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辽渔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市易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袁伟。
委托代理人：张凡，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擎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秦永坪。
委托代理人：刘依朴，广东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康平，广东莞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辽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擎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擎霸公司（乙方）与辽渔公司（甲方）签订《产品经销合同》，合同中甲乙双方就经销“耶巴马黛茶”系列产品达成合作协议；甲方按市场进度生成订单，乙方24小时内确认盖章回传，如超过24小时内未向甲方反馈，则视为乙方确认订单。甲方按确认订单打款，乙方收到甲方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必须将货物发至甲方指定地点；乙方承担从乙方仓库至甲方指定地点的运输费用，但不承担货物再次转运的费用。甲方在查验收货时发现到货数量与订单数量不符，实际收货以甲方的收货入仓单为准，如经确认由于运输不当造成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甲方有配合乙方与物流公司协商解决的义务。乙方所发出货物需保证商品数量、质量、厂名厂址、品名规格、条码与订单相符。商品生产日期、保质期符合国家规定，否则甲方有权拒收乙方货物，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资格、资信状况、生产能力进行审核，不符合法律要求和甲方经营规范的，甲方有权拒绝合作关系的建立。甲方有权对乙方产品质量、服务进行监督和投诉。如乙方对甲方反馈的市场信息、提供的合理建议和正常的市场要求置之不理，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由此给甲方带来的伤害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合同有效期为一年。甲乙双方签字的相关文件，作为本合同附件并具有与合同相同的法律效力等。同日，擎霸公司与辽渔公司签订的《商品进场协议》（附件一），擎霸公司为乙方，辽渔公司为甲方，约定：1.首批铺货：礼品装（精装）、罐装180g、袋泡装2.5g＊20包、方盒装6g＊30包等四款商品，合计金额278280元；2.产品进场明细及费用：广百百货20间门店，单品费用500元，条码数量4个，费用合计40000元；3.货款结算及费用支付方式：首批货乙方承担六个月账期，合同签订日起六个月内甲方结清首批铺货款。第二批货开始为款到发货，费用共计40000元，其中甲方承担8000元，乙方承担32000元，由乙方在签完合同后，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等。2013年11月15日，辽渔公司向擎霸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擎霸公司交广百条码费32000元。
2013年11月21日擎霸公司送货单显示，客户名称为辽渔公司，擎霸公司提供了四款产品，包括耶巴马黛茶礼盒装（精装）、数量100、价格合计41880元；耶巴马黛茶罐装180g、数量600，价格合计100800元；耶巴马黛茶方罐（6＊30泡）、数量600，价格合计107280元；耶巴马黛茶（2.5＊20），数量800，价格合计28320元，四款产品金额合计278280元。送货单还备注：作为给广州易杰贸易有限公司的市场支持，合同签订日起六个月内结清本批货款。
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超市分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广百超市分公司）和辽渔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10525《超市供货合同》显示，合作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乙方应对其经营的合法性及所供商品的合法性及质量负责，并应在交付任何商品之前，提供以下有效资料和文件，如乙方的下列文件或与商品有关的文件发生任何变更，乙方应立即向甲方提供整套变更后的有效资料和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人组织机构代码证、质量检验报告书、商品质量认证、生产许可证书、卫生许可证书、税务登记证书、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证书、使用说明书、保修证书、注册商标授权或代理使用证明、专利证书、进口完税单、进口商、卫、植、药检合格证书、特殊用途化妆品生产／进口许可证、3C或QS认证等。如有关管理部门检查发现证照不全或证照虚假情况，由此产生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均由乙方承担。
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公司）2013年11月30日向擎霸公司发出《通知》（以下简称广百通知）记载：因贵司将要在我司超市内上架的“耶巴马黛茶”产品缺少该批次的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报关等证书，现要求贵司于2013年12月30日前向我司提供，否则该“耶巴马黛茶”产品我司将不予上架。2014年5月7日，擎霸公司向辽渔公司发出《通知》记载：各合作单位，我司接到各商场通知，要求把各产品的最新检验报告单，进口产品报关单于2014年5月20日备案，请各合作产（厂）家于2014年5月19日前递交到我公司。
辽渔公司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擎霸公司赔偿损失为由，以（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02号另案向原审法院起诉擎霸公司。
擎霸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辽渔公司支付货款2782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16日起计至货款还清之日止），以及返还擎霸公司进场费32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辽渔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擎霸公司、辽渔公司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货物购买、结算方式等，并约定合同终止的条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擎霸公司以辽渔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诉至原审法院。
