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姚遥，上海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云轩，上海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秦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谢有明，上海名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晋，上海名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以下简称上海亚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影视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三(知)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8日，上海亚视中心、上海影视公司就甲方(上海影视公司)与乙方(上海亚视中心)作为共同联合出品方，投资制作电影《青海湖畔》签订了投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投资总额为3000万元，甲乙双方共同以人民币货币出资的形式投资该片，乙方出资1000万元，甲方出资2000万元；乙方投资以私募基金方式募集投入，乙方将为此设立专门私募基金，专款专用。该基金募集成功后，5个工作日内汇至甲方指定帐户(户名：上海影视有限公司青海湖畔摄制组，开户行：建行上海市复兴路支行，帐号：XXXXXXXXXXXXXXXXXXX0)。鉴于乙方投资的款项性质，乙方的投资额及固定收益(20%)须享有优先分配权，即从该片总发行收入中扣除成本前优先分配；甲乙双方按各自投资比例享有影片的版权及其他衍生产品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全部收益，乙方享有本片的单位署名权及联合出品人的署名权或者策划、执行制片人的署名权；如任何一方逾期提供投资超过三十个日历天或者因其逾期提供投资导致本片因缺乏资金而停拍时，其他投资方亦有权另寻其他投资方或自行补足投资；如一方违约，且经守约方发出书面通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仍拒不改正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2014年8月29日，上海亚视中心、上海影视公司又签订了《电影<青海湖畔>投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影片投资总额约为人民币3000万元整(最终以实际投资额为准)，乙方(上海亚视中心)充分认可甲方(上海影视公司)以货币、剧本著作权、秦怡女士相关的无形资产及具体实施影片报批、拍摄、制作及发行相关事宜等投资本片。若甲方在现金投资上存在困难，则乙方有义务以私募基金(大于1000万元)募集投入的形式投资本片；补充协议若与投资协议有冲突，均以补充协议为准。2014年9月30日，上海亚视中心、上海影视公司双方作为协议乙方，与案外人上海利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协议甲方，以下简称上海利成公司)签订了融资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因共同投资出品电影《青海湖畔》向甲方申请融资。甲方发起设立上海翔洪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翔洪企业)，由其募集资金向乙方项目进行投资；上海翔洪企业拟募集资金不低于1200万元，由甲方实缴出资200万元，剩余出资额由甲方负责通过非公开方式面向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或特定的成熟自然人投资者募集；资金募集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至2014年11月30日，募集资金规模未达到1200万元的，视为资金募集失败，双方均有权解除本协议。2014年10月13日、10月21日，上海影视有限公司青海湖畔摄制组收到上海翔洪企业所付款项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该款项系上海亚视中心为履行投资协议而通过上海翔洪企业所支付。2015年2月10日，上海影视公司作为甲方、上海亚视中心作为乙方、上海利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终止协议。该协议约定：由于丙方以上海翔洪企业名义设立的为电影《青海湖畔》募集投资资金的私募投资基金——上海亚视稳赢8号投资基金未在募集期内完成募集任务，三方就投资协议及融资服务协议的后续执行问题，达成如下意见：乙方不再按照投资协议投入资金；甲方在2015年2月15日前将乙方投资本金200万元退回上海翔洪企业账户(户名：上海翔洪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开户行：上海银行黄河支行，帐号：XXXXXXXXXXXXXXXXX)；上海翔洪企业在2015年2月15日前收到200万元后，投资协议、补充协议、融资服务协议终止；如果甲方未依照约定时间将200万元汇入上海翔洪企业，终止协议不生效。投资协议、补充协议、融资服务协议仍然有效，乙方已投入的200万元作为投资款按照原投资协议约定处理；由于甲乙双方合作期间，乙方及其下属企业为甲方向北京银行普陀支行贷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即使投资协议终止后，甲方仍有义务按时归还贷款本息。2015年2月17日，上海影视有限公司青海湖畔摄制组支付了200万元至前述上海翔洪企业账户。2015年4月10日，电影《青海湖畔》在拍摄完成后取得了公映许可证，其记载的出品单位有上海影视公司等单位，而未将上海亚视中心列为出品单位。电影《青海湖畔》尚未发行公映。上海亚视中心当庭陈述，其曾对上海影视有限公司青海湖畔摄制组在2015年2月17日退回200万元，而不是终止协议约定的2015年2月15日前退回一事向上海影视公司提出过异议，但上海亚视中心对此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同时上海亚视中心自述在收到200万元款项后即将其分配给案外人，因此无法将200万元退还上海影视有限公司青海湖畔摄制组继续投资。上海亚视中心认为其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上海影视公司作为主债务人，从银行获取了1,000万元贷款用于涉案影片拍摄，故上海亚视中心履行了约定的投资义务。上海亚视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海影视公司：1、停止未将上海亚视中心列为出品单位的电影《青海湖畔》的上映及发行；2、在电影《青海湖畔》片头及《电影公映许可证》中将上海亚视中心列为出品单位。原审法院认为，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上海亚视中心、上海影视公司之间就投资电影《青海湖畔》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而订立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其效力终止前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上海亚视中心并无证据证明其参与了涉案影片的创作，因此其享有涉案影片署名权的依据仅来自于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虽然约定上海亚视中心享有涉案影片的相关署名权，但亦约定了上海亚视中心有义务以私募基金募集投入的形式投资涉案影片且投资金额应大于1,000万元。在协议中除了保密义务等附随义务外，前述投资义务系上海亚视中心唯一需要承担的义务，但上海亚视中心并未履行。上海亚视中心认为其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上海影视公司作为主债务人，从银行获取了1000万元贷款用于涉案影片拍摄，故上海亚视中心履行了投资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海亚视中心并未举证证明该节事实，且即使该节事实存在，上海亚视中心就此认为其履行了投资义务的主张也并无任何法律或合同依据，显属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海亚视中心仅投资过涉案影片200万元，且在收到上海影视公司退回的前述款项后，也未将其交还上海影视公司或向上海影视公司表示过异议，反而自行分配给了案外人，前述款项也因此丧失了涉案影片投资款的性质。上海亚视中心未能履行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的主要义务，现上海亚视中心在涉案影片拍摄完成后要求享有投资协议中约定的涉案影片署名权，违背了合同履行应当遵循的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亚视中心的诉讼请求。判决后，上海亚视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海亚视中心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作为涉案影片投资人之一，参与了涉案影片的创作。