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三终字第360、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杨春明，山东省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另案原告）：山东省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兴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亮，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明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632、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春明、被上诉人山东省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交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杨春明于1973年参军，1979年2月到交运公司工作，200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春明在交运公司所属物业管理公司任工会主席。2008年1月3日交运公司免去了杨春明物业管理公司工会主席职务，任命为物业管理公司协理员，2010年12月27日交运公司依据其公司第十八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下发文件临交运政字（2010）138号文免去杨春明协理员职务，杨春明自2011年1月份没有再到交运公司所属物业管理公司工作。因杨春明要求交运公司支付克扣的工资、拖欠的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等发生争议，于2011年9月5日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委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1）第365号裁决书，内容为：“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交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春明）自1973年至2011年9月5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406.5元；三、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杨春明及交运公司均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以对方为被告先后诉讼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后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临兰民初字第6157、6260号民事判决，内容为：“一、解除杨春明与交运公司之间双方劳动关系；二、交运公司支付杨春明自1973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1790元；三、交运公司为杨春明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办理档案、社会保险转移及失业手续。四、驳回杨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交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杨春明不服上述判决，在法定期限内上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该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2）临民三终字第3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1）临兰民初字第6157、626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在重新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以（2013）临兰民初字第4632号案受理了杨春明诉交运公司一案，又于同年9月22日以（2013）临兰民初字第5015号案受理了交运公司诉杨春明一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的规定，本院根据案情对以上两个案件进行合并审理，后立案的案件并入先立案的案件中审理。
另查明，交运公司为杨春明缴纳社会保险金至2011年10月份，支付给杨春明2007年度绩效薪酬20573.04元，支付2008年度、2009年度、2010年度绩效薪酬分别为3270元、3400元、3600元。杨春明2010年11、12月工资分别为1587元，2011年1-3月工资分别为1588元，2011年4-10月份工资分别为1729元，2010年1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平均月工资为1670元，2010年度的绩效工资为3600元。交运公司与杨春明解除劳动关系后，应支付给杨春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按杨春明在交运公司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月工资是指杨春明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依照上述规定，交运公司应支付给杨春明自1973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38.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杨春明离开交运公司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970元，交运公司合计应支付75845元。
还查明，2010年7月19日交运公司下发临交运政字（2010）85号文件，第三条规定公司聘任的中层管理人员，凡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3周岁，不再聘任，原则上离岗。
