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再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二区42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天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斌，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恒达免烧砖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长江西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崔元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与南通恒达免烧砖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1446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恒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申字第00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提字第0685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本案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京0106民再2号民事判决。泛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泛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斌，被上诉人恒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泛华公司上诉请求：要求解除已拆封的一台制砖设备，其他五台制砖设备不要求解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恒达公司退还已付的一台制砖设备款，自行收回该台制砖设备，并按合同约定赔偿泛华公司损失66.6万元。事实和理由：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恒达公司交付的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泛华公司已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泛华公司采购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恒达公司应当承担设备的瑕疵担保责任，而不是回避问题。
恒达公司辩称：泛华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泛华公司提供的回执单不是真实的，如果存在回执单应由恒达公司持有，而不是泛华公司持有。泛华公司提供的第二次调试报告，王南飞已出庭作证否认本人签署，并作证称调试设备时设备可以正常使用。2012年泛华公司向恒达公司购买过模具。泛华公司是因为不需要设备了才提出存在质量问题，而不是恒达公司的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重审中，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达公司退还已付的制砖设备款210.9万元，自行收回制砖设备；2.按合同约定赔偿泛华公司损失66.6万元；3.恒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3日，泛华公司（买方）与恒达公司（卖方）签订《安哥拉共和国DUNDO生态新城建设项目制砖生产线采购合同》，约定：买方采购卖方生产的制砖机生产线1套，总金额为人民币222万元，用于买方在安哥拉生态新城项目中生产标砖、路牙石、步道砖等产品；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即66.6万元），买方工程师在厂家验收确认合格后，买方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55％（即122.1万元），卖方提供符合买方要求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10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款的10％（即22.2万元），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双方无异议时买方支付5％的质保金（即11.1万元）；“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至正常运行能够达到标砖7200块－8000块/h后，并签署验收证书后六个月；质保期内，如因卖方提供的货物有缺陷，或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有错误，或卖方在现场的技术人员指导有错误而使合同货物不能达到合同规定的指标和技术性能，卖方应在10日内负责修理或免费更换有缺陷和损坏的货物硬件和软件，使合同货物运行指标和技术性能达到合同规定，由此引起的全部费用由卖方承担；在质保期内出现的产品质量问题由卖方负责（易损件除外）；卖方负责到施工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设备，使生产设备达到其应该达到的正常生产状态；本次采购制砖机生产线必须满足本合同约定的产品技术产量要求及质量标准，如不符合或不满足，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按照合同价款的30％进行赔偿；争议的解决，双方同意在买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签订后，恒达公司向泛华公司安哥拉DUNDO生态新城建设项目提供制砖机生产线1套（包括6台制砖设备）。泛华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给付恒达公司货款66.6万元，2011年3月18日给付122.1万元，2011年7月8日给付22.2万元，共计210.9万元。双方于2011年7月和2011年9月对设备进行了两次调试。上述6台制砖设备现放置于安哥拉泛华公司库房内。
