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刑终字第507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方柱，个体户。因犯盗窃罪于1986年7月8日被原唐山市丰润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1988年9月29日刑满释放。因打架于2013年7月26日被唐山市公安局路南区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唐山市丰南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久东，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被害人李某丁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系被害人李某丁之母。
上述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风光。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系被害人李某丁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系被害人李某丁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林某之母。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邢方柱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邢方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秋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方柱及其辩护人李久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7月25日7时许，被告人邢方柱在唐山市路南区南新道水产市场批发大厅西门口卸鱼时，有鱼从鱼桶内蹦出，被路过的李某丁用脚踢到一边，邢方柱将被踢的鱼捡起来放到鱼桶里面，鱼乱蹦将桶内的水溅到李某丁身上，二人因此发生口角致厮打。被告人邢方柱用拳头打在李某丁头面部，李某丁亦用拳头打了邢方柱的头面部。后二人被人劝开，李某丁返回家中休息。当日中午，李某丁和关某、单某、李某丙、孙国斌一起就餐时饮用白酒。当日晚，李某丁在家中与其弟李某乙吃饭并饮白酒，突感头晕，并出现抽搐，19时45分许被家人送至唐山市铁路中心医院，于20时45分许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鉴定：综合尸检�实验室检验结果分析，死者李某丁头面部损伤轻微，解剖证实未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但该损伤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随着时间的迁延，并在酒精的作用下，蛛网膜下腔出血逐步增多，引起脑膜刺激征从而造成呕吐，在意识丧失时可造成呕吐物的误吸。鉴定意见为李某丁系因吸入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李某丁死亡产生经济损失如下：抢救费2263.93元、丧葬费19771元、被抚养人林某生活费31327.5元、被扶养人李某甲生活费15663.75元、被扶养人苏某生活费37593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报案材料：2013年7月25日22时许，王某报警称，当日早8时许，其丈夫李某丁在南新道水产批发市场与他人打架，被对方打中了头部。晚7时许，李某丁在家吃饭时突然就不行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抓获材料：2013年7月26日6时，公安侦查人员在水产市场将邢方柱依法传唤至路南刑警大队；2013年9月13日，公安侦查人员电话传唤邢方柱到路南刑警大队。
3.唐山市公安局路南区分局唐公南（广）行罚决字（2013）第3216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邢方柱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
4.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7月25日早上，其看见丈夫李某丁在南新道水产市场与邢方柱吵架，邢方柱指着李某丁的鼻子骂，李某丁随后用手把对方的胳膊打了回去，邢方柱就用拳头打了李某丁的眼眶一拳，当时眼睛就肿了，眼角和鼻梁骨处都流血了。后二人被劝开，李某丁回家。晚上，李某丁与其弟弟、弟媳吃饭，喝了有二两左右的白酒，李某丁说头晕厉害，就将他放平在地上的凉席上，过了一会见李某丁浑身抽搐，打了“120”急救，到医院后李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李某丁回家后，中午与朋友在楼下的小饭店吃饭就回家，再也没出过屋，也没和其他人发生过争吵和动过手。
5.证人李某乙的证言：李某丁与人打架时其不在场，后来其看到被害人的右眼部下方有个大约1、2厘米的小口，流了点血，看着不严重，眼睛也没事，后来双方就和解了。下午5点多，其和妻子富某去看李某丁时，他左侧眼部已经肿了，右眼下方有个小口。李某丁说被对方用抄子打了一下，用拳头打了两下头部。然后，大家就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喝的是牛栏山二锅头，李某丁大概喝了一两多白酒。晚上7点左右，李某丁就说难受，然后他一起身的时候就晃，手就抽搐，我们就打了“120”，然后就去了医院，之后李某丁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6.证人富某的证言：2013年7月25日7点左右，其和丈夫李某乙在南新道水产批发市场外发水产，“会�”在电话说李某丁和别人打架，李某乙就去看是怎么回事。后来听李某乙说当他到那时已经打完架了。下午五点左右，其跟李某乙到李某丁家中去看他，看见李某丁眼睛肿了，眼角有破口，他说是跟水产里面一起发货的打起来了。吃晚饭时，李某丁和我丈夫喝了点白酒。当晚七点左右，其就听见丈夫喊“大哥”，看见李某丁躺在地上要不行了，就打了“120”，到医院后李某丁还是死了。
