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应华，住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代理人：刘杨红，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云政，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港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赵永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港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赵永俊，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富荣，镇江市港运物流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上诉人黎应华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4日，黎应华与镇江港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从2012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4日。之后，黎应华与广州港运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承包合作经营期限从2013年7月23日至2016年7月22日。2014年10月25日，黎应华又与镇江港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承包合作经营期限从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7月24日。后两份协议书除期限不一样外，其他内容均一样。协议约定：为进一步有效降低运输成本，以适应竞争激烈的运输市场需要，共创互惠互利的双赢局面，经甲（镇江港运公司或广州港运公司，下同）、乙（黎应华，下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对甲方所属粤A×××××／S019挂车进行承包合作经营。协议第1条约定：甲乙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该车所有权属甲方；第3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货源每月不低于25天，本着公正、公平、公开、合理的原则统一派单，每月提供账目供乙方核查确认；第5条约定：甲方统一按《承包车辆运价表》所列运价与乙方结算运费，今后运价浮动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适时进行相应调整；第6条约定：交通事故处理：壹仟元内事故由乙方私了解决自行承担，壹仟元以上事故经保险公司理赔外，事故直接费用不足部分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第8条约定：乙方及其雇用司机的工资及各类社会保险、加班费用、人身意外伤害（除保险公司赔偿外）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第10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免费停车场地，但不负管理责任。乙方对所承包车辆自行管理所属证件及物品，同时必须服从甲方的指挥与管理；第11条约定：乙方按每月该车产值的（39）%上交甲方，如乙方每月产值不足（5万）元产值的，仍按（5万）元产值的（39）%提留上缴甲方；第12条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承包押金人民币二万元整，合同期满后，双方无异议一次性退还乙方。乙方单方解除合同，向甲方承担人民币壹万元违约金；第17条约定：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各种费用均由其自理。承包期间，承包车辆所发生的燃料、路桥费、维修等各类费用由乙方承担。该车季审、年审送检费用由甲方承担，其余修理、配件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第20条约定：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A、乙方利用承包车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B、乙方严重违反甲方管理制度，拒绝服从调度安排；C、乙方未经甲方同意，私自在外从事经营活动；第23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其余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有纠纷由甲方注册地人民法院管辖。
两被上诉人确认镇江港运公司是广州港运公司的总公司，两被上诉人均是法定代表人赵永俊出资成立，两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黎应华提供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12月至2015年8月期间，有不定期的网转款项，两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确认是向黎应华支付的承包金。
被上诉人提供了黎应华2015年1月-6月的《承包车辆驾驶员营收》表及《费用报销单》，黎应华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报销单显示，黎应华2015年1月-6月的收入分别为35309元、21859元、17700元、41329元、22380元、25421元。原、被告双方均确认黎应华的上述收入中包括路桥费、油费、修理费、罚款等。
2015年8月5日，镇江港运公司向黎应华发了一份《通知》，内容为：“因你多次领导组织罢工，给公司生产造成巨大损失，严重损坏公司的对外形象。经公司研究决定，根据合作协议有关条款规定，决定与你终止协议，做好相应的证件交接。否则停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个人承担。”2015年8月24日，黎应华向广州港运公司发了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因你单位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包括但不限于未依法为我缴纳社会保险费。现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现正式向你单位告知：从即日起与你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之日，望依法支付我的经济补偿金等费用。特此通知。”对于原、被告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黎应华解释称，公司说其带头罢工，其并没有带头罢工，因为公司的每个单都是超载的，是别人打电话给其，其是被迫停工的。两被上诉人解释称，双方承包期间经营状况不太好，黎应华要求被告增加运费，后来还停运，黎应华是承包人，其有权利选择路线行驶。
黎应华曾就本案于2015年8月2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26日以证据不足，不能证明黎应华与两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
黎应华在原审诉称：其2012年6月12日入职被上诉人处，职位为司机，工资约定提成工资。其按每月该车产值的39%上交被告，如其每月产值不足5万元的，仍按5万元产值的39%提留上缴被告，剩余的产值（运费）再扣除油费、路桥费、维修费之后的就是其的工资。入职以来，其工作兢兢业业，勤勉尽职。入职以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一直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理睬。后在2013年7月23日被上诉人才与其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没有支付高温津贴。其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平均工资为15000元／月。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赵永俊，实为关联企业，故此，两被上诉人应对其负连带责任。因被上诉人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据此，其请求：1.确认2012年6月12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其与广州港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2012年6月12日至20l5年8月24日期间其与镇江港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因被告未帮其缴纳社保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500元（工作年限：2012年6月12日至2015年8月24日，计算公式：15000元／月×3.5个月）；3.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5000元（工作年限：2010年6月12日至2015年8月5日，计算公式：15000元／月×3.5个月×2倍）；4.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2015年6月至2015年7月的高温津贴1050元（150元／月×7个月）（庭审中撤回了该项请求）；5.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2014年、2015年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1034.48元（15000元／月÷21.75天×8天×2倍）；6.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因未为其参加失业保险导致其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的一次性赔偿金9096元（1895元／月×80％×3个月×2倍）；7.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求职补贴13500元（15000元／月×0.15×6个月）。
