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和刑初字第229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姜×，因本案于2014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可刚，天津天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因本案于2014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娅文，天津禾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贞民，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和检公诉刑诉（2014）3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刘××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骆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姜×、刘××及辩护人刘可刚、李娅文、王贞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间，被告人姜×购买两套伪基站设备，并将该设备的使用方法传授给被告人刘××。2014年2月19日至21日间，姜×指使刘××多次驾驶汽车在本市和平区滨江道乐宾百货商场附近，使用该设备非法占用中国移动通信集团（以下简称移动公司）频率。为姜×经营的公司向该区域的移动手机用户发送招聘、服装等广告信息55万余条，造成50余万用户通信中断不满一小时。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刘××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危害公共安全，应当以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姜×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法院分别依法判处。
被告人姜×对被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认，提出，1、自己投案自首。2、因为不懂法在网上购买设备发送短信。表示认罪，并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对被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认，提出自己被姜×安排使用设备发送短信，初次犯罪。表示认罪，并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姜×的辩护人对定性不表异议，提出，1、发送短信的数目不等同于影响用户正常通信造成脱网人次，本案中伪基站设备截图仅有发送短信数目，而发送短信并不一定导致用户脱网，以发送的短信数目证明用户脱网、对网络的影响缺乏客观性、关联性。2、姜×具有自首情节，无前科劣迹。请法庭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对被告人姜×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刘××的辩护人对定性不表异议，提出，1、刘××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应当减轻处罚。姜×负责购买并提供伪基站设备，向刘××传授发送方法，提供作案车辆，指定和授意何时、何地发送广告短信，并编辑广告信息内容。刘××仅是按照姜×的指示操作伪基站设备。2、刘××发送的广告信息有55万余条，这些广告信息是否被移动用户全部成功接收，起诉书指控造成50余万用户通信中断，尚无证据证明。并且伪基站设备已测试为不合格产品，说明该设备的质量不过关，是伪劣产品，正规基站还有收不到信号的现象，本案的伪基站也会有广告信息发送不到移动手机用户的现象。3、刘××当庭自愿认罪，初犯。希望法庭对被告人刘××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间，被告人姜×购买了两套伪基站设备，并将该设备的使用方法传授给被告人刘××。2014年2月19日至21日间，被告人姜×指使被告人刘××多次驾驶牌照号为鲁FME7**的江铃全顺牌汽车，在本市和平区滨江道与南京路交口的乐宾百货商场附近，使用一套伪基站设备非法占用移动公司使用的频率，为被告人姜×经营的公司向该区域移动公司的手机用户发送内容为招聘导购、服装及汽车销售的广告信息55万余条，造成50余万用户通信中断不满一小时。后经移动公司天津公司报案，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21日将正在作案的被告人刘××抓获、被告人姜×于同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作案工具伪基站设备一套已被扣押。经鉴定及侦查实验，被告人姜×、刘××使用伪基站设备阻断的频点，并发射短信为移动公司使用的频率范围内，手机接入（发送短信息）功能验证通过；阻断手机接入仿真基站信号功能验证通过。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张×（移动公司天津公司安保部职员）的证言，证实该公司近日发现有人利用伪基站设备吸收周围电话号码群发垃圾短信。2014年2月21日，检测到滨江道与南京路交口处一辆黑色牌照号为鲁FME7**汽车上的伪基站信号很强，即报警，民警将正在使用该设备的二名男子（被告人刘××及姜晗）抓获。伪基站设备是伪装移动信号发射台，强制周边四五百米范围内的移动手机用户与移动通信网络的连接中断，不再接收正式基站发射的信号，同时会对移动手机发射垃圾短信。一段时间（几秒到几分钟不等）后，手机才恢复与移动通信网络的连接，且使用伪基站发送的信息不会向移动公司交任何费用，此情况会造成客户对移动公司投诉。
