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高民初字第70号
原告：宋淑霞，女。
委托代理人：孙剑彬，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国民，男。
被告：于燕飞，女，系安国民之妻。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丹，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彦，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淑霞与被告安国民、于燕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亦斌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淑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剑彬，被告安国民、于燕飞之委托代理人邹丹、刘德彦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法院申请了自行和解，后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淑霞诉称，其与被告安国民系多年同事，被告安国民前后共计向原告借款121万元，后在2012年2月17日给原告出具了相同金额的借条一张，约定在2012年6月30日将借款还清，但时至今日，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只偿还38万元，余款83万元以种种理由推托。因被告于燕飞与安国民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借款83万元及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被告安国民、于燕飞辩称，原告据以起诉的121万元的借条确实是被告出具的，但是借款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项下也没有真实的款项往来，其与原告间是委托理财关系，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安国民系多年同事。2012年2月17日，被告安国民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宋淑霞人民币壹佰贰拾壹万元正（￥1210000元）借期4个月到2012年6月30日一次性还清。借款人：安国民2012年2月17日”。二被告分别于2012年12月29日还款10万元，2013年9月29日还款18万元，2013年11月18日还款6万元，2013年12月23日还款2万元，2013年12月27日还款2万元，共计向原告还款38万元。
另查明，2012年2月17日，即被告安国民出具借条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为6.10%。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书证等予以证实。
本案事实部分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性。
原告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被告安国民于2012年2月17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款期限、数额；证据二，银行卡明细对账单二份及回单二份，回单两份证实2011年10月12日，被告将2011年6月10日向原告所借的于10月12日到期的借款110万元本金及利息11万元，共计121万元，分两次通过转账的形式还给原告，一笔金额为51万元，一笔金额为70万元，均通过被告安国民农业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7211的银行卡账户转入原告农业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1719的银行卡账户；2011年10月12日，原告再次将110万元本金借给被告，第一笔是同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借给被告101万元，第二笔是通过银行取现19.5万元，将其中的9万元现金借给被告，两笔共计本金110万元借给了被告，借款到期日是2012年2月17日；第二份明细单证实了2012年2月21日，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1万元及先前用于被告换肾的借款8.8万元，共计19.8万元。原告称，借款到期日是2012年2月17日，利息亦应计算至2012年2月17日，但是2012年2月17日是周五，之后的周六、周日也不上班，而被告说周一有一笔款能到账，因此在周二即2月21日给原告偿还了11万元的利息，借条的出具日仍然落在到期日的2012年2月17日，该借条实际上是2012年2月21日出具的。这笔利息还的是之前的利息，从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本金和利息至今没有偿还，一共是121万元。在起诉日前，二被告分五次共计偿还了欠款38万元给原告，也就是说本金和利息121万元减去38万元，剩余83万元没有偿还。回单证明2011年10月12日，被告分两次偿还给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和利息11万元，共计121万元。证据三，原告出具给被告的两份收条复印件，原件在被告处，用于证实双方之间确系民间借贷关系。
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远远不止原告所讲的这几笔，2011年10月至2011年12月底期间，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款项除了原告陈述的之外，还有200多万元，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只有通过查明双方之间所有的资金流，才能查清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的用途并不是借款，而且被告也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对原告出具借条的时间的陈述亦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是被告确实在2012年12月29日还给原告10万元，在2013年12月27日还给原告2万元，这两笔款项均包含在原告主张的38万元中，且仅凭该两份收条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8月26日被告与天津卓创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卓创公司”）签订的《股权投资理财协议》复印件一份以及该公司给被告安国民出具的《承诺书》原件一份，理财协议内容为被告安国民将200万元委托天津卓创公司管理，期限为3个月，自2011年8月26日至2011年11月25日，到期后返还给被告，承诺书的内容为天津卓创公司承诺于2012年4月底优先考虑为被告安国民在其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出款。被告据此证实原告委托被告理财的事实，同时也证明理财有亏有盈，风险应当由委托人自行承担。另称，除了本案原告之外，被告还代理其他人理财。被告在天津卓创公司以安国民本人的名义开户，但是所有的理财资金包括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人的资金都是通过这个账户进行往来的。该笔理财到期后，天津卓创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被告本金及收益，在安国民多次催要之下，该基金公司才给安国民出具这份《承诺书》，但是至今为止该款项一直没有给付。证据二，2011年10月12日，被告与天津医养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天津医养企业”）签订的《可转换投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实内容同证据一。被告称，因为天津医养企业涉嫌非法集资，专案组在调查此事，上述协议书原件在专案组可以查到，被告没有原件。该协议书项下的投资款至今也没有收回，其中包括原告所称2011年10月12日原告借给被告的101万元，但是被告已经筹措款项偿还了原告所说的该笔借款。
