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
负责人：田根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有煌。
委托代理人：欧云斌，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奕材，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宝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有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廖端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庹军、代理审判员袁文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0日，案外人陈惠贤为车牌号为沪EAXX**的小轿车向人保宝山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等产品。人保宝山支公司当天出具了涉案车辆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编号为PDAAXXXXXXXXX），保险单上载明被保险人为陈惠贤，车辆VIN码为XXXJSGXXXXXXXXX，保险费4398.67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5日0时至2014年2月24日24时止，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B）及机动车损失保险（A）等，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88224元；另保险单还特别约定该车按实际价值投保，保险公司依据条款规定予以赔偿。在保险单所附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均作了加黑处理，其中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后案外人陈惠贤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杜有煌，该车于2013年10月16日在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车牌号变更为琼E1XX**，车辆所有人变更为杜有煌，该车行驶证上的车辆识别代号（VIN码）与保险单上的相一致，但涉案车辆转让后杜有煌未将此情况告知人保宝山支公司。2013年10月23日凌晨3时许，位于海口市万华路杭州大厦对面的友易佳汽车维修养护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维修中心”）发生火灾事故，涉案车辆当时停放在维修中心内。杜有煌在发生事故后向人保宝山支公司报案，人保宝山支公司亦派人前往现场勘查。2013年11月16日，海口市公安消防支队美兰区大队作出海美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火灾事故烧毁了包括杜有煌涉案车辆在内的8台车辆，并认定排除人为纵火、玩火、吸烟、雷击、用火不慎、遗留火种等原因引起火灾，但不排除电线短路、故障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事故发生后，杜有煌向人保宝山支公司申请理赔，人保宝山支公司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向涉案车辆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事故是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所导致，不属于保险责任，不予理赔，遂成讼。
在庭审中，杜有煌称其将涉案车辆送去维修中心做保养才将车停放在维修中心内。对于机动车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发生事故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免责条款的理解，杜有煌、人保宝山支公司存在争议，杜有煌认为不能将该条款作扩大化解释，应理解为正在进行维修、养护之时才能免责，涉案车辆发生火灾事故是在凌晨3时，不可能在进行维修、养护，故人保宝山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宝山支公司则认为，涉案车辆从进入到离开维修中心期间，都属于维修、养护期间，在此期间维修中心对车辆负有保管义务，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杜有煌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人保宝山支公司支付杜有煌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赔偿金1882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宝山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一、关于杜有煌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案外人陈惠贤就涉案车辆向人保宝山支公司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由于涉案车辆已转让给杜有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杜有煌依法承继了原被保险人陈惠贤对该车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在该车发生事故时，杜有煌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人保宝山支公司申请理赔，故本案杜有煌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人保宝山支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本案纠纷系因涉案车辆停放在维修中心过程中因发生火灾事故，造成损毁，人保宝山支公司拒绝理赔而引发。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涉案车辆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免责的情形。人保宝山支公司在保险单所附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以加黑处理的方式作了明确提示，人保宝山支公司以其中关于机动车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发生事故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免责条款作为本案不予理赔的依据。对该条款的理解，杜有煌、人保宝山支公司存在争议，杜有煌认为涉案车辆只有正在进行维修、养护之时才能免责，人保宝山支公司则认为涉案车辆从进入到离开维修中心期间，都属于维修、养护期间，发生事故应予免责。因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该条款不能扩大理解为只要涉案车辆在维修中心之内发生事故受损就属于免除人保宝山支公司责任的情形，该条款应理解为只有维修人员在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养护等操作时发生车辆受损的事故，才属于免除人保宝山支公司责任的情形。本案维修中心发生火灾是在凌晨3时许，涉案车辆处于停放状态，并非由维修人员正在进行维修、养护等具体操作状态，涉案车辆因火灾事故受损不属于免除人保宝山支公司责任的情形。此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本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虽然杜有煌未将涉案车辆转让的情况及时通知人保宝山支公司，但该车发生事故系因火灾引发，并非因该车的转让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引发，故本案不能因杜有煌未履行车辆转让的通知义务而免除人保宝山支公司的赔偿责任，人保宝山支公司应对涉案车辆因火灾事故产生的损失向杜有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宝山支公司应赔偿的保险金额，涉案车辆购买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88224元，消防部门已认定该车因火灾烧毁，火灾排除了人为纵火的原因，故人保宝山支公司应向杜有煌支付保险赔偿金188224元。人保宝山支公司关于其对涉案车辆在维修中心维修、养护期间造成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及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人保宝山支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有煌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88224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4元，由人保宝山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宝山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杜有煌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不具备向人保宝山支公司起诉要求赔偿车损的主体资格。