补充通知》规定，其下乡时间应当计算工龄，因此应当从1968年开始计算改制折抵金，即52500元（42年×1250元）。
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道伟主张的改制折抵金与其他费用能否与本案经济补偿金抵销，以及抵销的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能否抵销的问题。孙道伟主张抵销的费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生效的法院判决书与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要求青岛造船厂向孙道伟支付的费用，另一部分为改制折抵金。
1、关于孙道伟主张的判决书及裁决书金额能否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孙道伟提交的执行立案通知书，孙道伟主张的判决书及裁决书均已进入执行程序，且双方对于判决书与裁决书是否履行完毕以及履行的数额均存在争议，该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判阶段审理的范围，因此，孙道伟要求以生效判决书及裁决书在本案中进行抵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可以在执行阶段进行处理。
2、关于改制折抵金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判决建议孙道伟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孙道伟就改制折抵金申请仲裁，仲裁不予受理，孙道伟另循法律途径其权利并未获得救济，因此，对于改制折抵金可以在本案中予以抵销。
二、关于孙道伟改制折抵金的数额问题。
1、青岛市人民政府78号改制文件规定，按照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组织调动的职工按本人连续工作年限），工作每满一年，按照1250元的标准给予资产折抵。现青岛造船厂与孙道伟争议的焦点是孙道伟的工作年限。本院认为，青岛市人民政府的文件明确规定，计算改制折抵金按照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组织调动可以连续计算。孙道伟的个人档案显示其1979年7月招工后，分别在青岛市机械局、青岛市通用机械厂及国营青岛造船厂工作，根据青岛市人民政府的文件，其工龄应当自1979年7月开始计算，至2010年3月国营青岛造船厂改制，孙道伟的工作年限为30年8个月，其应当享受的改制折抵金为37500元（30年×1250元）。扣除该改制折抵金，孙道伟应当向青岛造船厂返还经济补偿金53604元（91104-37500）。
2、关于孙道伟下乡工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孙道伟提交相关文件欲证明其下乡期间应当计算工龄，但是青岛市人民政府78号改制文件明确规定可以进行资产折抵的为“本单位”的工作年限，且青岛造船厂改制过程中，均未将下乡工龄作为资产折抵的工作年限，对于孙道伟要求将其下乡工龄一并折抵资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孙道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青民一终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60248号民事判决为：孙道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536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青岛造船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玲
代理审判员 李丰波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