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5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西园312号楼2层201号。法定代表人：李宗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朝，男，1993年9月9日出生，住北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春，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妙品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朝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4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爵妙品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被上诉人唐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爵妙品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唐朝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唐朝承担。事实和理由：1.唐朝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片面解读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合同条款，主观推断，故意遗漏对认定事实直接相反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以模糊的“会员服务”来混淆产品购买使用与服务项目消费的区别，完全没有查明积分使用、产品购买、服务项目消费三者的关系，导致法律关系混乱。3.一审判定“包括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使用”前提下，又以爵妙品鉴公司未提供“套盒产品”交付证据来全部否定双方套盒买卖并实际使用的事实存在，进而认定唐朝所缴款项仅仅全部为无产品购买和使用的服务项目或服务项目包含了产品，剩余款项为未消费的预付款项，与其采信的证据不符，有违民事诉讼法举证义务的相关规定，显失公平。4.手写体的“产品已开封使用，无法退还”不是格式条款，系合同双方自主协商的结果，理应遵守。5.一审判决以服务项目中的“按摩、针灸”具有人身专属性，并当然地认定“其中包括相关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使用”具有人身专属性，将一般日化用品产品的购买与使用认定具有人身专属性，与日常生活常识不符。6.在一审判定购买合同为真的情况下，爵妙品鉴公司已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了抗辩和举证。在唐朝购买并开封使用产品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只认定双方存在服务项目的消费金额，而对产品使用金额不计，显失公平。7.一审判定为预付款服务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也与正常的行业经营模式不符。8.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争议属于合同认定，不应当使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对事实认定采用双重标准，回避了对所购产品的认定，回避了恶意组织诉讼的情节，违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唐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唐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唐朝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2.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存款1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系以美容，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门店名称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唐朝于2017年7月1日分二次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共计200000元。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的《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以下简称《购买合同》），显示：定购会员专享产品，慈心素养套盒、肾部调理套盒、络脉通体套盒、前列腺套盒、香养套盒；赠会员专享积分60000，合计160000；可享免费养生餐、养生水果、皮鞋护理、专属模特服务、VIP茶室、咖啡厅免费使用；产品已开启，无法退换；总金额100000+100000，本日实收100000+100000。《购买合同》“爵妙盖章处”无爵妙品鉴公司盖章，“订购内容”、“顾客（买方）签字处”均签有“唐朝”。经询，唐朝不认可上述二个“唐朝”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并表示“产品已开启，无法退换”的内容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爵妙品鉴公司认可合同效力及内容，并表示此联合同系公司自行留底联，才没有盖章。《购买合同》背面为《会员准则》，其中载明“……3.本公司将根据顾客购买产品的金额，向顾客赠送相应积分，具体赠送的积分以本契约书中‘赠送内容’中双方约定的积分值为准。4.积分可用于在本公司兑换指定商品、指定服务。……6.顾客以积分兑换的产品、服务不可退换。7.顾客购买或兑换产品后，可自愿选择将产品寄放于本公司或自行带走。顾客寄放于本公司之产品，本公司无偿保管期限为顾客首次到店接受服务后一年。顾客逾期未取回者，视为放弃产品所有权，该产品由本公司自行处理。……8.顾客在接受服务过程中，有义务就其自身有可能影响服务正常履行之事由向本公司进行说明和告知。……9.发生下列事由时，本公司有权利拒绝提供服务：1）顾客未如实说明其性别、年龄、身体状况等与合同履行有重大关系的个人事项的……。11.因顾客未依说明使用产品、未定期接受服务或其他应归责于顾客自身之事由，致产品、服务未达调理效果的，顾客不得要求退款。……16.本合同一式两份，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份由顾客本人留存，另一份由本公司留存。”关于爵妙品鉴公司能够提供的服务内容，爵妙品鉴公司表示系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并另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性服务项目。关于赠送积分的使用，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可用于店内专属于积分消费的产品或服务，具体以唐朝消费时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为准。爵妙品鉴公司提交《收费单》，其中载明“课程：慈心素养，金额1888×1；课程：灵性舒压，金额2888×1；课程：性荷尔蒙，金额2588×1；课程：心之秘境，金额5888×2”。唐朝不认可《收费单》尾部“顾客签名”处的“唐朝”系其本人所签。经释明，唐朝、爵妙品鉴公司对于《购买合同》、《收费单》落款处“唐朝”的签字是否唐朝本人所签均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另查一，与本案同时期另有多位男性作为原告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要求解除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并由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付款。相关案件审理过程中，爵妙品鉴公司均提交了《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且大部分案件中的原告认可《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中签字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另查二，在一审法院受理的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的诸多案件中，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共分前后二版，主要变化体现为，将“订购内容”处的套盒名称由手写改为打印，且对合同中个别用词进行调整，如将“专属模特”变更为“客服经理”、将“会员准则”变更为“爵妙中国契约书”。爵妙品鉴公司称《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系由集团公司提供电子版，其打印后使用，之所以进行版本的调整，是为了明确与顾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唐朝虽不认可《购买合同》系其本人所签，但结合唐朝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以及其他诸多案件中大部分唐朝签署过《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的事实，该院推定《购买合同》中二个“唐朝”的签字系唐朝本人所签。