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0587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卫东，厂长。
委托代理人宗清明，男，1956年7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吕红杰，女，1977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福东（吕红杰之夫），1972年3月29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以下简称解放军报印刷厂）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0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吕红杰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4年5月入职解放军报印刷厂，担任拼晒工。2011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24日，解放军报印刷厂以我计划外怀孕、违反了人民解放军计划生育条例和计划生育法为由，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当月25日我又收到解放军报印刷厂做出的书面解除决定，求助单位工会亦不做调解。我婚后与父母异地居住，在职期间曾和同事争取年假及探亲假无果。工作年限按11年计算，带薪年假每年5天，探亲假2004年5月至2008年4月、2008年5月至2012年4月各为20天，2012年5月至2015年3月为14天。此外，解放军报印刷厂未发放我2015年2月和3月奖金，要求解放军报印刷厂予以支付。解放军报印刷厂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违法解除三期内女职工劳动合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34.8元；2、2008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6521.3元；3、2004年5月至2015年3月期间探亲假工资12744.9元。
解放军报印刷厂辩称并诉称：吕红杰于2004年6月1日入职我单位，其所述职务及合同签订情况属实。2015年3月24日，因吕红杰违规怀孕二胎，经多次教育坚持不改，我单位以吕红杰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条例、中国人民解放军计划生育条例及厂规厂纪等事由，书面通知与吕红杰解除劳动合同，吕红杰于当天签收解除通知。我单位认为解除合法，故不同意支付赔偿金。吕红杰工作期间确实没有休过年假，同意仲裁认定关于吕红杰的年假工资报酬。按照国务院关于职工探亲待遇规定第二条和其他规定，吕红杰不符合休探亲假的情形，故不同意支付探亲假工资。同时，我单位认为仲裁对事实认定有误，现向法院提起诉讼。一、仲裁认定我单位未向吕红杰公示或公告厂规厂纪不符合事实。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人人皆知，我单位根据国家计生委、中国人民解放军计生委的相关规定，制订《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且与各车间负责人签订了责任书，要求定期进行传达教育，解放军报印刷厂也多次参加学习。同时，计划生育要求刊登在厂报上，悬挂于解放军报印刷厂工作场地，解放军报印刷厂称不知道厂规厂纪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二、仲裁认为解除劳动通知书中记载的解除事由不符合劳动法法定情形，完全不对。计划生育规定为我单位规章制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吕红杰计划外怀孕二胎，且拒不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严重违反了我单位规章制度，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的法定条件，我单位系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此外，在吕红杰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的情况下，我单位有理由依照规定扣除其奖金，故不同意支付相应奖金。失业保险同意仲裁认定。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单位无需支付吕红杰：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34.8元；2、2015年2月奖金2613元、2015年3月奖金25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解放军报印刷厂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吕红杰公示或告知过《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等规章制度，同时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载解除事由亦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认定解放军报印刷厂系违法解除与吕红杰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吕红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吕红杰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解放军报印刷厂要求不予支付以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吕红杰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故其要求支付2008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吕红杰要求支付探亲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吕红杰2015年2月及3月的奖金，解放军报印刷厂虽主张系根据该单位的有关免奖规定所扣除，但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制度已向吕红杰告知或公示，且吕红杰亦不认可解放军报印刷厂所述的扣除理由，故解放军报印刷厂应当补足相应奖金，对解放军报印刷厂要求不予支付上述奖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庭审中均同意仲裁认定的关于配合领取一次性失业保险的裁决，对此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吕红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十一万二千九百三十四元八角；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吕红杰二○○八年一月至二○一五年一月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一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元二角九分；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吕红杰二○○五年二月奖金二千六百一十三元、二○一五年三月奖金二千五百元；四、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按照法律、法规及本市规定配合吕红杰办理失业保险金的领取手续；五、驳回吕红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解放军报印刷厂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吕红杰违反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也严重违反了我单位的规章制度，在我厂多次对其进行教育未果的情况下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因吕红杰存在严重违反我厂规章制度的情况，我厂依据考核办法扣发相应奖励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原审法院判令我厂支付吕红杰2015年2、3月的奖金，没有依据。据此，解放军报印刷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厂不支付吕红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34.8元、2015年2月的奖金2613元、2015年3月的奖金2500元。吕红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吕红杰与解放军报印刷厂于2011年7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吕红杰担任照制车间拼晒工。该合同载吕红杰在解放军报印刷厂工作起始时间为2004年5月。
