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图书馆，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同志街****号。
法定代表人谢群，馆长。
委托代理人刘晶，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红，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红，女，1962年11月5日生，回族，现住香港新界元朗。
上诉人长春市图书馆因与被上诉人李志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市图书馆的委托代理人刘晶、黄志红，被上诉人李志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红在原审时诉称，李志红于1981年7月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长春市图书馆工作。1998年底，因健康原因，经当时长春市图书馆负责人批准休长期病假。1999年收到长春市图书馆的书面通知，通知李志红按照单位规定，李志红在病假期间将扣发全部工资、奖金及福利待遇。李志红当时有回信，要求长春市图书馆依照对职工的病假要求来对待。2005年，李志红要求重返工作岗位，长春市图书馆当时的负责人以没有合适的岗位安排为由拒绝，并告知李志红可在年满50岁时申请病退。2012年李志红提出病退，长春市图书馆当时的负责人口头告知，李志红于2007年己被长春市图书馆除名。自2012年从长春市图书馆前任负责人口中得知被除名一事，李志红一直就此事与长春市图书馆沟通。李志红自2012年9月前后，李志红从长春市图书馆的前任负责人口中得知被除名之后，李志红当即要求长春市图书馆提供送达通知，长春市图书馆负责人称不清楚人事部门是怎么处理的，承诺会查清此事通知李志红，但一直没有结果。2013年上半年，通过电话与现任负责人联系，试图了解李志红被除名的具体事实，如究竟是除名、辞退、还是开除，什么时间发生的事实，要求长春市图书馆提供有组织人事部门出具的“除名通知书”。2013年底，李志红给长春市图书馆发出请求撤销“除名”的协议书。长春市图书馆答复要请示上级主管部门，但其主管部门长春市文广新局答复，不允许提供给李志红任何文字上的东西。2014年4月，李志红通过香港中联办信访处向吉林省信访局提出信访请求，要求长春市图书馆就除名一事的不合法事宜给予答复，2014年6月收到中联办接受信访请求回复。2014年10月，收到中联办信访处的答复，长春市图书馆避而不谈“除名”一事的违法事实及除名通知书没有送达一事的事实。2014年10月，李志红与中联办信访处联系，要求长春市图书馆就其指认的事实提供证明。2015年4月，因没有收到长春市图书馆的答复，李志红再次致电中联办信访处查询，得知因其工作人员疏忽，李志红的申请未经处理即被其工作人员归档。2015年4月，李志红按中联办信访处的指示再次提出申请，2015年6月收到正在处理的答复。2015年9月收到由吉林省信访局通过中联办转来的答复，长春市图书馆没有给出其指认事实的任何证明，反而无中生有的提出李志红曾经办理过停薪留职。2015年11月李志红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员会答复，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受理。综上所述，李志红自从2012年从某人“口述”中得知被除名至今，一直坚持主张自己的权利，希望通过非法律诉讼途径与李志红协商解决这件劳动纠纷。因长春市图书馆的不合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为了维护李志红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要求确认李志红与长春市图书馆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二、请求裁决长春市图书馆对李志红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
长春市图书馆在原审辩称，李志红请求要求确认李志红与长春市图书馆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该项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0日下发的长劳人仲不字（2015）第2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己明确答辩人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李志红请求确认与长春市图书馆之间存在劳动人事关系非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依法予以驳回。李志红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明确，但即便明确争议事项，也己经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李志红于1998年10月27日向长春市图书馆书面提出停薪留职的申请，时间从1999年3月1日起至2000年2月29日止，此停薪留职申请长春市图书馆己经批准，但是李志红又于1999年2月23日提出长期病假的申请。根据国发【1981】52号《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病假期间生活待遇的规定》第七条工作人员病假期间享受本规定的生活待遇，应有医疗机构证明，并经主管领导机关批准。但李志红并未向长春市图书馆提供医疗机构证明，亦未取得长春市图书馆的批准，便再也未回到长春市图书馆单位上过班，长春市图书馆一直停发长春市图书馆的工资。长春市图书馆认为，经批准的停薪留职有截止时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依法享有的病假时间也有明确规定。不论是停薪留职期满后，还是病假中，长春市图书馆停发李志红全部工资和待遇即构成劳动争议。特别是根据李志红诉状中的自认，长春市图书馆2005年和2012年到馆咨询相关问题，己经明确获知其个人无岗、无工资、无编制、被除名等事实，李志红没有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说明2012年前李志红早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了侵害，双方的争议早己经产生。