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商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金柱（曾用名黎鹏），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委托代理人赵连忠，宁夏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前为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法定代表人黎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黎谱，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黎信，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生，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金柱与上诉人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黎谱、黎信、史生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人民法院（2012）灵民商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金柱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连忠，上诉人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黎谱、黎信、史生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系原灵武县属地方国有企业，原告系该企业的职工。2001年国家实行对原灵武县煤矿进行改制，由于该企业职工较多，企业改制实行由企业管理人员和职工自愿入股；公司实行劳动合作和资金合作，坚持股权平等、同股同利、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01年1月10日，全体股东会议通过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金130万元，原企业职工黎谱、孙学全、蔡生宝、俞孝、鲁举为发起人，发起人股份100万元，刘荣等30名企业职工股份30万元，每人1万元，原告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向被告缴纳了股金1万元，并经宁夏永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成为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股东，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之中。2001年2月12日被告经灵武市工商局登记设立。2006年1月4日，被告召开股东会，股东孙学全、蔡生宝、俞孝、鲁举将其每人持有的17.5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公司股东黎谱，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500万元；每人1万元的企业职工个人股份没有变更。2006年12月6日，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决议增加公司经营范围，并同意制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仍明确了原告等30名股东的股东身份和股金数额。2007年6月29日，被告召开股东会，将原有注册人员与实际出资不符的进行变更，被告将原告从股东名册中删除；第三人黎谱受让了其他股东的股权，被告公司股东变更为三位第三人。2008年6月4日，被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并将原告股东身份从工商登记机构取消。原告认为，被告在未经股东会议决议和原告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并将原告合法股东身份从工商登记机构取消，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法的股东，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告在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
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黎谱通过梁正一、唐金山先后多次向原告支付80.5万元，2011年10月21日，原告出具了收到80.5万元的收条。原告将被告出具的2001年9月24日的1万元股金收据交付唐金山，梁正一从唐金山处取走收据后转交第三人黎谱。2013年6月9日，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为第三人黎谱、黎信和史生。
原审法院认为，2001年1月10日，原告成为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股东，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之中，并在工商部门登记。截止2007年6月29日前，被告公司变更登记、修改公司章程，原告股东身份均没有变更。2007年6月29日，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原告等股东从公司股东名册中删除后，原告等被删除的股东至今未对2007年6月29日股东会决议提出撤销或者确认无效。2011年10月21日，第三人黎谱通过梁正一、唐金山向原告支付80.5万元，原告将2001年9月24日被告公司给其出具的1万元股金收据交付唐金山，梁正一从唐金山处取走收据后转交第三人黎谱。现在，被告公司章程，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名册中均没有原告，且原告也不再持有被告公司的1万元股权证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黎金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黎金柱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黎金柱、原审被告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黎谱、黎信、史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原审原告黎金柱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判决已经认定，自2001年1月10日起至2007年6月29日前，上诉人系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法股东，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也在工商部门登记。在此期间，无论是公司变更登记或修改章程，上诉人股东身份均没有变更。