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山区中山。
法定代表人：张真理，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郑祝远，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丁金石，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玉琴，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梁友明，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其。
一审第三人：陈桂妹，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中山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庞玉琴、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雅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陈桂妹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建行中山分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庞玉琴于2007年6月9日与吉雅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位于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3号楼18号商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时，该商铺已经抵押给建行中山分行，并在国土局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建行中山分行已经善意取得了该商铺的抵押权。庞玉琴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有重大过错，故其应当主张债权而非物权。（二）本案案由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且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庞玉琴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认定陈桂妹和吉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陈桂妹、吉雅公司与建行中山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明显超出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的范畴。但是，一审法院仍然继续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多次明确，类似商品房销售合同案件中，建行中山分行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案件中的实体问题没有上诉权。如果法院要确认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应将建行中山分行转为被告，案由也要相应作变更。故原审判决程序存疑，是以貌似合法的形式，剥夺了建行中山分行的诉权，侵害了建行中山分行的合法权益。（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抵押的事实”。故庞玉琴应当主张债权而非物权，在按揭背景不真实情形之下，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有效。（四）原审判决与（2010）粤高法民二提字第68号借款合同纠纷民事判决相悖。该68号案件与本案情形完全一样，判决银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有效。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庞玉琴答辩称：（一）吉雅公司确认与庞玉琴签订案涉商铺买卖合同，且有关吉雅公司与陈桂妹恶意串通进行房地产按揭的证据均经质证，原审法院也查实了吉雅公司虚假按揭的名单。经庭审核实，庞玉琴自2004年起开始使用案涉商铺。此外，案涉抵押权内容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所有权取得的规定。（二）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建行中山分行对本案提起了上诉，原审判决未剥夺建行中山分行的辩论权。（三）吉雅公司申请再审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本案曾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吉雅公司与陈桂妹签订的合同是恶意串通诈骗的行为，决定受理并依法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现在，吉雅公司不得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起再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第三人的权利”而不是“庞玉琴的权利”。本案中，无效合同的主体是吉雅公司与第三人陈桂妹，不影响庞玉琴与吉雅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效力。因此，建行中山分行申请再审的法律依据错误。（四）建行中山分行提及的判例与本案性质不同，不能在本案中类比使用。（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买受人以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另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得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出卖人与第三人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应予支持。因此，陈桂妹与吉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应当撤销陈桂妹就案涉商铺所设立的备案登记，返还商铺所有权给庞玉琴。故本案一、二审判决均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庞玉琴一直是案涉商铺的合法权利人，且自2004年年初开始已经使用案涉房屋、按期缴纳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吉雅公司与陈桂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则吉雅公司与建行中山分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作为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亦属无效。两审法院依法确权案涉商铺给庞玉琴是公平公正的。故本案应裁定驳回建行中山分行的再审申请。
吉雅公司、陈桂妹未对本案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可见，前述规定适用的条件是无处分权人擅自转让财产，但实际处理案涉商铺的吉雅公司是案涉商铺的开发商，是该商铺的合法所有权人，并非该条法律规定的无处分权人。因此，吉雅公司与庞玉琴签订案涉三乡中心区农贸市场认购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而且，吉雅公司与陈桂妹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05年4月27日，吉雅公司、陈桂妹与建行中山分行签订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05年6月13日，该商铺抵押登记在建行中山分行名下的时间是2005年7月19日。但是，吉雅公司早在2004年7月9日就已经与庞玉琴签订了三乡中心区农贸市场认购书，将案涉商铺转让给了庞玉琴，并在2005年12月5日通知庞玉琴收楼。据此，吉雅公司与庞玉琴只是在2007年6月9日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此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进行确认。可见，案涉商铺被吉雅公司处分给庞玉琴在先，被吉雅公司处分给陈桂妹和建行中山分行在后。建行中山分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申请再审主张自己善意取得案涉商铺抵押权，理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一）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事实或者提供虚假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二）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抵押的事实；（三）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或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事实。可见，前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的适用条件，是商品房抵押在先、被出卖在后。如前所述，案涉商铺被吉雅公司出卖给庞玉琴在先、抵押给建行中山分行在后，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行中山分行根据该规定申请再审主张庞玉琴只能提出债权请求，理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以担保贷款为付款方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请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者撤销、解除合同的，如果担保权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应当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仅处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担保权人就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另行起诉的，可以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与之并案审理的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但是，本案是追加建行中山分行到庞玉琴与吉雅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中，这两个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并不是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建行中山分行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再审主张本案审理程序违法，理据不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庞玉琴与吉雅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处理结果，与建行中山分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建行中山分行为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时，建行中山分行经法院通知参加诉讼并提供证据和陈述了意见。建行中山分行对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经法院通知参加了诉讼。据此，建行中山分行申请再审主张法院剥夺了其诉讼权利，与本案事实不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建行中山分行申请再审主张原审判决与本省此前的同类判决相矛盾，但该判决与本案无关，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建行中山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秋生
代理审判员 王红英
代理审判员 饶礼凤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