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4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某（吴某某之母），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之妻），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某甲（吴某某长女），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某乙（吴某某次女）。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某丙（吴某某三女）。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某丁（吴某某之子）。
以上三申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孔某某。
以上六申诉人委托代理人：能某，泗水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甲，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甲，无业。
委托代理人：简某。
申诉人吴某辛、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与被申诉人张某甲、王某甲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泗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吴某辛、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10）济民五终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某辛、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9月6日作出鲁检民抗（2011）155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3日作出（2011）鲁民抗字第3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孔某某及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的委托代理人能某，被申诉人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简某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吴某辛于2013年1月7日去世。被申诉人张某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戊、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诉称，2009年9月13日3时许，我们的亲人吴某己胜乘坐被告张某甲驾驶的鲁H×××××轻型货车。在泗水县泉源大道汤家庄北处发生交通事故，吴某己胜受伤，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某己胜的死亡是被告张某甲无证驾驶造成的，而作为该车所有人的被告王某甲，在雇佣司机及管理车辆上存有瑕疵，两被告对吴某己胜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利，要求二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2704.5元。
泗水县人民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认定，
2009年9月13日2时，七原告近亲属吴某己胜及其本村吴某庚、吴某辛等人乘坐被告张某甲驾驶的鲁H×××××轻型货车，沿泗水县泉源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泗水县泉源大道汤家庄村北处，与前方顺行停放的大货车发生碰撞，致鲁H×××××轻型货车受损，张某甲、吴某庚、吴某己胜受伤，吴某己胜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前方大货车逃逸，造成交通事故。经泗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0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某甲负事故同等责任，吴某己胜无责任。另查明：鲁H×××××号车辆所有人系被告王某甲。事故发生前系被告张某甲借用该车，吴某辛、吴某己胜又使用该车载运其二人及吴某庚等协助其去泗水县金庄镇芦城村打架（未找到对方），返回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张某甲持有C4车型机动车驾驶证。
泗水县人民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认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所发生的赔偿责任，应依车辆运行支配及运行利益归属确定相应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在车辆出借的情形下，车辆借用人享有该机动车运行支配及运行利益，应当承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被告张某甲借用车辆期间肇事，依法应由被告张某甲承担相应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本案原告方近亲属吴某己胜并非其乘坐车辆的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而是乘车人，对于未经车辆所有人许可，仅经驾驶人许可乘坐车辆的人员因交通事故受害的，亦应由驾驶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被告张某甲作为车辆借用人、乘员乘坐许可人，对于其驾驶的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坐人受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王某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被告张某甲与前方肇事逃逸司机负事故同等责任，因此，原告因该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被告张某甲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为112820元；2、丧葬费为15584、50元，3、原告吴某戊系退休职工，有工资收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孙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主张被扶养费虽然应予支持，但上述5人抚养费总额已经超出农村人均生活费20年标准，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年消费支出额4077元，计算20年，共计81540元。上述原告的损失共计209944、50元。被告张某甲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款104972、2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甲赔偿原告吴某戊、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经济损失104972、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被告张某甲承担。
吴某戊、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对上述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张某甲是王某乙的雇员，王某乙是被上诉人王某甲的父亲，张某甲跟着王某乙打工，从事建筑工作。张某甲并非借用车辆，而是经常驾驶。该事故发生在夜里二时许，王某甲作为车主，对该车没有尽到管理的责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张某甲是无证驾驶，作为车主的王某甲把车借给张某甲才导致该事故的发生，一审判决王某甲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七位上诉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这个生活无法维持的群体，仅以王某甲答辩的借用就认定该车是借用，就判决借用人承担责任，明显偏护车主，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四、一审对责任的认定不当，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总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请求依法改判。
本院（2010）济民五终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2010）济民五终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张某甲在借用被上诉人王某甲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上诉人亲属吴某己胜死亡，上述事实清楚。肇事车辆车主虽然是王某甲，但由于该车辆系张某甲借用，在发生事故时不是在从事车主所安排的事务，亦不是在为车主谋取利益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在肇事时系受张某甲支配及控制，在事故发生时车主王某甲对该车辆不存在运行支配及享有运行利益，因此，该事故的责任承担者应为借用及驾驶该肇事车辆的张某甲，张某甲应当对死者亲属（即上诉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张某甲不是借用该车车辆，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要求王某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本次交通事故，按照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情况，系张某甲无证驾驶车辆与前方顺行停放的车辆追尾相撞，导致事故发生，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论表述不清且矛盾，对该责任认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张某甲承担50%的赔偿责任欠当，应予纠正。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适用的标准，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泗水县人民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张某甲赔偿赔偿上诉人吴某戊、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死亡赔偿金112820元、丧葬费15584.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540元，以上共计209944.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被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终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一规定：C4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辆为三轮汽车（原三轮农用运输车）。本案被申诉人张某甲仅持有C4车型机动车驾驶证，依照该规定不得驾驶轻型货车。而车辆所有人王某甲在未审查张某甲驾驶资质的情况下，擅自将自己所有的轻型货车借与无相应驾驶资质的张某甲使用，使轻型货车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不可预见的危险境地，最终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泗水县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张某甲的违法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联系。因此，车辆所有人王某甲在出借该机动车时存在严重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亦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责任。”其立法目的在于通过赔偿责任的分配，强化机动车所有人在选任使用人上的注意义务，从而维护交通安全、保障受害人和合法权益。参照其立法精神，机动车所有人对选任使用人有过错的，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车辆所有人王某甲在出借自己所有的机动车辆时，对机动车辆借用人的驾驶资质未尽到注意义务，在机动车管理以及借用人的选任监督上存在严重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终审法院判决机动车所有人王某甲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按照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情况，系张某甲无证驾驶车辆与前方顺行停放的车辆追尾相撞，导致事故发生，张某甲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论表述不清且矛盾，对该责任认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适用的标准，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张某甲仅持有C4车型机动车驾驶证，王某甲将自己的轻型货车借给张某甲使用，张某甲的准驾车型与所借车型不符，王某甲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吴某己胜的死亡是由张某甲交通肇事造成的，而王某甲将自己的轻型货车借给张某甲使用存在过错，因此，张某甲应对吴某己胜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王某甲应对吴某己胜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吴某己胜的死亡赔偿金112820元、丧葬费15584.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540元，以上共计209944.5元，张某甲应赔偿给申诉人146961.15元（209944.5元×70％=146961.15元），王某甲应赔偿给申诉人62983.35元（209944.5元×30％=62983.35元）。本案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济民五终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及泗水县人民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146961.15元；
三、王某甲赔偿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62983.35元；
四、驳回孙某、孔某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张某甲负担1680元，由王某甲负担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张某甲负担1679.3元，由王某甲负担71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建立
审 判 员 韩圣秋
代理审判员 张岩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焦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