但李志红直到2013年12月8日才向长春市图书馆单位提出异议，李志红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予以受理，人民法院应予以认可。此时李志红的仲裁请求己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不应予以保护，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驳回是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李志红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志红于1981年7月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长春市图书馆工作。1998年7月请假赴香港探亲，后一直没有到长春市图书馆上班，未上班的原因，李志红解释是休长期病假。1998年10月22日，长春市图书馆召开馆长扩大会议，会议研究的内容是：李志红赴法学习有关情况，该会议记载：李志红提出一个申请书，想停薪留职一年，经讨论，大家一致同意两种方案任李志红选一种，1、给李志红三个月假，三个月之内不回话，办理除名；2、给李志红一年假，交管理费，一年之后不回来，办理除名，如不交管理费，马上除名。2007年7月11日，长春市图书馆作出关于对葛丽、李志红除名的决定，该决定载明：根据长春市人事局、编委、财政局联合发文《关于清理市直机关事业单位在编不在岗人员工作实施意见》的精神，结合我馆人事改革实际情况，现就葛丽、李志红长期离岗情况事实介绍并处理如下：1、……2、李志红，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东北师范大学图书馆学专业，大学学历，1981年8月分配到我馆工作。她于1998年7月20日至1998年8月18日，经馆里同意，赴香港探亲30日，而后，又从1998年8月19日至1998年10月20日请事假滞留香港60天，在此期间保留工作关系，如逾期不归，按自动离职处理。李志红于1998年10月27日提出停薪留职赴法国自费学习法语的申请，馆里经研究同意了她的申请，其时间从1999年3月1日起至2000年2月29日止，可是在此期间，李志红又于1999年2月23日提出长期病假的申请，但是，李志红在没向馆里递交需要长期病休的“个人病情诊断书”和未经馆里批准同意下，离岗至今。鉴于葛丽、李志红二人，长期离岗的事实，又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国办发【2002】35号）和《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人发【2003】61号文件精神）以及中共长春市委办公厅、长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长春市事业单位聘用制暂行办法》的补充通知（长办发【2005】32号）文件精神中“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经馆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对葛丽、李志红二人长期离岗，给予自动除名处理。2013年12月9日，李志红向长春市图书馆递交了“关于撤销长春市图书馆所做的对李志红‘除名’决定的请求”。2014年6月，李志红通过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以下简称中联办）向吉林省信访局提出信访请求，要求长春市图书馆就除名一事的不合法事宜给予答复。2014年9月24日，中联办向李志红转交了长春市图书馆的答复意见，该意见就李志红反映的问题、调查办理情况进行了回复：（一）经长春市图书馆核查，李志红同志于1998年10月27日提出停薪留职赴法国自费学习法语的申请，馆里经研究同意了她的申请，其时间从1999年3月1日起至2000年2月29日止，可是在此期间，她又于1999年2月23日提出长期病假的申请，但是，她没向馆里递交需要长期病休的“个人病情诊断书”，不符合事业单位职工病假的相关规定，在未经馆里同意和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岗不归，已形成自动离职的事实。（二）2007年，根据长春市人事局、编委、财政局联合发文《关于清理市直机关事业单位在编不在岗人员工作实施意见》精神，鉴于李志红长期离岗的事实，长春市图书馆对她进行了编制清理，上报市编办，2007年7月，经研究，给予除名。（三）经调查，李志红同志曾先后于2005年和2012年到长春市图书馆咨询相关问题，已经明确获知其个人无岗、无工资、无编制、被除名等事实，本人当时对长春市图书馆所作出的任何决定没有提出异议。（四）李志红同志未在仲裁时效期内依法定程序提出诉求，已形成清理编制事实，长春市图书馆无法办理其相关诉求。2015年4月，李志红再次通过中联办信访处提出要求长春市图书馆给予答复的申请，2015年9月收到由吉林省信访局通过中联办转来的答复，该答复内容与2014年9月的答复意见基本相同，只是将答复对象变成了“李志红”。2015年11月李志红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二、李志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长春市图书馆对李志红的除名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及程序。