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2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武晋洲，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启波，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电视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多佳，台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峰，北京历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英辉，北京历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晋洲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电视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张海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晋洲的委托代理人于启波，被上诉人北京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黄海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晋洲在一审中起诉称：武晋洲自1998年9月起为北京电视台工作，自2004年1月起至今武晋洲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在武晋洲长达14年的工作期间里，北京电视台从未与武晋洲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从未给武晋洲办理过社会保险手续。且北京电视台自2010年3月起开始无故拖欠武晋洲的工资，至今已拖欠工资121562元，其中2010年3月至5月欠付11562元，2010年8月至12月欠付20000元，2011年欠付30000元，2012年1月至12月欠付60000元。现武晋洲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京电视台支付武晋洲：1.2010年拖欠的工资31562元；2.拖欠工资的100%赔偿金121562元；3.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95000元；4.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5.2012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0元。
北京电视台在一审中答辩并诉称：北京电视台与武晋洲之间非劳动关系，其曾跟随项目负责人在红绿灯栏目帮忙，期间项目负责人会根据其参与情况为其申领不定数额的劳务费用，其费用是以稿费的形式从栏目制作费中予以支付。北京电视台从未对武晋洲进行过任何直接的工作安排和员工管理，双方未签署任何合同文本，也未约定薪酬支付标准。就武晋洲自身而言，其也不符合与北京电视台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因此，北京电视台不同意武晋洲的诉讼请求。现北京电视台亦不服仲裁裁决，请求判令北京电视台：1.无需支付武晋洲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2.无需支付武晋洲2012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0元。
武晋洲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同起诉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晋洲主张其于1998年9月入职北京电视台工作，担任新闻频道红绿灯栏目记者，正常工作至2012年9月，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4年1月起其每月基本工资5000元，北京电视台通过邮局汇款的形式支付其工资，后由其他人代领；2010年4月北京电视台仅支付其工资3438元，欠发1562元；2010年3月、5月、8月至12月期间北京电视台未支付其工资；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每月仅支付2500元，欠发30000元；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北京电视台未支付其工资，欠发60000元。
为证明其主张，武晋洲提交了以下材料：1.北京电视台内网信息打印件及2008年12月北京市交管局事故处的表扬信复印件，表扬红绿灯栏目组工作人员及记者武晋洲的辛勤工作；2.2009年10月31日北京电视台公共频道节目中心为武晋洲办理因私护照出具的介绍信及护照页，介绍信中称武晋洲在该单位工作十一年，表现良好，没有任何处罚；3.武晋洲持有的2003年、2006年及2011年免接会客证，盖有北京电视台保卫部的印章，武晋洲称为其进出电视台的证件，“台内部门”显示为公共频道（或公共频道节目中心）；4.武晋洲持有的2012年北京电视台会客证，背面记载有“此卡仅限外来人员进出本台使用”字样；5.武晋洲的采访证，盖有北京市交管局新闻办公室和北京电视台公共频道节目中心的印章，显示武晋洲的职务为记者，武晋洲称是其2004年和2005年工作期间红绿灯栏目发放的采访证件；6.北京电视台临时卡，武晋洲称为饭卡；7.电子邮箱截图网页打印件，武晋洲称系北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于2012年8月23日通知其参加入台考试；8.2012年7月制片人张×写给新闻中心负责人的信函，其中称其1997年至1998年因到山西吕梁地区拍摄纪录片而认识了武晋洲一家，并于拍摄结束后将武晋洲带到了北京，作为其助手，其间武晋洲自学了电视制作理论及技术，2003年加入了红绿灯栏目团队，制作了一批纪录片，2008年台里特批武晋洲为派遣人员，但因档案延误而未果，2011年又因学位问题而无资格参加入台考试；9.北京电视台内网涉及纪录片的网页打印件和互联网上部分在线纪录片的网页打印件，武晋洲称均是其被指派为红绿灯栏目拍摄制作的；10.荣誉证书四份，显示2006年至2009年期间武晋洲报送或参与采制的纪录片或节目等在中国广播电视协会等部门组织的评比中获奖；11.2012年2月至12月期间武晋洲与张×之间的往来手机短信，涉及武晋洲与张×私人交往、武晋洲要求电视台确认身份、参加入台考试等内容；1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通知单、案外人李×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和红绿灯栏目工资表打印件，武晋洲称2008年至2011年12月期间其工资由李×等人代领后转付。北京电视台对所有复印件和打印件材料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指出从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张×与武晋洲私人关系密切，材料2的介绍信和采访证是张×帮助武晋洲出具的，未得到电视台的认可，会客证、临时卡均是针对外来的非台内人员的，并提出其他材料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北京电视台认可曾向武晋洲支付过劳务费，但2010年后没有任何支付记录。北京电视台提交了张×对武晋洲情况的补充说明，称：1.1999年至2000年期间有两个月张×以个人身份请武晋洲工作，期间的生活支出由张×个人支付；2.2000年至2002年武晋洲被北京威尔玛影视公司聘用制作节目，工资和保险由该公司支付；3.2002年至2003年初，武晋洲在家工作，与张×没有联系；4.2003年初武晋洲帮助张×做纪录片的后期工作，期间的生活支出由张×个人支付；5.2005年至2006年期间，至少约四个月时间，武晋洲因为家里的原因没有在北京；6.2010年至2012年，北京中广新媒影视传播有限公司聘请武晋洲作为编导拍摄纪录片，劳务费等由该公司承担。
