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化路官桥村段37号。
法定代表人：王仕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君，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坦背东二马路**号后面。
主要负责人：周顶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瑶，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苟天林，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君，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盛通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盛通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主观推断认为我方已经收到快递单及托运单上记载的货品，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我方从未收到盛通厂所谓的快递托运的货品，从我方提供的催促盛通厂交货的往来邮件可知，盛通厂迟迟未履行交货义务。我方在一审已对盛通厂单方提供的快递单、托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表示质疑，该单据上显示的运输货物“纸箱3件、木箱2件”根本不能证明是合同约定的产品，而且该快递物流费为到付，与双方合同约定的盛通厂承担物流费也明显不符，结合盛通厂庭审中对物流费用前后不一的表述，我方认为该快递单不足以证明盛通厂已履行产品交付义务，更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一审却仅凭我方确认收到盛通厂部分产品的陈述，即直接作出我方已经收到快递单及托运单上所载货品的推断，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合乎逻辑。（二）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同约定我方支付剩余款项的前提是盛通厂完成安装，而盛通厂提供的涉案工程照片，只能证明该工程目前已经安装完毕，不能证明该工程系盛通厂安装。在盛通厂未依约完成安装的情况下，我方只能委托第三方完成剩余工程，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不能以我方未能提供第三方安装的证据，来作为盛通厂已经完成安装义务的理由，更不能忽略盛通厂作为原告应当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其所作判决应当撤销。
盛通厂辩称：（一）关于涉案货物的运费。合同约定由我方承担，但实际上，由德邦物流承运的运费1190元已由敬创公司承担，由翔龙物流承运的运费845元由我方在南京驻点的工作人员刘某支付。虽然，我方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在货款上扣减，但实际上我方支付了部分运费。（二）我方于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我方履行了交货义务，且敬创公司也确认涉案水幕墙安装完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通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敬创公司、苟天林向其支付货款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0月14日为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7日，盛通厂的投资人周顶欧与敬创公司的股东苟天林签订《水幕墙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盛通厂向敬创公司提供价值60000元的不锈钢水幕墙玻璃流水工程式并负责安装。具体产品材质：304T=1.MM黑钛镜面不锈钢1.屋顶面全流水50米；2.侧面14段分段流水；3.两条60mm主供水管供水；4.分洒水20mm。合同签订时敬创公司即付盛通厂50%订金，工程完毕付余款。物流费用由盛通厂承担。合同签订当天，敬创公司通过苟天林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0元给盛通厂投资人周顶欧。诉讼中，敬创公司、苟天林确认已收到除2条供水管外的其他产品材料，且确认涉案的水幕墙工程已经安装完毕，但不确认是盛通厂安装。盛通厂与敬创公司、苟天林均确认签订合同的是盛通厂和敬创公司。
盛通厂提供快递单2份、托运单1份，以证明盛通厂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敬创公司、苟天林对快递单、托运单的真实性均不确认，认为快递单上显示运费是到付，但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盛通厂承担物流费，快递单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盛通厂提供的快递单显示货物品名为不锈钢板，托运单显示运输货物为钢管4扎、纸箱3件、木箱2件，快递单及托运单的收货人均为苟天林。盛通厂提供照片9张，以证明涉案的水幕墙工程已经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敬创公司、苟天林对照片的真实性不确认，认为仅凭几张照片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就是盛通厂安装完成。敬创公司、苟天林提供邮件截图3份，以证明盛通厂没有按照约定交付产品。盛通厂对上述三份邮件截图的真实性不确认，认为没有收到过敬创公司、苟天林发送的邮件，如果盛通厂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敬创公司、苟天林不可能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不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通厂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产品并履行完毕水幕墙的安装义务。首先，敬创公司确认已收到除2条供水管外的其他产品材料，即敬创公司已经收到快递单及托运单上记载的货品。因托运单上明确记载运输货物中包括钢管4扎，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除“两条60mm主供水管”以外没有其他关于供水管或者钢管的约定。故认定托运单上的钢管就是合同中约定的主供水管，即敬创公司收到了合同中约定的2条供水管。其次，盛通厂提供的水幕墙销售合同、快递单、托运单、照片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盛通厂将涉案水幕墙安装工程所需材料交付敬创公司并完成水幕墙的安装。庭审中敬创公司也确认涉案的水幕墙工程已经安装完毕。敬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是第三人完成水幕墙的安装。如果涉案水幕墙工程并非盛通厂安装，敬创公司不可能在近两年的时间（从双方签订合同至盛通厂起诉时）不向盛通厂提出异议。再次，虽然敬创公司不确认水幕墙是盛通厂安装，但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验收方式和标准，仅约定了交货日期，而盛通厂已经提交了货运单及照片证明盛通厂交付了产品并完成了水幕墙的安装。综合上述，应认定盛通厂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产品并完成涉案水幕墙的安装工作。故，敬创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盛通厂支付剩余货款30000元。