2、证人姜一（姜×之子）的证言，证实刘××是姜×的服装公司雇佣的员工。2014年2月21日15时，刘××按照姜×的安排开鲁FME7**汽车，在滨江道与南京路交口处，使用伪基站设备群发手机短信，短信内容是姜×的服装公司广告。其在旁边看刘××发送短信，后被民警抓获。并证实，该发送短信的机器里有“移动”或“联通”两种模式，可自选。这种发送方式不交任何费用，也没到相关部门审批。每个手机号发送一条广告短信，接短信的手机会暂时与原运营商的网络断开，接收完短信后再自动恢复。从断开到恢复连接大约需要几十秒或几分钟不等。
3、被告人姜×的口供，供述其是ME男装河北地区代理，2013年11月底，其在网上以3.6万余元买了两台群发信息设备，用于发送招聘服务员、做服装宣传、房车招工的广告信息。其中一台运来就坏了放在山东老家，实际使用了一台设备。因乐宾百货商场内有公司专柜，发送地点定在滨江道南京路交口，这地方人多。其安排员工刘××开江铃全顺牌鲁FME7**汽车并具体操作设备，短信发送机也需要用车本身的电源，车是其弟姜明凯的。刘××发短信不单独给好处，他是公司司机，每月拿工资。刘××向移动手机用户发送广告短信，在该设备方圆100米使用移动公司的手机就会收到发射的短信。有一次其在设备附近也收到了广告短信，当时感觉自己的手机信号有掉网、减弱的情况。从2014年2月19日至21日三天使用该设备发送广告短信，电脑里记录了发短信的条数。2014年2月21日下午16时，给刘××打电话联系不上，通过车上GPS定位设备发现该车在无线电委员会院里，其到那看见民警在场，主动告知民警汽车是其的，并与民警一同到公安机关，交代了全部经过。因为广告费用高，并且审核严，才使用这种设备发送广告短信的。
4、被告人刘××的口供，供述这套设备是老板姜×2013年底从网上购买，不清楚找谁买的，姜×安排其群发短信的。设备由一台短信发射机连接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一根天线组成，利用汽车上的电源给发射机供电。姜×教会其使用方法，并安排其在乐宾百货商场门口群发短信，此处人多且公司的专柜在乐宾百货商场。其是占用移动公司的正常频点向手机用户发送广告短信，在车周围100米内的不特定手机用户都能收到。发送短信没有经过相关部门审批，这种宣传方式没有任何费用。其从2014年2月19日下午至2月21日被抓时，一直使用这个设备发送广告短信，该设备的笔记本电脑上有发送的数目记录。
5、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报案材料，证实2014年2月21日16时，移动公司天津公司报警称，发现在和平区滨江道与南京路交口，有人非法使用伪基站设备占用中国移动通信的GSM网段的频率，手机出现脱网并收到垃圾短信的现象，干扰了移动公司通信业务。民警赶至现场，发现在一辆鲁FME7**江铃全顺牌汽车内，刘××正在使用伪基站设备发送广告短信，民警将刘××带回公安机关审查。当晚20时许，民警携带伪基站设备前往天津市无线电安全委员会进行鉴定，姜×找到委员会询问其伪基站设备被扣押问题，并主动要求到公安机关讲明犯罪过程，后民警将其带回公安机关审查。公安机关查找姜×放置于山东老家的另一套伪基站设备，现未查实，无法予以扣押。
6、原始证据使用记录，证实对送检的Lenovo牌T60型笔记本计算机内的硬盘使用FL—800取证设备只读接口连接该硬盘，使用“硬盘校验”功能计算硬盘的哈希值，对硬盘进行复制备份，将数据完全复制到备份硬盘，以备份硬盘内的数据进行电子证据检查，对原始证据无影响。
7、证据检查笔录及记录照片，证实对送检的Lenovo牌T60型笔记本计算机内的硬盘检测，在该操作系统桌面发现1个名称为“SMS”的文件，4个后缀为“txt”文件，分别为“房车_1392874316.txt”141300条；“服装_1392874100.txt”147062条；“招聘_1392874646.txt”134736条；招商_1392875229.txt”129445条，以上共计552543条。将上述文件提取并保存至证据光盘“津公和（网监）检（2014）003号”。该552543条IMSI码存在重复，扣除重复数据，总计为504768条IMSI码。业经二被告人辨认。
8、侦查实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用姜×、刘××案件中被扣押的伪基站设备进行测试。测试手机收到测试短信并出现手机信号中断现象，持续约30秒后恢复信号。侦查实验结论，启动伪基站发送短信功能，对处于伪基站覆盖范围内的空闲状态下的手机会造成干扰，影响或脱网，测试手机出现信号消失后恢复信号的脱网现象，未启动发送短信功能前未有此现象出现。
9、移动公司天津公司情况说明，证实IMSI是移动用户在全球唯一的身份信息，储存在SIM卡中，属于SIM卡的标识数据信息，如果被非法获取将给用户的信息安全带来严重威胁，因此应当加以机密保护。并证实中国移动运营商合法频段情况。
10、天津市无线电监测站出具的无线电发射设备委托检验报告，证实2014年2月21日对姜×、刘××使用的伪基站样品进行了检测。检测结论为，该伪基站能在935.2MHz至959.8MHz频段（移动通信频段范围）内发射部分频点，频率误差超过限值；在其发射频段内的最高、最低及中间频点最大发射功率为38.1dBm，在其发射频段内的最高、最低及中间频点发射机天线接头的杂散辐射值超过限值；手机接入发送短信息功能验证通过；阻断手机接入仿真基站信号功能验证通过。手机接入功能验证和阻断手机接入仿真基站信号功能验证两个项目在CNAS和CMS认证范围内。
11、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收缴作案工具伪基站设备一套，包括Lenovo牌T60黑色笔记本电脑一台、白色诺基亚手机一部、短信发射机器一台在案。
12、现场示意图、涉案照片，证实作案现场，作案工具伪基站设备一套及车辆的情况，业经被告人辨认。
