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莞城区东城中路大地大厦，组织机构代码：61836024-3。
法定代表人：梁沛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邦永，广东勤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嵩，广东勤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北区朗山路11号清华同方信息港D栋二、三楼，组织机构代码：78526471-8。
法定代表人：陆致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东川，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戬，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西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2日，大地公司与案外人东莞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莞XX公司）签订一份购买T9-F平板电脑的合同，约定东莞XX公司向大地公司购买T9-F平板电脑1000台。之后，大地公司遂与同方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及附件（含定货单、售后条例、T9规格），约定由同方公司向大地公司供应型号为T9-F平板电脑1000台，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69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第五条“价格与付款”约定：大地公司在收到同方公司盖章签章确认回传的定单后3个工作日之内，预付订单货款总金额的40%为预付款，货物生产完毕后，同方公司通知大地公司验货，验货合格后大地公司收到同方公司的发货单后，须支付定单50%余款；同方公司自发出货品后，大地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将9%的尾款支付给同方公司；合同关于售后保证金约定：大地公司扣除合同价款的1%作为售后保证金，用于特殊售后费用（仅限非人为原因硬件故障机器的物流费用），未使用完（双方月月对账，结清售后数据）的售后保证金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后的7日内退还同方公司。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若任何一方拒绝履行合同，则应按定单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同时，守约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若因同方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导致收货环节出现不能及时交付产品，大地公司有权向同方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并有权要求同方公司退回预付款及其他已付款项，同方公司应赔偿大地公司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及同方公司按照约定交付合格产品后，如大地公司不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同方公司有权随时终止合同，且有权没收预付款；大地公司应赔偿同方公司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已经采购的物料损失、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合同的附件二“产品保修期”显示，同方公司提供整机一年的保修服务，如7日内出现新产品性能故障，可选择修理、换货、退货；15日内出现产品性能故障，可选择修理、换货。
2011年9月1日，大地公司以抽样全检的方式对同方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检验，并在同方公司出具的《成品验货报告》上签字确认。2011年10月10日至28日期间，同方公司按大地公司指示陆续将双方《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平板电脑交付给案外人东莞XX公司下属营业部，大地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大地公司亦按约定向同方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90%的货款合计1525500元，同方公司已开具了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大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9%货款及1%售后保证金合计169500元，同方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28日、2012年7月31日向大地公司发出《法务函》要求支付欠款。双方因余款支付问题发生纠纷，2012年9月18日，同方公司与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其处理与大地公司采购合同纠纷事项并支付律师费75000元。其后，同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大地公司支付同方公司货款152550元及利息（利息自同方公司最后一批货物发出之日起的第8个工作日即2011年11月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3月25日为14315.12元）；2、大地公司返还同方公司售后保证金16950元及利息（利息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后的第8日即2012年7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3月25日为760.84元）；3、大地公司支付同方公司违约金169500元；4、大地公司支付同方公司律师费75000元；5、大地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该案一审庭审中，同方公司确认案外人东莞XX有限责任公司返修的104台平板电脑仍存放在同方公司处，原因是电脑修好后该公司不提取。
原审另查，大地公司指令的收货单位东莞XX公司下属营业部以涉案1000台平板电脑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将本案同方公司及大地公司列为被告诉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该院受理后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书》，大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已上诉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同方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同方公司按约定向大地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交付货物，大地公司亦应按约定向同方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同方公司主张大地公司尚未支付货款152550元及售后保证金16950元，大地公司对该欠款数额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至于付款条件是否具备以及大地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评释如下：第一、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同方公司自发出货品后，大地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将9%的尾款支付给同方公司，双方合同项下的平板电脑已于2011年10月28日交付完毕，且该产品已经由大地公司检验确认合格，因此，大地公司至迟应在2011年11月8日支付同方公司9%的尾款，而平板电脑的使用单位东莞XX公司是在2012年4月才主张同方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已超过应付款期限近半年，且同方公司的产品实行一年的保修服务，产品使用人可选择修理、换货、退货，大地公司不得以产品质量为由拒付同方公司货款；第二、据合同约定，双方对1%售后保证金实行月月对账，未使用完的保证金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后的7日内由大地公司退还给同方公司，因双方的合同签订日期不确定，退还售后保证金的时间至少应在同方公司交付货物后的一年内退还，即大地公司应在2012年10月27日前退还1%的质量保证金给同方公司，大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使用过该质保金，因此，应全额予以退还。综上，双方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均已具备付款条件，大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同方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同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按合同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因大地公司未抗辩该违约金计付方式约定过高，该院依法予以采纳，大地公司应向同方公司支付违约金169500元。因同方公司产生的损失已通过违约金方式得到赔偿，基于公平原则，对同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支付尾款及售后保证金的逾期付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按同方公司主张的诉讼标的，参照粤价（2006）298号《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经核算，同方公司应支付律师费用25700元，据《采购合同》第十条第4款约定，诉讼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同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支付律师费75000元，明显过高，该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同方公司货款152550元；二、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同方公司售后保证金16950元；三、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同方公司违约金169500元；四、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同方公司律师费25700元；五、驳回同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8.1元，由同方公司负担580.1元，大地公司负担3288元。