7.证人关某的证言：其和李某丁是老乡也是朋友，都在南新道水产市场发货。当天上午9点见到李某丁的，当时他们已经打完架了，其看到他的眼睛肿了，而且眼角也出血了。到中午时，李某丁给其打电话，让其一起去吃饭。中午11点多，其就去了国防道蓝星饭店对面的一家小饭馆找李某丁。当时吃饭的还有李某丁、李某丙、会来、孙国斌。吃饭时李某丁和会来、李某丙三人�的白酒。后来就是当晚8点多，其知道李某丁进医院了，等其到医院时李某丁已经死了。
8.证人单某的证言：其是李某丁的表弟，知道李某丁与人打架的事，但没在现场。当时其到李某丁左眼青了，右眼有个小口。中午与李某丁等人吃饭时，李某丁喝了白酒。
9.证人李某丙的证言：当天中午，其和李某丁、会来、关某、孙国斌一起在李某丁居住小区对面的一个饺子馆吃饭。李某丁和会来两个人喝的白酒，吃饭的时候看到李某丁的左眼有血丝。晚上7点左右，其到李某丁家时正好赶上李某丁躺在地上，其嫂子和会来、李某乙正在抢救李某丁。
10.证人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5日6时至7时间，邢方柱在我们摊位西边门口北侧卸鱼，因为有鱼从水箱里蹦出，卖虾的男子就用脚踢了那鱼，邢方柱将鱼捡起扔到水箱里，因扔鱼往外溅水，那男子就骂邢方柱，邢方柱也骂那男子。然后，那男子就用拳头打头部，邢方柱也还手打那男子头部一下，邢方柱左侧头部被打肿了，那男子面部也有一个指甲印，然后就被群众劝开了。
11.被告人邢方柱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7月25日7时许，其在水产市场批发大厅西门口路北卸鱼，有鱼从桶里蹦出来，李某丁从西门口往外走，用脚把鱼踢到一旁，其就将被踢走的鱼捡起装到鱼桶里，因鱼乱蹦有水溅到李某丁身上。李某丁就开始骂其，其就用手指着他面部说：“你咋还骂人呢”，由于两个人离的近，李某丁用右拳打了其左侧眼眶一下，其用左拳打李某丁两眼中间靠上一点的脑门部位一下。然后两个人就打在一起，互相用手打对方，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
12.唐山市铁路中心医院抢救记录单证实：李某丁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7月25日20时45分死亡。
13.公（冀唐）鉴（毒化）（2013）155号毒化物检验鉴定报告：经检验，所送检材（李某丁）心脏血中酒精含量44.91mg／100ml。
14.公（冀唐）鉴（毒化）（2013）163号毒化物检验鉴定报告：经检验，在所送检材（死者李某丁的部分肝脏）中未检出常见的有机磷类农药及毒鼠强成分。
15.公（冀唐）鉴（法检）字（2013）18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补充说明：综合尸检及实验室检验结果分析，死者李某丁头面部损伤轻微，解剖证实未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但该损伤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随着时间的迁延，并在酒精的作用下，蛛网膜下腔出血逐步增多，引起脑膜刺激征从而造成呕吐，在意识丧失时可造成呕吐物的误吸。鉴定意见为李某丁系因吸入性窒息死亡。吸入性窒息死亡与头面部受过钝性外力存在间接关系。死者血液酒精含量较高，可以导致血管扩张，血流加速，对其蛛网膜下腔出血有促进作用。
16.原判决书及释放证明：邢方柱因犯盗窃罪，1986年7月8日被原唐山市丰润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1988年9月29日刑满释放。
17.医疗费票据：证实抢救李某丁支出费用2263.93元。
18.购墓地票据、殡葬费收据、存尸费收据：证实用于李某丁丧葬费用的支出。
19.身份证明、身份关系证明、结婚证、出生证明。
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邢方柱在与李某丁争执中，用拳头击打李某丁头面部，致李某丁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伴随酒精作用，蛛网膜下腔出血逐步增多，引起脑膜刺激征从而造成呕吐，在意识丧失时可造成呕吐物的误吸，最终致李某丁因吸入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处罚。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邢方柱犯故意伤害罪，事实�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李某丁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且因其自身饮酒亦是致其死亡的因素之一，故对被告人邢方柱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邢方柱提出的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邢方柱伤害李某丁的行为没有致受害人达轻伤的程度，且李某丁的死亡与邢方柱的伤害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邢方柱的行为依法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均能够证实被告人邢方柱在双方争执中打了被害人的头面部，实施了故意伤害的行为，另通过法医鉴定意见可知该伤害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李某丁蛛网膜下腔出血，伴随其他原因，造成了李某丁吸入性窒息死亡的后果，据此能够认定被害人吸入性窒息死亡与头面部受过钝性外力存在间接关系，亦即邢方柱的伤害行为与李某丁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果关系。因此被告人邢方柱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故对被告人邢方柱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邢方柱因其犯罪行为给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害人李某丁因其自身存有一定过错，亦应对其死亡的结果承担20%责任。