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飞，男，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孝东，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开发区厦门路47号1栋1-6层。
法定代表人：卢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真，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飞因与被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汇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汇通公司陈述其向苏州鼎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和公司）购买案涉苏Ｅ×××××汽车，与事实不符，该车在变更登记至顾飞名下前，一直登记在苏州蓉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洁公司）的名下，故鼎和公司从未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本案不存在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
汇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飞立即支付汇通公司全部未付租金150109.04元；2、判令顾飞支付汇通公司截至2016年8月5日（合同加速到期）的逾期付款滞纳金1160.28元及自2016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滞纳金（以《汇通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的每期到期应付未付租金6526.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以实际逾期天数计算，实际逾期天数按《汇通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日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确认汇通公司对登记在顾飞名下的斯巴鲁（傲虎）轿车（车牌号：苏Ｅ×××××）折价、拍卖或者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顾飞支付汇通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顾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汇通公司（出租人，甲方）与顾飞（承租人、乙方）、（还款银行卡户主）签订编号为SJS004-1412-441735的《汽车租赁合同》一份，其中通用条款约定：第三条：1、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为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乙方对租赁汽车的名称、规格、型号、性能、质量、数量、技术标准及服务内容、品质、基数保证负全部责任，并且，须向甲方提供甲方认为必要的各种权益证书、相关批准或许可证明。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第十条：1、租赁期内乙方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按同时即刻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1）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十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2、当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时，甲方除有权采取前项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1.2‰/天的标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直至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及滞纳金为止。3、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等。合同主要条款部分约定：租赁车辆品牌为斯巴鲁，经销商为鼎和公司，发动机号为EJ25E373844，车辆主要信息以附件《车辆交接单》为准。购车总额为182000元，融资总额为128380元，融资首付款54600元。租赁期限为24个月，起租日自汽车租赁合同附件《车辆交接单》签署之日起计算。首付款、每月租金、尾付款的数额及付款日以附件《付款时间表为准》，每月还款租金6526.48元，乙方同意授权甲方委托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或上海银联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从以下指定的乙方银行借记卡中自动扣去月租金，合同约定了扣款的账户信息。鼎和公司与顾飞签署了《车辆交接单》，载明车辆型号为斯巴鲁，车牌号为苏Ｅ×××××。顾飞签署的《付款时间表》载明每期租金支付金额为6526.48元，第一期租金支付日为2015年1月5日，支付租金频率为月付。2014年12月5日，汇通公司（抵押权人）与顾飞（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其中通用条款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主合同履行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5日。合同主要条款部分约定：鉴于1、为保障实现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了合同号为SJS004-1412-441735、申请号为458205的《汽车租赁合同主要条款》及《汽车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抵押人愿意以车管所登记于其名下的车辆作抵押。2、根据《汽车租赁合同》之规定，承租人作为抵押人同意签署本合同，并以车管所登记于其名下的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担保，出租人作为抵押权人同意接受承租人的抵押担保。抵押车辆主要信息为：品牌斯巴鲁，发动机号EJ25E373844。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根据机动车登记信息记载，抵押车辆品牌为斯巴鲁，原机动车所有人为蓉洁公司，车牌号为苏Ｅ×××××，2014年12月11日，车辆进行了转移登记，转移至顾飞名下，获得方式为购买，车牌号变更为苏Ｅ×××××。合同签订后，汇通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将融资款127400元支付至鼎和公司，汇通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从顾飞卡上扣划租金6526.48元。
汇通公司为本案诉讼与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与顾飞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汇通公司与顾飞之间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关于顾飞提出的其与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顾飞与汇通公司之间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顾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的签订违背了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其次，根据顾飞的陈述，其本意是向案外人鞠健借款，并用原蓉洁公司的汽车进行抵押，后为了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将案涉车辆登记至其个人名下，鞠健为了办理借款及抵押拿来了材料给其签署，其出于信任根据鞠健的指示在没有看文件具体内容的情形下在特定位置签署了名字。对此，顾飞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上述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即使顾飞的上述陈述内容属实，也构成顾飞通过本案融资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借款的情形。最后，关于顾飞提出的其没有拿到融资租赁款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和特约付款确认函，顾飞指示汇通公司将款项付给鼎和公司，根据汇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汇通公司已经将相应的融资款项支付至鼎和公司。至于上述融资款项是否应当由鼎和公司支付给顾飞或者通过案外人鞠健支付给顾飞，系顾飞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顾飞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