敬创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应向盛通厂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但合同约定“工程完毕付余款”，而盛通厂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工程何时完成安装，故其诉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14年11月21日并无依据，酌情认定敬创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盛通厂主张权利之日即盛通厂起诉之日（2016年10月28日），即敬创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从2016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因双方均认可签订合同的是盛通厂和敬创公司，故盛通厂对苟天林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敬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盛通厂支付货款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盛通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元，由敬创公司负担(该款盛通厂已预交，敬创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盛通厂，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盛通厂于一审提交了一份南京警方出具的调解协议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协议内容为：“2014年11月20日10时许，刘某自说在汤山历史文化中心承包了徐某公司的阳光房工程，因讨要工程款时与徐某发生争执后，刘某向公安机关报警。徐某提出让刘某把房子存在问题解决后，经验收后，在向公司申请刘某的工程款发放，刘某要求徐某书面记录房子存在的问题，进行维修，双方同意。”刘某和徐某在该协议书的签名处签名。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录，南京公安局江宁分局汤山派出所因历史文化中心有纠纷，出警处理，了解到纠纷系许某与刘某因工资问题争吵所致，最后调解处理。敬创公司确认刘某是盛通厂的工作人员，但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即使是真实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也显示案外人许某与刘某是因为工资问题发生纠纷，非催收货款。而敬创公司于一审提交其于2014年10月27日发送的邮件内容也显示：“经我司多次催促贵司人员于2014年10月27日到达安装现场。……”
又查明：一审庭审中，盛通公司表示“到付费用是两张德邦物流的运费一共是1424元，翔龙物流的运费845元我方已支付”。二审诉讼中，盛通公司确认，由德邦物流承运的运费1190元已由敬创公司承担，由翔龙物流承运的运费845元由其在南京驻点的工作人员刘某支付。盛通公司于一审提交的两张德邦物流运单显示，由德邦物流承运的两笔运费分别是1190元和234元，一共是1424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上诉人敬创公司认为被上诉人盛通厂未完成交货和安装义务，但是，敬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除了两个供水管以外的货品已收齐，其二审中予以否认，却又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分析认为供水管即货运单上的钢管，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此，盛通厂已完成交货义务。关于盛通厂是否完成安装义务的问题。虽然敬创公司不确认盛通厂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调解协议，但是，盛通厂提供的是原件，敬创公司对其否认应当举证证明，但是敬创公司并未举证，结合敬创公司的邮件自认盛通厂工作人员已到达安装现场的陈述，本院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调解协议予以采信。虽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录的是许某与刘某因讨要工资发生纠纷，但是，从调解协议来看，许某应是徐某，而工资纠纷应当是工程款纠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记载虽有笔误之处，但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既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刘某系盛通厂工作人员，而刘某在汤山历史文化中心因阳光房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与徐某发生纠纷，则徐某应当是敬创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本院认定工程已经安装完工，该事实亦印证了盛通厂已经完成了交货义务。虽然徐某在调解协议里表示工程存在一些质量问题，但是直至本案二审阶段，敬创公司并未提交工程质量问题方面的证据，反而一再否认盛通厂从事了安装工作，其辩解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盛通厂完成了交货和安装义务，敬创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付工程款，则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敬创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本案的运费问题。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本案运费本应由盛通厂自行承担，而盛通厂在一、二审中均确认由案外人德邦物流承运的运费已由敬创公司承担，因此，由敬创公司支付的德邦物流运费应当在本案剩余工程款中予以扣减。至于案外人翔龙物流承运的运费，因翔龙物流运单上有盛通厂工作人员刘某的签名，敬创公司亦一直未提交其支付翔龙物流运费的相关证据，故应当确认翔龙物流的运费由盛通厂支付。盛通厂一审提交的两张德邦物流运单显示，德邦物流承运的运费一共是1424元。因此，敬创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支付的剩余工程款是30000-1424＝28576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敬创公司的上诉意见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279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支付货款2857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元(已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预交)，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负担3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06元(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638元(已由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负担32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盛通金属制品厂迳付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本院不另行收退)，由上诉人广州市敬创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