对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邢方柱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经查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丧葬事宜费用及购墓地费用，因均已包括在丧葬费之内，不予重复支持；对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被扶养人的年龄、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数等分别计算；对其所提出的住宿费及交通费，考虑到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及出行的实际需要，分别酌定支持人民币1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1500元；对其所主张的误工费，因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不予支持；对其主�的精神抚慰金，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邢方柱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邢方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苏某、王某、林某因李某丁死亡产生的抢救费2263.93元、丧葬费19771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000元的80%，即19627.9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生活费15663.75元的80%，即12531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生活费37593元的80%，即30074.4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生活费31327.5元的80%，即25062元。以上赔偿款项共计87295.3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邢方柱上诉称，其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虽然其出于自卫打了被害人一拳，但被害人是吸入性窒息而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被害人饮酒后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在意�丧失时造成呕吐物的误吸。且一审判决对其量刑明显过重。
辩护人李久东提出了被告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在公安机关传唤后及时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家属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15万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建议二审法院对被告人判处缓刑的辩护意见。
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邢方柱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建议二审法院结合本案的综合情况，适当量刑。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另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邢方柱的家属邢�双、张鹏与被害人李某丁的家属李某甲、苏某、王艳萍、林某达成调解协议，邢方柱的家属赔偿被害人李某丁的家属经济损失15万元。被害人李某丁的家属李某甲、苏某、王艳萍、林某对上诉人邢方柱予以谅解，并建议法院对上诉人从轻或减轻处罚。该事实有上诉人家属提供的赔偿协议书、谅解书以收条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邢方柱在与李某丁争执中，用拳头击打李某丁头面部，致李某丁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伴随酒精作用，蛛网膜下腔出血逐步增多，引起脑膜刺激征从而造成呕吐，在意识丧失时可造成呕吐物的误吸，最终致李某丁因吸入性窒息死亡。上诉人邢方柱只具有一般殴打的意图，其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过失，且其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李某丁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邢方柱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诉人邢方柱的辩护人提出了上诉人在公安机关传唤后及时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并非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对上诉人邢方柱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家属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15万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对上诉人从轻处罚。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邢方柱构成故意伤害罪，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方柱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徐志辉
代理审判员 孙国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