重审中，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恒达公司售后服务回执单》复印件、《关于南通恒达制砖机存在问题的报告》及相关文件的签字页、《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QQ聊天记录及邮件往来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恒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且在调试阶段，生产线就出现漏油、焊接脱焊等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对此多次协商。恒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亦不认可制砖机存在质量问题。
恒达公司为反驳泛华公司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材料采购产品验收表及采购装箱单明细，证明2011年3月17日，泛华公司安排人员对恒达公司出售给泛华公司的制砖机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装箱发至安哥拉；2.2011年3月18日汇款凭证，证明泛华公司对制砖机验收合格后给付了55%的货款，印证了制砖机经验收合格；3.2012年3月27日《安哥拉共和国DUNDO生态新城建设项目砖机模具采购合同》，证明2011年9月对制砖机调试后，泛华公司向恒达公司购买模具，证明制砖机已经调试合格；4.王南飞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2011年9月对制砖机调试后，设备合格，制品合格，达到厂家设计的要求，泛华公司出示的《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中恒达公司派驻现场工程师王南飞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泛华公司对前三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王南飞曾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出庭作证的事实认可，但坚持认为《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中“王南飞”签名是王南飞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能够证实泛华公司的主张，即购买的制砖机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关键证据是双方代表签字确认的《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但是恒达公司派驻在安哥拉现场的工程师王南飞对上述报告中两处“王南飞”签名均予以否认。故上述报告是否为王南飞本人所签是本案争议焦点。本案审理过程中，泛华公司、恒达公司双方均对调试结果报告中“王南飞”的签名真实性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先后两次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对《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中“王南飞”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及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均向一审法院发函表示，检材骑缝处“王南飞”签名受客体影响变化大，不具备鉴定条件，而落款处“王南飞”签名，无法识别且需提供同类签名方式的比对样本，否则不具备鉴定条件。经询，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同类签名方式的比对样本，故鉴定材料均被鉴定单位退回。综上，泛华公司认为购买制砖机设备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泛华公司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制砖生产线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签约后，泛华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恒达公司按约提供了制砖生产线设备。现泛华公司主张恒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生产出合同约定的产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是能够直接证明上述主张的证据是《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而该报告的真实性现无法确定，故泛华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有力证据证明，其要求恒达公司退还制砖设备款210.9万元并赔偿损失66.6万元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京0106民再2号民事判决：驳回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在二审庭审中，泛华公司称所购买的制砖机生产线包括6台同样的制砖机，泛华公司仅拆封了1台用于调试，其余5台未曾拆封。泛华公司表示，二审仅要求解除已拆封的1台制砖机，其余5台不再要求解除。
《安哥拉共和国DUNDO生态新城建设项目制砖生产线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本次采购制砖机生产线必须满足本合同约定的产品技术产量要求及质量标准，如不符合或不满足，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按照合同价款的30%进行赔偿。”关于“产品技术产量要求及质量标准”，双方当事人均称系指该合同第一条第9款约定的“标砖7200块-8000块/h”和第六条第5款“每条生产线水泥标砖达到产量7200块/h”。关于为何该合同就制砖机生产线不符合产品技术产量要求及质量标准时，仅约定赔偿违约金，未约定合同解除，泛华公司解释称，因运费很高，跨国货物买卖通常不以退货处理。