2012年12月24日，武晋洲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北京电视台：1.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295000元；2.支付2010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差额、工资121562元；3.支付拖欠工资的100%赔偿金121562元；4.补缴1998年至2012年12月底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013年7月16日，仲裁委裁决：1.北京电视台支付武晋洲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2012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0元，共计90000元；2.驳回武晋洲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的栏目负责人张×存在着密切而深厚的私人关系，张×认可2003年后其将武晋洲安排进入红绿灯栏目组工作，并至少工作至2010年，北京电视台也认可曾向武晋洲支付过劳务报酬，此期间双方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北京电视台为事业单位，其人事管理模式和电视节目制作的特殊性必然需要使用一定数量的劳务人员。由于张×和武晋洲的私人关系，使武晋洲能够进入北京电视台参与栏目组的工作，但从武晋洲进出电视台使用的会客证、就餐使用的临时卡、劳动报酬支付方式、通知武晋洲参加入台考试等事实来看，北京电视台一直将武晋洲作为外部人员进行管理，并未作出认可与武晋洲已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根据张×和武晋洲之间的往来短信内容，武晋洲很多日常活动的服务对象是张×个人，而非为北京电视台工作，从此点上说明武晋洲并未与北京电视台建立起紧密的管理与被管理的身份关系。因此，武晋洲主张1998年至2012年期间其与北京电视台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基于劳动关系而要求北京电视台支付其拖欠工资及100%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电视台无需支付武晋洲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差额30000元及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60000元；二、驳回武晋洲的诉讼请求。
武晋洲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武晋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北京电视台出具的办理护照所需介绍信、盖有北京电视台保卫部印章的会客证、盖有北京电视台以及北京市交通管理局新闻办公室印章的采访证、北京电视台红绿灯栏目工资表以及向武晋洲支付工资、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表扬信、中国广播电视协会的荣誉证书等证据，以及北京电视台发给武晋洲带有台内标示的300多盘采访磁带至今未收回，以上证据均充分证明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存在长期的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武晋洲的一审全部起诉请求（1.2010年拖欠的工资31562元；2.拖欠工资的100%赔偿金121562元；3.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95000元；4.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5.2012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北京电视台承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武晋洲提交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艾主任的录像资料，证明武晋洲1998年至2012年在北京电视台工作，与北京电视台有劳动关系。
北京电视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武晋洲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武晋洲的全部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武晋洲与张×认识，张×与武晋洲的往来证据可以证明，武晋洲是为张×个人服务，与北京电视台没有劳动关系。由于北京电视台的工作要求需要劳务人员，武晋洲在红绿灯栏目帮忙是其个人行为，支付武晋洲的费用是按照稿费支付的，北京电视台未向武晋洲发放过工资。武晋洲的个人条件不符合北京电视台用人要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北京电视台提交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1.2010、2011、2012年北京电视台公共频道人员工资表，证明北京电视台没有武晋洲这名员工；2.劳动合同，证明北京电视台与李×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李×是被其他单位劳务派遣到北京电视台工作的；3.说明，证明武晋洲提供的2012年7月16日的张×发给新闻中心负责人艾主任的邮件内容不真实。
经过本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武晋洲对于北京电视台提交的证据1认为工资表电子文档是打印的，无从判断和原始文件是否一致，武晋洲认可2008年之后是由其他人员代武晋洲领取的工资，工资表中有可能没有武晋洲的名字。本院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武晋洲对北京电视台提交的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提出北京电视台提供的工资表里有李×名字的出现，这与北京电视台上次庭审中的表述不一致，对方曾经提出外派人员不由台里面发工资。武晋洲认为2008年之后台里面确实让一部分人与其他单位签订了派遣合同，但不清楚李×是否签订。且该劳动合同里约定的工资钱数过低，没有可信度。本院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武晋洲对北京电视台提交的证据3认可形式上真实性，提出通过该说明证明张×认可2012年7月16日给艾主任发过邮件，证明张×陈述前后不一致，北京电视台应举证证明张×后提供说明的真实性。本院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北京电视台对于武晋洲提供的艾主任的录像认为武晋洲没有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不认可。光盘的谈话时间是2012年8月6日，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的形式要求，武晋洲在仲裁、一审庭审过程中故意不向法庭出示，不利后果应该由武晋洲承担。且二审2015年10月20日庭审的时候明确举证期限届满，因此不认可录像属于新证据。如果法院认可录像属于新证据，北京电视台的质证意见是录像里面只出现了一个人，武晋洲没有出现，不能确定声音就是武晋洲，虽然文字版的文字与录像是一致的，但通过录像不能证明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有劳动关系，不认可证明目的，艾主任名字与邮件名字不一致。本院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无法确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
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经武晋洲申请，2015年10月22日，承办人到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处核实2008年12月8日该处出具表扬信的真实性，该处确认表扬信的真实性，称武晋洲持北京电视台出具的采访证到事故处，但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具体什么关系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各自提交的证据及仲裁委京朝劳仲字（2013）第02206号裁决书等相应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武晋洲提出其与北京电视台之间存在长期的事实劳动关系一节。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基于北京电视台的工作性质，其人事管理模式和电视节目制作的特殊性，导致其势必需要使用一定数量的劳务人员，武晋洲由于和北京电视台的栏目制片人张×存在私人关系，得以进入北京电视台参与栏目组的工作。通过发放给武晋洲的会客证、就餐使用的临时卡、通知武晋洲参加入台考试以及张×和武晋洲之间的往来短信内容等事实来看，北京电视台一直将武晋洲作为外部人员进行管理，并未作出认可与武晋洲已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同时证明武晋洲与北京电视台的栏目制片人张×存在着密切而深厚的私人关系，武晋洲很多日常活动的服务对象是张×个人，而非为北京电视台工作，武晋洲亦无法提供北京电视台按月向其支付工资的相关证据。综上，通过武晋洲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北京电视台与武晋洲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武晋洲关于1998年至2012年期间其与北京电视台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武晋洲基于劳动关系要求北京电视台支付拖欠工资及100%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晋洲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晋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