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厚兰。
委托代理人：魏华建，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生。
委托代理人：胡建，重庆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科。
委托代理人：赖兴举，重庆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兰。
委托代理人：赖兴举，重庆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厚兰与上诉人刘连生、被上诉人李科、刘保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铜法民初字第04076号民事判决，陈厚兰、刘连生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陈厚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华建，刘连生的委托代理人胡建，李科及其委托代理人赖兴举，刘保兰的委托代理人赖兴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5月15日，铜梁县城南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与李科签订《房屋（设施）搬迁协议书》约定，由铜梁县城南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拆迁属于李科家庭共有的房屋，并给予其拆迁费用等共计37688元，还建其家庭共有面积共45平方米。
2004年7月25日，陈厚兰（乙方）与李科（甲方）签订《购房协议》约定：一、由甲方将巴川中学还建房门面中间的那壹个出售给乙方，含隔楼，即位于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甲方共叁个门面�，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隔楼不计面积。……三、单价：880.00元／每平方米。……六、付款方式：乙方付讫叁万元房款给甲方，甲方交付房子给乙方，乙方入住时，交清房款的90%才可入住，余下部分在甲方交付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时全部付清。
2004年7月26日，陈厚兰支付李科购房款30000元。
2005年，李科将房屋交付给陈厚兰，陈厚兰进行了装修并一直由其支配至今。
2013年2月27日李科、刘保兰取得诉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
2013年6月2日李科（甲方、售房人）与刘连生（乙方、购买人）签订《门面转售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门面，位置：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原巴川镇）桫椤路74号门面，面积55.15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5660元，房款合计312149元。付款方式：签订合同时付足总房款的95%，即296000元，余款在甲方办理好产权交乙方时付清。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相关�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7月22日，陈厚兰以李科、刘保兰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科、刘保兰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书，一审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
2013年8月27日，李科、刘保兰将诉争门面房屋卖与刘连生。双方为办理该房的转移登记，于当日以李科、刘保兰为甲方、刘连生为乙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房屋基本情况（一）甲方所售房屋坐落为：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二）该房屋建筑面积为：55.15平方米。……二、成交价格该房屋总成交金额为13500.00元整（大写：壹万叁仟伍佰元整），该成交价格包含该房屋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等。……六、付款方式乙方按下列种方式按期付款：（一）一次性付款。……”。现刘连生已取得诉争门面房的房屋产权。
另查明，李科与刘保兰系夫妻关系；刘保兰与刘连生系姐弟�系；陈厚兰曾多次要求李科、刘保兰为其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李科、刘保兰并未为其办理；李科、刘保兰居住在位于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房屋楼上；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乙方为刘连生亲自签名并捺印，且刘连生并未针对该合同付款；刘连生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2013年11月15日向李科支付了60000元、110000元、130000元。
陈厚兰一审诉称：2004年7月25日，陈厚兰与李科、刘保兰签订《购房协议》约定：陈厚兰购买李科、刘保兰自己修建的位于铜梁县新巴川中学旁农民还建房门面中间（现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的一间门面房含阁楼，单价880元／平方米，门面房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阁楼不计面积，由李科、刘保兰负责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办证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全部由李科、刘保兰承担等。2004年7月26日陈厚兰支付30000元购房款给李科、刘保兰，李科、刘保兰将该门面交付给了陈厚兰。2006年1月14日陈厚兰支付10000元购房款给李科、刘保兰，且正式入住该门面房至至今。陈厚兰多次要求李科、刘保兰办理房产证，均被拒绝。2013年2月27日，李科、刘保兰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陈厚兰又多次找李科、刘保兰进行协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李科、刘保兰以要求陈厚兰支付更多的房款或换房等条件予以推脱，双方因此事曾多次进行协商，未达成协议。2013年8月12日，李科、刘保兰以李科患病为由申请延期审理，被法院批准。2013年8月27日，李科、刘保兰、刘连生合谋恶意违法以1.35万元将该门面房转让给刘连生，并于2013年9月2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李科、刘保兰、刘连生在法院诉讼审理期间恶意串通，损害了陈厚兰的利益，李科、刘保兰、刘连生之间的买卖行为应当无效。现起诉来院，要�判令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李科、刘保兰、刘连生连带赔偿陈厚兰损失50000元。
