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绘园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惠政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贲浩，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梅。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庆斌，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绘园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金美、刘敏、刘长林、张加梅（以下简称罗金美等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出租车公司系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汽车出租客运。2012年5月3日，沈义成与出租车公司签订单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由沈义成承包出租车公司所有的苏F×××××号轿车一辆从事营运业务，每月向出租车公司缴纳3800元承包金，负担承包经营期间出租汽车本身所产生的各种成本性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该车产生的各种维修、保养、燃、润料费、材料费、辅助设备维修费、本人保险费、交通事故处理费、交通事故所致车辆损失费用、对第三人物质和精神的赔偿、保险公司拒赔或不赔部分等费用以及上述未列举到的各种成本性费用，自主安排每日时间，自主经营活动，自负盈亏，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行业规定及出租车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听从出租车公司的监督、检查和管理，准时参加出租车公司组织的各项学习、培训等活动，承包期自2012年5月3日起至2018年6月29日止。
2012年12月3日沈义成又与出租车公司签订一份单车双班协议书，约定：出租车公司同意沈义成聘请刘宝群（系罗金美之夫，刘敏之父，刘长林、张加梅之子）为副驾驶（二驾），帮助沈义成从事营运活动，沈义成向出租车公司再另行缴纳双班安全服务保证金2万元，副驾费每月200元，上述费用均由副驾驶承担；沈义成应向刘宝群宣传已与出租车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出租车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确保其熟悉了解并严格地遵守和执行；刘宝群仅受聘于沈义成，与出租车公司无劳动或聘用关系，仅存在业务上的指导和监督关系，其工资和福利待遇等由沈义成承担和发放。本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6月29日止。当天出租车公司向刘宝群收取了安全服务保证金2万元，为刘宝群办理了“如皋市客运出租驾驶员服务监督卡”，刘宝群即开始从事二驾工作。沈义成与刘宝群口头约定，除缴给出租车公司每月200元之外，刘宝群每开一天车，还须缴沈义成60元费用。
2013年7月沈义成、刘宝群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刘宝群在承包期间必须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和国家法规，确保安全文明行车，如有安全责任事故，一切损失由刘宝群承担，在承包期内，如影响沈义成正常营运，刘宝群贴补沈义成200元每天，发生车损必须用正宗零配件。
2013年9月18日3时50分左右，刘宝群驾驶苏F×××××号轿车沿如皋市如城街道中山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铁路高架桥上，碰撞因故障停在机动车道内的李长启驾驶的鲁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D×××××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致刘宝群受伤，车辆损坏。刘宝群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24日死亡。
2014年9月18日，罗金美等人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在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2月9日裁决：不予支持申请人仲裁请求。2014年12月23日，罗金美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在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第一，我国社会保障体系日趋完善，出租车公司应当和其他用工单位一样承担用工成本，在获得经营利润的同时承担应尽的社会义务。第二，虽然表面上看，出租车司机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工作特殊性决定的，实际必然产生的各种费用决定了出租车司机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其是通过行使出租车公司的车辆经营权而获得谋生的机会，也就是说其收入来源依靠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司机对外以出租车公司的名义营业，与乘客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司机必须遵守出租车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由此可见，出租车司机对出租车公司在经济上、组织上和人格上均具有从属性，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三，本案出租车公司与沈义成签订了“单车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的性质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合同。出租车公司应当与沈义成签订劳动合同。第四，一驾聘请二驾，其实是替出租车公司聘请，是为了经济效益最大化。本案中刘宝群被聘用为二驾，其与出租车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合同，但出租车公司与沈义成协议约定同意刘宝群作为二驾从事营运活动，向刘宝群收取了安全服务保证金，并为刘宝群办理了客运出租车驾驶员服务监督卡，使刘宝群得以作为二驾上岗服务。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关系跟沈义成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关系相比并无本质不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者死亡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应认定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在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五，出租车公司与沈义成约定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无劳动关系等内容，目的是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该部分约定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在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出租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公司对承包人收取出租车租赁承包费的依据是如皋市物价局、如皋市交通运输局于2011年6月20日联合发布的《关于核定出租汽车租赁承包费等标准的通知》，其中关于出租车运营成本中并未包含承包人的五险一金，即其公司收取的租赁承包费中不包含五险一金的成本，因此从出租车公司的经营利润和用工成本看，双方不存在用工关系。而且出租车公司的运营不仅由其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更需要严格遵守和执行上级的管理。2、本案“二驾”刘宝群与其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组织上、人格上的从属性。“二驾”基本属于兼职，是否工作由其自主决定；出租车公司对“二驾”的管理是行业管理的需要，规章制度的内容并非出租车公司自己制定。对“二驾”的管理也不是用工意义上的管理；无论“一驾”还是“二驾”，其权利义务具有可转让性，这一点与劳动关系中人身属性完全相悖。3、“二驾”并非出租车公司聘请，是“一驾”为增加经济收益而聘请，与出租车公司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虽然“一驾”申请“二驾”后每月向公司交纳200元，但公司并未因此收益，不仅增加了管理成本，也增加了发生事故的风险和车辆磨损，而且对“二驾”是否实际从事驾驶以及收入情况也不予过问。4、原审以《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理解为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合同，干涉了市场经济主体自由意志的表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罗金美等人答辩称：1、确认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与出租车公司主张的“经营利润”、“用工成本”并无直接关联。2、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出租车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刘宝群，刘宝群生前接受出租车公司的管理，并从营运收入中获得劳动报酬。刘宝群提供的劳动是出租车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性。3、国务院办公厅、建设部、公安部等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车行业管理的各项规定，均要求出租车企业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可见从行政机关管理的角度，双方也是按劳动关系来规范的。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刘宝群生前与出租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刘宝群相对于出租车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均有一定的从属性，其提供的劳动亦属于出租车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应属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出租车公司与沈义成签订的《单车双班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刘宝群必须遵守出租车公司制定的管理及纪律方面的规定，对刘宝群负有监督和培训的责任，刘宝群作为“二驾”对出租车在占有、使用、收益等权能行使上都受到出租车公司在管理上的限制，因此，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在人格上存在一定的从属性。第二、刘宝群对出租车公司有组织上的从属性。出租车公司有组织机构，车辆的外厢显示了出租车公司的名称、服务电话等。从乘客的角度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第三、刘宝群对出租车公司在经济上存在一定的从属性。虽然表面上看，出租车司机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必然产生的各种费用决定了其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其是通过承包出租车公司的车辆经营权而获得谋生的机会，也就是说其收入来源只能依靠公司。从表面看，刘宝群为沈义成聘请的“二驾”，但得到了出租车公司的认可，出租车公司为刘宝群办理监督卡，代办意外伤害保险，并向其收取了安全服务保证金，出租车公司与“二驾”刘宝群之间的关系与出租车公司与“一驾”之间的关系没有本质的区别，综上，刘宝群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出租车公司所主张的经营利润、用工成本以及经济利益的问题并非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内容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其实质是出租车司机通过承包车辆经营权获得报酬，不能以行业特殊性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故原审确认刘宝群生前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出租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