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2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继。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建，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口市国贸大道2号海南时代广场12楼及一层西侧。
负责人：陈青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海南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光辉。
原审被告：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河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士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广博，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林继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谭光辉、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林继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琼0271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二、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向周林继赔偿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共计9434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周林继与谭光辉、公交集团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仅3000元，明显过低，应予调整至6000元。周林继在本案事故当中并无任何过错，平白无故被侵权致十级伤残。住院时间长达159天，住院期间动四次手术，医药费花费10余万元之多。周林继遭受的精神痛苦不言而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场合以及侵权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参照三亚市或者广东省的物价水平，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明显过低，有违违法与处罚相当原则，也与当下的司法实践不相符。二、一审判决按照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且按住院天数计算周林继的误工费，明显错误。公交集团公司己在其答辩中明确认可周林继的月收入为330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而一审判决忽略了这一事实。退一步讲，即便不予认可月收入3300元的事实，误工费也应当按照职工年平均工资来计算，即24532元（50589元/年÷365天×177天）。周林继的误工时间应当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而非住院期间。三、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周林继自2011年9月至2015年6月为惠州学院全日制学生，2015年7月起即开始工作。周林继虽为学生，但在此期间一直居住生活在城市，其生活习惯、消费水平等均与城镇无任何区别。周林继并不是小学生、初中生，其为全日制的大学生，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精神损害抚慰金。支付周林继3000元的赔偿是比较合理的，要求调整至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2、误工费。周林继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的工作及收入来源。一审中周林继只提供了劳动合同，并未提供工资流水、社保缴纳流水、公积金流水等来证明实际收入，而且周林继在事故发生时只是试用期，所以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固定收入，不能按照33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3、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周林继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并且其确实是农业户口。
原审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答辩意见与平安保险公司一致，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谭光辉未作答辩。
周林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谭光辉、公交集团公司连带赔偿周林继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下列各项损失：1、后续治疗费4000元；2、营养费7950元；3、住院伙食费159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5、误工费19470元；6、护理费19080元；7、交通费4643.5元；8、住宿费1820元；9、残疾赔偿金48974元；10、鉴定费2200元；共计132037.5元。二、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谭光辉、公交集团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6日14时10分，谭光辉驾驶琼B16587号大型客车从三亚市区往三亚海坡方向行驶，途径三亚市三亚湾路龙兴海景酒店路段变更车道时与同方向由郑来洋驾驶并搭载周林继、李崇伟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郑来洋、周林继、李崇伟受伤及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林继于当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五医院接受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足踝复合组织缺损。周林继于2016年6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功能锻炼，加强营养；2、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周林继住院159天，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已由公交集团公司支付。周林继系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早已辞职属于无业状态。周林继住院期间公交集团公司为其聘请了一名护工并以50元/天的标准向周林继提供一日三餐的伙食供应，同时为让周林继加强营养，公交集团公司称还向周林继提供了营养补助，将住院期间两个月的伙食标准增加至100元/天。对于公交集团公司为其聘请护工护理和提供住院伙食的说法周林继当庭予以认可，但对于50元/天的伙食标准和为加强营养提高伙食标准的说法不予认可。公交集团公司对于伙食标准虽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申请了护理人员当庭进行作证。另，周林继称其弟弟周妃三在其住院期间全程也进行了护理。
三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就本次事故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三公交认字[2015]第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分析事故形成原因为，谭光辉驾驶机动车辆往右变更车道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当事人郑来洋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人数超过1人，其行为违反了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一条“电动自行车搭载人数不得超过1人”之规定。综合以上事故形成原因，该认定书认定谭光辉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林继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另查，周林继提交了经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委托海南华洲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的琼华洲司鉴[2016]临鉴字第22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1、周林继左足五趾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周林继后续治疗费用评估约为人民币4000元左右。本次鉴定费为2200元。公交集团公司对于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平安保险公司以该鉴定意见为周林继单方委托，且海南华洲司法鉴定中心为不诚信的司法鉴定中心为由，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再查，谭光辉系公交集团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在其履行职务过程中，公交集团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琼BXXXXX号大型客车的所有人就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保险期为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3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赔偿责任如何分担；二、周林继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赔偿责任如何分担。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予赔偿。三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就本事故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三公交认字[2015]第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光辉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林继不承担此事故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经查，公交集团公司系肇事车辆琼BXXXX号大型客车的所有人，谭光辉为其员工。事故发生时，该车正在从事职务活动。因谭光辉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事故的发生因无证据表明是由于谭光辉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等个人因素而造成的，故谭光辉对本次事故不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不负民事赔偿责任。