李科、刘保兰一审共同辩称：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实际上是按照2013年6月2日李科与刘连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的，该合同约定的单价5660元，总价为312149元。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合同是为了履行铜府办发［57］号文件的精神采取的形式。李科、刘保兰、刘连生无恶意串通，刘连生并不知情，且已办理了过户手续，物权已转移，应当驳回陈厚兰的诉讼请求。
刘连生一审辩称：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2013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办理过户手续，已发生了物权转移，应当驳回陈厚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举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陈厚兰的利益；二、陈厚兰有无损失以及损失的依据。
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争议的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陈厚兰利益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在本案中，李科、刘保兰将位于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房屋卖与陈厚兰，并签订了《购房协议》，该《购房协议》应当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厚兰依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李科、刘保兰也已将该房屋交付陈厚兰支配使用，李科、刘保兰在取得该房的房地权证后，理应及时为陈厚兰办理房屋的转移登记，但李科、刘保兰却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将该房转移登�在刘保兰胞弟刘连生名下，双方确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陈厚兰利益的情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当属无效。其理由如下：（一）该院查明李科、刘保兰居住在诉争门面房楼上，陈厚兰也居住在诉争门面房内直至2012年，刘保兰与刘连生之间系亲姐弟关系，双方之间均有来往，由此可以推断刘连生应该知道诉争门面房已经卖给了陈厚兰；（二）诉争门面价值数十万元，刘连生在购买前不可能不对该房的地理位置、面积、层高等状况作详细的了解，且刘连生与刘保兰之间的特殊关系，李科、刘保兰也不可能不向刘连生介绍诉争门面房已早已卖与陈厚兰的事实。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连生无法对诉争门面房的现状进行描述，则足以认定刘连生根本没有对诉争房屋现状进行了解，在对价值数十万元的门面房不作充分的了解的情况下，便�订房屋买卖协议，办理转移登记，不符合常理；（三）在庭审中，李科陈述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陈厚兰时，陈厚兰便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然而在问及该房屋是否装修，其回答没有进行装修，前后矛盾，由此可以认定李科、刘保兰也并不知道房屋现状，在其不知道房屋的现状下出卖房屋，同样也不符合常理；（四）李科、刘保兰及刘连生均无法举示依照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房款的证据。李科、刘保兰在刘连生未支付房屋价款的情况便将该房屋转移登记在刘连生的名下，亦有悖常理。即使按照李科、刘保兰及刘连生所说，其按2013年6月2日签订《门面转售协议书》履行的，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刘连生根本没有按照该协议付款，且其在2013年9月2日办理完房地产权证后至本院2013年11月14日第一次开庭审理该案时，均没有付款，这更不符合常理。因此，基于以上分析，李科、刘保兰将其已卖与陈厚兰多年且早已交付陈厚兰的位于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桫椤路74号的门面房一间再次卖与刘连生，刘连生明知该房已卖与陈厚兰而购买，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法律特征，陈厚兰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李科、刘保兰关于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实际上是按2013年6月2日李科与刘连生签订的《门面转售协议书》履行的，该合同约定的单价5660元，总价为312149元，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合同是为了履行铜府办发［57］号文件的精神采取的形式。