根据编号10525《超市供货合同》约定，辽渔公司应在交付任何商品之前，提供质量检验报告书、商品质量认证、生产许可证书、卫生许可证书等文件，辽渔公司与擎霸公司签订《产品经销合同》时，未明确约定要求擎霸公司提供；在广百公司向辽渔公司发出广百通知后，辽渔公司未能提交已送达广百通知给擎霸公司的证据，故造成违约的责任在辽渔公司，辽渔公司认为是由于擎霸公司无法提供相应批次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的原因，才导致首批“耶巴马黛茶”产品一直无法在广百百货上架销售，使得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接纳。擎霸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辽渔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日起六个月内即2014年5月15日前结清货款给擎霸公司。擎霸公司要求辽渔公司从2014年5月16日起计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鉴于进场费是销售货物的成本支出，在该案中，擎霸公司既要求辽渔公司支付货款，同时又要求辽渔公司返还进场费，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对擎霸公司要求辽渔公司返还进场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辽渔公司向擎霸公司支付货款2782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16日起计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清）；二、驳回擎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94元，由擎霸公司负担613元，辽渔公司负担5381元。
判后，辽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根据编号10525《超市供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交付任何商品之前，提供质量检验报告书、商品质量认证、生产许可证书、卫生许可证书等文件，被告与原告签订《产品经销合同》时，未明确要求原告提供”，该项认定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撤销。（一）辽渔公司与广百超市分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编号10525《超市供货合同》是辽渔公司与广百超市分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时间远远早于辽渔公司与擎霸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的时间，辽渔公司有许多代理经销的产品在广百超市分公司的门店内销售，辽渔公司了解产品想要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门店销售肯定需要完备的相关质量检验报告和许可证书，擎霸公司的产品只是辽渔公司代理的所有产品中的一种，辽渔公司不可能在擎霸公司都提供不了相关质检报告和许可证书的情况下将其产品在广百超市分公司门店内上架销售；（二）《产品经销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和第三条第十款明确规定了擎霸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必须是符合相关的国家标准和法律规定，如果其不提供相关的齐全文件，不能证明其产品具备上架资格；（三）“耶巴马黛茶”是一种进口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即便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确约定须提供相应批次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擎霸公司也应当在提供产品时一并提供。原审未予查清事实，作出的认定于法无据。
二、原审认定我方未能证明送达广百通知至擎霸公司，故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一）我方在接到广百通知后第一时间电话要求擎霸公司补交文件，其一直借口拖延，我方在催促未果的情况下才采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通知；（二）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约定“耶巴马黛茶”在广百超市分公司的门店内上架销售，并不是约定我方购买其产品，按照交易习惯和合同约定，我方没有收益却要承担违约责任，我方也不可能迟延送达广百通知，这样显然是有悖常理的。（三）《商品进场协议》中约定上架时间是2013年12月1日，擎霸公司应当早知道我方没有按照协议履行约定，其却没有起诉我方，反而等我方发送《通知》后才起诉。说明，其实我方确实早已通知擎霸公司补交齐文件，是其一直无法提供。
三、原审判决认定擎霸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其提供的产品必须是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合格产品。擎霸公司不仅没有提供出入境检验检疫报告和报关证书，其于原审提供的证据也系伪造并证明其产品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耶巴马黛茶”外包装上清楚显示“原料产地”是“阿根延”。可见，擎霸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卫生标准，原审判决未予查清。
