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忻中民终字第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赵兵。
委托代理人张宝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
法定代理人张x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粉鱼。
被上诉人张中美、张涛、张粉鱼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云花。
被上诉人张中美、张涛、张粉鱼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雅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x威。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3）忻民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张宝银，被上诉人张中美、张涛、张粉鱼的委托代理人张云花、赵永宏，被上诉人钟雅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22时37分许，张中美丈夫张x云驾驶钟雅宇购买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晋H4x8**、晋HH6**挂号重型半挂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准格尔旗边府线35km＋600m处时，因车辆发生故障，张x云停车下车维修，因操作不当，致车辆自行向前行驶，将张x云撞至前方同向停放的案外人武x军驾驶的晋H3x3**、晋HH3**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尾部，造成张x云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7月19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准格尔旗大队作出鄂公交准认字（2013）第121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x云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其他方无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为一方过错”之规定，认定：1、驾驶人张x云在该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2、驾驶人武x军在该起事故中无责任。2013年9月6日，张中美、张涛、张粉鱼诉至忻府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张x云的丧葬费22118元、死亡赔偿金4082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386.4元、殡葬服务费14500元、交通费4000元、运尸费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3.5万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钟雅宇、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另查明，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2份限额24.4万元，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2份限额35万元；晋H3x3**、晋HH3**挂号货车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2份限额24.4万元。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因张中美、张涛、张粉鱼、钟雅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等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驾驶员张x云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事故认定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依法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死者张x云虽为农业户口，据张中美、张涛、张粉鱼提交的忻州市豪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张x云与刘降喜的《租房合同》及房租费收据均可证明张x云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经济收入来源及消费均在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和张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3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张中美、张涛、张粉鱼的其余请求适当应予支持。由于张中美、张涛、张粉鱼的计算结果略低，应按其计算结果为准。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机动车保险单》显示，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被保险人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该保险合同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本次事故中，张x云在车辆发生故障，停车下车维修时，虽因操作不当，致车辆自行向前行驶，将张x云撞至前方同向停放的车辆，致自己身亡。但在事故发生时，张x云已经离开驾驶室，在其所驾驶的车辆前方维修车辆，不再操作和控制车辆，其从事的事项也与操控车辆无关。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属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区别在于，发生交通事故时，人员处于车上还是车下。如果人员处于车上，或者人员正在上、下车当中，则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如果人员处于车下，且不存在上、下车现象，则应认定为“第三者”。因此，张x云此时已从驾驶员的身份转变为本车以外的“第三者”。即便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自身的伤害，只要不存在骗保的故意，应当按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赔偿，不应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予以理赔。另据《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为格式合同，张x云是否为“第三者”，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应当认定该案的驾驶员张x云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应为“第三者”，其损失应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辩称的应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予以理赔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考虑。故张x云的丧葬费等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钟雅宇赔偿。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的登记车主，既不从事该车辆的运营，亦不从中提取收益，故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钟雅宇曾垫付张中美、张涛、张粉鱼现金2万元，该款应予扣除；根据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同时为了减轻诉累，该款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钟雅宇为宜。因晋H3x3**、晋HH3**挂号货车在本次事故中无责，根据有关规定，在晋H3x3**、晋HH3**挂号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应对张中美、张涛、张粉鱼的损失承担无责任（死亡）赔偿限额2.2万元（包括主、挂车），故该款应予扣除，张中美、张涛、张粉鱼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有关规定，判决如下：一、确定原告张中美丈夫张x云的损失为：丧葬费22118元、死亡赔偿金4082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386元、殡葬服务费14500元、交通费2162元、运尸费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3.5万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中美丈夫张x云的死亡赔偿金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2万元；扣除2.2万元（晋H3x3**、晋HH3**挂号货车应承担的无责任死亡赔偿限额），实应赔偿19.8万元；三、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晋H4x8**、晋HH6**挂号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中美丈夫张x云的丧葬费22118元、剩余的死亡赔偿金2082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386元、殡葬服务费14500元、交通费2162元、运尸费4600元，合计31.5万元。除被告钟雅宇垫付的2万元（该2万元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被告钟雅宇），实应赔偿29.5万元；四、上述款项合计51.3万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被告钟雅宇负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无论本案“受害者”张x云在哪里，对其有赔偿责任的是对方侵权人及其承保的保险公司及张x云自己。本案的“受害人”张x云又是侵权人又是实际车主，亦即实际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保险公司是代替实际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赔偿。本案中实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是本案的侵权人（张x云），而原告起诉要求得到赔偿的人是本案的受害人（张x云），这不符合保险原理。根据《机动车交强险条例》第3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5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第42条“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的受害人张x云既是侵权人又是实际车主，是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本案死者张x云非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也非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故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均不予赔偿。二、原审法院认为人员只要是在车下，就是第三者，这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x云是驾驶员、且原审法院对责任认定无异议是矛盾的。原审法院认为格式合同应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系对法律的片面理解，因为法律规定首先是“通常理解”，有两个以上解释的，才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而且这仅指商业险，交强险不适用此规定。同时，“通常理解”也绝非“张x云”是“张x云”的第三者这种解释。《交强险条例》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那么驾驶人怎么会成为受害人？难道对《交强险条例》也要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吗？况且，事故认定张x云负全部责任，原判又怎能按照张x云无责赔偿呢？三、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计算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城市居住的证据并不充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其次，原判在丧葬费的基础上又支持了殡葬服务费与运尸费，属重复赔偿。再次，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不明，精神损害抚慰金让保险公司承担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对本案死者张x云是否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发生原因及《保险法》而作出的关于张x云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格式保险合同条款有争议应如何适用及应当按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赔偿的认定是合理适当的。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关于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数额计算标准依据不足的诉讼主张，本院认为，在原审审理期间，张中美、张涛、张粉鱼在举证期间内依法向法院提交了张x云在城镇多年租房及在某小区居住的证明，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所作“张x云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经济收入来源及消费均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和张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3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6）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2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8条“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
四、关于被抚（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依据的问题，原审期间，张中美、张涛、张粉鱼已向法院提交该项诉讼请求的依据，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对被扶养人张粉鱼的生活费及数额并无异议。同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未举证据对被抚养人张涛的生活费计算标准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本案被抚（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及数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五、关于原审判决在丧葬费的基础上又支持了殡葬服务费与运尸费，是否属重复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张x云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殡葬服务费、运尸费系其家人为处理交通事故善后事宜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已实际支出。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对该费用予以认定也是适当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8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建文
审判员 樊永生
审判员 张李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