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咏梅，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川，学生。
委托代理人周杨，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娄婷，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长勇。
原审被告王宏。
上诉人赵咏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川、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咏梅，被上诉人王川的委托代理人周杨、娄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
2012年2月6日，杜长勇、王宏与王川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协议约定，杜长勇将坐落于本市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H2#-1-102，179.22平方米房屋，地下室约50平方米，车库约31.98＋31.98平方米出售给王川，该房屋的成交总价（含车库）为人民币29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圆整），包括房屋内的固定装修、煤气、暖气、空调等设施。徐州贰拾壹世纪房屋置换经纪有限公司作为经纪机构加盖印章。其中徐州市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载明：该两车库坐落于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房号分别为2-39、2-50。合同签订后当日，王川母亲曹召銮以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杜长勇支付房款90万元。2012年2月21日，王川与杜长勇、王宏签订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及存量房买卖合同，均载明，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H2#-1-102，179.22平方米房屋的房屋成交价格为110万元，但均未提及本案所涉的车库。同日，案外人将该110万元存入协议约定的房产交易资金监管账户，同时以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杜长勇支付剩余房款90万元。2012年2月27日及3月19日，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H2-1-102室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王川名下。2012年3月19日，交易资金监管账户中的资金110万元转入杜长勇账户。但因两车库仅有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双方至公证部门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现该两车库由王川控制使用。2014年9月12日，江苏省徐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作出非法行为举报回复记录单，载明：根据举报人赵咏梅来信反映杜长勇于2012年2月6日将坐落于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H2#1-102室房屋以29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王川。在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过程中，双方所确定的290万元房屋价格被变造为110万元，并且双方分别以110万元作为计税金额缴纳了相应的税款。经我局检查人员核实，以上情况属实，后经泉山区公安局经案队协助处理。杜长勇为此于2014年8月22日补缴了税款118800元，王川补缴契税54000元。
法院于2012年9月1日作出（2012）云民诉保字第157号民事裁定书（诉前保全），查封登记在杜长勇名下位于本市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2-39及2-50地下车库。后法院立案受理了赵咏梅与王宏、杜长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王宏、杜长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咏梅借款本金75万元。赵咏梅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阶段法院拟对上述车库进行拍卖变现。王川对此提出异议，主张该两车库为其所有，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无依据，要求法院解除查封。法院经听证后认为王川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并作出（2014）云执异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法院对杜长勇名下位于本市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2-39、2-50地下车位的查封。赵咏梅不服本裁定，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房屋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房屋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其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对房屋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两地下车库的所有权原登记在杜长勇名下，其与王宏通过中介公司将该两车库出售给王川。双方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王川已按此协议的约定付清购房款并占有、使用该车库，因两车库仅有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的客观原因，致使无法办理车库产权的变更过户手续，可以认定王川系该车库的实际所有权人。故赵咏梅关于对位于徐州市和平路世茂汉之源东区E区2-39及2-50地下车库继续查封且许可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咏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0元，公告费600元，由赵咏梅承担。
上诉人赵咏梅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2年2月6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民事行为，自始非法无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王川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中并非善意的第三人，其行为也不应受法律保护。2、被上诉人王川通过逃税漏税的非法方式取得的财产同样是非法的，企图通过阻止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以及诉讼确权来对抗法院的查封。被上诉人双方通过涉税的违法行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非法无效的民事行为及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应受法律保护。3、徐州贰拾壹世纪房屋置换经纪有限公司证人冯某证实被上诉人双方于2012年2月6日通过其公司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但是被上诉人双方在房管局签订的合同中明确承诺“买卖双方未曾委托房地产经纪机构代理本房屋买卖事宜，无须承担房屋买卖代理佣金。”，显然被上诉人双方买卖行为是虚假的。4、被上诉人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初就知道或应该知道本案车库不能办理过户登记而仍然交易及办理公证手续，本案车库仅有房屋所有权证而无土地使用权证，因此也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川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上诉人杜长勇、王宏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答辩人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目的”。一方面，答辩人通过房产中介购得涉案房屋，属于合法的市场交易行为，交易秩序受法律保护。另一方面，答辩人购买涉案房屋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在2012年3、4月份，而上诉人申请查封的时间在2012年9月，从时间节点上也表明答辩人不可能存在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再者，关于欠税问题，答辩人也已经全额补交税款还接受了处罚，而且无论从实际付款，还是从纳税义务，答辩人与出卖人双方实际履行的就是总价款290万元的那份合同，该合同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三、涉案车库存在权属变更瑕疵，但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影响答辩人对涉案财产主张实际权利。涉案车库虽然登记在杜长勇名下，但答辩人通过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且实际占有涉案车库，答辩人应是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申请许可对位于徐州市和平路世贸汉之园东区E区2-39及2-50地下车库的执行是否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被执行人杜长勇、王宏已经早在上诉人申请查封前已将涉案车库出卖给被上诉人王川，而被上诉人王川也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该涉案车库，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与被上诉人王川于2012年2月6日签订的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结合徐州市地税局出具的回执及违法行为举报回复记录单、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等可以认定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与被上诉人王川实际履行的就是2012年2月6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当自始无效。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与被上诉人王川进行正常的房屋交易目的显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违反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当事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川在房屋交易过程中逃税漏税问题，该问题属于行政机关行政处罚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审判职权审理范围，何况，徐州市地税局对原审被告杜长勇、被上诉人王川进行了行政处罚且杜长勇、王川实际补缴了税费。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规定，涉案车库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与被上诉人王川就涉案车库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该条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当事人违反该规定进行的房屋交易行为并不因此而认定无效。故涉案车库虽然仅有房屋所有权证，没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是不妨碍原审被告杜长勇、王宏与被上诉人王川就涉案车库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有效性，且不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并不在于被上诉人王川，被上诉人王川对此并无过错。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据此规定，杜长勇、王宏已经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涉案车库出卖给被上诉人王川，被上诉人王川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涉案车库，且被上诉人王川对于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主观上无过错，人民法院不能予以查封。故涉案车库虽然登记在原审被告杜长勇名下，但是被上诉人王川通过与杜长勇、王宏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从而实现了对涉案车库的实际占有，应当予以保护。上诉人申请许可对位于徐州市和平路世贸汉之园东区E区2-39及2-50地下车库的执行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赵咏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上诉人赵咏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程 叶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