综上，辽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擎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擎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擎霸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辽渔公司违反约定，拒不付款。《产品经销合同》及《商场进场协议》明确约定，辽渔公司负责安排产品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上架，我方负责产品进场费和提供货物，货款自合同签订后六个月付清。我方已支付进场费并于2013年11月21日向辽渔公司送了价值278280元的货物，我方义务已履行完毕。我方多次要求其尽快安排产品上架，辽渔公司一致拖延，后付款期限将至，辽渔公司将我方产品选择在东山百货销售，期间还提供其与广百超市分公司的供货合同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该供货合同不能证明辽渔公司已经履行与我方的约定。二、我方提供的产品手续完备，符合质量标准，辽渔公司主张我方产品无出入境检疫证书和报关单完全无事实根据，其应当支付拖延我方的货款。三、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虽是经销合同，但从合同内容上看，完全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付款条件，辽渔公司应在2014年5月15日支付所交款项，原审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我方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耶巴马黛茶”外包装上清楚显示“原料产地”是“阿根延”，而非“阿根廷”。
又查明：《产品经销合同》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与责任”中第10条约定：“乙方（擎霸公司）保证提供的产品及包装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并提供良好的服务。”
再查明：擎霸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的卫生证书显示生产日期是2011年5月2日，保质期为36个月，但涉案货物经过分装后，擎霸公司提供给辽渔公司的货物包装上印制的生产日期是2013年10月10日。擎霸公司表示，其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只进口过涉案这批货物。
二审期间，本院为查明涉案产品无法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销售的原因，派员前往广百超市分公司进行调查。广百超市分公司相关负责人员介绍了涉案货物的铺货情况：首先，广百超市分公司作为大型卖场，对于供货商家所要求铺货的商品一律先行要求提供国家或省市级质检报告（执行标准）、卫生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备案的条码许可；原料系进口的货物或是直接进口货物需提供盖章的海关关单（包含税单，卫生检验检疫证书等）；无论是商品的出品商还是生产商均需提供资质证书、企业主体资料等。在以上资料齐全的前提下，商品才能作为备选的铺货商品。其次，商品属于国产还是进口与原料产地无关，而是需要看实际生产商，只有生产地也在国外的才属于进口产品。那么，如果“耶巴马黛茶”的原材料产地是阿根廷，就必须要提供原材料的质检报告。这类商品并不属于原装，因为材料还会有后续的分装问题，这也导致海关关单上的到货日期、检验日期等批号与商品包装上的批号是不匹配的，而原装（即完全进口商品）批号肯定是匹配的。但只要具备合法的省、市级质检报告，在保质期内，即使批号不同，广百超市分公司是可以接受的，但广百超市分公司进货的产品中存在类似这样“分装”的情况很少。广百超市分公司进货时对商品保质期的要求是：国产商品超过1／3保质期的，进口产品超过1／2保质期的不收。该商品当时的资料是否齐全已经记不清，但之所以没有接收“耶巴马黛茶”的铺货，是因为首先商品包装上原料产地“阿根廷”直接印成“阿根延”；其次，广告语也存在保健宣传的嫌疑；而且，就算批号不同，但产品包装上的生产批号与卫生证书上的保质期届满时间实在太近；再者卫生检验检疫证书上没有任何入关的公章加盖。多种情况让广百超市分公司对该产品的铺货商家、生产商的正规性产生了合理怀疑，尤其是“阿根延”这样显著的错误，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样“草率”的企业广百超市分公司也不敢接收其产品。因此，“耶巴马黛茶”广百超市分公司最终没有同意铺货。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经销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辽渔公司拒付货款理由是否成立。
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为《产品经销合同》，并以《商品进场协议》作为附件。在该合同中，辽渔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为擎霸公司经销“耶巴马黛茶”，将擎霸公司提供的产品铺货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销售。也就是说，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并非是由辽渔公司简单地购买涉案产品并使用，而是由辽渔公司为擎霸公司进行市场拓展、物流配送、常规推广、货款结算、反馈市场信息、提供合理建议和正常市场要求。相应的，擎霸公司支持辽渔公司的铺货及市场推广行为，有权对销售政策、交易条件进行调整，也相应地给予辽渔公司必须的条码费用、促销费用和货物支持。因此，双方之间并非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经销合同关系。
在《产品经销合同》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与责任”中第10条约定：“乙方（擎霸公司）保证提供的产品及包装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并提供良好的服务。”但是，从现已查明的情况来看，擎霸公司提供的产品在外包装上有明显错误和瑕疵。双方约定的铺货目标单位广百超市分公司也明确表示，外包装存在如此明显错误的产品是无法被其接纳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销售的。此外，该产品本身所存在的其他问题，如产品包装上的生产批号与卫生证书上的保质期届满时间太近、卫生检验检疫证书上没有加盖任何入关的公章等问题，也使得广百超市分公司无法接纳该产品入场销售。由此可见，涉案产品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销售的责任并不在于辽渔公司，而在于擎霸公司。涉案产品无法按照合同约定进入广百超市分公司销售，擎霸公司仍要求辽渔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辽渔公司也应将相应的货物及时退还擎霸公司。
至于擎霸公司支付的进场费32000元，由于擎霸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不作调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辽渔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擎霸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1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擎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