据此，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没有与任何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未经上诉人同意转让的情形下，上诉人股权不因任何法人单位或自然人行为而改变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原审判决却认为，2007年6月29日，被上诉人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将上诉人等股东从股东名册删除后，上诉人至今未对股东会决议提出撤销或确认无效之诉。上诉人认为，自上诉人提起诉讼至法院开庭审理期间，没有任何人通知上诉人参加该次股东大会，也从不知道该次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何况，该次股东大会决议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黎谱个人蓄意制造，并非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不能据此剥夺上诉人的合法股东资格。即使该股东会决议是真实的，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司也无权擅自取消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股东会决议因此也应归于无效，而不能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违法行为确认上诉人股权被强行转让。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谱通过梁正一、唐金山向上诉人支付80.5万元及1万元股金收据的交付事实，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与梁正一系朋友关系，梁正一所在的公司聘请上诉人进行管理，在经营过程中，梁正一给付上诉人80.5万元作为利润分红，与本案股权转让没有丝毫关系。依照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必须有转让双方的转让协议。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显然违背事实、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制定章程；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应在公司章程中签名、盖章；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必须经法定验资机构进行验资并出具证明。上诉人的出资事实业经法定验资机构验资，股东资格也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记载，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属于张冠李戴，从而驳回上诉人起诉。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原审被告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黎谱、黎信、史生一并辩称，黎金柱并非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关于黎金柱收到的款项是股金的补偿还是风险押金的补偿，以我方的上诉状为准。黎金柱认为其出资经过验资证明，与事实不符，并将验资与实际出资义务混淆。在原审举证阶段，对于我方出示的证据，其所认为的1万元股金不是当时的验资。因此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被告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黎谱、黎信、史生一并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黎金柱系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合法股东、1万元收据系股金收据，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没有区分公司外部纠纷和内部纠纷对于股东资格认定的区别。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工商登记仅仅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之一。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处理股权归属及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进行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的审查。对于公司外部纠纷和内部纠纷，在认定股东身份时，应根据不同纠纷的特征，适用不同的认定标准。即对于公司以外的第三人来讲，工商登记的股东是第三人据以确认的依据；对于股东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则以工商登记和是否实际出资并持有出资证明，作为认定的依据。其中，是否出资才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本案明显属于公司内部纠纷，但原审法院没有严格从实质要件进行审查。因为在2001年公司进行改制时，公司的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实行劳动合作与资金合作，职工可以自愿入股。但黎金柱并无出资入股的意愿，从2001年1月10日公司设立时召开的股东大会及其所制定的公司章程明显可以看出，黎金柱既未参加股东大会也从未参与章程的制定，通过章程的决议上也无黎金柱本人的签字。而且在2001年1月17日，黎金柱还办理了领取其在原改制前的公司中所拥有的内部入股股金和风险押金共计8000元的领款手续。公司2001年2月设立验资时，黎金柱也未实际出资，工商登记中涉及到各种公司设立决议和文件也根本没有黎金柱本人的签字和授权证明，其根本就不是公司的股东，也未实际进行出资。2001年9月24日，黎金柱还将其在原公司领取的账面款2000元和未领走的8000元合并转化为交付给公司的1万元风险抵押金。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公司改制后进行设立登记时，只是由于受当时法律规定和实际环境的影响，认为多登记一些人更好，故冒用黎金柱的姓名进行工商登记，情况完全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9条关于冒名股东的规定。原审法院未进行实质审查，明显违背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公司收回黎金柱1万元“风险押金”收据，是出于化解矛盾目的，原审法院认定该1万元为股金明显错误。公司的真实股东在出资入股后，公司所出具的都是载明为“股金”的收据。“股金”收据与公司给职工因工作职务原因收取的“风险押金”收据在形式上和实质上都有本质的区别。在公司中，部分既未入股也未被冒名的职工、部分真实股东的职工、部分被冒名的职工，在公司都有交纳和退还“风险押金”的事实，也有交纳“股金”的事实。