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冯兴禄（冯伟之父），1965年5月30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旭，男，1984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俊花（刘旭之母），1956年10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宇，北京盈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伟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20日，冯伟向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8月13日21时，冯伟在北京市西城区黄城根北街23-1号门前被刘旭驾车撞倒，冯伟头部受伤，并因该事故导致突发精神分裂症。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为冯伟外伤刺激与诱发精神分裂症病情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冯伟病情需要长期服药。另外，在案件调查中，对方当事人存在故意伪造、偷换证据的情形，并且滥用职权，严重损害了冯伟的合法权益。此外，因冯伟病情导致其长期卧床在家，由专人陪护，无法出门务工。现请求法院判令刘旭赔偿冯伟医疗费65646.70元（2011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28日）及后续治疗费180万元、交通费2917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90万元（自2009年8月13日开始计算50年，每日按50元计算）、护理费20000元（住院共288天每天按7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律规定的北京市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冯伟父亲冯兴禄、冯伟母亲孙文亭）、伤残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冯伟之父误工费45万元（因为护理冯伟产生，自2009年8月13日开始计算50年，每天按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852元；诉讼费由刘旭承担。
刘旭辩称：冯伟精神方面的疾病是其自身的疾病，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该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冯伟负主要责任，刘旭负次要责任，在本案之前冯伟曾起诉过，从发生事故到起诉间隔了两年，中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因此冯伟的病情值得怀疑，且在这过程中冯伟没有坚持服药。我现在经济困难，没有能力承担冯伟的损失，冯伟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万元），本次交通事故曾经进行过诉讼，交强险中医疗费项下已经赔偿9255.52元，死亡伤残项下已经赔偿14170元。第一次诉讼判决生效时间是2011年9月19日，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为1年，从2011年9月19日起算应当截止至2012年9月19日，本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第一次诉讼中冯伟曾经在北京安定医院进行过治疗，安定医院的结论是冯伟的病情比较稳定，交通事故对其病情的发展已经无影响，冯伟目前的伤情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在第一次诉讼中我方承担的是人道主义赔偿，并不是责任赔偿，当时法院已经认定交通事故的外伤对冯伟的病情发展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出于人道救助原则对冯伟进行了适当的赔偿，在本次诉讼中我公司不同意再次赔偿。现不同意冯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3日21时许，在北京市西城区黄城根北街23-1号门前，刘旭驾驶×××小客车与冯伟发生交通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冯伟因违反“行人不得在机动车道内停留通行”的规定，认定为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旭未尽到行驶安全保障义务，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当晚，冯伟被急救车送入武警总队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头皮挫伤”、“头皮下血肿”。医疗费2425.52元已由刘旭支付，并已经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2009年8月18日，冯伟突然发病，被送往山东省临朐县朐山医院治疗，病历中患者主诉载明“（冯伟）精神失常3天余，少眠，烦躁，冲动毁物3天。现病史：患者自3年前读初二时被老师责打后，出现少眠、烦躁、注意力不集中，学习成绩下降，觉得班主任对他不好，休学在家。曾到青州、济南当地心理门诊治疗，具体用药不详。好转后读完初中，在外打工2月后开始上网，什么活也不干，冲动发脾气。5天前到北京被车撞到头部，简单包扎后自行回家，3天来出现少眠、烦躁、冲撞父母，要求得不到满足就点火，摔砸东西，不吃饭，病在床上不起来，拒绝用药，求系统治疗入院……”诊断为未定型精神分裂症。10月2日出院，共住院45天。2010年8月26日，冯伟因“孤僻懒散、阵发性冲动1年余，加重15天”再次入住山东省临朐县朐山医院，病历记载“……第1次在我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给予利培酮系统治疗，住院45天，临床好转出院，出院后未服药，在外打工。15天前回家后出现少语，少动，孤僻，懒散，自笑，饮食无规律……为系统治疗，再次入院。”于2010年12月11日出院，共住院107天。后冯伟来京，在专科医院进行复查。
另查，交通事故发生时，刘旭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万元。2009年8月14日，冯伟与刘旭在西城交通支队达成调解协议，刘旭给付冯伟400元。
2011年，冯伟将刘旭、太平洋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药费18000元、误工费24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护理费1万元、营养费3500元、住宿费8000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冯伟主张的精神分裂症的病情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根据病历记载，冯伟家属自述，冯伟在初中就学期间，因精神压力大导致病情逐渐加重，在一段时间治疗后，有所好转。冯伟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存在病情反复的情况。交通事故发生后，刘旭已为冯伟支付了急诊检查费用，根据急诊病历记载，冯伟在事故发生后，存在头部外伤，头皮下血肿的症状，但未发现颅底骨折、颅内出血或肢体骨折等伤情，说明交通事故并未导致严重损害后果。根据医疗文献记载，精神分裂症之主要征兆被认为是基本的思考结构及认知发生碎裂。这种解离现象会造成思考形式障碍并导致无法分辨内在及外在的经验。罹患精神分裂症的人可能会自己表示有幻觉，或者旁人可以发现他们的表现受幻觉影响。