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远成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璜泾镇永乐村。
法定代表人余修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牛伟，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东华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璜泾镇新明村。
法定代表人张静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凡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忠华，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远成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东华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沙商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华公司一审诉称：远成公司长期委托东华公司加工POY丝，东华公司按约交付加工物DTY丝。截至2014年1月27日，远成公司结欠东华公司加工费及升溢涤纶丝款合计307087元。嗣后，远成公司仅在2014年1月27日支付100000元，在2014年3月23日支付50000元，尚欠157084元。此外，远成公司曾以未到期的承兑汇票支付东华公司加工费，但其还未支付东华公司贴息费10731元。现起诉要求远成公司支付16781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远成公司一审辩称：（1）送货单的通常功能是记载送货情况，而不是核对账目。驾驶员汪长齐在送货单上签字仅是确认当次交货情况，并不是对账。汪长霞是远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修成的妻子，也是远成公司的员工，但无权代理远成公司与东华公司对账。（2）在第一次庭审中，东华公司举证并陈述其分别于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收到远成公司加工费200000元、50000元，现东华公司否认该收款事实但未提供足够证据推翻之前的陈述，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太仓市璜泾加弹行业商会出具的证明缺乏公正性，存在偏袒东华公司的嫌疑。按照该证明，东华公司如将升溢产品交给远成公司，显然应当有相应的送货单，但东华公司无法提供该送货单，故不应认定东华公司主张的加工升率。（4）远成公司同意支付东华公司贴息费10731元。综上所述，远成公司并不拖欠东华公司加工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华公司与远成公司素有商业往来，远成公司委托东华公司将涤纶POY加工成涤纶DTY。2013年9月3日以来，远成公司多次指派驾驶员汪长齐至东华公司提取加工物涤纶DTY。东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代欠条）载明加工物的规格、数量、质量检验期限、加工费金额、结算方式等，汪长齐均在送货单（代欠条）上签字确认，并将客户联给付远成公司。
2014年1月15日，汪长齐至东华公司提货，东华公司出具的编号为0000766送货单（代欠条）载明远成公司累计结欠加工费741061元，汪长齐在送货单（代欠条）上签字确认，亦将客户联给付远成公司。
2014年1月27日，夏凤珠代表东华公司与汪长霞对账，夏凤珠在编号为0000769的送货单（代欠条）上记载：“2013年度加工费扣运费=结欠307087元，承兑贴现没有结账。……。”汪长霞在该送货单（代欠条）上签字。
原审法院另查明：远成公司支付东华公司加工费的方式包括承兑汇票、转账支票以及电话银行转账等。2013年12月27日，远成公司交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1份，出票金额是100000元。2014年1月26日，远成公司交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2份，出票金额分别是327800元、200000元。2014年1月27日，远成公司交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1份，出票金额是100000元。2014年3月23日，远成公司交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1份，出票金额是50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远成公司同意支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贴息10731元。
2014年9月29日，太仓市璜泾加弹行业商会出具证明一份，该商会认为：涤纶丝加工时存在升率，即在加工过程中添加一定量的油剂，油剂价格与POY价格基本相当；在优质加工、次品率极低的情况下，会有3%左右的升率，该升率所产生的效益应归加工方所有，以弥补加工方添加油剂所需的成本；升率在整个持续加工生产过程中无法结算，需待整个加工合同终止后才能结算；升溢多余的DTY涤纶丝处置方法有两种：（1）加工方将所升溢的产品全部交送给委托方，由委托方按照即时市场销售价格将全部货款给付加工方；（2）升溢的产品全部由加工方自己销售，货款归加工方所有。
在2014年12月3日庭审时，东华公司申请夏凤珠出庭作证。证人夏凤珠向原审法院陈述：2014年1月，东华公司的老板娘汪长霞要其去对账，其到东华公司对账时，汪长霞在对账单上签字前可能给公司法定代表人打过电话，但其不清楚电话内容；对账单的内容是其写的，上面的结欠金额是加工费加升率得出的，一部分是加工费，一部分是升率。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远成公司是否分别于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给付东华公司200000元承兑汇票、50000元承兑汇票；2、东华公司与汪长霞在2014年1月27日的对账金额307087元对远成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远成公司是否分别于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给付东华公司200000元承兑汇票、50000元承兑汇票。原审法院认为：（1）东华公司虽在起诉及第一次开庭时陈述于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各收到远成公司承兑汇票1份，但事后及时将2份承兑汇票的收到日期纠正为2014年1月26日、2014年3月23日，并对其先前错误陈述的原因作了合理说明，即其财务人员操作电脑不熟练，在电脑上记错远成公司交付2份承兑汇票的日期，致使其诉讼代理人作了错误陈述。（2）东华公司否认在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收到2份承兑汇票，远成公司要求东华公司举证证明在上述日期未收到承兑汇票，显然过于苛刻。