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理达，男，195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巨，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丐席（王丐石），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统龙，男，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衍，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明光，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因与被上诉人黄统龙、原审被告胡明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理达、王丐席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统龙对周理达、王丐席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黄统龙以周理达、王丐席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予以驳回起诉。1995年7月，周理达、王丐席与原审被告胡明光及案外人胡培勇、苏小林、黄长城、黄天者等七人创办了永嘉县飞达电焊条厂（以下简称飞达厂）。1996年底周理达、王丐席及苏小林等六人退出飞达厂，并于1997年7月26日与胡明光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转让给乙方（即胡明光）独家经营管理……四、股权转让后，“飞达厂”全部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与甲方无涉。五、股权受让后，乙方按照国家的方针政策，有权自我管理、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任何人无权干涉。”协议签订后，周理达、王丐席即退出飞达厂。当时各方已经口头约定由胡明光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事后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周理达、王丐席并不知情。黄统龙系于1997年12月21日受伤，发生在周理达、王丐席退股后，其与周理达、王丐席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飞达厂一直未注销，仍然具有法人资格。其次，黄统龙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当事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现黄统龙起诉要求周理达、王丐席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最后，黄统龙以周理达、王丐席为被告提起诉讼，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构成一事不再理，应当驳回起诉。黄统龙因其受伤一事，业已于2000年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并已经二审终审判决且已进入执行程序。现黄统龙又以同样的事实提起诉讼，明显构成一事不再理，应当予以驳回起诉。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并未依法送达法律文书，周理达、王丐席也是经他人告知才知原审判决，一审法院因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周理达、王丐席的答辩权与举证权利，导致原审判决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飞达厂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公司性质。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以自己的出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且周理达、王丐席在黄统龙受伤时已退出企业，虽然由于胡明光未按约定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但实际上飞达厂已由胡明光单独经营。另外，法律并未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有义务在企业吊销后必须进行清算，更没有规定股东应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法院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进行立案，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统龙辩称：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两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是飞达厂的股东，其认为自己已退出飞达厂没有事实依据。周理达、王丐席提供的证据即股权转让协议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并没有在工商机关变更登记，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且在永嘉法院第一次审理的时候周理达、王丐席承认自己是飞达厂股东，后在乐清法院审理的时候又拒不到庭。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黄统龙是于2000年1月13日起诉，2000年10月9日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直到执行终止，黄统龙不知道飞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黄统龙于2015年5月20日去工商查询飞达厂的信息才发现飞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故黄统龙于2015年5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的诉讼时效。三、一审送达程序并不违法。一审期间黄统龙起诉对方的地址也是同一地址，当时周理达、王丐席都已经收到法律文书，也到庭应诉，更没有提出地址变更的情况，周理达、王丐席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四、周理达、王丐席均是飞达厂股东，而且该企业于2000年10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厂房内的机器设备都已经被搬走，但是至今十几年时间周理达、王丐席均没有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也没有妥善保管公司资产，致使黄统龙权益受到严重侵犯。因此，不论周理达、王丐席主观是否恶意，都已经造成黄统龙的损失。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胡明光未陈述意见。
2015年5月28日，黄统龙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经本院指定管辖后，黄统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理达、胡明光、王丐席对经永嘉县人民法院（2000）永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温民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由飞达厂对黄统龙的债务[85148元以及双倍利息（利息自2000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为止，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理达、胡明光、王丐席承担。
原审认定：黄统龙系飞达厂员工。1997年12月21日因工受伤，该案经永嘉县人民法院和本院判决，2001年5月11日本院（2000）温民终字第847号判决生效后，飞达厂仍没有履行判决内容。后黄统龙申请执行，因在执行阶段未发现飞达厂的财产，故永嘉县人民法院中止执行，发给黄统龙《债权凭证》，内容为：债权人为黄统龙，债务人为飞达厂，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84148元。后黄统龙发现飞达厂的执照已于2000年10月9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且周理达、胡明光、王丐席作为飞达厂的股东至今仍没有对该厂申请清算，导致黄统龙的债权一直无法得以实现。原审法院认为，黄统龙所主张的事实，因胡明光、周理达、王丐席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对黄统龙所陈述的事实与提供的证据放弃抗辩与质证的权利，故对黄统龙所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飞达厂并非公司，而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但股份合作制企业是我国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一种企业组织形式，兼具公司企业和合伙企业的部分特征。本案中黄统龙与周理达、胡明光、王丐席之间的纠纷，在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进行规范的情况下，应参照公司法或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原则予以处理。本案中，胡明光、周理达、王丐席系飞达厂的股东，应当在飞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组织清算，但时隔十几年尚未履行清算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对飞达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黄统龙要求胡明光、周理达、王丐席对飞达厂欠黄统龙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判决：胡明光、周理达、王丐席应对永嘉县人民法院（2000）永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与本院（2000）温民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飞达厂尚欠黄统龙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0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项限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该院金融审判庭转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9元、公告费300元，均由胡明光、周理达、王丐席负担。
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补充证据，即：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欲证明涉案飞达厂已经转让给胡明光所有，因为协议是胡培勇和胡明光签的，上诉人没有原件，证据是复印件。被上诉人黄统龙认为，证据是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协议只是胡培勇和胡明光达成的协议，不能代表上诉人也退出了股份。本院认为，周理达、王丐席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说明。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统龙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飞达厂享有本院于2001年5月11日作出的（2000）温民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经黄统龙申请强制执行未全额受偿，永嘉县人民法院发给黄统龙《债权凭证》载明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84148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是否为飞达厂的股东（投资人）问题。本院认为，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飞达厂是股份合作制的非公司企业法人，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及原审被告胡明光、汪培珍均是其投资人，其中周理达、王丐席均占飞达厂22.22%的股权。周理达、王丐席主张其已于1996年底退出飞达厂，并于1997年7月26日与胡明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出让了股权份额，其已不是飞达厂的股东，但证据不足；且即使周理达、王丐席与胡明光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周理达、王丐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没有责任或过错，对外仍应是以飞达厂的投资人承担责任。因此，应当认定周理达、王丐席是飞达厂的投资人，具有飞达厂股东身份。二、关于上诉人周理达、王丐席是否应对涉案债权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黄统龙认为飞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没有清算，导致其债权无法实现，要求股东周理达、胡明光、王丐席赔偿其债权损失。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对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出资人对吊销或歇业后的企业是否应承担清算责任未作规定。虽然飞达厂是经工商登记的企业法人，具有公司企业法人的法律特征，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了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但是2006年1月1日之前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企业法律规范并未涉及企业股东或投资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所涉债权发生在1997年12月21日，法院生效判决直至执行终结时间在2001年7月20日，飞达厂也于2000年10月9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歇业，显然本案不适用2006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而且，即使适用2006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因企业投资人（股东）作为清算责任人应当在企业吊销营业执照，即出现法律规定的企业解散情形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飞达厂未进行清算，至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颁布实施之日即2008年5月19日，黄统龙也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现黄统龙以飞达厂的股东即投资人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黄统龙以企业法人股东未对吊销后的企业进行清算，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为由，要求周理达、王丐席及胡明光对飞达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争议不再作认定。综上，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但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统龙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29元，公告费300元，均由黄统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