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靳小光，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姜泰，男，汉族。
上诉人靳小光诉被上诉人姜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姜泰于2013年1月17日与东莞市业诚家俬厂签订《品牌授权经销合同》，约定由姜泰在广东省珠海市世邦家居的商场销售《美加·庄园》品牌休闲（多色）系列家具，授权姜泰经营该品牌休闲（多色）系列家具的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姜泰又与东莞市业诚家俬厂签订《品牌授权经销合同》，约定由其在广东省珠海市前山美家城商场销售《美加·庄园》品牌美式乡村系列家具，该合同于2014年5月1日生效，止于2015年4月30日。
2014年5月3日，靳小光以金晓光的名义在姜泰经营的珠海市香洲美加庄园家具店下单购买了一批美加庄园品牌美式乡村系列的家具产品和一张白色床垫，货款合计为45980元，靳小光当天预付了货款20000元。5月5日，靳小光以其购买的家具买贵了为由前往姜泰家具店要求退货，经协商，双方于5月7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的内容如下“应客户要求，单号00385157、0038159里的产品（型号为D18#、J07#、A16#、B28#）退掉金额5980元的产品，由于商家操作有一定损失，出于理解客户，商家自行承担损失，但客户现保证，两张单所保留产品不再退换货，并保证要在货款结清的情况下，商家再安排送货，约定2014年8月1日前完工，收到尾款后一周内送货上门。”靳小光以金晓光的名字在客户处签名确认了上述协议内容。姜泰于5月7日当日为靳小光重新开具《商品销售单》（NO.0038162），明确了靳小光要求购买的货物名称、型号规格、颜色、数量、单价和金额，经靳小光签名确认购买的家具产品一共为18件，美式乡村系列家具的颜色约定为样板色，床垫为白色，货款变更为40000元。与此同时，销售单上的“顾客须知”栏中注明“5、天然材料制成的家具、装饰等产品往往色泽、纹理会有差异，还会有些色斑、节疤等，这些都是天然材料的特征，而非质量问题，敬请您选购时充分考虑”。5月10日，靳小光与其父母又前往姜泰经营场所要求再次退换部分家具产品，姜泰以双方已签订协议为由遂未予以同意。
2014年9月中旬，姜泰安排工作人员将靳小光下单订购的家具送至靳小光家中，9月18日，靳小光付清余款20000元。靳小光收到货物后，以产品货不对板为由向工商部门投诉。经工商部门调解未果后，靳小光遂向法院提起起诉，其认为姜泰销售给其的家具中除了地柜和三个沙发符合约定的样板色即浅樱桃色，其他12件产品均非约定的样板色，即部分产品存在色差问题，且有部分家具为陈列品，进而主张姜泰构成违约，要求姜泰向其双倍返还定金8000元，并支付预付款利息328元。
姜泰在答辩期内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以靳小光及其家人影响姜泰的商场正常经营，并在调解沟通中用言语侮辱姜泰为由，请求判令靳小光向姜泰赔偿营业损失5000元，精神损失4000元，奔波咨询费1000元，并予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原审认为，靳小光、姜泰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于5月7日重新签订的《商品销售单》（NO.0038162）和《协议书》，已替代了双方于5月3日签订的《商品销售单》，因该《商品销售单》（NO.0038162）和《协议书》是双方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故靳小光、姜泰应根据双方于5月7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即姜泰应向靳小光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规格、颜色、数量的家具产品，靳小光应履行保留《商品销售单》（NO.0038162）上约定的产品不再退换货的承诺，并依合同约定向姜泰支付相应的货款。
庭审中，靳小光明确其主张姜泰构成违约的理由为：1、姜泰交付的地柜和沙发等部分家具为陈列品；2、姜泰交付的家具中除了地柜和三个沙发符合样板色的约定，其他家具的颜色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样板色，存在色差问题。靳小光为证明姜泰存在违约的诉讼主张，提交了地柜的产品合格证书和四张彩色照片等证据材料，而姜泰为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提交了其与生产厂家签订的《品牌经销合同》、生产厂家东莞市业诚家俬厂出具的《出货清单》（NO.184）和证明。