广州港运公司在原审辩称：广州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广州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曾经是承包合作关系，双方于2013年7月23日签有合作经营协议书，该承包合作关系已于2014年l0月25日前已终止。理由是：广州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于20l3年7月23日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该经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第八条约定：乙方及其雇用司机的工资及各类社会保险、加班费用、人身意外伤害（除保险公司赔偿外）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该承包合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于2014年10月25日解除。此后，黎应华与镇江港运公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上述协议足以认定黎应华在与广州港运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很清楚与广州港运公司之间是承包合作关系，而非劳动法律关系。现黎应华置上述事实于不顾，而虚假陈述与广州港运公司之间是劳动法律关系，是不诚信的行为。鉴于以上事实，广州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而是承包合作关系，现黎应华与广州港运公司之间的承包合作关系也已经解除。黎应华以劳动关系为由要求广州港运公司支付其相关性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镇江港运公司在原审辩称：镇江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镇江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是承包合作关系。镇江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该经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第八条约定：乙方及其雇用司机的工资及各类社会保险、加班费用、人身意外伤害（除保险公司赔偿外）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该承包合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上述协议足以认定黎应华在与镇江港运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很清楚与镇江港运公司之间是承包合作关系，而非劳动法律关系。现黎应华置上述事实于不顾，而虚假陈述与镇江港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是不诚信的行为。鉴于以上事实，镇江港运公司与黎应华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而是承包合作关系。黎应华以劳动关系为由要求镇江港运公司支付其相关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承包合同关系。
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之间的行为进行判断。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后两份《合作经营协议书》。黎应华主要根据该证据主张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则据此主张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后签订的两份《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开首就明确双方为共创互惠互利的双赢局面，经协商一致对车辆进行承包合作经营；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双方为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比较详细的规定，明确了黎应华在承包车辆期间上交提留的比例，黎应华及其雇佣司机的工资及各类社会保险、加班费用、人身意外伤害等由黎应华承担；黎应华在承包经营期间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各种费用以及承包车辆所发生的燃料、路桥费、维修等各类费用均由黎应华承担；协议还约定黎应华的违约责任及双方解决争议的方法。该院认为，《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内容并不符合上述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的定义和应当具备相应条款的规定，而更符合上述我国《合同法》关于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民事合同的定义及一般内容条款的规定。也就是说，从法理上讲，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而符合民事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被告提供的2015年1月-6月的《承包车辆驾驶员营收》表及《费用报销单》，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按上述协议的约定执行的。没有证据证明黎应华在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两年时间里曾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提出过异议，也没有要求过两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该事实说明黎应华清楚其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内容，其并非以一个劳动者的身份与两被上诉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再从黎应华2015年1-6月份的收入来看，其最低月份收入为17700元，最高月份收入高达41329元，该收入远远超出本地区一般货车司机的工资收入且变化较大，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也均确认上述收入中包括路桥费、油费、修理费、罚款等。该事实说明黎应华的收入受其所承包车辆的基本运营成本的影响，因此，其收入更多体现的是经营收入，而非劳动报酬。综上分析，该院认为，黎应华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黎应华请求确认其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黎应华请求两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失业保险金待遇的一次性赔偿金及求职补贴等均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黎应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元，由黎应华负担。
判后，黎应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通过所谓合作经营形式掩盖劳动关系实质，属无效协议。其工作年限应从2012年6月12日起计至2015年8月5日，两被上诉人都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黎应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广州港运公司、镇江港运公司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黎应华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且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其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撤销、变更该协议或确认协议无效，且在一审中其认可该协议的效力并作为证明其诉讼请求的证据提交。原审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内容及双方履行协议情况，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依据充分，定性准确。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黎应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黎应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