二、被保险机动车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发生火灾事故导致车辆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宝山支公司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确定了争议焦点之一为杜有煌、人保宝山支公司双方对于家庭自用汽车损失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的理解存在争议，然而，人保宝山支公司认为，对该条款的理解，并不存在争议。首先，从文义上看，“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文义非常明确，指定的空间是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指定的期间为“修理、养护期间”，而“修理、养护期间”很明显不能按照杜有煌的理解，只有正在进行维修、养护时才能免责，然而这样的理解首先并不符合条款字面意思；其次也会导致合同约定不具备可操作性，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火灾发生在凌晨三时许，并据此认为涉案车辆肯定处于停放状态，这样的理解毫无科学、事实依据，假设火灾发生在下午三时，人保宝山支公司也同样无法拒赔，因为人保宝山支公司并不参与修理过程，火灾发生后杜有煌及维修养护机构只需要说当时车辆只是停放在那里，人保宝山支公司也同样无法拒赔，因为人保宝山支公司没有可能能够证明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是否正在进行维修养护，而只能证明车辆所处的位置，以及是否处在维修、养护的期间；再次，结合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火灾、爆炸”，该条约定的内容为保险责任，与第六条第三款两相对应，就很明确的得出，只有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才属于保险责任，而据此条，很明显可以得出，从将被保险车辆交给维修养护机构到维修养护机构将车辆交还，整个期间都是保险条款约定的“维修养护期间”。其次，之所以约定第六条第三款，原因在于，这个期间，并不是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被保险人本身因丧失对被保险车辆的控制支配权而无法掌控车辆风险，保险公司更无法时时派员监督管理维修、养护人员，对相关风险无从控制，而在维修养护期间，杜有煌与友易汽车维修养护中心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杜有煌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原因进行了确认，火灾原因并不在杜有煌方，承揽人友易佳汽车维修养护中心在获得收益的同时，相关的风险亦应由其承担，而非应由人保宝山支公司来承担。由以上，本案所涉合同条款并不存在保险法所规定的“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按照字面意思，按照上下文，按照条款设立目的，均只有一种合理解释，杜有煌的车辆损失应当由维修养护机构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三、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火灾，但是杜有煌并未体规车辆遭到全部损失的依据，虽然消防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但是对于损失严重程度以及金额，杜有煌并无任何依据，即使本案判决人保宝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保险金额进行判决也缺乏事实依据。涉案车辆保险金额为188224元，并不代表本案涉案车辆损失金额为188224元。首先，该车车损险是按照投保时实际价值进行投保，根据保险条件第十条“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从下列三种方式中选择确定，保险人根据确定保险金额的不同方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本保险合同中的实际价值是指新车购置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10座以上客车月折旧率为0.9%，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而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或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2、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上述条款，并不是只要发生火灾后，就按照保险金额进行赔偿，还是要区分车辆损失程度，即使发生全部损失，也要按照合同约定的折旧率计算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价值后进行赔偿，而不是径直按照保险金额进行赔偿。更何况，该车是否全部损失，杜有煌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保险金额进行赔偿，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二审委托评估机构对于涉案被保险车辆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以查明损失，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杜有煌辩称：一、杜有煌具有向人保宝山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要求索赔的权利。二、我们对于保险合同当中的免责条款认为应当理解为被保险车辆在营业性维修场所正在进行修理、养护期间发生的车辆损失才是免责的，本案火灾发生在凌晨3时，被保险车辆处于停放状态，并未进行维修保养，因此不属于保险合同当中约定的免责范畴。同时，依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本案是人保宝山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故而在保险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时候，应当作出不利于人保宝山支公司的解释。三、本案投保人在投保的时候在保险单上明确注明了是按保险价值投保，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如果双方约定是按保险价值投保时，在发生标的物损失时是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计算赔偿标准。”因此，原判认定人保宝山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并且按照双方在保险合同当中约定的保险价值来作出对理赔金额的判决，我们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由于涉案车辆已转让给杜有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杜有煌以自己的名义向人保宝山支公司申请理赔的诉讼主体适格。根据人保宝山支公司与杜有煌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竞赛、测试，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发生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是指只有正在进行维修、养护之时还是车辆从进入到离开维修中心期间，从字面上易产生歧义，而对该条款含义的解释，人保宝山支公司又未尽到告知义务。鉴于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在对该条款发生争议时，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人保宝山支公司的解释。故原审法院采信杜有煌的理解，认为涉案车辆只有正在进行维修、养护之时才能免责正确。对于赔付数额的确定，保险单特别约定该车按实际价值投保，人保海南公司也足额收取了保费，则该机动车在投保时的实际价值是188224元。原审法院据此按全额确定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端明
审 判 员 庹 军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青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