关于姜泰交付的家具产品是否为陈列品的问题。原审认为，尽管靳小光提供的地柜合格证书上标注的生产日期确为2013-9-1，但这也只能说明该产品的生产日期，不能代表该家具产品的具体出厂日期，而姜泰于2014年5月1日才开始经营美加庄园品牌的美式乡村系列，其提交的《出货清单》（单号：184号，发货日期为2014年7月16日）上虽列有35件产品，但其中18件产品的产品型号和名称与靳小光、姜泰于5月7日签订的《商品销售单》中的所有美加庄园品牌美式乡村系列的家具产品型号完全吻合，故对于姜泰交付靳小光的美加庄园品牌美式乡村系列家具产品的出厂日期为2014年7月16日的事实，原审予以确认。此外，因涉案产品为实木家具，其制作周期较长，厂家存有一定的库存是符合常理的，厂家将库存的产品发货给作为代理商的姜泰销售，再由姜泰将相应的产品交付给靳小光并不违反合同的约定，故对于靳小光提出的关于姜泰交付的部分家具产品为陈列品的事实主张，原审不予采信。
关于姜泰交付的家具产品是否存在色差问题。靳小光、姜泰在合同中约定的实木家具颜色为样板色，靳小光在庭审中主张“双方约定的样板色是指浅樱桃色，是陈列品和宣传图册共同呈现的颜色”为证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色差的问题，靳小光提供了同一张凳子与地柜或沙发的对比照片（四张），但从图片看，同一张凳子在不同的图片中颜色深浅度却明显不一，靳小光解释说“可能是拍色角度和打印的问题，以致同一张凳子在照片中呈现的颜色不一”。因该组照片并不能客观呈现凳子的颜色，自然也无法用来证实凳子与沙发、地柜的颜色是否存在严重色差的客观事实。而加盖了生产厂家东莞市业诚家俬厂公章的《证明》证实，经过厂家跟踪，生产厂家在2014年7月16日发货单（单号为184）内所有产品为该厂乡村系列的浅樱桃色。故原审认为，靳小光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泰交付的家具产品颜色存在色差瑕疵的事实，靳小光以此为由主张姜泰构成违约，亦不能成立。
此外，双方于5月7日签订的《商品销售单》中的顾客须知栏中，姜泰一方作出书面提示“天然材料制成的家具、装饰等产品往往色泽、纹理会有差异，还会有些色斑、节疤等，这些都是天然材料的特征，而非质量问题，敬请您选购时充分考虑”。可见，姜泰一方对于实木家具产品可能会存在的瑕疵问题已经尽到了告知和提醒义务。靳小光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其在购买涉案产品之前已在姜泰店中查看过相关的陈列品，并阅读了相关产品的宣传资料，应该对实木家具的天然特性具有一定的认知度，故靳小光在庭审中主张其不知道实木家具会客观存在色差等瑕疵的事实，原审不予采信。
关于靳小光是否应赔偿姜泰所主张的相关损失的问题。靳小光于2014年5月7日自愿与姜泰签订了《协议书》，承诺销售单保留产品之后不再退换货。但靳小光在未收到货物之前，在签订《协议书》的第三天即5月10日，又携其父母前往姜泰处交涉，要求退换部分产品，尽管从姜泰提供的录音资料来看，靳小光及其父母在姜泰门店确实逗留了至少有一个小时，其间双方也发生了一些言辞冲突，但是姜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靳小光及其父母的言行给姜泰造成了直接的营业损失和名誉损失，故其主张的营业损失和精神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姜泰为了调取相关证据所付出的精力和财力，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原审不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可见，双倍返还定金的前提是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而在本案当中，靳小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泰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的事实，故对靳小光要求姜泰双倍退还其定金8000元以及支付预付款利息32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姜泰提出的要求靳小光赔偿其营业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奔波咨询费的反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靳小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姜泰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靳小光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姜泰负担。