关于第一次调试，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1年7月9日至7月27日，恒达公司派工程师在泛华公司安哥拉工地对1台制砖机进行了调试。为证明第一次调试不合格，泛华公司提供了《恒达公司售后服务回执单》复印件，泛华公司DUNDO项目部《关于南通恒达制砖机存在问题的报告》及《关于重新调试恒达砖机事宜的回复》等证据。《恒达公司售后服务回执单》复印件“备注”一栏记载有4项生产线出现的问题，前3项注明“已排除”，第4项为：“B-21料三角带质量欠缺损耗极大。此类砌块成型机生产线在使用二次面料机加面层做250×300×150路沿石时，若托板厚度小于35mm，成品无法通过叠板机成功送出。”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的泛华公司DUNDO项目部《关于南通恒达制砖机存在问题的报告》中记载：“根据恒达公司制砖机情况，经项目部讨论，放弃恒达公司的设备安装，改造德龙公司的设备，进行市政道路路沿石、九格花砖等。”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的泛华公司DUNDO项目部《关于重新调试恒达砖机事宜的回复》中记载：“德龙砖机我方已经运行3年，……根据9天试运行结果，恒达制砖设备性能及产量无法满足要求，项目部研究决定拆除恒达砖机，对德龙制砖机及模具进行改造，并于2011年8月3日完成第一台设备改造，现已经完成九格花砖8万块，第二台设备于2011年8月10日已经安装完成，等待第十三船九格花砖模具达到现场进行生产，预计到2012年3月下旬，完成所有市政人行道路砖的预制。310×150×750毫米的路牙石已经生产1万块，预计在8月下旬全部结束。……按照联系单要求对恒达砖机进行重新安装及调试，存在如下问题：A.现在现场已没有设备安装场地，如需要安装调试，我们需要重新选择场地、临建费用及人员投入，从而增加二次投入；B.现在对德龙制砖机的改造后，已经完全满足现场质量及工期要求；建议不再对恒达砖机重新安装及调试，最好能将恒达砖机退还安哥拉办事处。”对上述证据，恒达公司表示，《恒达公司售后服务回执单》是复印件，无原件，泛华公司DUNDO项目部的报告及回复是泛华公司内部单方制作的，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在二审庭审中，泛华公司称DUNDO项目部在2011年7月底将恒达公司的制砖机自行拆除，更换成已有的德龙公司设备；泛华公司还称，第一次调试结论尚未达到严重程度，故进行了第二次调试。
关于第二次调试，双方当事人均称，2011年9月12日至9月16日，恒达公司派工程师王南飞在泛华公司安哥拉工地进行了第二次调试。在二审庭审中，泛华公司称，在第二次调试前，泛华公司自己安装了恒达公司的制砖机；并称第二次调试出现了第一次调试没有出现的效率、规格问题，即制砖机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砖7200块-8000块/h”的质量标准。恒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第二次调试结果是合格的。为证明第二次调试结果不合格，泛华公司提供了《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及泛华公司自称系双方员工的QQ聊天记录。《关于合同编号为AGL-
SB237南通恒达砖机第二次调试结果的报告》记载：“仍然不能正常生产路缘石，其它砖能够生产，但是产量很低，不能达到合同要求。……经过对南通恒达制砖机设备两次调试结果表明，南通制砖机设备与合同相关条款约定完全不符，根本无法完成路沿石、九格方砖等合同约定产品制作。”该报告骑缝处及最后一页签字“王南飞”。QQ聊天记录未载明形成时间，内容有：一方称路沿石的生产有严重缺陷，根本无法调试出来，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另一方称生产路沿石时不使用降板机就没有问题，问题并不严重。对上述证据，恒达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在本院再审期间，王南飞曾出庭作证称从未签署过调试报告，第二次调试结果是合格的。
关于第二次调试之后的情况，泛华公司称2011年11月24日向恒达公司邮寄告知函，要求恒达公司书面回复解决方案。恒达公司否认收到。泛华公司未就告知函实际送达恒达公司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2年3月27日泛华公司与恒达公司签订《安哥拉共和国DUNDO生态新城建设项目砖机模具采购合同》，泛华公司向恒达公司购买砖机模具。恒达公司称该合同证明恒达公司的设备能够正常使用，所以泛华公司才购买模具。泛华公司则称购买的模具是给改造之后的德龙公司设备使用的，不能证明恒达公司的制砖机质量合格。关于为何在制砖机的采购合同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再次与恒达公司发生商业往来并付款，泛华公司解释称是因为公司采购部贪图便宜。泛华公司称2013年2月20日向恒达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提供邮件查询记录证明恒达公司签收。恒达公司否认收到。
本院认为，泛华公司以恒达公司交付的制砖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并据此要求恒达公司退还货款、自行拉回制砖设备及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系指“标砖7200块-8000块/h”。关于每块标砖的质量标准，该合同并未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可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通常标准等确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达公司提供的制砖机是否符合上述质量标准。对此，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因标的物在境外，无法进行现场勘验或质量鉴定，缺乏查明客观真实的现实条件。本案只能通过分配举证责任确定处理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泛华公司主张法定解除，应就导致解除的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从泛华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关键的证据是有“王南飞”签字的第二次调试报告，但是根据笔迹鉴定单位的退回意见，无法证明系王南飞本人签署。而该报告中反映的质量问题与第一次调试结果不同，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报告作出之后泛华公司将报告中的结论通知过恒达公司，缺乏其他事实佐证。故泛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恒达公司交付的制砖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泛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泛华公司要求恒达公司退还货款、自行拉回制砖设备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8元，由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盈
审判员 申小琦
审判员 唐 仑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