其雇主公交集团公司应对本事故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周林继关于要求谭光辉与公交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肇事车辆事故发生前已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可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投保期内，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责任限额内对周林继的损失先行予以赔偿。二、周林继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周林继举证的由海南华洲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琼华洲司鉴[2016]临鉴字第22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平安保险公司以该鉴定意见书为周林继单方申请且鉴定机构不具有诚信，该鉴定意见书因此不应被采信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2015-2016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周林继的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计算如下：1、后续治疗费，周林继主张4000元的后续治疗费，有相关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2、营养费，因医院确有加强营养的建议，结合周林继的伤情，现周林继主张7950元营养费，予以支持。公交集团公司称周林继住院期间已以50元/天的标准向护工支付了两个月的营养费，对此周林继不予认可，公交集团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公交集团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林继住院期间的伙食均由公交集团公司提供，对此周林继当庭予以认可。对于该伙食费的标准，公交集团公司称是按50元/天的标准进行供应，对此周林继不予认可，公交集团公司虽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结合周林继当庭描述的饭菜种类并参照三亚的物价水平，对于公交集团公司主张的50元/天伙食标准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予以采信。扣除被告公交集团公司花费的伙食费，现支持的周林继的伙食补助费为7950元（159天×100元/天-159天×50元/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周林继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结合周林继伤情，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5、误工费，周林继系农业户口，且无业，其误工费应参照我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标准27748元/年计算。周林继住院159天，其误工费为12087.48元（27748元/年÷365天×159天）。依据周林继的病情及恢复程度，尚无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事故构成持续误工，故周林继关于其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主张，不予支持。6、护理费，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五医院并无明确意见需要两名以上的护理人员对周林继进行护理，故确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因周林继住院期间公交集团公司已为其聘请了护工并支付了全部护工费，现周林继再主张周妃三的护理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周林继主张的交通费为其父母、两个弟弟还有其女朋友看望其所产生的费用，因该费用并不属于就医或转院治疗所产生的交通费用，故对于周林继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8、住宿费，周林继主张周妃三的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9、残疾赔偿金，周林继系农业户口，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我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991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9826元（9913元／年×20年×10%）。周林继关于其伤残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主张，因未提供其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的证明材料，故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10、鉴定费，周林继主张鉴定费220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支持。综上，周林继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54813.48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营养费7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2087.48元+残疾赔偿金19826元）。因该费用并未超出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故平安保险公司对周林继的损失先行予以赔偿的金额为54813.48元。因本案中周林继主张的鉴定费2200元属于间接损失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依据责任分担，该费用应由公交集团公司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
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林继支付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共计54813.48元；二、驳回周林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元（周林继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周林继负担860元，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0元；鉴定费2200元，由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对海南华洲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的琼华洲司鉴[2016]临鉴字第22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周林继本次交通事故的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如何计算。
关于精神抚慰金。周林继认为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过低，应予调整至6000元。对此周林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周林继因本事故致十级伤残，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妥当。对于周林继要求精神抚慰金调整至6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本案周林继在惠州学院本科学习四年，至2015年6月26日毕业。之后曾在佛山市顺德区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工作一段时间。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2月26日。根据本案事实，周林继作为一名全日制本科大学生，虽然其是农业户口，但长期在城市居住、学习、生活，而毕业后也在城市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意见，本案周林继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可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误工费。周林继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定期复查，故其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一审按住院159天计算误工时间错误。本案周林继受伤时间为2015年12月26日，定残时间为2016年7月20日，故误工时间为207天。本案周林继事发时没有固定收入，参照海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28690.2元（50589元/年÷365天×207天）。本案周林继主张误工费19470元，本院予以认可。一审适用海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标准，按159天误工时间计算周林继误工费错误，予以纠正。
关于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周林继十级伤残。按海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87元/年的标准计算二十年。故周林继本次事故残疾赔偿金为48974元（24487元/年×20年×10%）。一审按照农村居民家庭人居纯收入计算不妥，予以纠正。
本案周林继因本次事故人身损害损失为，后续治疗费4000元、营养费7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5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9470元、残疾赔偿金48974元，以上费用共计91344元，未超过平安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由平安保险公司支付。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周林继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林继支付后续治疗费4000元、营养费7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5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9470元、残疾赔偿金48974元，以上费用共计91344元。
三、驳回周林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周林继已预交，已减半收取），鉴定费2200元，由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元（周林继已预交），由三亚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祥
审 判 员 高建刚
审 判 员 李新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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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