就“风险押金”、“股金”并存的事实，上诉人已在原审中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2001年2月9日公司设立时的130万元验资，也只是针对130万元资金的验资，黎金柱当时也没有出资1万元，验资机构也没有具体针对黎金柱进行验资。再次，黎金柱对于其在公司的款项性质是股金或风险抵押金是非常清偿的。早在1997年9月17日，黎金柱及其妻子胡丽华在原宁夏灵武市佳能煤炭工业有限公司就曾交纳过“股金”，并在2001年公司设立前办理了领取股金及风险抵押金共计8000元的领款手续，该领条上对于“股金”和“风险押金”的区分非常正确。2001年9月24日，黎金柱办理原公司领取的账面款2000元手续时，将上述未领走的8000元合并转为1万元“风险押金”收据。该收据上明确注明“转账”字样，款项来源是“本人股金及风险押金”。在（2012）灵民商初字第8号知情权诉讼一案中，黎金柱在庭审中承认该1万元系“经营权的承包金”，也始终没有认可该1万元系股金。此外，在（2012）灵民商初字第8号知情权诉讼一案中，对于公司收回其风险押金收据的事实，黎金柱编造为被盗、丢失、被骗以及与众辉装饰公司梁正一的利润分成的说法进行推脱，而在案件中通过梁正一和唐金山的证言，足以说明黎金柱之前说法均系谎言，其本人明显缺乏诚信。最后，黎金柱承认在2002年就离开公司，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早已解除，也未参与公司管理，更未要求公司支付过其所谓的股金分红，也足以说明其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对自己不是公司真实股东非常清楚。第二，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公司真实股东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公司于2007年6月29日将原注册与实际出资不符的人员进行变更和删除，并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故原审法院对该次股东会决议真实性、合法性已经进行了认定，且黎金柱并未对该次股东会决议提出撤销或确认无效之诉情况下，应当尊重公司的真实股东的意思自治，不应再将黎金柱再认定为合法股东，也不应当将公司收回的“风险押金”收据再认定为股金，否则就是变相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内部自治，也损害了已经出让股权的33名真实股东的合法权益及现有三名股东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维持原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变更原审法院的错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原审黎金柱辩称，我之前已交纳了8000元股金，后来又交纳了2000元股金，并非对方陈述的风险抵押金，也并非冒名股东。通过原审期间提供的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章程记载，我就是该公司合法股东。出资是否系股金或风险抵押金，通过验资证明，可以证实黎金柱出资是股金。在工商部门登记时，也确认了我的股东资格，而不能因公司取消了我的股东资格，就说我不是股东。原审判决认定我是公司股东事实正确，二审法院应当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系由原宁夏灵武市佳能煤炭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能工业公司）改制而来。2000年12月25日，灵武市企业改革与生产发展领导小组作出《关于﹤灵武市佳能煤炭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通过净资产出售，置换在册职工身份、买断工龄，并由购买者承担债权债务的方式，对原佳能工业公司进行改制。
二审另查明，原佳能工业公司改制前，黎金柱曾向该公司交纳过股权价款。案外人胡丽华系黎金柱妻子。2001年1月17日，黎金柱出具《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黎鹏股金4000元、风险押金3000元、胡丽华股金1000元，共计8000元（捌仟元整）”。2001年9月24日，黎金柱还出具《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公司账面款贰仟元整（2000）”。同日，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向黎金柱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黎鹏﹤转账﹥交来风险押金﹤本人股金及风险押金抵﹥壹万元整”，收据上并加盖了原佳能工业公司财务专用章。其后，该1万元收据由案外人梁正一取得，并交付给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股东资格认定标准，应视诉争的法律关系来进行审查和确定。其中，在公司的债权人向公司及股东主张权利时，属于公司外部纠纷，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维护国家登记机关公示内容的公信力，应以工商登记的内容为准。而对于当事人要求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的情形，则应在结合工商登记内容情况下，重点审查当事人有无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当事人有无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
本案中，黎金柱于2001年1月17日受领了原佳能工业公司向其返还的股金，应视为其不再享有原佳能工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原佳能工业公司改制为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01年9月24日，由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向黎金柱出具收据一份。黎金柱主张该收据所载1万元款项性质为其实际出资的1万元，但通过审查该收据内容，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将该1万元认定为黎金柱交纳的股金1万元，明显不当。黎金柱主张其为原灵武市佳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现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但未能提供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证、股金收据等确定股东资格的相应凭证，故对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审理程序合法，且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其中：黎金柱交纳100元；宁夏泰盛通贸易有限公司、黎谱、黎信、史生交纳100元），由上诉人黎金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代理审判员 牛有成
代理审判员 谢 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