13、机动车行驶证。证实江铃全顺鲁FME7**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是姜明凯。
14、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姜×、刘××的出生日期等情况。
以上证据，业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公、辩双方的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所提造成50余万用户通信中断的证据不足，以及移动公司出具的证据不客观的意见，经查，伪基站设备是指未取得电信设备进网许可和无线电发射设备型号核准的非法无线电通信设备，具有搜取手机用户信息，强行向不特定用户手机发送短信息等功能，使用过程中会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局部阻断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本案现有证据移动公司出具的证明、无线电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电子检测数据、实验报告以及证人证言、被告人的口供均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能够证实姜×、刘××使用的设备具备伪基站的功能。该伪基站截获手机用户唯一身份信息的IMSI，向伪基站所在位置一定范围内的移动公司不特定手机用户发送广告短信，具有强制性、阻断性的特点，且该设备电脑中存储的数据明确显示了发送广告短信的数据，该数量与通信中断的移动手机用户数量两者之间形成必然的关联性，应予以认定。考虑二被告人发送的广告短信数量已超过定罪的数量标准，且日常中存在未能接到短信的个别现象，可作为量刑酌情从轻的情节予以考虑。故此辩护人所提此点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在共同犯罪中是否区分主从犯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姜×首先产生犯意，且伪基站设备的购买、使用方法的传授、发送地点、发送人员的选定均是姜×具体实施，且受益者为姜×个人经营的公司，被告人姜×在共同犯罪中处于决策、指挥的地位，是主犯。被告人刘××作为姜×公司的员工，受雇佣并在姜×的指使下具体实施犯罪行为，是从犯。刘××的辩护人所提从犯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刘××明知其不具有设置、使用无线电信网的资质，在本市繁华地区非法使用伪基站设备干扰公用电信网络信号，造成一万以上用户通信中断不满一小时的后果，破坏了正常的公用电信秩序，危害了公共安全，其行为均已构成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应予惩处。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其中姜×系主犯，刘××系从犯，依法应对刘××减轻处罚。被告人姜×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刘××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二辩护人所提缓刑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所提初次犯罪、姜×系自首的意见客观有据，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关于依法办理非法生产销售使用伪基站设备案件的意见》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被告人刘××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姜×的刑期即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止。被告人刘××的刑期即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止）。
二、收缴作案工具伪基站设备一套（Lenovo牌T60黑色笔记本电脑一台、白色诺基亚手机一部、短信发射机器一台）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王乐文
人民陪审员 卢凤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莎娜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破坏广播电视设施、公用电信设施，危害公共安全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采用截断通信线路、损毁通信设备或者删除、修改、增加电信网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等手段，故意破坏正在使用的公用电信设施，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依照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造成二千以上不满一万用户通信中断一小时以上，或者一万以上用户通信中断不满一小时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关于依法办理非法生产销售使用伪基站设备案件的意见》
……
（二）非法使用伪基站设备干扰公用电信网络信号，危害公共安全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