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庄镇高新路3-45号。
法定代表人韩长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荣，昆山市周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兰,女,1957年9月1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57********,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旨尔,女,1928年4月2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28********,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胜利,男,1985年3月2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85********,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世敬,男,1989年9月2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89********,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兵方,女,1981年9月1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81********,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大元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年地,女,1983年1月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83********,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滟,女,1987年2月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11261987********,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组。
委托代理人曹俊杰，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七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万,男,1979年6月1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424251979********,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百神镇元棚村。
委托代理人杨小飞，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景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陈永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4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0日，陈永万（承包方）与馨景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长节（发包方）签订《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四份，约定：1、陈永万承包周庄云南村李全根、李华、李关全、李根元四户私人别墅，承包方式为单包人工费（瓦工、木工、钢筋工），承包范围和内容为土建，工期为2014年5月18日至2014年10月10日，2、四户合同总价款分别为98000元、120000元、98000元、98000元，吊机、胶合机发包方提供，其它所有工具归承包方自理，3、施工过程中发包方预付承包方工人生活费，不超过总价款的60%，项目经发包方与业主共同验收合格后付到工程总价款的90%，留工程款的10%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陈永万承接以上工程后，雇佣谈盛权等工人进行施工。2014年7月9日15时30分，陈永万驾驶一辆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搭载谈盛权、杨某、吴某、冯某等人从以上一私人别墅工地前往另一私人别墅工地，沿昆山市周庄镇云南村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弯道路段时，坐在驾驶员座位右侧的谈盛权从车上掉下摔倒受伤经送锦溪人民医院转昆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17日死亡。2014年8月6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由于在该起事故中，谈盛权未戴安全头盔乘坐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时从车上跌落的确切原因，现掌握的证据无法查明，而对该事实情况的查明将直接确定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
2014年8月19日，谈胜利与陈永万在昆山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陈永万赔偿谈盛权家属共计人民币52万元（包括死者的医疗费、火化下葬费、家属的交通费、抚养费和精神慰问费等一切费用）。陈永万已支付医疗费、交通费10.83万元，余款41.17万元。2、履行方式、时限：余款人民币41.17万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支付21.17万元今天当场履行，第二次3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完成支付，第三次17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完成支付。3、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协议表示同意，此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谈胜利表示不追究陈永万的法律责任。调解协议签订后，陈永万仅向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方支付21.17万元，尚余20万元未付。
另查明：陈永万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无号牌，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陈永万在2014年7月9日昆山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为了其工作方便，其向韩长节汇报说需要一部电动三轮车，然后韩长节叫其去买一部新的电动三轮车，买车的钱公司里会补贴，韩长节在2014年7月28日昆山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陈永万之前要求韩长节给他买一部电动三轮车，但是韩长节没有同意，是陈永万偷偷瞒着去买的这部电动三轮车，对于电动三轮车平时是谁在使用和保管不清楚，应该是陈永万。
又查明：谈盛权出生于1957年9月29日，户籍地湖北省蕲春县向桥乡桐油村。谈盛权母亲为张旨尔（1928年4月22日生），配偶系张秋兰（1957年9月10日生），其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即谈胜利（1985年3月25日生）、谈世敬（1989年9月25日生）、谈兵方（1981年9月17日生）、谈年地（1983年1月6日生）、谈滟（1987年2月1日生）。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陈述谈盛权有一个同胞哥哥及两个同胞妹妹。
上述事实有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死者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证明表、人民调解协议书、谈盛权工作记录、陈永万提供的车辆性质认定书、《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四份、馨景园公司提供的《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昆山市公安局现场照片、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的诉讼请求为：1、陈永万、馨景园公司连带赔偿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永万、馨景园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永万雇佣谈盛权在昆山市周庄镇云南村的四个工地施工，谈盛权因乘坐陈永万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从一工地前往另一工地时从车上掉下摔倒经抢救无效而死亡，陈永万应当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无法查明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但是谈胜利与陈永万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永