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综合市场4-6号。
法定代表人：肖正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俊杰，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龙山镇。
法定代表人：陈曦，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建，龙里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忠，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龙山镇。
法定代表人：罗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华，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里县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以下简称“龙里征收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鑫亮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正元及代理人查俊杰，龙里县政府代理人杨德建、陈静忠，龙里征收局代理人陈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5）黔南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土地至今未能达到“三通一平”约定条件，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由于龙里县供电局及供排水总公司与龙里县政府具有行政上的隶属和管理关系，他们出具的相关证明的证明力不能认可。第二，上述证明从其内容来看，只能证明黑山安置小区通水通电，均不能证明电力及水管已经通设到案涉土地。第三，相关证明属于单位书面证言，却未能派相关人员出庭作证，不应认定。第四，龙里县政府提供的其他证明案涉土地达到“三通一平”的证据均为其单方制作的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应不予认定。（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在2014年10月29日已经满足协议约定交付条件错误。首先，如前所述，案涉土地在当时并未满足“三通一平”条件。其次，案涉土地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应当符合修建十七层建筑的规划以及设计要求，一审龙里县政府提交的符合规划要求的证据均未明确显示案涉土地符合了哪方面的规划要求以及如何符合规划要求的。再次，案涉土地四周已经建房或者是高速公路，面积刚好为1416平方米协议约定土地面积，并未留出相应的消防通道的土地面积。预留消防通道应当是被上诉人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附随义务，违反国家相关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可能使得上诉人要求修建十七层高层建筑的合同目的因为不能符合高层建筑防火规范而不能实现。（3）违约金应当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价格作为本案违约金计算基数。协议约定的“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合同价应当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案涉土地出让金额即9,713,670元。
龙里县政府二审辩称，（1）一审�院认定案涉土地符合“三通一平”条件是正确的。龙里县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形式合法，内容能够证明案涉土地到达“三通一平”条件，在鑫亮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依法应予认定。（2）2013年5月27日龙里县规划局出具了《关于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用地规划条件审批表》及《规划红线图》，使该安置地满足修建17层楼房的规划条件。尤其要说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未明确安置地是建房占地，也未明确预留消防通道用地。至于上诉人在该地修建房屋时，怎么进行规划，怎样按照相关法律法规预留修房通道，那是上诉人自己应当考虑的问题，与答辩人无关。（3）本案违约金应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基数，没有合同依据。《国有建设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土地出让金是由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代为支付，上诉人根本没有缴纳过这笔土地出让金，那从何谈以该出让金金额来计算相关违约金呢？上诉人故意回避该事实，其目的不言而喻。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龙里征收局二审辩称，（1）同意龙里县政府的答辩意见。（2）补充说明违约金基数的问题。上诉人持有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实际上是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的一项履约内容，即：在1416平方米安置地中，其中885.66平方米为上诉人被拆迁房屋的原占地面积，由答辩人先于2011年8月31日前办理土地划拨手续后，再于2011年11月30日前办理完土地出让手续及《土地使用权证书》，其余530.34平米安置用地须由上诉人比照同期拆迁户标准交纳相关费用并提供完整的相关资料后，再由答辩人协助上诉人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但在履约过程中，�及时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按约定应由上诉人先交纳530.34平米安置地部分的土地出让保证金。答辩人已按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将1416平米安置土地全部办理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履行完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提出的以土地出让金总金额来计算相关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载明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鑫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全面履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义务，向原告交付安置用地；2.被告向原告支付暂计至2015年3月31日的违约金13,849,014.4元，此后的违约金计至被告交付安置用地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龙里县政府因建设贯城河的需要，需对一审原告坐落于龙里县龙山镇环城路综合市一号楼一层建筑面积为885.661平方米的门面进行拆迁安置。