上述事实，主要有仲裁裁决书、工资发放表、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为证，有关证据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2006年12月31日，杨春明与交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春明在交运公司所属物业管理公司任工会主席，2008年1月3日交运公司免去杨春明物业管理公司工会主席职务，任命为物业管理公司协理员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杨春明要求交运公司支付2008年1月3日至2011年9月期间克扣的工资，因2008年1月3日交运公司将杨春明的职务调整为物业管理公司协理员，杨春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杨春明对职务调整的认可，并且杨春明对其主张克扣工资的事实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原审法院对杨春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春明要求支付2008年1月至2011年9月期间克扣、拖欠工资差额50%赔偿金的请求，因无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杨春明已经离开交运公司，其要求与交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交运公司同意，并且交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至2011年10月份的事实，双方可解除劳动合同，杨春明要求交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交运公司应支付给杨春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8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春明与交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交运公司支付给杨春明自1973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70元／月×38.5月=75845元；三、交运公司为杨春明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办理档案、社会保险转移及失业手续；四、驳回杨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交运司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二至三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各10元，计20元，由交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杨春明上诉称，交运公司自2008年至今连续克扣、拖欠杨春明工资收入160052元，严重侵害了杨春明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其降薪无法律依据。一、根据交运公司临交运政字（2010）85号文件规定，“协理员”“职务”，属于公司统一管理任免的“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而不是一般职工。2008年1月交运公司将杨春明从工会主席调任协理员，同属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其职级仍是公司副处级，直至离岗，理应享受公司副处级中层管理人员的工资待遇。二、交运公司制定的男55岁、女53岁离岗的规定，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岗位或者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杨春明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交运公司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杨春明作为公司副处级中层管理人员应得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乘以杨春明42年工作年限计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1683元，原重审判决按交运公司单方克扣后工资标准、38.5年的工龄计算是错误的。四、自2008年1月被调任协理员后，杨春明多次应工资下降找分管领导，对调整后的工资待遇是不认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交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一、2007年12月之前杨春明是担任公司工会主席，是公司中层管理人员，按年薪制发放工资；2007年12月之后杨春明工作调整为公司协理员，协理员职务为公司非领导实职，工资不再按照中层管理人员年薪制发放，而改为岗位技能工资制。自杨春明工作岗位调整后，其工资一直按照此标准发放，不存在克扣工资的问题。二、2010年7月交运公司根据上级主管部门2009年第1号会议纪要，根据公司第十八届第四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关于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任职年龄和离岗待遇的意见，对协理员的任职年龄和待遇情况作了明确规定，协理员达到中层管理人员离岗年龄不再担任协理员，其待遇按原定实职基薪的80%执行，因此，交运公司并未克扣拖欠杨春明的工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1973年12月，杨春明参军。1979年2月，杨春明退伍到交运公司工作。2005年3月25日，杨春明被交运公司党委任命为公司下属单位－－物业公司的工会主席。
2006年12月31日，交运公司与杨春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杨春明退休；工作岗位空白未填写；工资为岗位技能工资，不少于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在合同期内，公司按照生产工作需要，可以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一方违约赔偿对方损失。
2007年12月，交运公司对其下属25个单位的中层副职以上的管理人员进行人事制度改革，采用的方式为“定编定岗，民主投票及群众满意度测评，末位淘汰”，民主测评中排名最后且获得“同意”票数不足60%的人员，免去现任职务，任命为协理员。
2007年12月15日，杨春明经所在的物业公司全体职工民主测评投票，在被考核4名班子成员中得“同意”票28张（共100张票），列最后一名。2008年1月3日，交运公司免去杨春明物业公司工会主席职务，任命杨春明为物业公司的协理员。