（3）根据远成公司的付款习惯，远成公司无论是交付承兑汇票或转账支票，还是电话银行转账，均留存相关付款凭证，故远成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在上述日期交付东华公司2份承兑汇票。现远成公司未举证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该院认定远成公司未在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8日给付东华公司远成公司出票金额为200000元、50000元的承兑汇票。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即东华公司与汪长霞在2014年1月27日的对账金额307087元对远成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1）汪长霞系远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修成的妻子，且系远成公司的员工，故东华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汪长霞有权代理远成公司对账。（2）太仓市璜泾加弹行业商会证明加工过程中的升溢涤纶丝会由加工方按市场价出售给委托方，合同终止后才能结算升率，故东华公司主张对账金额307087元包括升溢涤纶丝款符合行业惯例，应予采信。因此，东华公司与汪长霞在2014年1月27日的对账金额307087元对远成公司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东华公司与远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但送货单（代欠条）可证明双方的加工合同关系。本案的送货单（代欠条）兼具结算加工费功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利于提高经济效率，减轻当事人的交易成本，值得提倡。故远成公司主张送货单（代欠条）不应具备对账功能的辩称意见，不应采纳。2014年1月27日，双方经对账确认远成公司尚欠东华公司307087元，嗣后仅支付150000元，拖欠余款157087元构成违约，故远成公司应支付东华公司157087元。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该院确定远成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东华公司2014年6月2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东华公司主张的贴息费用10731元，远成公司同意支付，此系远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远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华公司1570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2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远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华公司承兑汇票贴息费107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56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5076元，由远成公司苏州远成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远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汪长霞在送货单的承运人处签字不具有对账的意思，仅是对货物数量的确认，而非对结欠金额的确认。2、即使按照东华公司的意思，送货单上计算结欠金额的组成也应为“加工费扣运费”，而非“加工费加升率”。3、东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加工费，但升率不属于加工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了其诉讼请求。4、东华公司对于已经认可的2013年12月28日和2014年1月28日收到远成公司承兑汇票20万元和5万元又予以否认，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改判驳回东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华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2014年1月27日对账单系东华公司会计拿着送货单到远成公司处当场对账形成。空白送货单仅是记载内容的载体，并不影响对账内容的实质效力。2、关于存在升率以及一并结算的问题，东华公司认为符合双方口头约定和市场交易习惯。3、远成公司所称的两份承兑汇票根本不存在，是东华公司会计电脑操作不熟练，将前一笔汇票的交付日期单元格右下角下拉，造成了本应人工输入登记的日期变成了比前一笔承兑汇票顺延一天的错误。关于此，一审法院已经给予远成公司充分的举证时间，但远成公司未能举证，对交付的细节也未能详细陈述。远成公司提出按贴息表格倒推交付日期的方法并不可取。4、远成公司称其向东华公司支付预付款与事实不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远成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2014年1月27日的对账内容虽记载于“送货单（代欠条）”上，但是从记载内容来看，“2013年度加工费扣运费=结欠307087元，承兑贴现没有结账……”显然是双方进行对账的意思表示，汪长霞身为远成公司员工，同时也是远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修成的妻子，东华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远成公司进行对账。远成公司上诉认为汪长霞的签名只是对数量的确认，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升率，根据太仓市璜泾加弹行业商会出具的证明，加工过程中升溢的涤纶丝效益应归加工方所有。升率产生于加工过程中，东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包括升率产生的效益，符合行业惯例。原审法院对东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予以支持，并未超过其诉讼请求。关于2013年12月28日和2014年1月28日东华公司是否收到远成公司承兑汇票20万元和5万元，东华公司起初自认收到，后撤回该自认，并作了合理解释，证明存在重大误解。远成公司主张东华公司已收到上述款项，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但远成公司未能举证其向东华公司交付上述两张汇票的依据，故远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上诉人苏州远成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