2010年9月16日，一审原告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后整合到一审被告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协商后，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拆迁安置补偿方式为一审原告自愿选择划地安置。其中主要约定：一、一审原告被征占的房屋损失及临时过渡费、附属物、室内外装修以及水电、闭路电视、搬家费、房租费等拆迁补偿共计1,298,960.31元；二、一审被告向一审原告提供位于黑山A6、A7、A8、A9、A10、A11、A12、A13、A14、A15、A16、C1号的安置地12宗，面积为1416.00平方米，用于安置一审原告，安置地与原拆迁建筑用地面积相等部分互不补差，超出或小于部分按照每平方米800元的单价补差；首次办理的土地手续为划拨手续，后期再按相关程�办理出让手续，其中实测面积与原拆迁建筑面积885.661平方米相等的部分由一审被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其余部分由一审原告比照同期拆迁户的标准交纳相关费用后办理土地手续；三、一审被告提供给一审原告的安置地需符合“三通一平”条件，并于2011年5月31日前交付，如延期，一审被告按月支付一审原告合同价3%的违约金；四、一审被告提供的安置地建筑层数为17层。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2010年9月20日，一审原告领取了拆迁补偿过渡费57,828.23元及房屋、地价及附属物补偿费1,241,138.00元，共计1,298,966.31元。一审原告向一审被告交付了被拆迁房屋，一审被告也对该房屋拆迁完毕。一审被告亦组织对安置地进行平场，协助一审原告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手续，该宗地所属的黑山安置小区已于2011年10月30日正常通水，供水主管为PP-
RDN110，供水压力为2.2公斤以上；于2012年5月14日通电，供电容量为400KVA。通过相应程序后，一审原告于2013年12月9日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由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规划原因，导致该宗地不能满足协议约定的修建17层楼房的交付条件。根据2012年8月20日龙里县城乡规划委员会[龙城委议（2012）04号]《会议纪要》的调整方案，龙里县城乡规划局作出龙里县规条（2013）第8号《建设用地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经重新规划调整后，该安置地已满足协议约定的修建17层楼房的规划条件。2014年9月6日，一审被告再次对争议的安置地进行场平，工程于2014年10月20日验收。一审被告于2014年10月22日和2014年10月29日分别以电话和书面的方式向一审原告下达通知，其中2014年10月29日《关于办理安置地移交手续的函》的书面通知已送达一审原告，该书面通知函请一审原告于2014年11月10日前与一审被告办理安置地移交手续，一审原告据此向一审被告回函，以安置地不符合一审原告要求为由拒绝收地，双方引发纠纷。双方就交地条件及违约金计算方式及金额等协商未果后，一审原告遂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2014年10月29日一审被告向一审原告书面发函时土地是否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二是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因建设的需要，一审被告龙里县政府对一审原告所有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由其工作部门与原告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和《拆迁安置补充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双�当事人对协议的效力未持异议，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和《拆迁安置补充协议》应属有效合同。因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一审被告提供给一审原告的安置地应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于2011年5月31日前向一审原告交付，由于规划、场平工程受阻等原因，一审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一审原告交地，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规定，作为房屋征收与补偿的主体，一审被告龙里县政府和龙里征收局均应作为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原被告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协议约定，一审被告向一审原告交付的安置土地应满足的条件主要有三，一是面积达到1416.00平方米；二是安置地达到“三通一平”（即通水、通电、通路、场平）的要求；三是根据规划，安置地需满足建房17层的要求。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该争议地实测的面积达到了1416.00平方米；于2011年10月30日实现正常通水，于2012年5月14日实现通电，场平工程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验收，满足“三通一平”条件；根据规划部门2013年的规划，明确争议安置地符合修建17层房屋的条件。同时，一审原告与国土部门于2013年12月9日达成的合同编号为522730－2013－CR－012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载明的现状土地条件为宗地红线外“五通”（即通路、通上水、通下水、通电、通讯）及红线内“场地平整”，说明一审原告也认可该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的土地状况。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事实，一审被告于2014年10月29日向一审原告发函收地时，该安置地已满足双方协议约定的交地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原告主张该土地未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一审原告关于该地至今未满足双方合同约定的交地条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由于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涉及到延期�付时间的认定和以何种标准作为基数的问题，因此解决违约的认定，应从以上两个方面着手分析。首先是延期交付时间的认定问题。如前分析，在安置地达到“三通一平”的条件后，一审被告于2014年10月29日向一审原告送达书面交地通知，函请一审原告于2014年11月10日前与之办理土地移交手续，因此违约金的计算应从2011年5月起计到2014年11月，为42个月。故对一审原告因拒绝收地而扩大的期间不应计算违约金。