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等情况，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永万应当按照协议书确定的金额履行赔偿义务，故原审法院对于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要求陈永万赔偿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永万主张自己系馨景园公司员工且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于该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馨景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馨景园公司系分包方，其将周庄云南村四户私人别墅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陈永万，对于谈盛权提供劳务过程中的死亡结果，应当与陈永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馨景园公司辩称其并未参与调解过程，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52万元系合理金额，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在本案中主张的20万元并不高，故原审法院对于以上辩称不予采纳。馨景园公司辩称其前后支付的款项共计2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永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20万元。二、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对陈永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指定账号，或汇入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帐号为：32×××60）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陈永万、馨景园公司负担。此款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已经预交，陈永万、馨景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
上诉人馨景园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本案原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原审诉讼前，谈胜利方与陈永万已经通过司法部门调解达成一致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馨景园公司并未参与调解，谈胜利等与陈永万达成的赔偿金额等事宜，馨景园公司也是在调解结束后才知情。调解协议书中未明确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完全是谈胜利方与陈永万之间协商一致的结果，馨景园公司对此表示不予认可。原审审理过程中，谈胜利方变更案由，改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如原审法院按照该案由要判决馨景园公司承担责任的，亦应将损失计算清楚，事故责任比例进行分配。只有这样，馨景园公司在赔偿后再与陈永万进行责任分担。原审法院认为20万元并不高并据此判决馨景园公司对谈胜利方与陈永万之间内部协商一致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样判决过于草率，严重侵害了馨景园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馨景园公司只是把工程部分人工分包给陈永万，陈永万具备工具和人员，以人工费为报酬。馨景园公司与陈永万系承揽关系，因陈永万不具备相应资质，馨景园公司仅需依法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依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馨景园公司仅需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陈永万承担。
被上诉人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涉案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根据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该赔偿金额属于合理金额并未超出相应的标准，另外馨景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该调解协议不仅知情而且参与该调解，馨景园公司所称与事实不符，另外馨景园公司认为其应当承担按份责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永万二审辩称：受害人的损失应当由馨景园公司承担。陈永万是职务行为，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受害人死亡。陈永万本身自己也是雇员，本起事故中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但是形式上没有经过司法确认，事实也没有查清楚，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调解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受害人本人也有一定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馨景园公司提交了2014年8月19日陈永万出具的借条、证明，2014年8月19日朱胜霞转账8万元给谈胜利的转账记录，2014年8月20日朱胜霞转账5万元给谈胜利的转账记录。其中借条内容为今借韩长洁人民币七万元整，借款人陈永万；证明内容为韩长节在昆公交证字[2014]第1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中，已经支付给死者谈盛权的家属人民币7万元（此7万元包含在陈永万的赔偿总额中）；两份转账记录载明的用途为死亡赔偿金。馨景园公司陈述朱胜霞是馨景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长节的妻子，借条和证明所载的7万元是同一笔款项，证明该7万元是由馨景园公司垫付。
馨景园公司陈述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签订时其不在场，但是知道调解已经达成一致，因陈永万无钱支付，请求馨景园公司先行支付相关费用，所以馨景园公司才会进行垫付。陈永万陈述馨景园公司借支的7万元以及转账的8万元、5万元都是陈永万以借支和代转的方式领取的工程款。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陈述事故发生后总计收到32万元，至于是陈永万还是馨景园公司支付的其不清楚。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馨景园公司涉案四户私人别墅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陈永万，陈永万又雇佣谈盛权进行施工，谈盛权在搭乘陈永万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从上一私人别墅工地前往另一私人别墅工地时从车上掉下摔倒死亡，陈永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分包人馨景园公司则需与陈永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基于人民调解协议要求陈永万支付剩余赔偿款20万元合法有据，陈永万应予赔偿。至于馨景园公司是否应与陈永万对该2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涉案事故发生时谈盛权年仅56周岁，且从事建筑行业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在无证据证明谈盛权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故仅死亡赔偿金一项陈永万即需赔偿650760元（32538元×20年），该金额已超过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52万元总赔偿金额，现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要求馨景园公司与陈永万就20万元剩余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增加馨景园公司的负担，原审判决支持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该主张并无不当。至于馨景园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因馨景园公司明确其知道人民调解协议已达成一致，陈永万无钱支付，应陈永万请求垫付了款项，故馨景园公司不能以已垫付款项为由免除本案中的付款义务。馨景园公司与陈永万赔偿后可就双方之间如何分担赔偿责任另行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馨景园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