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新，女，汉族，务工，1983年1月2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蓉蓉，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温州园文渡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68555038L。
法定代表人：邵哲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蓉蓉、被上诉人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新上诉请求：1.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2.判决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而应支付的赔偿金33104.52元；3.判决因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11个月双倍工资，计人民币32742元。
事实和理由：一、同意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劳动关系的认定，但不同意原审将承包协议书期限认定为劳动合同期限，双方间实际存在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李永新自2013年4月1日起开始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起建立，依法被上诉人应于2013年5月1日前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然而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订立，因此自2014年4月1日起，即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协议书上未提及上诉人名字也无上诉人签章，原审仅凭上诉人与承包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张闯间的夫妻关系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事实上签订承包协议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承包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3月1日，被上诉人一直为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上诉人与张闯的工资也是被上诉人具体考核、分别发放的，因此，张闯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与上诉人无关。3、退一步说，即便将双方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期限视为劳动合同期限，双方自2011年起已订立多份承包协议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该规定，双方间已订立多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第三次续订时，就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双方间实际存在的也应当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突然发出解除《通知》，要求上诉人离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未能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不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
二、被上诉人应依法支付上诉人前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计人民币32742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三、同意原审第二项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判决，并同意原审关于驳回上诉人有关加班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诉讼请求的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最后一份承包协议期限认定为劳动合同期限，双方间实际存在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并驳回了上诉人关于支付前期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应当认为劳动关系，根据承包协议的内容，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1、双方系劳动关系。根据《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函复表明：“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协议与劳动协议有很大的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协议，因此在工作中应防止用承包协议代替劳动协议的倾向。但如果承包协议中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应在劳动协议中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则该协议带有劳动合同的某些属性。职工与企业因执行承包协议中关于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规定发生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用人单位实行内部承包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承包合同，一般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如果承包合同中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职工与企业因执行承包合同中关于劳动权利义务约定而发生的争议，属劳动争议案件。结合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双方就工资待遇、劳动期限等相关内容作出约定，本案实质上属于劳动关系2、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根据最后一份承包协议约定，双方劳动期限自2016年1月20日止。上诉人主张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没有相关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本案最后一份承包协议书，可以证明上诉人同意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当然亦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
二、上诉人关于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4月1日，李永新加入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从事电焊工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4月，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为李永新支付工资、缴纳工伤保险等。事实上签订多份承包协议书，最后一份承包协议书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约定工作时间至2016年1月20日止。2016年1月25日，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通知李永新办理离职手续，双方解除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资卡明细计算出李永新平均工资为5517.42元。2016年3月15日，李永新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事实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从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名为承包协议实为劳动合同，依法应认定为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建立劳动关系持续期间，李永新有权获得3个月经济补偿。根据工资卡明细计算出李永新平均工资为5517.42元。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法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予支持。李永新主张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依法予以支持。李永新主张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支付赔偿金33104.5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但可依法获得经济补偿金3个月即5517.42×3＝16552.26元。李永新主张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支付拖欠2年的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其对加班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应予驳回。李永新主张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支付双方未签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李永新主张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予驳回。李永新、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自行申请依法办理。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主张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16552.26元、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永新经济补偿金16552.26元。二、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李永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三、驳回李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李永新负担9元，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1元。
经二审另查明，2016年3月15日，李永新向福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4月19日，仲裁委作出《裁决书》裁决：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李永新经济补偿金16552.26，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驳回其他仲裁请求。李永新、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均不服裁决，提起诉讼。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了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对其是否于2016年1月25日通知李永新办理合同终止手续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李永新与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永新自2013年4月1日起开始在用人单位工作，福建宏大特钢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李永新在2014年3月31日前（开始用工的一年内）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从2014年4月1日起双方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关于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是否有通知李永新办理合同终止手续的问题。
本院认为，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有向员工发布通知，内容为：“车间员工放假统一到综合部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手续办好后将宿舍钥匙交于综合部，同时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搬走，如未搬走公司将不承担一切责任。”并在在落款处加盖公司综合部印章。从该份《通知》的内容看，用人单位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虽主张落款处仅加盖公司综合部印章属公司部门印章并无对外效力，应以公司公章为准，但对公司员工辞退属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加盖公司综合部印章的该份《通知》应认定为公司的行为。因此，可以认定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有通知李永新办理合同终止手续。
三、关于李永新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在性质上属于惩罚金，不属劳动报酬，因此不能适用特殊时效规定，应适用一年普通时效期间。本案中，李永新于2013年4月1日即在福建宏大特钢公司工作，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期间应从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第二个月开始计算11个月（即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4年4月1日起算，而李永新于2016年3月15日提出仲裁申请，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永新与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确定终止时间。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因而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劳动合同期满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已构成违法解除。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李永新支付赔偿金，即5517.42×3×2＝33104.52元。李永新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福鼎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永新经济补偿金33104.52元。”。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永新负担6元，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永新负担6元，福建宏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彦
审判员 陈富强
审判员 易丽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