故对一审原告关于请求判令一审被告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交地的时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是以何种标准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其他约定的第3项“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的约定，本案中，由于双方约定面积相等部分互不补差价，超出或不足部分补差地价为800.00元/平方米。因�，应以此作为认定计算违约金的合同价。由于一审被告交付的土地为整体交付，即互不补差的部分和超出部分安置地一起移交，故尚未履行合同部分的“合同价”应认定为1416.00元×800.00元＝1,132,800元，故本案违约金应为1,132800元×3%×42月＝1,427,328.00元。故对一审原告关于应以其与国土部门订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价格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及一审被告关于应以超出互不补差的1416.00平方米－885.661平方米＝530.339平方米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土地面积的辩解理由，因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与原告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位于黑山安置地A6、A7、A8、A9、A10、A11、A12、A13、A14、A15、A16、C1号，面积为1416.00平方米并已符合“三通一平”条件的12宗安置地的土地移交手续；二、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一百四十二万七千三百二十八元。三、驳回原告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894.09元，由原告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7,248.14元，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负担17,645.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鑫亮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分别为：第一组：龙里县政府出台县城供销社片区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方案。证明目的：该供销社与本案被拆迁房屋相距一公里左右，其补偿标准每平米15,000元，因被拆迁房屋价值还高于该方案所涉的房屋，故可以参照该方案标准来确定案涉被拆迁房屋的现金补偿标准。第二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目的：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屋也在案涉被拆迁房屋附近，以此来印证案涉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价值。第三组：鑫亮公司自行测算陈述（关于利润的测算）。证明目的：经测算由于一审被告的违约给鑫亮公司造成的利润损失达33,160,000元。两被上诉人对上述三组证据均有异议。龙里县政府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文件龙城协呈[2013]141号《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关于代肖正元代缴土地出让金的请示》和2013年11月20日的结算收据。证明目的：是由龙里县协调指挥部代肖正元交纳案涉土地出让金共计4,883,760元，该部分金额�能纳入合同价。另还交纳了483万元保证金，上述金额不能纳入合同价。第二组：龙里县政府关于印发龙里县城房屋拆迁安置方案的通知龙府法[2010]8号文件。证明目的：可以证明案涉被拆迁房屋的现金补偿标准，对货币补偿确定具体数额。对上诉人的被拆迁房屋是按照此标准计算。拆迁安置协议是2010年签订，与上诉人提供2011、2012年的房屋销售不具有可比性，也印证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明确了划地安置，按自愿原则没有对上诉人采取货币安置。龙里征收局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鑫亮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对于上述争议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并非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并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要件事实即鑫亮公司因逾期交付涉案土地产生的实际损失并无实质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重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19日，经营状态为存续，法定代表人肖正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
2010年9月16日，甲方龙里县城市协调指挥部作为拆迁代理人与乙方鑫亮公司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编号为B2010-059。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因贯城河建设需要，受拆迁人委托需拆除乙方位于龙山镇环城路综合市场一号楼一层的门面设计层高4.2米。一、乙方房屋现状。乙方房屋属钢混结构，建筑面积885.661平方米，建筑用地面积885.661平方米。二、拆迁安置补偿方式，乙方自愿选择划地安置方式。1、甲方向乙方提供位于黑山A6、A7、A8、A9、A10、A11、A12、A13、A14、A15、A16、C1号安置区的安置地拾贰宗，面积为1416平方米，安置地与乙方原拆迁建筑用地面积相等部分双方互不补地价；安置地面积超出原建设用地面积的部分，乙方按每平方米捌佰元（￥800.00元）补给甲方；安置地面积小于原建设用地面积的部分，甲方按每平方米捌佰元（￥800.00元）补给乙方。2、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在规定时间内将房屋交付甲方处理，期间乙方自行安排周转用房，由于甲方房屋拆迁对乙方出租房屋收入造成一定的损失，甲方按规定对乙方出租房屋损失及临时过渡费用给予一次性补助计人民币伍万零肆佰元整（50,400.00元）。3、乙方被征占拆迁的房屋、宅基地、空地、附属物、室内外装修，以及水电、闭路电视，搬家费、房租费等款项按照相关拆迁补偿标准计算后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玖万捌仟玖佰陆拾陆元三角壹分（￥1,298,966.31元）。五、其他约定。1、首次办理的土地手续为划拨手续，后�再按相关程序办理出让手续，其中实测面积885.661平方米由甲方办理出让，其余由乙方交纳相关费用后办理出让手续，费用比照同期拆迁户的标准执行。2、首次办理划拨手续《土地使用权证书》在2011年8月31日前办理；后期办理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在2011年11月30日前办理。由乙方提供完整的相关资料，甲方负责协助办理，乙方取得该土地时将以乙方在龙里注册的房开公司进行办理。