综上，对汇通公司要求顾飞支付全部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150109.04元的诉讼请求，顾飞未能按约支付租金且在支付首期租金后未支付任何租金，根据法律规定，汇通公司有权主张到期未付租金和全部未到期租金，故对汇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汇通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根据合同约定，滞纳金的标准为应付租金的1.2‰/天，该标准明显过高，汇通公司在主张时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对汇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一审法院确定为截至2016年8月5日为11160.28元，自2016年8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滞纳金以实际结欠租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对汇通公司要求顾飞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汇通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代理律师参加诉讼，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未超出相应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汇通公司要求对登记在顾飞名下的斯巴鲁（傲虎）汽车（车牌号：苏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顾飞自愿以其所有的车辆为本案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权依法设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三十七条、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顾飞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50109.04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截至2016年8月5日的滞纳金为11160.28元，自2016年8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滞纳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顾飞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元；三、如顾飞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就本案债权对顾飞提供抵押的汽车【品牌：斯巴鲁（傲虎），车牌号：苏Ｅ×××××】的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1元，由顾飞负担，该款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顾飞在履行判决时直接给付汇通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顾飞向本院提交车牌号为苏Ｅ×××××车辆的登记信息。汇通公司经质证认可该证据真实性。
本院认证意见：该车辆登记信息由登记机关加盖印章，汇通公司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苏Ｅ×××××车辆初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蓉洁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变更登记至顾飞名下，获得方式为“购买”，并于2014年12月16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公司。
关于案涉合同签订经过，汇通公司于2017年2月8日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顾飞要融资，要购买车辆，但他本人没有钱，就通过鼎和公司向汇通公司融资，经顾飞指定，将款项打入鼎和公司账户。”
汇通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案涉合同具体操作流程是：顾飞欠陶正兴款项，陶正兴又欠鞠健款项，结果顾飞就将该车出卖给汇通公司，希望获得该卖车款用于还欠款。在陶正兴的介绍之下，通过鼎和公司，向汇通公司申请融资，双方订立了抵押合同、租赁合同，汇通公司根据顾飞的支付确认函，将127400元款项汇入鼎和公司，同时通知顾飞至鼎和公司领取车辆。”
顾飞于2017年3月27日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2014年11月份，我需要资金，然后跟陶正兴商量这个事情。陶正兴的意思就是把我当时开的这辆车（车牌为苏Ｅ×××××）做一个抵押，他让鞠健帮我操作这个事情。然后我这辆车当时还是在蓉洁公司名下，12月11号的时候蓉洁公司帮我把这辆车转到我的名下。然后我就把车辆的一些资料，还有当时我以为是抵押的借款的一些资料，当时确实不知道是租赁的，我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和一张农业银行卡都交给了鞠健。当时鞠健和我说的是，钱直接打到我那张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但是过了元旦左右还没有打到我账上。后来陶正兴跟我说，鞠健跟他说在递交资料过程中，他把银行卡改成了鞠健的银行卡，钱直接打到鞠健银行卡上。后来我就去问鞠健为什么会这样子，他说陶正兴欠他钱，然后在1月份的时候突然在我那张银行卡上扣掉我六千多块钱。后来收到法院的传票，说在起诉我了。”
《汇通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主要条款）》载明：承租人（乙方）向汇通公司（甲方）租赁车辆。并在“车辆的主要信息”一栏载明，汽车经销商：鼎和公司。
汇通公司与顾飞一致确认，案涉合同签订后，顾飞仅向汇通公司支付6526.48元款项。
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顾飞与汇通公司虽签订有融资租赁合同，但是汇通公司一审认为汇通公司根据顾飞指定向汽车经销商鼎和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并出租给顾飞使用，并根据顾飞的指示将购车款汇入鼎和公司账户。但汇通公司二审又否定了其一审的上述陈述，另行主张汇通公司系向顾飞购买车辆后回租给顾飞使用，亦属于融资租赁的一种形式。结合车辆登记信息可见，车辆初始登记在蓉洁公司名下，后顾飞以“购买”方式变更登记为权利人，鼎和公司未曾作为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故汇通公司关于其向鼎和公司购买车辆后出租给顾飞使用的陈述显然与事实不符。汇通公司二审又称因顾飞融资需要，故向顾飞购买车辆后回租给顾飞，但双方合同载明了汽车经销商为鼎和公司且鼎和公司接受了名为“购车款”的127400元款项，且该合同项下还有一份《车辆交接单》载明鼎和公司向顾飞交接车辆，故汇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顾飞回购车辆，车辆所有权从顾飞转移至汇通公司的事实，故难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具有售后回租的合意。因此，本案中汇通公司主张其与顾飞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难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在陈述中共同确认的是，顾飞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融资的需要，其虽与汇通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抵押借款，汇通公司为出借人，顾飞为借款人，本案应按双方实际的法律关系处理，故案由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汇通公司、顾飞均明知双方之间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事实，故顾飞向汇通公司指示将款项付至鼎和公司，可视为双方对于借款支付方式的约定，现汇通公司已经实际向鼎和公司支付了款项，应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顾飞理应向汇通公司归还借款。因双方融资租赁合同不成立，故汇通公司收取租金缺乏法律依据，顾飞已支付的6526.48元应折抵本金，顾飞尚应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20873.52元（127400元-6526.48元）。现顾飞未履行还款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及诉讼中当事人的诉讼诚信情形，本院酌情认定汇通公司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收从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关于律师费损失，根据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汇通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应由顾飞负担，故汇通公司主张3000元律师费损失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顾飞将其名下苏Ｅ×××××小轿车作为履行上述债务的担保抵押给了汇通公司，且实际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汇通公司有权就该抵押物优先受偿。
综上，顾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
二、顾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借款120873.52元及利息（以120873.52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顾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元；
四、若顾飞未履行上述第二、三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就顾飞名下的汽车（品牌：斯巴鲁，车牌号：苏Ｅ×××××）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五、驳回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81元，由顾飞负担1450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顾飞负担2950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