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振敏，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远大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
法定代表人丁祖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勤，四川胡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远大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盘水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05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13日，五冶集团公司与六盘水远大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五冶集团公司施工的贵州水城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城公司）2000t／d熟料技改工程现已完工，五冶集团公司尚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32.5万元（叁拾贰万伍仟），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条款：1、六盘水远大公司同意五冶集团公司开具的委托书条款，由六盘水远大公司到水城公司收取32.5万元（叁拾贰万伍仟），作为五冶集团公司支付六盘水远大公司的材料款。2、若六盘水远大公司凭五冶集团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未收到该笔材料款32.5万元（叁拾贰万伍仟），六盘水远大公司须将委托书原件退还给五冶集团公司，五冶集团公司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另行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五冶集团公司于2005年12月9日向水城公司出具有《委托书》一份，载明：中国第五冶金建设公司作为中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公司）的分承包商，在水城公司技改工程中主要承担土建及钢结构部分的施工工程分合同。待工程的质保金或资料费下达后，请贵公司协商中材公司在应付我公司款项中扣出叁拾贰万伍仟元整（325000元），代付给我公司所欠六盘水远大公司的材料款：叁拾贰万伍仟元整（325000元）……。该《委托书》下方特别注明：“该委托书已由水城水泥厂支付100000元（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原件存水城水泥厂财务科。2008.12.17……”
2008年12月18日，水城公司代五冶集团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材料款10万元。
经原审法院向水城公司核实，其公司财务人员证实《委托书》存于水城公司财务科，其公司确实只代五冶集团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材料款10万元，其余款项未予支付。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六盘水远大公司提交的六盘水远大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冶集团公司工商信息、《协议》、汇兑支付帐凭证原件，五冶集团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复印件等证据，原审法院依职权核实的相关事实记录以及双方的陈述。关于六盘水远大公司欲当庭提交的通话录音及视频材料，因五冶集团公司不同意质证，且六盘水远大公司系超过举证期限提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六盘水远大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是：五冶集团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货款22.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五冶集团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五冶集团公司与六盘水远大公司于2005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上述《协议》内容，可认定六盘水远大公司、五冶集团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六盘水远大公司向五冶集团公司提供了施工材料，五冶集团公司也已确认其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32.5万元，并委托水城公司代为支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水城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已代五冶集团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10万元，尚欠22.5万元未予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水城公司属于五冶集团公司的代付方，现其尚欠22.5万元未予支付，故根据双方协议中关于“若六盘水远大公司凭五冶集团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未收到该笔材料款32.5万元（叁拾贰万伍仟），六盘水远大公司须将委托书原件退还给五冶集团公司，五冶集团公司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另行支付”的约定，六盘水远大公司诉请要求五冶集团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2.5万元，符合事实与法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因五冶集团公司未支付合同欠款，致六盘水远大公司以诉讼方式追偿欠款，故五冶集团公司理应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六盘水远大公司主张五冶集团公司应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事实与法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五冶集团公司辩称六盘水远大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五冶集团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1994年3月26日法复3号《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抗辩六盘水远大公司，主张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上述批复适用于当事人约定即时交易的情况。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签订的《协议》系对五冶集团公司尚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32.5万元的结算，可认定双方交易不属即时清结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指出“……买卖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从……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根据上述规定，六盘水远大公司、五冶集团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并未载明付款时间，应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作为债权人的六盘水远大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应从六盘水远大公司要求履行之日起计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五冶集团公司辩称六盘水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五冶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六盘水远大有限公司支付尚欠材料款22.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款（以2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1月23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五冶集团公司承担。此款已由六盘水远大公司垫付，五冶集团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承担款项向六盘水远大公司给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五冶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对六盘水远大公司两次被拒绝付款的事实未予认定，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六盘水远大公司于2008年12月17日持《委托书》找水城公司索要32.5万元，只收到10万元，其对付款时间以及权利被侵害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8年12月17日开始计算，但六盘水远大公司直到2014年1月23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且六盘水远大公司未按约定将《协议》原件退还五冶集团公司，对五冶集团公司向水城公司索要款项增加了障碍。故请求：驳回撤销原判，驳回六盘水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六盘水远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六盘水远大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六盘水远大公司被水城公司拒绝付款，六盘水远大公司与水城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五冶集团公司也未对水城公司直接授权。水城公司在支付六盘水远大公司10万元款项后，五冶集团公司会计高瑶在《委托书》上签字，即为证明了只有在五冶集团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六盘水远大公司才能收到水城公司的代付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五冶集团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的质保金于2013年10月份以前下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材公司进行结算质保金的依据。2008年12月17日只能说明五冶集团公司在当时付给六盘水远大公司10万元，剩余22.5万元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约定该《委托书》不再履行或剩余款项不再支付。关于五冶集团公司提出六盘水远大公司未将《委托书》原件退还的问题，《委托书》原件系五冶集团公司会计高瑶签字后让其存于水城公司财务科，六盘水远大公司不可能取回。该《委托书》存于水城公司也未对五冶集团公司造成损失，且五冶集团公司索要款项的单位是中材公司而非水城公司。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六盘水远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六盘水远大公司向五冶集团公司四分公司工作人员要求付款的视频资料，拟证明在2013年10月份之后，五冶集团公司告知六盘水远大公司剩余款项不能被支付；2、水城公司财务科科长陈丽娟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2013年10月水城公司拒绝付款；3、2008年12月17日财务凭证照片，拟证明高瑶在《委托书》原件上签字；4、中材公司完税凭证复印件，拟证明2013年10月六盘水远大公司才知晓被拒绝付款。
五冶集团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六盘水远大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因均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明视听资料中的人员系五冶集团公司或水城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以采信；对于证据3、证据4，因六盘水远大公司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无误，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2009年12月23日，中国第五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六盘水远大公司主张五冶集团公司支付22.5万元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五冶集团公司向水城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待工程的质保金或资料费下达后，请贵公司协商中材在应付我公司款项中扣出叁拾贰万伍仟元整（325000元），代付给我公司所欠六盘水远大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材料款：叁拾贰万伍仟元整（325000元）”，该约定可以确定五冶集团公司所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未付款项金额为325000元。但该《委托书》中未载明“工程质保金或资料费”的具体下达时间，也未载明水城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付款的具体时间，故五冶集团公司在该《委托书》中并未对六盘水远大公司明确承诺履行期限。在二审中，五冶集团公司主张该工程质保金或资料费的下达属于附期限的约定，且质保金和资料费已经下达，但其未举证证明质保金或资料费实际下达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五冶集团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项的工程质保金或资料费已经下达，并据此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水城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代五冶集团公司向六盘水远大公司支付材料款10万元后，六盘水远大公司对五冶集团公司的债权并未得到全部清偿。根据五冶集团公司与六盘水远大公司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约定，若六盘水远大公司凭五冶集团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未收到该笔款32.5万元，六盘水远大公司须将委托书原件退还给五冶集团公司，五冶集团公司欠六盘水远大公司材料款另行支付。双方该约定明确了六盘水远大公司未收到上述材料款后，该款项由五冶集团公司另行支付，但双方就另行支付的行为亦未确定具体期限。在六盘水远大公司就案涉材料款未得到全部清偿、双方对剩余款项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六盘水远大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起诉要求五冶集团公司支付款项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五冶集团公司提出六盘水远大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