3、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安置地符合“三通一平”，并于2011年5月31日前交付。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4、安置地建筑层数为17层。5、如安置地发现隐蔽管线，由甲方负责处理。七、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1年7月4日，龙里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鑫亮公司公司为乙方，签订《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根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就安置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安置乙方地块位于黑山安置片区A6、A7、A8、A9、A10、A11、A12、A13、A14、A15、A16号地，面积各120平方米，共计1320平方米，C-1号地，面积为96平方米，总计1416平方米。二、乙方安置地在原拆迁面积885.661平方米内，甲乙双方互不补地价，超出面积530.339平方米，乙方按每平方米800元计算补给甲方，计人民币424,271.20元。”
2010年9月10日，肖正元出具领条，领到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付给肖正元拆迁补偿过渡费57,828.31元，房屋、地价及附属物补偿费1,241,138元，共计人民币1,298,966.31元。该款已经转账付清。
2013年12月9日，龙里县国土资源局与鑫亮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522730-2013-CR-0129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黑山安�地（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位置完全相同），宗地面积1416平方米；（2）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3月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当达到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即：（二）现状土地条件宗地红线外“五通”即通路、通上水、通下水、通电、通讯）及红线内“场地平整”。（3）合同项下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为人民币9,713,760元。
2014年10月29日，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向鑫亮公司送达了《关于办理安置地移交手续》函（龙城协函[2014]29号），通知鑫亮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前办理安置地移交手续，并告知相关费用结算截止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鑫亮公司以该安置地不符合规划要求不予签收该函，并于2014年10月30日向龙里县政府递交《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公司关于不予签收(龙城协函[2014]29号)文件的回复》。该回复主�内容如下：（1）“2014年10月22日拆迁指挥部鲁德学副指挥长电话通知鑫亮公司说场地已经平好了，叫到场地上看地。下午我们一起到场地上看了，根据龙里县城市规划局的具体规划要求该地不能满足规划要求”。（2）“政府拆迁与我方签定的合同协议只还我方1416平方米是实际的房屋占地面积，是净地，是单体建筑”（用地）。“不是用来做消防通道的”。（3）要安置在黑山小区。我方要求在前面排，政府说前面还是山坡不能建高层，有高压线，要把我方安置在后面。我方要求建22层，政府说22层太高，建17层好，18层不好听。政府把我方从一级地段安置到这里，本来就不公平，为了政府的工作，也就按政府的意见签定了合同。”
2015年6月4日，龙里县供电局向龙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出函，说明包括本案安置地在内的龙里县冠山街道办事处黑山安置小区，2012年5月14日起具备供电条件。
2015年6月5日，龙里县供排水总公司向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出函，说明包括本案安置地在内的龙里县冠山街道办事处黑山安置小区已经于2011年10月30日正常通水。
2014年10月20日鑫亮公司安置地（黑山）场平工程验收合格。
另查明，根据2012年8月20日龙里县城乡规划委员会[龙城委议（2012）04号]《会议纪要》的调整方案，龙里县城乡规划局作出龙里县规条（2013）第8号《建设用地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经重新规划调整后，在2014年11月10日，本案案涉安置地已满足本案协议约定的修建17层楼房的规划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应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因为只有鑫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案应当只对鑫亮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安置土地在2014年11月10日是否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2）鑫亮公司诉请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案涉安置土地在2014年11月10日是否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的问题。
本院认为，已经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可以通过评析以下问题来说明具体理由。
1.关于案涉安置土地在2014年11月10日是否符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约定的三通一平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安置土地在2014年11月10日符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置）》约定的三通一平。理由如下：三通一平，本案合同没有具体解释，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展开发区土地集约利用评价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08]145号）的规定：“三通一平”即通常所说的通水、通路、通电和场地平整。”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安置土地实测的面积达到了1416平方米，于2011年10月30日实现正常通水，于2012年5月14日实现通电，场平工程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验收，满足“三通一平”条件。因此，案涉安置土地在2014年11月10日已经符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约定的三通一平。
