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芹，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周宇辉，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俊朋，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秉潭，前郭县人，现住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刘军，男，195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赞字乡墨字村，身份证号码×××。未出庭。
原审原告周玉芹与原审被告马俊朋、原审第三人刘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乾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周玉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周玉芹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宇辉，原审被告马俊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秉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告周玉芹原审诉称：2009年5月26日，原告注册的公司经相关部门批准，取得了开发建设百合苑小区的资格和权利，2011年8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充协议》。两个协议明确约定了拆迁、回迁事宜，协议签订后，被告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交付给原告，原告将两证到相关部门履行审批手续注册灭籍，原告为被告选址建设了新的库房，库房建成后，原告即请求被告将原库房之物搬到新的库房，以拆除旧库房。被告非但不搬，反倒向原库房进货、存货，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原告在其他拆迁户催逼无奈之下，于2013年4月18日在搬迁被告的货物的同时拆除库房，在拆除库房时，不慎损毁了部分货物，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毁损值为174680元（没有扣除残值，残值由公安机关交给被告人）。在被告报警后，公安机关将原告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先行刑事拘留，后予逮捕。羁押于乾安县看守所，原告在羁押期间，由于压力过大，糖尿病严重发作，过量注射胰岛素而不能控制，神志模糊，精神与身体均处于崩溃之边缘，原告为早日解脱，于2013年5月30日，在乾安县看守所，原告和第三人与被告在被告拟好的《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上签了字，并于当日向被告支付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一枚，载明周玉芹强拆赔偿款。
其真实事实是，被告的货物损失已在事情发生后，由公安机关组织相关部门现场清点，其损失价值由公安机关委托评估机构作出鉴定，总计金额为174680元（未扣除残值，残值交给被告）。被告对此价值认可，可被告又编造所谓的二次清点，又提出一个月营业额损失。这样被告拟定好《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在2013年5月30日到乾安县看守所要求原告签字，并声称只有原告签订此协议，支付赔偿款，方能取得他的谅解，否则他即向有关部门施压，追究原告的刑事责任。当时原告身陷囹圄，且身患重病。为了早日解脱，在无奈的情况下，在被告拟好的《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上签了字，并向被告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第三人在此协议书上签了字。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此协议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的合同平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原告涉嫌犯罪，应接受法律制裁。原告损毁被告财物，应如数赔偿。而被告却以莫须有的二次清点损失为由，以追究原告刑事责任相要挟，以胁迫手段、乘原告失去人身自由之危，与原告订立此协议，获得巨额不正当利益，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所以，此既是无效的，亦是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可以请求法院撤销的合同。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并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非法取得的人民币825320元。一审中，原告周玉芹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无效，被告马俊朋对该诉讼请求应诉答辩。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递交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乾安县公安局出具的拘留通知书、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各一页、乾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收据复印件一份、价格鉴定结论书复印件一份。
被告马俊朋原审辩称：一、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合同有效，已履行完毕。双方签订合同时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00万元不足以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签订协议时原告不存在精神模糊的情形。二、原告所诉撤销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了鉴定意见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收据复印件一份、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复印于乾安县人民检察院卷宗的损坏物品清单及照片复印件39张。
第三人刘军原审辩称，我当时在场，知道公安机关定损为17万元，我做中间人调解、协商的，定的赔偿100万元。签合同是在乾安县看守所签订，被告认可了，我也认可了，原告不认可，我做原告的工作，没做通。
原审认定，原告周玉芹系百合苑小区开发建设的开发商，2011年8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充协议》。2013年4月18日，原告周玉芹及第三人刘军在搬迁被告货物的同时拆除库房，并造成了货物的毁损，经公安机关对被毁损物品进行了价格鉴定，物品毁损总价为人民币174680元。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对原告及刘军进行刑事拘留。经检察机关对原告周玉芹及第三人刘军批准逮捕，后刘军取保候审。在刘军等的调解、协商下，与被告马俊朋达成协议，马俊朋拟定协议书后，于2013年5月30日，原告周玉芹在公安机关的监督下在乾安县看守所单方签订了《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同日由第三人刘军、原告的侄子及丈夫给付被告赔偿款人民币100万元现金，被告出具收据一枚。被告获得赔偿后，遂向办案机关表示对原告的谅解，原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取保候审。2013年10月28日，乾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乾检刑不诉（2013）19号不起诉决定书，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决定书认定：鉴于其（原告）系初犯，且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具有免除处罚的情节，依法不需要判处刑罚......决定对周玉芹不起诉。现原告以达成以上诉争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请本院撤销《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825320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请本院撤销《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更改为确认合同无效，被告对此无异议，并当庭进行答辩为上述协议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另原告未举证证实其在被羁押期间，存在神智模糊、意识不清及被告胁迫、欺诈等情形。
原审认为，原告自认：为早日解脱，于2013年5月30日在乾安县看守所，与刘军及被告马俊朋在被告拟好的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上签字，并于当日向被告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的案件事实。通过原告对于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庭审中刘军的陈述，可以看出通过刘军等沟通、协调，原告签订本协议书、进行赔偿时，有其为自身求得被告谅解、免除刑罚、免被羁押的目的，而且为此目的的实现，确认赔偿被告包括经济损失在内的人民币100万元，并确认给付。实际当时原告亦真正实现了以上的目的。对于原告的签订协议书、给付赔偿款的行为，为当时办案机关确认，认定为当时被告对原告的赔偿及谅解，甚至检察机关据此作出对原告不予起诉的决定，该事实为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虽原告当时人身自由受限，但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并未受限，其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此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及认可赔偿，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自身神智模糊、受到被告胁迫、欺诈等情形。综上，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与刘军及被告马俊朋签订的搬迁大库损失协议书，非为双方在真实意愿的基础上签订、非真实意思表示及有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且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原告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玉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00元，由原告负担。
周玉芹的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确有一审判决所论述的目的，但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真正认可对方实际损失为100万元，不自愿赔偿100万元。真实目的是及早摆脱牢狱之灾，恢复自由，免受刑罚。这符合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是在乘人之危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是可撤销的合同，显失公平，受损害方有权变更或者解除。上诉人签订协议时被羁押，双方没有见面，协议是被上诉人拟成后由办案民警带给被上诉人签字，并被告知签字给钱就可取保候审免受刑罚，否则就得判刑。上诉人在这种特定环境下签订的协议，明显是乘人之危、遭到胁迫。对于货物的损失，公安现场清点，物价部门评估确认为174680元，而协议赔偿数额100万，明显显失公平。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中，上诉人周玉芹经法庭释明后，明确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搬迁大库损失货物协议书》，由被上诉人马俊朋返还人民币825320元。
马俊朋的答辩意见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虽被限制人身自由，但并没有剥夺民事权利，协议的签订与否与上诉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没有直接关系，其被刑拘是其刑事犯罪造成的，不能由于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而免除其刑事责任，也不能由于不签订协议而导致被上诉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协议是平等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公平合理。2、上诉人赔偿的100万元不足以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超过120万元，被盗、火烧和过期商品没有计算在内。3、签订协议时上诉人不存在精神模糊情形。协议经过双方多次协商，签订过程经过公安刑警的见证，中间通过刑警传递后双方签字，不存在胁迫的情况。上诉人请求撤销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属于合同法第58条的可撤销的情形。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当时人身自由受限，但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并未受限，其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此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及认可赔偿，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情形，对其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34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周玉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雁
代理审判员 隋靖国
代理审判员 陈洪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