原告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一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与其他人或单位存在委托理财协议，不代表与原告之间就存在这种关系，原告只知道被告借款是用于做生意，对其所称的股权投资理财协议不清楚，如果双方之间是一种投资理财关系，那么被告就不会出具借条，且借条所对应的款项支付记录也非常齐全，因此该证据不应得到支持。2、对证据二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并且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这份协议原告并不清楚，具体质证意见同证据一。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14年3月3日，被告申请调取双方之间账户往来清单，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且原告所主张的涉案借条并无真实的款项往来。本院依法调取了中国农业银行金海湾支行及中国农业银行高区支行关于被告安国民（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7211、6228XXXXXXXXXXX3118）与原告宋淑霞的银行转账明细（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1719）。其中安国民的6228XXXXXXXXXXX7211账户显示：2011年6月10日转入110万元，2011年10月12日分两笔转出121万元；6228XXXXXXXXXXX3118账户显示：2011年10月12日转入101万元，2012年2月21日转出19.8万元。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认为该银行明细不能看出是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账目明细。被告再次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本院对其上述银行卡账户（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7211、6228XXXXXXXXXXX3118）中的41笔转出款项的收款方予以查询。原告质证后，对该明细中的19笔款项往来没有异议，称其中18笔金额为534.6万元系被告支付给原告，2011年8月22日的100万元系其借给被告的。另外22笔经本院查询，均与原告无关。被告认为，该19笔款项均系其还给原告的。原告还就与被告款项往来过程向法院书面陈述，包括借款发生日期，本息偿还情况。被告称，原告叙述不属实。
关于借条的形成原因，原告称，被告安国民原来是原告的领导，领导跟其借钱其不能不借。且经常借钱，还了以后就把借条收回了，来来往往很多次。最后一次借的款项有点大，并说可以把海参店抵押给原告。在2012年2月17日以后再未向原告借款。被告称原、被告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借款关系，但因原告称原告向一部分朋友借了钱，原告这些朋友都是要看借条的，所以原告让被告将所有款项一并出具，形成借条，借条中明确的期限实际是理财期限。
结合全部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针对争议焦点事实，本院综合分析认为：1，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且人民法院对借贷事实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时，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被告安国民出具的借条，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及期限，该证据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借贷事实并未发生。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双方在几年的时间里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且款项数额超过了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数额，时间上也存在交叉的情形，本院对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原告就借贷事实的产生，提供了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查询银行卡并笔明细等证据，证实原告将借款交付被告。经审查，该几次款项往来均发生在2012年2月21日(借条形成日期)之前，分别发生在2011年6月、10月及2012年2月，款项分别为2011年6月被告安国民账户转入110万元，同年10月安国民分两笔转给原告121万元，2012年2月安国民转给原告19.8万元（原告主张为11万元利息+8.8万元原告借给被告治疗肾病的款项），与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约定的内容（借款121万元、借期四个月）基本吻合，应认定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形成了对应关系，借款事实已发生。另外，被告安国民出具的借条系本案的基本证据，该借条明确了被告收到原告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且“借期”为4个月。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出具如此大额的借条时，应当意识到该行为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被告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并提供了《股权投资理财协议》、《承诺书》、《可转换投资协议书》等证据。本院认为，委托理财是指证券公司或投资公司接受客户委托，通过证券市场对客户资产进行有效管理和运作，在严格遵守客户委托意愿的前提下，在尽可能确保客户委托资产安全的基础上，实现资产保值增值的一项业务。委托理财与借贷行为的重要区别之一是前者有盈亏变化和风险，且盈亏数额不确定，而后者没有。原、被告之间只约定了款项的期限，没有约定盈亏的后果及其后果由原告负担。可见，委托理财与借贷行为的法律后果完全不同，且被告安国民不具备委托理财的资格。即使原告存在将款项交由被告管理的情形，与本案借贷行为也无本质上的冲突，且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的借贷事实亦缺乏关联性。综上，本院认定原、被告形成了借贷合意（借条），原告此前已将借款交付被告（回单及转账明细），双方的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即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原告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其余的11万元为被告借款四个月双方约定所应支付的利息。另外，双方对于2012年2月这笔19.8万元款项的用途存在分歧，被告不同意原告主张，认为是以前欠宋淑霞的款项，但说不清具体哪笔款项。在双方多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用途也不尽相同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对原告主张剩余的8.8万元款项作出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2、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性。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其余11万元为约定的利息，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期四个月计算，月利率为2.5%。借款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0%，该年利率的四倍经折算后为月利率2.03%，双方所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超过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法律不予保护。按上述标准计算，被告应支付的借款利息为89320元。我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被告在2012年2月21日以后偿还的38万元，应认定先偿还利息89320元，后偿还本金290280元，即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809720元，并应自逾期之日起，以欠款金额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被告主张原、被告间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其所提供的证据与其主张缺乏关联性，其陈述亦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双方的陈述、举证和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更加全面、合理，关联性更强、可信度更高，原告为证实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安国民应按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并按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利息。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于燕飞应对被告安国民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安国民、于燕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宋淑霞借款809720元，并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
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50元，财产保全费4670元，合计10720元，原告负担242元，被告负担104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魏亦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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