李科、刘保兰、刘连生无恶意串通，刘连生并不知情，且已办理了过户手续，物权已转移，应当驳回陈厚兰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刘连生关于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2013年6月2日签订的《门面转售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办理过户手续，已发生了物权转移，应当驳回陈厚兰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李科与刘连生2013年6月2日针对诉争门面房签订的《门面转售协议书》，根据前述分析也应当无效，但铜梁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系依据的2013年8月27日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为刘连生办理的房地产权属证书，且陈厚兰也是请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对《门面转售协议书》不作判决确认，故李科、刘保兰、刘连生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合同签订后，刘连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且在已完成转移登记后至陈厚兰起诉李科、刘保兰协助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一案的第一次开庭之日，均未支付，这足以认定李科、刘保兰以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在刘连生名下，掩盖其因此无法为陈厚兰办理房地产权属证的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李科、刘保兰、刘连生之间签订《门面转售协议书》、《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二、陈厚兰有无损失以及损失依据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此，陈厚兰对其是否有损失应当负举证责任。陈厚兰在庭审中举示的损失证据只能证明其因本案收集相应证据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损失，同时，陈厚兰要求李科、刘保兰、刘连生赔偿误工费的请求，由于陈厚兰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陈厚兰要求李科、刘保兰、刘连生赔偿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其产生的诉前保全费2520元，应当由李科、刘保兰、刘连生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陈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厚兰负担970元，李科、刘保兰、刘连生负担80元，诉前保全费2520元，由李科、刘保兰、刘连生负担。”
陈厚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陈厚兰50000元经济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应赔偿陈厚兰50000元经济损失；2、一审判决陈厚兰负担970元诉讼费不当。
刘连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刘连生与李科、刘保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是恶意串通；2、刘连生与李科、刘保兰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该有效。
陈厚兰二审答辩：请求驳回刘连生的上诉请求。
李科、刘保兰二审共同答辩：请求驳回陈厚兰的上诉请求，支持刘连生的上诉请求。
刘连生二审答辩：请求驳回陈厚兰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陈厚兰于2014年5月30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书，撤回其二审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厚兰二审中自愿撤回上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连生与李科、刘保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陈厚兰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在本案中，李科、刘保兰将涉案房屋卖与陈厚兰，并签订了《购房协议》，该《购房协议》应当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厚兰依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李科、刘保兰将该房屋交付陈厚兰支配使用。李科、刘保兰在2013年2月27日取得该房的房地权证后，应及时为陈厚兰办理房屋的转移登记。但李科、刘保兰却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在刘保兰胞弟刘连生名下。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科、刘保兰居住在涉案房屋的楼上，陈厚兰也占有涉案房屋至2012年，刘保兰与刘连生之间系亲姐弟关系，双方之间均有来往，由此可以推断�连生很可能知道涉案房屋已经由陈厚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价值数十万元，刘连生在购买前不可能不对该房的地理位置、面积、层高等状况作详细的了解，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连生无法对诉争门面房的现状进行描述，其对价值数十万元的涉案房屋不作充分的了解的情况下，便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不符合常理。李科、刘保兰及刘连生均无法举示涉案房屋过户前，刘连生支付房屋价款的证据。李科、刘保兰在刘连生未支付房屋价款的情况下便将该房屋过户至刘连生的名下，亦不符合常理。即使按照李科、刘保兰及刘连生所说，其按2013年6月2日签订《门面转售协议书》履行的，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刘连生根本没有按照该协议付款，且其在2013年9月2日办理完房地产权证后至一审法院2013年11月14日第一次开庭审理该案时，均没有付款。而作为正常交易，刘连生在已经收到陈厚兰起诉状副本并开庭审理后，在没有支付房屋价款的情况下，具有善意购买房屋的买受人是不会将房屋价款向李科、刘保兰支付。而根据刘连生所主张的事实，其在一审法院开庭后，向李科、刘保兰支付了房屋全部价款，这既不符合常理，又印证其与李科、刘保兰均具有恶意串通损害陈厚兰利益的故意。
因本院认定刘连生与李科、刘保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陈厚兰的利益。故李科、刘保兰与刘连生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连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其中970元减半收取485元，由陈厚兰负担；其余80元由刘连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瑜
审 判 员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