2.关于案涉安置土地于2014年11月10日是否符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中关于“安置地建筑层数为17层”约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安置土地符合“安置地层数为17层”约定。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龙里县规划部门2013年的规划，明确争议安置地符合修建17层房屋的条件。同时，一审原告与国土部门于2013年12月9日达成的合同编号为522730－2013－CR－012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载明的现状土地条件为宗地红线外“五通”（即通路、通上水、通下水、通电、通讯）及红线内“场地平整”，说明一审原告也认可该土地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的土地状况”。本院认为，上述理由充分，应予确认。
3.关于被上诉人仅交付1416平方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约定的土地面积，是否应当预留相应的消防通道的土地面积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义务预留相应的消防通道土地面积。理由如下：首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及其补充协议均未约定被上诉人有预留消防通道土地面积的义�；其次《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及其补充协议只约定被上诉人有交付“安置地建筑层数为17层”的1416平方米土地的义务，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上述义务。鑫亮公司关于“1416平方米是实际的房屋占地面积，是净地，是单体建筑”、“不是用来做消防通道的”的说法以及预留消防通道应当是被上诉人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附随义务，违反国家相关的强制性规定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鑫亮公司诉请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本案双方对于被上诉人应当于2011年5月31日前交付案涉安置土地，被上诉人逾期交付构成违约，并无实质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鑫亮公司有权依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的违约金条款，请求支付违约金。双方存在争议的是违约金的数额问题。本�对此涉及的相关问题详述如下：
1.关于违约金计算终止时间的问题。
本院认为，违约金计算终止的时间应当确定为计算至2014年11月10日。理由如下：如上所述，从该日起，案涉安置土地已经符合约定交付条件。被上诉人经合法程序通知鑫亮公司接受交付，鑫亮公司明知而拒绝接收，其拒绝接受交付没有理由。因此，在2014年11月10日之后两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交付案涉安置土地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责任。综上，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交付案涉安置土地违约金责任的时间为2011年5月31日之次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共计41个月零10天，时间跨度为42个月。
2.关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合同价”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价”的数额应当解释为案涉安置土地市场价值9,713,760元加上50,400元出租房屋损失及�时过渡费用和1,298,966.31元拆迁安置补偿费，总计为11,063,126.31元。理由如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第五条其他约定的第3项约定，“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因此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必须明确“合同价”具体数额。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并未明确约定“合同价”的数额。需要通过一定的方法对“合同价”进行解释，以明确其数额。具体解释方法如下：首先，从字面解释看，“合同价”应当解释为合同双方向对方交付的合同对价。其次，《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及其补偿协议是采取产权调换加上支付一定价金方式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在性质上应当属于补足价金的互易合同。本案互易合同中，两被上诉人支付的合同对价为交付安置土地1416平方米和支付50,400元出租房屋损失及临时过�费用和1,298,966.31元拆迁安置补偿费，而鑫亮公司支付的合同对价是交付案涉被拆迁的土地和房屋以及对“超出面积530.339平方米，乙方按每平方米800元计算补给甲方”支付土地价款424,271.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易货交易，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可见我国合同法是将互易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而加以规定处理的。所以，本案双方支付对方的互易对价的具体价值，就是合同价款。鉴于本案是两被上诉人一方违约，以两被上诉人交付的对价的价值计算合同价是合理的。故本案两被上诉人交付的合同价为11,063,126.31元。
3.关于约定违约金数额的问题。
如上所述，两被上诉人逾期42个月交付案涉安置土地，依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第五条其他约定的第3项“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之约定，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11,063,126.31元×3%×42个月＝13,939,539.15元。现一审鑫亮公司关于违约金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暂计至2015年3月31日的违约金13,849,014.4元，此后的违约金计至被告交付安置用地之日止”。因此，鑫亮公司对于从2011年5月31日之次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为期42个月的违约金诉讼请求数额应当固定为12,644,752.28元。虽然该请求与约定违约金数额相比要低，但是根据诉讼处分原则，本院从其自愿。
4.关于是否应当调整约定违约金数额的问题。