患者也可能表达明显妄想信念。精神分裂症如果长时间不能治愈，或者病情多次复发，患者就会出现思维贫乏、情感淡漠、意志缺乏等阴性症状，此时，患者智力相对正常，却生活懒散，对家人缺少亲情，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打算，整天呆坐不语，丧失了工作和生活能力。由此可见，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原因与外伤无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发生时，冯伟的病情已存在反复的状态，由于外力刺激导致冯伟出现神经性应激反应，产生挥之不去的恐惧感等不利因素，可诱发或加重冯伟病情。故合议庭倾向于认为冯伟头外伤刺激与诱发精神分裂症病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冯伟于2009年8月18日入院治疗，病情好转于10月2日出院。2010年8月，再次住院的原因系停药后病情未能有效控制所致。冯伟亲属中断治疗，对其病情反复亦有一定责任。通过冯伟于近期在北京安定医院检查结果分析，其病情比较稳定，交通事故对于其病情发展已无影响。综上，合议庭综合考虑冯伟、刘旭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及冯伟病情的特殊性，基于人道上的救助原则，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对冯伟进行适当赔偿。其赔偿比例亦排除冯伟自身基础病情的部分。
冯伟要求赔偿医药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冯伟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因冯伟病情需要家属长期护理，不可能长期在外务工，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冯伟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冯伟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考虑冯伟在交通事故后存在的长期焦虑状态以及精神痛苦，予以适当支持。冯伟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冯伟病情确需家属护理的客观情况，法院予以支持。冯伟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冯伟要求赔偿来京诉讼以及就医的住宿费的诉讼请求，法院适当考虑。据此，法院于2011年7月7日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付冯伟医疗费六千元、交通费一千元、护理费一万元、营养费一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住宿费一千元。二、驳回冯伟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冯伟与刘旭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经法院予以处理，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冯伟于2009年8月18日入院治疗病情好转后出院，于2010年8月再次住院的原因系停药后病情未能有效控制所致，冯伟亲属中断治疗，对其病情反复亦有一定责任，通过冯伟在北京安定医院检查结果分析，其病情比较稳定，交通事故对于其病情发展已无影响，法院综合考虑冯伟、刘旭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及冯伟病情的特殊性，基于人道上的救助原则，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对冯伟进行适当赔偿。现冯伟再次以交通事故导致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为由，要求刘旭、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原诉讼后发生的医疗费等费用，与法院认定的事实有悖，且经法院释明，冯伟对所患精神分裂症与交通事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不申请进行鉴定，故冯伟要求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事故已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明确认定冯伟负事故主要责任，刘旭负次要责任，冯伟不认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申请调取交通事故事发现场监控录像，但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冯伟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判决：驳回冯伟之诉讼请求。
判决后，冯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冯伟的主要上诉理由：本次交通事故应由刘旭负全部责任，是本次交通事导致了冯伟受伤并诱发精神疾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刘旭、太平洋保险公司均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冯伟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2011）一中民终字第1443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旭、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对冯伟2011年7月后的医疗费等损失进行赔偿。
刘旭与冯伟的交通事故发生于2009年8月13日，事故发生当日冯伟被医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头皮下血肿”，检查没有发现颅底骨折、颅内出血或肢体骨折等伤情，说明本次交通事故并未造成严重损害后果。冯伟本次起诉要求刘旭赔偿其2011年7月起至2015年7月28日的医疗费等损失，从冯伟出示的医院诊断书及医疗费票据显示，医疗费主要用于治疗冯伟的精神分裂症、肺结核、右下肢骨折等疾病。2009年8月发生事故到2011年7月治疗时隔了近二年的时间，现没有证据证明冯伟2011年7月后治疗精神分裂症、肺结核、右下肢骨折等疾病与2009年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冯伟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冯伟的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冯伟上诉要求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但二审期间其仍未能出示新的证据证明交通事故与冯伟2011年7月之后的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二千九百八十七元，由冯伟负担（已交纳九百二十五元，余款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二千九百八十七元，由冯伟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英
审判员 屠 育
审判员 史佳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靳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