关于焦点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长春市图书馆为事业单位，李志红为长春市图书馆单位的工作人员，系因辞退而发生的纠纷，因此，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关于焦点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本案中，长春市图书馆未向李志红送达除名通知书，应以李志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争议发生之日，李志红自2013年12月向长春市图书馆递交“关于撤销长春市图书馆所做的对李志红‘除名’决定的请求”开始，又分别于2014年6月（2014年9月通过中联办得到答复）、2015年4月（2015年9月通过中联办得到答复）、2015年11月（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主张权利，其每次主张权利间隔均未超过一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为一年，且该时效适用中断的规定，因此，李志红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长春市图书馆基于李志红长期离岗的事由，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国办发【2002】35号）和《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人发【2003】61号文件精神）以及中共长春市委办公厅、长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长春市事业单位聘用制暂行办法》的补充通知（长办发【2005】32号）文件精神中“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对李志红作出的除名的决定。本院认为，李志红为在上述规定施行前的事业编制人员，未与单位签订聘用合同，不应受上述规定的调整，而应依据人事部《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作出决定，按照该规定第五条：“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由单位有关行政领导提出书面意见，说明辞退理由和事实依据，经单位领导集体讨论决定后，按人事管理权限办理辞退手续、发给本人《辞退证明书》，并报同级政府人事部门备案”，长春市图书馆应将除名或辞退的决定送达李志红，而长春市图书馆未履行送达的手续，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产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应认定李志红与长春市图书馆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李志红与长春市图书馆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春市图书馆承担。
宣判后，长春市图书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志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志红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长春市图书馆与李志红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李志红自1998年离岗后一直没有回单位上班，也没有与单位签订聘用合同，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只有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才属于人事争议，李志红请求确认与长春市图书馆之间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案是事业单位与原有事业编制人员之间因事业单位除名引发的人事争议，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李志红向单位申请长期病休，但是没有按照规定向单位提供医疗机构证明，也没有取得长春市图书馆的批准，其属于未经允许长期不上班的情况。李志红自认2005年、2012年到单位咨询相关问题，已经能够明知自己没有岗位、没有工资、没有编制、已经被除名的事实，李志红并未提出异议，直到2013年12月8日才向单位提出异议，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李志红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李志红在原审提交的起诉状中明确其自1998年底开始休长期病假，2012年9月份知晓自己被长春市图书馆除名。
本院认为，李志红原系长春市图书馆工作人员，自1998年底开始长期休病假，此后，未到长春市图书馆上班。其提出自己休病假是经过领导批准，但是其一、二审均未提交医疗机构病历、诊断书、请假条、准假手续等能够证明其申请长期休假已获批准的相关证据，故李志红称其休病假已经得到批准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志红未经批准长期离岗，已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长春市图书馆依照当时的政策、文件对其除名应属行使用人单位管理权的正常范围。依照2008年5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李志红起诉请求确认2007年长春市图书馆作出对李志红的除名决定无效，长春市图书馆反驳李志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李志红长期离岗且在一审起诉状中、二审庭审中均自认其2012年9月份就被告知已经被长春市图书馆除名，其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为2012年9月份，至2013年12月8日其向长春市图书馆书面申请撤销除名决定时，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且李志红未能提供2012年9月之后至2013年12月8日之前曾向有关部门或长春市图书馆主张权利的证据对仲裁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加以证明，李志红的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长春市图书馆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9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志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李志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