2015年3月24日，解放军报印刷厂以吕红杰严重违反国家《计划生育管理条例》、《中国人民解放军计划生育条例》及厂规厂纪，导致计划外怀孕，经耐心工作拒不采取措施为由，向吕红杰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2015年3月，吕红杰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04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年休假工资、2004年6月至2015年3月期间探亲假工资、2015年2月及3月奖金、并配合领取一次性失业保险金。该委员会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裁决书，裁决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吕红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34.8元、2008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2744.99元、2015年2月奖金2613元，2015年3月奖金2500元，解放军报印刷厂按照法律、法规及本市规定，配合吕红杰办理失业保险的领取手续，驳回吕红杰的其他申请请求。解放军报印刷厂、吕红杰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元原审法院。
原审审理中，解放军报印刷厂为证明其与吕红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提交了《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人口与计划生育目标管理责任书、军报厂报等证据。其中，《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中载：“……三、实施严厉处罚、处理。凡不遵守计生法规，违反计生规定生育者，视情形予以行政、党纪处分和经济处罚，直至开除公职处理。”吕红杰称上述相关文件均未向其公示，且相关责任书为厂办与车间领导之间的约定，未通知到员工个人。
解放军报印刷厂另提交了《解放军报印刷厂有关考核办法》，以证明其依该制度扣除了吕红杰2015年2月及3月奖金。上述办法所附的免奖规定中包括违反计划生育者。吕红杰称该办法未向其公示，且不认可解放军报印刷厂所述的扣除理由。
解放军报印刷厂称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报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制订了《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并且在与上级单位签订了计划生育责任书之外，还与下属各车间负责人也都签订了责任书，要求各车间定期进行传达教育，落实到每一个人，吕红杰也多次参加学习。同时，还将相关制度刊登在厂报上，悬挂于工作场所等。为证明相关制度公示情况，解放军报印刷厂另提交了刘×、白×等人的证言加以证明，并申请相关证人出庭。证人刘×、白×和吴×出庭作证称知道单位有关于违规生育二胎会被开除的规定，但记不清具体规定的制度。吕红杰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吕红杰自述其于2002年7月育有一子，2015年年初发现怀孕并于同年7月生育一女。
吕红杰主张其每四年有20天的探亲假，并提交了河南省偃师市府店镇周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与父母异地居住，应享受探亲假待遇。解放军报印刷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吕红杰不符合休探亲假的规定，不享受探亲假。解放军报印刷厂另称吕红杰工作期间确实没有休过年假，同意仲裁认定的关于吕红杰的年假工资报酬。
双方均认可吕红杰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133.4元，并同意仲裁认定的关于配合领取一次性失业保险的裁决。
本院审理中，经本院询问，解放军报印刷厂称其厂设有工会，与吕红杰解除劳动关系也经过工会讨论，但解放军报印刷厂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劳动合同书、《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人口与计划生育目标管理责任书、军报厂报、《解放军报印刷厂有关考核办法》、结婚证、河南省偃师市府店镇周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工资条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结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解放军报印刷厂以吕红杰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和规章制度为由与吕红杰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如下：第一、解放军报印刷厂虽称吕红杰已经知晓《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的内容，但其提交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已向吕红杰传达或者公示；第二、《解放军报印刷厂计划生育补充规定》：“凡不遵守计生法规，计生规定生育者，视情况予以行政、党纪处分和经济处罚，直至开除公职处理。”但至2015年3月24日解放军报印刷厂向吕红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吕红杰仍处于计划外怀孕期间，尚未生育，不属于上述规定中所称的“不遵守计生法规，计生规定生育”的情形；第三、解放军报印刷厂虽称其与吕红杰解除劳动合同已经工会讨论研究，但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放军报印刷厂向吕红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放军报印刷厂以吕红杰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由扣发吕红杰2015年2月、3月的奖金并提交了《解放军报印刷厂有关考核办法》予以证实，但解放军报印刷厂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已将上述考核办法向吕红杰公示或者传达，吕红杰对上述考核办法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吕红杰2015年2月、3月的奖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解放军报印刷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吕红杰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