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磊，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国庆，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叶磊与被上诉人汤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5）明民初字第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磊，被上诉人汤国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借条》是因2013年5月16日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汤国庆、叶磊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汤国庆每年10月1日前将承包费中的20000元直接支付给叶磊，并约定《协议书》自三方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后生效。叶磊依据《协议书》要求付款，汤国庆未付款而出具《借条》给叶磊。此后，汤国庆未按约还款付息，叶磊于2015年7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汤国庆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利息6600元（利息暂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计算为16.5个月）、及至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
原审认为，因《协议书》三方未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而未生效，叶磊依据未生效的《协议书》要求汤国庆支付20000元承包费，汤国庆因此出具《借条》给叶磊，实质上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借贷关系。因此，叶磊要求汤国庆归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元，减半收取232.5元，由叶磊负担。
上诉人叶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给上诉人，实质上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借贷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的实际情况是：2009年7月10日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揭某向上诉人借款65000元，借款约定还款时间到期后，上诉人多次催讨揭某归还借款，揭某均以各种理由推托；2013年10月1日经债务人揭某与被上诉人商定，被上诉人汤国庆同意代揭某归还借款2万元给上诉人，并出具借款债务转移的《借条》一张，证明揭某与上诉人之间原存在的部分债务2万元借款因债务转移而需由被上诉人履行归还义务；该《借条》约定被上诉人债务转移的借款2万元到时从揭某向（上诉人）叶磊的借款中扣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汤国庆答辩称：因三方未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故《协议书》未生效，叶磊无权要求汤国庆归还本金2万元及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叶磊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叶磊的上诉请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叶磊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借条》一份，证明：证人（案外人）揭某于2009年7月10日向叶磊借款65000元，该笔借款由案外人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
2、《存款明细账》一份，证明：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的账户（开户行：明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雪峰信用社、账号：903018010010000008738）并没有被法院冻结。即《协议书》已生效，汤国庆应当支付第一年的承包费2万元给叶磊。
对上诉人叶磊所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汤国庆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汤国庆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证据1、2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将在争议焦点部分内容中予以分析。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主要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证人（案外人）揭某系案外人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09年7月10日向叶磊借款65000元，该笔借款由案外人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因揭某对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不善，无力归还叶磊借款本息，同时，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因负债成为原审法院的被执行人，账户及应收账款均被原审法院冻结、查封。为了便于经营、合理使用企业对公账户等，揭某代表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叶磊、汤国庆三方进行协商，并2013年5月16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乙方（汤国庆）承包甲方（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权，乙方须每年上缴给甲方承包费10万元，该承包费中的8万元于每年10月30日前直接上缴给原审法院执行局指定的账户，由执行局代甲方支付甲方在执行局的欠款；承包费中的2万元由乙方于每年10月1日前直接支付给丙方（叶磊），用于甲方归还甲方向丙方的借款，如每年10月1日前乙方没有及时支付给丙方2万元，则该2万元视同乙方向丙方借款，丙方有权直接向乙方追还该款。本协议书自甲、乙、丙三方与明溪县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后，本协议即日生效，如甲、乙、丙三方无法与明溪县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则本协议作废。
再查明，协议签订后，揭某、叶磊、汤国庆三方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原审法院执行局执行法官付文华告知汤国庆：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有未决执行案件，原审法院已冻结该公司在各校服装款项，要求汤国庆于每年12月30日前必须将承租款8万元交至原审法院，若汤国庆按期交纳租金，原审法院将不再扣取有关校服款。并于2013年5月21日制作“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汤国庆认可承包经营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的事实。此后，因汤国庆未按时将承包费8万元交至原审法院指定账户，原审法院从2014年7月份起陆续扣划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在各学校的服装款项共计23万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协议书》是否生效；2、汤国庆是否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
一、关于《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所谓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作为合同效力发生的根据。合同所附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是当事人约定的而不是法定的，同时还必须是合法的。在我国，人民法院系国家审判机关，执行局是人民法院的内设权构，对生效法律文书如何执行、采取何种强制措施的权限和职责，源于宪法和法律的规定，而不属于当事人约定的范围。当事人将宪法和法律赋予的人民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权约定为附条件的合同中的条件，不符合合同法有关附条件的合同的规定。视为没有附条件。执行局代表人民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进行执行，与申请执行人、被申请执行人、案外人不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不可能就执行事项或强制措施与申请执行人、被申请执行人、案外人达成一致意见并订立协议。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将“甲、乙、丙三方与明溪县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而该“条件”自始至终不可能发生、实现，根据合同法规定精神，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将不可能发生的事项作为合同生效条件的，视为没有附条件。故应当认定《协议书》所附的“条件”不产生限制合同效力的法律效果。本案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所签的《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汤国庆是否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协议书》签订后，叶磊、汤国庆、案外人（证人）揭某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原审法院执行局亦认可汤国庆对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进行承包经营，仅要求汤国庆于每年12月30日前必须将承租款8万元交至原审法院，若汤国庆按期交纳租金，原审法院将不再扣取有关校服款，亦未冻结该公司账户。汤国庆在原审法院执行局制作“询问笔录”中认可承包经营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的事实。证人揭某的证人证言亦说明以汤国庆名义承包经营，实际由揭某经营，至于实际由谁实际经营，是汤国庆与揭某之间内部事宜，不能对抗善意第三方。综上，应当认定《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汤国庆应按照约定于2013年10月1日向叶磊支付承包费2万元，抵作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归还尚欠叶磊的部分借款。但汤国庆未按时付款，于当日向叶磊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兹借到叶磊人民币贰万元，于2014年1月10日付还，如没有按时支付，本人按2%的利息从2013年10月1日起支付。（此借款是2013年5月16日代揭某的还叶磊的借款协议书，到时由揭某向叶磊的借款中扣除）。此据，借款人：汤国庆。”该事实说明叶磊与汤国庆就汤国庆应付而未实际支付的承包费2万元当作汤国庆向叶磊的借款处理，双方设立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做法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故汤国庆应当归还该笔款项且应当按约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明溪县文蕾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所签的《协议书》是各方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汤国庆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叶磊支付承包费2万元。汤国庆因未按时支付承包费，经叶磊同意将该笔2万元的承包费抵作为借款，双方设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由汤国庆出具《借条》一份给叶磊，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受法律保护。但汤国庆未按约还款付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叶磊要求汤国庆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当事人未与原审法院执行局协商签订有关协议，而认定《协议书》未生效，并据此驳回叶磊的全部诉讼请求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处理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明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汤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叶磊借款本金20000元；
三、被上诉人汤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叶磊借款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返还借款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被上诉人汤国庆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2.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汤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树 辉
审 判 员 程 哲 明
代理审判员 黄 莉 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剑岚（代）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