靳小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的是姜泰提交的证据，与靳小光提交的证据相冲突，是不真实的，不应采信。1、姜泰提交的东莞市业诚家私厂出货清单（NO.184）不是在格式印刷品上填写和加印，而是在空白复写纸上打印，且没有盖章，不能证明其为东莞市业诚家私厂出货清单，不具有证据效力。没有证据证明在姜泰提交的东莞市业诚家私厂出具的证明中提到的NO.184与东莞市业诚家私厂出货清单（NO.184）指的是同一个东西。该证明不具证据效力。2、靳小光在原审中主张姜泰交付的家具中的地柜和三张沙发与其他家具存在较大的色差，姜泰在原审第二次开庭中提交的2013、2014两份厂家《品牌授权经销合同》均可证实厂家在开店前会为商家提供陈列品，以便宣传。靳小光在2014年5月1日购买家具时，姜泰的店内已摆满陈列家具，当时靳小光在姜泰的店内陈列品地柜和三个沙发上发现五处瑕疵磨损，与交给靳小光的家具瑕疵磨损位置完全一样。据此，靳小光认为姜泰交付的地柜和三个沙发是长期陈列品，而非一手商品。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可以用陈列品交付靳小光，姜泰的行为违反商业惯例，存在违约。一审开庭时靳小光已提交了家具实物对颜色进行了比对。另外，靳小光提交的地柜产品合格证的生产日期为2013-9-1，结合姜泰主张的家具出厂日期2014-7-16及2014-9-14的交付日期，地柜及沙发由生产到出厂到交货时间间隔近一年，而东莞市业诚家私厂是一个经营正常的生产者，这种现象严重违反库存一般不超过半年的商业惯例。姜泰也没有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这是正常的积压，故其提交的出货清单与靳小光提交的地柜产品合格证相冲突，是伪造的。3、在双方证据发生冲突、案件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根据新的《消费者权益保障法》的规定要求姜泰提交更多切实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推到消费者一方，采信与靳小光证据相冲突、法律上没有证明力的证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姜泰赔偿靳小光定金人民币8000元（已付货款40000×20%）；2、姜泰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靳小光2014年5月3日至2015年9月1日的预付款利息人民币1500元（预付款12000元×0.21‰／日×500日）。案件受理费由姜泰承担。
二审中，靳小光将其上诉请求第一项的赔偿数额变更为4000元。
姜泰辩称，靳小光是无理取闹，事实上是靳小光自以为买的产品贵就在购买后三番五次为难我们商家，其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行为影响了我方的正常生意，相信二审法院会对此作出公正的裁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靳小光与姜泰经营的珠海市前山美家城美加庄园家具专营店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销售单》及《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均认可姜泰已经按约定将靳小光购买的涉案家具交付靳小光，靳小光也已付清购货款，本案的关键在于姜泰交付靳小光的家具中的地柜（即电视柜）和沙发是否存在色差及磨损、是否为陈列品。首先，关于地柜、沙发是否存在色差，双方在2014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销售单》明确包括电视柜、沙发等颜色均为样板色，靳小光主张样板色即为浅樱桃色，诉讼中，涉案家具的生产厂家东莞市沙田业诚家具厂已经出具证明，证实其在2014年7月16日，向珠海美加城的发货单内的所有产品是其乡村系列的浅樱桃色，与靳小光主张的颜色一致。靳小光认为地柜（电视柜）、沙发与样板色存在色差，虽然在一审提交了一张凳子与地柜、沙发的对比照片，但是，在拍照时，同一物品从不同角度拍摄，照片中反映的颜色深浅也会有差异，这从靳小光在一审向法庭提交的同一张凳子的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也可以得到证实。故本院认为靳小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地柜及沙发存在色差的事实。其次，关于涉案的地柜、沙发是否为陈列品及是否有磨损的问题，虽然靳小光提交的地柜合格证书上记载的生产日期为2013-9-1，但是，生产日期并不等同于出厂日期，实木家具的制作周期相对较长，厂家有一定的库存也在情理之中。姜泰已提交了涉案家具的生产厂家东莞市业诚家私厂编号为NO.184、时间为2014年7月16日的出货清单，该出货清单虽然没有盖章，但是东莞市沙田业诚家私厂在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印证该出货清单系东莞市业诚家私厂的出货清单。在出货清单中有18件产品的型号和名称与靳小光于2014年5月7日在姜泰经营的珠海市前山美家城美加庄园家具店所购的家具吻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姜泰向靳小光交付争议家具的出厂日期为2014年7月16日并无不当。靳小光关于姜泰向其交付的部分家具产品为陈列品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靳小光主张姜泰向其交付的地柜、沙发有磨损，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靳小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靳小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