现经该院释明，唐朝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以否定该签字真实性，故对于《购买合同》的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根据唐朝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的事实，并结合《购买合同》中的相关内容，该院认为唐朝、爵妙品鉴公司之间实为服务合同关系。一方面，从《购买合同》内容来看，写明了“定购会员专享产品”、“赠会员专享积分”、“享专属模特服务”等内容，爵妙品鉴公司具有向唐朝提供会员服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此外，《购买合同》背页的《会员准则》中亦约定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唐朝接受服务等内容。并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唐朝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爵妙品鉴公司后续服务，故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服务，唐朝接受该服务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爵妙品鉴公司店名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在爵妙品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套盒定价依据且已实际交付唐朝的情况下，唐朝累计支付费用数万元，若仅为从SPA会所处购买化妆品、保健品，明显有悖于常理。爵妙品鉴公司虽称套盒已交付唐朝，但根据《会员准则》，顾客购买套盒产品后既可自行带走，也可寄放于爵妙品鉴公司处，再结合爵妙品鉴公司陈述的套盒价格来看，相关套盒产品的价格均在万元以上，故在爵妙品鉴公司提供寄放服务，且针对的又是此等价值相对较高的商品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已交付唐朝，应由爵妙品鉴公司进行举证。因爵妙品鉴公司未能提供套盒交付的证据，故其所称套盒已交付唐朝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二个方面，唐朝、爵妙品鉴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唐朝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服务，其中包括相关套盒产品的购买和使用。现爵妙品鉴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向唐朝提供格式合同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唐朝、爵妙品鉴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服务合同的履行将基于双方信赖关系，且由于爵妙品鉴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主要为按摩、针灸等，而此种服务必须有唐朝或唐朝、爵妙品鉴公司同意的其他自然人的参与、配合，具有明显人身专属性，此种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现唐朝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双方服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唐朝自认的消费金额高于爵妙品鉴公司举证的《收费单》中所载金额，该院不持异议，此费用从已付款中予以扣除，不再退还。关于套盒，爵妙品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交付唐朝，而《购买合同》是爵妙品鉴公司制定和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产品已开启，无法退换”的条款虽为手写，但从内容上看，系免除爵妙品鉴公司责任，加重了唐朝的责任，因现有证据下爵妙品鉴公司未能证明其已采用合理方式提请唐朝注意，故该条款应属无效。除此之外，爵妙品鉴公司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并举证，故在扣除唐朝所接受的服务项目费用后，爵妙品鉴公司应将剩余款项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唐朝与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二、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唐朝1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本案二审期间，爵妙品鉴公司向本院提交梁某的证人证言及梁某、姚某与秦景春律师的谈话录音，并申请法院向腾讯公司调取相关微信号（×××号）记载的谈话内容，以此证明律师恶意组织诉讼。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朝对上述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利委托律师通过诉讼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爵妙品鉴公司主张本案系律师恶意组织诉讼，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中，唐朝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爵妙品鉴公司与唐朝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唐朝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3.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关于爵妙品鉴公司与唐朝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虽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购买合同》内容为唐朝向爵妙品鉴公司购买产品，但该《购买合同》所载内容包括会员专享产品套盒、会员专享积分、会员专属服务，且所附《会员准则》中亦载明接受服务过程中的义务、拒绝提供服务的事由、未定期接受服务的责任等内容。故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更加符合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其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中，因《会员准则》中载明“可自愿选择将产品寄放于本公司或自行带走”，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套盒产品已经被唐朝带走，唐朝对此不予认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标的物的实际交付行为。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爵妙品鉴公司与唐朝之间构成由唐朝预付款项并接受服务、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的服务合同关系。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期限无明确约定，且在一审法院审理的以爵妙品鉴公司为被告的服务合同诸多相关案件中，爵妙品鉴公司称其提供的服务包括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还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服务项目，具体提供什么服务是根据消费当时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确定，故双方对于提供服务的内容亦无明确约定，且该合同的履行需唐朝同意并接受服务，具有人身专属性。故在唐朝明确表示不再接受服务的情形下，本案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唐朝向爵妙品鉴公司共支付200000元，根据爵妙品鉴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有唐朝签字的《收费单》，唐朝已接受的服务项目应予扣除，唐朝自认的消费金额高于爵妙品鉴公司举证的《收费单》中所载金额，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其次，爵妙品鉴公司主张《购买合同》中手写“产品已开启，无法退换”系双方协商结果，但唐朝对此不予认可，爵妙品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内容有合理提示，故一审法院不认定该条款效力，处理并无不当。第三，爵妙品鉴公司主张本案产品已经开封使用，合同解除造成经济损失，但未就其损失情况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现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爵妙品鉴公司应在扣除唐朝已接受服务项目的费用后，对唐朝已付款项予以退还。经核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程 磊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