上诉人在涉案影片开机前就该影片的构思、拍摄及后期制作多次提出意见，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亦至拍摄地进行实地拍摄的指导工作；2、上诉人的实际投资额是1,200万元，包括200万元的现金形式投入以及1,000万元的贷款担保，故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投资协议的全部义务，应当依约享有署名权；3、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已返还给上诉人的2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有误，该款项从归还的数额、时间上均属投资收益的分配，而不是投资款的返还；4、根据原投资协议约定及被上诉人前期对外宣传材料显示的涉案电影的主演并没有参与到该电影的实际拍摄中，且根据该电影实际演员阵容的拍摄成本远低于原约定的投资总额，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商业欺诈。上诉人没有继续履行投资义务也是由于被上诉人的上述商业欺诈行为构成违约在先，上诉人没有过错；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并将上诉人列为影片出品单位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上海影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是：1、上诉人没有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参与了涉案影片的创作；2、投资协议约定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出资1,000万元，不包括为贷款作担保的出资方式；3、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的200万元款项的划款凭证写明了是还款，且上诉人已经收悉并进行了分配使用，在诉讼前也并未提出异议，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已终止；4、主创人员变更不是被上诉人违约，是由于上诉人出资不到位影响电影进程及原来的演员不能到位，上诉人才是违约方。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由北京银行上海分行普陀支行出具的还本付息通知单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出具的逾期授信催收函，以证明上诉人的总投资额除了以现金形式投入的200万元以外还包括以贷款担保形式投入的1,000万元，其已经履行了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并不影响对于上诉人就1,000万元贷款担保的认定，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1,000万元投资义务，或者上诉人1,000万元投资义务之履行已变更由上诉人为1,00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二审中，上海亚视中心申请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上海影视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和任命授权书作为证明证人为上海影视公司总经理的证据。证人向某某陈述了其了解的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相关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上海影视公司认为上述董事会决议、任命授权书及其上面的上海影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均系伪造，对证人身份不予确认，不确认证人证言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本院认为，证人并非涉案相关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陈述无法代表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上海影视公司对其身份又不予确认，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对1,0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是否属于履行投资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二、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的200万元款项属于投资返还款还是投资收益款；三、涉案影片的主要演员发生重大变化是否属于被上诉人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共同以(人民币)货币出资的形式投资涉案影片，并约定上诉人投资款为1,000万元，以私募基金方式募集投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应当依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方式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投资协议已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投资义务以及投资方式为货币出资，以私募基金方式募集投入，而并未约定提供贷款担保作为上诉人履行投资义务的内容。二审中，上诉人亦表示截至庭审时，其尚未为该贷款担保向债权人支付过任何还款。因此，上诉人认为其对被上诉人的1,0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属于其出资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的200万元属于投资收益。本案中，融资服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为履行投资协议通过上海翔洪企业支付了200万元投资。随后，终止协议约定了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以及融资服务协议的终止条件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投资本金200万元退还给上诉人。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海翔洪企业支付还款200万元，虽然支付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晚于终止协议约定的时间2天，但是上诉人既未退款，亦未提出异议，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退款行为的认可。至于上诉人称该款系投资收益款，既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又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与在案证据表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根据投资协议，主要演员发生重大变化系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已经履行协议义务。被上诉人认为是由于上诉人出资不到位的违约行为导致主要演员的变化。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第八条和第九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相应的权利及义务，上诉人的主要义务就是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而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并未涉及涉案影片主要演员的变化；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违约条款中亦不包括涉案影片主要演员的变化。此外，尽管该协议第十条约定了双方当事人对于演职人员变化等事项保密的附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主要演员的变化将会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且涉案电影已拍摄完成，故其认为主要演员的变化属于被上诉人在先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提出其参与了涉案电影的创作，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均不视为创作。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直接参与了涉案电影的创作，即便上诉人就涉案电影的拍摄过程提出了意见并且其法定代表人曾赴拍摄地指导工作，亦属于对涉案电影的创作提供的辅助，而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创作。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审 判 员 易 嘉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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