上诉人大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深南法西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2、判令同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中止审理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中止诉讼的原因包括“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2013年4月19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大地公司关于中止审理的申请，并做出（2013）深南法西民初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因本案货款结算须以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中的（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l858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但是，大地公司与东莞XX公司产品责任纠纷案件还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却于2014年11月6日强行做出恢复审理的决定。大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本身是自相矛盾的。且不说在实体结果上是否正确，该判决仅仅在程序上就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二、该案在实体认定上也存在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ll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同方公司所提供的平板电脑不符合089254—2008《信息技术设备的无线电骚扰限值和测量方法》的标准要求，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应当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案付款条件已成就是基于双方《采购合同》第五条第4款的约定，即贵司应在同方公司发出货品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将9％的尾款支付给同方公司。但一审法院却忽略了双方合同第二条关于质量要求的约定，该条约定：“产品硬件综合故障率须控制在8％以内”，“产品符合国家相关认证”。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有l04台故障机在同方公司处，硬件综合故障率已经超过8％。在一审庭审时，大地公司代理人己提交（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l858号由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报告书，该鉴定结论反映，同方公司提供的产品根本不符合国家强检标准，是不合格的产品（电源端子骚扰电压、辐射骚扰场强不符合GB9254—2008《信息技术设备的无线电骚扰限值和测量方法》标准要求。也就是说，本案合同得以履行的前提是同方公司须交付合格的产品，在其没有提供合格产品前，大地公司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同方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东莞XX公司下属营业部以涉案1000台平板电脑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将本案同方公司及大地公司列为被告诉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东莞XX公司与大地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大地公司和同方公司返还东莞XX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755000元；三、大地公司和同方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大地公司遂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东莞XX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尾款195000元并承担反诉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根据东莞XX公司的申请，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涉案电脑抽取9台为样本进行鉴定，结论是：不符合089254—2008《信息技术设备的无线电骚扰限值和测量方法》的标准要求，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该院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地公司返还东莞XX公司已付货款1755000元，驳回东莞XX公司对同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大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大地公司和同方公司认为鉴定程序存在问题，均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ll28号民事判决认定：同方公司所提供的平板电脑，属于不合格产品，应当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进而判决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书；并加判确认东莞XX公司与大地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已解除，东莞XX公司应向大地公司退还896台涉案电脑。
上述事实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ll28号《民事判决书》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同方公司交付的T9-F平板电脑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大地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以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东莞XX公司在东莞市两级法院正在诉讼的相关案件裁判结果为依据，故一审未依法中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二审诉讼期间，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相关案件作出了（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ll28号生效民事判决，故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的中止因素已经消失，本案已无中止之必要。
本案双方合同项下的平板电脑于2011年10月28日交付完毕，交付时虽经大地公司检验，但是证据显示该检验只是针对平板电脑的外观而言，检验后即由同方公司直接交付给案外人东莞XX公司，至东莞XX公司在2012年4月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时，并未超过本案合同约定的一年的保修期，应属于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根据（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ll28号生效判决认定，经司法鉴定，同方公司所提供的平板电脑，属于不合格产品，应当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且该判决判令解除了东莞XX公司与大地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判令大地公司返还东莞XX公司已付货款1755000元，东莞XX公司向大地公司退还896台涉案电脑。本院认为，同方公司作为出卖人应承担对买卖标的物隐蔽质量瑕疵的担保责任，其交付给大地公司的平板电脑质量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大地公司依法享有抗辩权，故同方公司请求大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余额及利息，返还售后保证金并赔偿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西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36.20元，合计人民币11604.3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代理审判员 吴 静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