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建伟，男，1969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煜星，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中市路6号。
法定代表人：朱明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林，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军，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晓光，男，1968年7月2日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煜星，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建伟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小贷公司）及一审被告张晓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5）苏中商申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建伟、一审被告张晓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煜星，被申请人永大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伟申请再审称，原一审中永大小贷公司因对申请人陈建伟归还给其会计夏某的161万元未作收到的确认，导致一审判决对该款项未予扣除。后永大小贷公司认可该款项已由被申请人收取，故请求再审，改判陈建伟对该款项不承担还款责任。
永大小贷公司辩称，陈建伟转给其公司会计夏某账户的161万元，夏某已付给公司。该款项是陈建伟代苏州世东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和苏州市大风车味庄特色餐饮有限公司向本公司归还的借款利息，与本案无关。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永大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陈建伟立即归还原告借款350万元及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被告陈建伟向原告支付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8800元；3、被告张晓光对被告陈建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6日，原告永大小贷公司（贷款人）与被告陈建伟（借款人）、被告张晓光（保证人）订立《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1、借款条款：①从2012年6月26日至2014年6月25日，由贷款人在最高额贷款限额人民币350万元内，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的可能，对借款人分次发放贷款；②借款人承诺：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并承担涉及与本合同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运输、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费用等。2、担保条款：①保证人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②在最高限额内，每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③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若保证人为两个或两个以上，保证人之间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违约责任：①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在借据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逾期罚息；②借款人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加收复利；③因借款人或保证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及保证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订立后，原告根据借款合同于2012年6月26日向被告陈建伟出具借款借据一份，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款利率为年息17%；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5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5日。被告陈建伟在该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后，原告即将上述款项转入被告陈建伟开设在中国银行苏州市吴中支行营业部账户（账号为45×××57）。借款期限届满，被告陈建伟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借款利息仅支付至2013年12月20日，之后的利息未支付。至2014年6月20日止被告陈建伟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50万元及自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6月20日逾期利息和罚息424666.67元，合计人民币3924666.67元。保证人张晓光亦未履行保证义务。另，原告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进行诉讼，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58800元。
一审中，被告陈建伟为证明其并非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与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某谈定借款事宜，由于本公司的集团公司及其他关联企业在该小额贷款公司已有多笔贷款，需要以他人名义才能再做贷款，因此，要求公司员工陈建伟作为名义上的借款人，在永大小贷公司的借款手续上签字。（贷款金额共计为RMB400万元，具体内容陈建伟不知晓）。该笔贷款于2012年6月26日划至陈建伟个人银行卡上，同日转入由许某担任并持股的苏州世东正海商贸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葑门支行的账户上。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确认上述以陈建伟名义向永大小贷公司的400万元借款，借款当时已经与永大小贷公司总经理杨某确认过，仅仅是借用员工陈建伟的名义办理而已，实际借款人就是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许某，与陈建伟无关。对于被告陈建伟主张其并非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原告认为，该情况说明是案外人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因此其证明力低，反而恰恰能证明被告陈建伟是收到原告350万元借款的，且该借款也是由被告陈建伟实际操控使用的，证明了原告与被告陈建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合法客观存在的。
关于被告陈建伟提出的抗辩意见，即本案的借款人陈建伟并非款项实际使用人，属于“私贷公用”。一审法院审核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为陈建伟，被告陈建伟在借款借据上签名，且原告将贷款款项直接汇入了被告陈建伟账户。在合同签订当时，对于原告来说，与之发生借款合同关系的就是被告陈建伟，被告陈建伟是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被告陈建伟，至于款项如何流转应由被告陈建伟与他人进行结算，被告陈建伟可以向其汇款对象主张权利；被告陈建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借款行为具有识别能力，应当明知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仍然进行签字确认，且钱款确系入其个人银行账户。被告陈建伟未能提供原告在订立合同时明知是“私贷公用”之相应的证据，虽提供了案外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告认为，该情况说明未经原告或其总经理杨某签名确认，系案外人单方面作出，当庭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陈建伟与案外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用来对抗本案原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陈建伟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苏州世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是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对于合同的借款人是谁这一事实，原告与被告陈建伟分别提交了不同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陈建伟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故对被告陈建伟之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建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50万元。同时，被告陈建伟还应偿付原告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陈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律师费用人民币58800元。三、被告张晓光对陈建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晓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建伟追偿。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3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4374元，由被告陈建伟、张晓光共同负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再审除查明与一审认定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6月26日，永大小贷公司在向陈建伟帐户放款350万元当天，又以永大小贷公司会计夏某名义收取了由陈建伟帐户转入的两笔金额为69万元和92万元的款项，合计161万元。永大小贷公司认为，该161万元款项是夏某代表公司收取的用于苏州世东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和苏州市大风车味庄特色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公司的借款利息，系陈建伟的代付款，与本案无关。对此陈建伟不予认可，称由于涉案借款是其帮忙性质，借款前已经说好不用其归还，只是履行相应借款手续，所以其对永大小贷公司夏某收取的款项并未在意，也不清楚夏某收取的是什么钱。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争议款项是作为陈建伟归还永大小贷公司的借款，还是作为陈建伟代他人归还永大小贷公司的利息。即永大小贷公司的主张是否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首先永大小贷公司在再审中已经确认夏某代表公司在放款当天收取了陈建伟转账的161万元款项。且转账款项用途不明。其次永大小贷公司主张该款项是陈建伟代苏州世东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和苏州市大风车味庄特色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永大小贷公司应对其主张予以举证证明。但从案件查证事实看，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第三，永大小贷公司在涉案借款发放、收取等方面存在明显不当情形。如明知企业不符合借款条件采用变通方式借款、对收回借款人款项不进入公司账户体外循环以及收回款项用途不经借款人确认等不当行为，该行为是造成本案争议的主要原因。
综上，本院对永大小贷公司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该争议款项应视为陈建伟已经归还的借款本金，在其未付借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争议款项未予认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律师费用人民币58800元；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78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陈建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89万元以及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18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之前因161万元所计的利息可与本判项一并结算）。
四、张晓光对陈建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晓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建伟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3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4374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8748元，由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29036.12元；由陈建伟、张晓光共同负担34085.88元（此款已预交不再退还，由双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进
审判员 周军
审判员 钱余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冯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