本案依约确定的违约金数额为13,939,539.15元，鑫亮公司请求的数额12,644,752.28元。对于如果二审法院认定“合同价”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价”不同，两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就提出调减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鑫亮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数额12,644,752.28元过高，应当将“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中的3%的标准调减为2%。故对于本案鑫亮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本院依法调减为11,063,126.31元×2%×42个月＝9,293,026.61元。具体认定过高和调减理由如下：
（1）关于本案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而应当调整的问题。
在举证责任上，违约方需提供对违约金公平性产生怀疑的初步证据，然后举证责任分配给守约方。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虽然没有提供对约定违约金公平性产生怀疑的初步证据，但是“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中的3%的标准过高，应当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故两被上诉人无需举证，本案根据日常经验判断，就可以认定约定违约金过高。因此，本案对约定违约金公平性产生怀疑可以认定，此时守约方应当提供违约金约定合理的相应证据。本案鑫亮公司并未提供约定违约金合理的证据。综上，本案鑫亮公司因未能依法提供证明约定违约金合理性的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过高而依法进行调整。
（2）关于本案约定违约金如何调整的问题。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于前述司法解释中“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规定应当全面、正确地理解。一方面，违约金约定过高的调整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判断，“百分之三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定标准；另一方面，前述规定的“百分之三十”解决的是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不是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标准。因此，既不能机械地将“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情形一概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在依法“适当减少违约金”数额时，机械地将违约金数额减少至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一百三十。
第二，本案中约定违约金过高，两被上诉人二审诉讼中明确请求要对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因此，本案约定违约金应予调整。具体调整应当根据本案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依照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予以综合权衡。首先，本案诉讼各方均未提供本案因两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证据，故本院只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该损失。其次，考虑到政府拆迁安置工作的复杂性，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恶意违约。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利用优势地位恶意违约的情形下，应当坚持惩罚性为辅补偿性为主的违约金调整原则。但是基于政府在缔约�位属于强势一方，在履行本案拆迁协议时逾期时间过长，对鑫亮公司作为一个房地产企业签订本案协议的目的在于开发利用土地而言，及时开发房地产显得尤为重要，如果开发不及时，开发盈利目的可能无法实现。因此为督促政府提高行政效率，维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在本案双方均未提交本案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可以酌情按照“合同价”用于民间借贷可能获得最大合法收益来计算本案逾期交付案涉安置土地的损失作为本案违约金调整依据，超出此范围，则应当坚持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裁判规则对超出法定范围部分不予保护。此种方法运用于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调整约定违约金时，在本案中有可操作性及其合理性。综上所述，本案“合同价”用于民间借贷可能获得最大合法收益即是本案合同价11,063,126.31元年利率的24%，42�月则为9,293,026.61元，故本院将本案鑫亮公司请求的过高违约金数额12,644,752.28元调整为9,293,026.61元。
综上所述，本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履行。两被上诉人逾期42个月交付案涉安置土地，构成违约，应当依据“如有延期，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合同价3%的违约金”之约定，承担违约金责任。前述违约金约定中的“合同价”，本院依法解释确定为11,063,126.31元。在此基础上，鑫亮公司提出违约期间的违约金数额12,644,752.28元，本院认定过高。在本案双方均未能提交守约方给违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形下，本院运用自由裁量权酌情将其调整为9,293,026.61元。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违约金问题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对于两被上诉人应当交付案涉安置土地问题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定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9,293,026.61元；
四、驳回上诉人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94.09元，由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507.60元，由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共同负担70,38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94.09元，由贵州鑫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507.60元，由龙里县人民政府、龙里县房屋产业征收局共同负担70,38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代理审判员 贾鸿雁
代理审判员 何陆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