2010年7月17日，交运公司第十八届五次职代会通过《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任职年龄和离岗待遇的意见》，载明：根据公司第十八届四次职代会精神和市国资委党委（2009）第1号《会议纪要》有关干部任职年龄的规定以及公司实际情况，对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任职年龄和离岗后的工资等待遇提出以下意见：一、公司级管理人员的任职年龄及待遇按照干部管理权限，执行市委和市国资委党委的有关规定。二、公司聘任的经理助理级管理人员，凡年满56周岁，不再聘任，原则上离岗。三、公司聘任的中层管理人员，凡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3周岁，不再聘任，原则上离岗。四、公司聘任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离岗后的工资待遇，按离岗前职级基薪待遇的80%＋年功工资计发，如本人的档案工资高于上述标准，按其档案工资计发。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缴费基数仍按照离岗前的缴费基数执行。五、公司聘任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因年龄原因离岗时，不再公布协理员，离岗后原任职务的政治待遇不变。六、公司现在岗和不在岗协理员达到中层管理人员离岗年龄时，其待遇按原任实职时职级标准参照执行。七、凡到龄离岗并已公布为协理员的，其协理员职务自然免除。2010年12月27日，交运公司出具临交运政字（2010）138号文件《关于魏树栋等同志不再担任原任职务的通知》，载明：根据公司第十八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关于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任职年龄等规定精神，经公司研究决定：……杨春明同志不再担任协理员职务。
杨春明任工会主席时，执行的是中层副职经营管理者的工资，即基薪工资＋年功津贴＋绩效工资＋福利。杨春明在被免去工会主席、任协理员后，按照一般职工执行档案工资，即岗位技能工资制。
交运公司通过职代会制定的《资产经营管理责任制实施办法》规定年度绩效薪酬的兑现办法：公司机关在岗协理员，按处室副职实际兑现平均数。费用包干单位包括物业管理公司、站内派出所等的兑现标准，经营管理者按机关处室同职级实际兑现平均数，在岗职工按人均固定数额，所需费用由公司拨付。杨春明在被免去物业公司工会主席、任协理员后，即按一般在岗职工领取绩效薪酬。
另查明，本案仲裁期间、一审、二审诉讼期间，重一审、二审期间，交运公司一直为杨春明发放工资、缴纳社保费用。2013年10月至12月，月工资为1809.98元；2014年1月至3月，月工资为2154.98元，2014年4月至5月，月工资为2118.76元。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规定：厂长有权按国家规定任免企业中层管理人员；杨春明非民选的工会主席，公司党委有权任命，也有权免职；虽然免去其工会主席未经过工会会员大会通过，但根据《工会法》第35条的规定，工会委员会是职工代表大会的工作机构，通过工会委员会的上级－－职工大会免去其职务也无不妥；民主测评的结果表明大部分职工对杨春明作为工会主席的工作“不满意”，即表明杨春明不能胜任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可以解除合同），公司有权对杨春明的工作岗位（职务）进行调整。
《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规定：企业有权制定职工晋级增薪、降级减薪的办法；《关于深化国有企业内部人事、劳动、分配制度改革的意见》（人事部、劳动部、国经贸企改（2001）230号）规定：尽快形成企业管理人员能上能下、职工能进能出、收入能增能减的机制；取消企业行政级别，不再比照国家公务员确定管理人员的行政级别，打破“干部”和“工人”的界限，变身份管理为岗位管理；在管理岗位工作的即为管理人员，岗位发生变动后，其收入和其他待遇要按照新的岗位相应调整；《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报酬为岗位技能工资、但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基于以上行政法规、规章、法律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职务的任免导致工资的增减，属企业正常的经营管理行为。且，杨春明所发放的工资比任工会主席时虽有所减少，但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即符合法律规定。故，杨春明上诉称其被免职后，仍应享受公司副处级职级待遇，公司不按副处级职级待遇发放工资，而按普通职工发放工资，属非法克扣其基薪工资的主张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在交运公司每年度资产经营管理责任制兑现方案中，明确规定交运公司机关的在岗协理员按处室副职实际兑现平均数发放效益年薪，物业管理公司的经营管理者按照机关处室同职级实际兑现平均数。杨春明在被免去物业公司工会主席后按照该兑现方案规定的一般职工的标准领取了2008年、2009年、2010年的效益年薪，双方对此亦无争议。交运公司在2010年7月17日通过的《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任职年龄和离岗待遇的意见》并于2010年12月27日根据该文件免去杨春明协理员职务。该文件第六条规定，公司现在岗和不在岗协理员达到中层管理人员离岗年龄时，其待遇按原任实职时职级标准参照执行。交运公司该文件系针对其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任职年龄和离岗待遇作出的，第六条规定的内容为协理员离岗年龄及待遇参照中层管理人员执行，并不能必然得出协理员属于中层管理人员的结论。故杨春明主张依据该文件的规定协理员应属于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其被任命协理员后仍应享受中层管理人员的基薪和效益年薪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交运公司关于职工离岗的规章制度系根据临沂市国资委党委（2009）第1号《会议纪要》有关干部任职年龄的规定、结合公司实际情况、经其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系其公司内部自主经营行为，该规章制度不属法院调整的范围。杨春明自不再担任交运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工会主席起已不属于交运公司规定的中层管理人员，一审法院按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杨春明上诉称应按中层管理人员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公司在仲裁、诉讼期间一直为杨春明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未办理劳动合同解除的相关手续，为保护劳动者的利益、减少纠纷，本院确定至本院终审判决时解除劳动合同，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按现有工资标准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632、50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632、50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山东省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春明自1973年12月至本案判决作出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999.16×41）81965.56元；
两案二审诉讼费各10元，计20元，分别由杨春明负担10元，山东省临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天威
审 判 员 何 江
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