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73年10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刚，男，1945年3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才鹏，男，1994年12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刚，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99年11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理人：高某（系陈某之母），身份情况同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刚，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淑君，女，1949年3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刚，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刚，男，1945年3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大超，男，1949年6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武，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智勇，1975年3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武，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因与被上诉人冯大超、冯智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代理审判员郑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由书记员吴遥祝担任法庭记录。诉讼中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对上诉人高某、陈才鹏及其与陈某、熊淑君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上诉人陈方刚，被上诉人冯大超及其与冯智勇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采信冯大超、冯智勇提供的其代理人对陈常高、石胜利、简春海、曾庆魁、易林、李春凤的调查笔录不当，认定冯大超、冯智勇与受害人陈勇之间是承揽关系错误，按照每平方米135元结账只是工人的劳务费用结算方式，陈勇应是冯大超、冯智勇的雇员。二、冯大超、冯智勇超过审批面积建房的行为违法，应当追究其违法责任。
被上诉人冯大超、冯智勇辩称，一、冯大超、冯智勇与受害人陈勇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认为没有经过职能部门审批签字和公证，不能成立承揽关系的理由不成立。陈勇作为提供三角架建筑设备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有负责检查、修理、更换三角架的责任，没有及时处置有安全隐患的设备而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承揽活动中提供安全设施是承揽人的义务，与定作人无关。二、被上诉人不存在定作、指示和选任方面的过失，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大超、冯智勇连带赔偿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各项损失共计392626元（组成为：1.死亡赔偿金：9490元∕年×20年=189800元；2.办理丧葬事宜的亲属误工费：100元∕天×7天×3人=2100元；3.丧葬费：4738元∕月×6个月=28428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①18279元∕年×10年÷3=60930元，②18279元∕年×14年÷3=85302元，③7983元∕年×2年÷2=7983元）；5.医疗费：81240元；6.住院期间护理费：100元∕天×20天×2人=4000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8.交通费1000元。共计490783元，冯大超、冯智勇承担80%的责任即3926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冯大超家在黔江区阿蓬江镇两河居委五组修建房屋，冯大超与陈勇（高某在场）就房屋修建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即房屋修建的钢筋、水泥、砖等主材由冯大超提供，陈勇负责修建，修建的机器设备、模板等由陈勇负责提供，并由陈勇组织人员施工，双方的结算按照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35元计算工价，陈勇组织工人并提供机器设备进行施工。2015年12月6日上午十点左右，在浇筑第二层板时，陈勇操作吊砂浆的三角吊，三角吊的尾绳突然断裂（三角吊及尾绳均是陈勇提供），陈勇摔到底楼公路上受伤，当即被送往黔江民族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4760.77元），后转至大坪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46480.76元），2015年12月26日因肺栓塞医治无效死亡。
另查明，陈勇在当地长期从事房屋修建工作，此次修建冯大超家房屋，陈勇按照房屋建筑面积从冯大超处领取价款，陈勇组织的工人的人工工资由陈勇与工人之间议定，有的工人按照点天计发工资。
还查明，高某系陈勇之妻，陈才鹏、陈某系陈勇之子，陈方刚、熊淑君系陈勇之父母，双方认可陈方刚、熊淑君共计有三个子女，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看陈勇系农业户口。冯大超家户口簿显示的户主是冯大超，家庭成员4人，另有冯智勇、儿媳钱小华（音）、孙子冯家伟（音）。冯大超当庭陈述其一共有三个孩子，冯智勇负责冯大超的养老事宜，另外两个女儿负责她们母亲的养老事宜，冯大超主要收入是给其儿子即冯智勇打工（买菜），工资一个月1500元，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冯智勇的特别代理人对冯大超的上述自认未当庭提出异议。2013年12月24日，冯大超因老房子处堡坎滑坡，房屋出现梁柱断裂等情况向黔江区阿蓬江镇人民政府提出修建房屋三间，占地120平方米，在黔江区阿蓬江镇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的《农村村民住宅建设规划管理报建申请表》上显示：申请人冯大超建房申请人数4人，占地120平方米，底层面积120平方米，建筑面积240平方米，层数一楼一顶，层高3米。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现修建的房屋一楼层高约4.5米、二楼3.3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陈勇为冯大超家修建房屋的法律关系；二、冯大超对陈勇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三、冯智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四、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所主张损失的合理性计算。
焦点一、陈勇为冯大超家修建房屋的法律关系。首先，从承建房屋看，冯大超提供的房屋修建规划管理报建表显示其修建房屋占地面积120平方米，建筑面积240平方米，层数一楼一顶，房屋修建现状也是一楼一顶，从现有证据看冯大超家修建的房屋属于农民自建的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即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其修建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其次，房主冯大超将房屋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工价包给当地包工头陈勇承建，包工头陈勇采取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冯大超家准备相关建房材料，其不参与施工亦不决定施工人员的选任和解雇，将建房的一切事宜交予陈勇，由陈勇负责组织工人施工并提供模板、三角吊等机器设备。在这种情形下，房主不参与建房活动，对建房具体实施过程不进行指挥和管理，只要求包工头按照其要求把房屋建成，房主按照包工头完成的建房面积支付报酬，双方的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应定性为承揽合同，房主与包工头之间应当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故陈勇为冯大超家修建房屋的行为应当是承揽合同关系。
焦点二、冯大超对陈勇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冯大超家修建的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其承包给当地长期从事房屋修建的陈勇完成，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需要建设资质，因为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民事领域实行“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则可推定个人低层住宅（二层及二层以下）建筑活动可以由农村包工头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冯大超选任的陈勇系当地长期承建农村房屋修建的包工头，陈勇系拥有相关设备、技能的人，冯大超选任包工头时尽到了对包工头的相关经验、技术能力的考察选任，故其不存在选任过失责任。冯大超的定作任务事项并不违法或存在侵害他人权利的可能性，陈勇的死亡原因也不存在系冯大超的指示行为造成，故其不存在定作、指示过失责任。
冯大超申请修建的房屋层高及房屋修建主管部门的审批层高均为3米，但是实际修建的房屋一层高约4.5米、二层高3.3米。2011年9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节能与科技司印发的《农村住房建设技术政策（试行）》第15条第（3）项规定住房层高一般宜在2.6-3.0米之间，其中底层层高可酌情增加，但是一般不超过3.3米，冯大超家修建的房屋层高明显超过其自身申请和主管部门的审批层高。在房屋修建过程中的层高要求是由定作人要求，该超过层高的修建行为，虽然不构成定作过失，也与陈勇摔下楼层无因果关系，但是对陈勇摔下后产生的伤害后果可能存在加重因素，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结合本案的法律关系、陈勇摔下的直接原因系陈勇自己提供的设备出现故障导致、伤害结果加重只是可能性因素等综合分析，本次事故中陈勇死亡后的损失由冯大超承担15%的责任为宜。
焦点三、冯智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庭审中查明，冯大超家户口簿显示的户主是冯大超，家庭成员4人，包括冯智勇，其申请的房屋修建人口也为四人，冯智勇负责冯大超的养老事宜，冯大超主要收入是给其儿子即冯智勇打工（买菜），工资一个月1500元，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综合上述因素可认定冯智勇系承担责任的适格被告。冯智勇辩称的“一户一宅”的原则，该原则只是行政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房屋的实质产权及房屋带来的权利义务关系。
焦点四、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所主张的损失合理性计算问题。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9490元∕年×20年=1898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可；2.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其主张100元∕天×7天×3人=2100元，其计算标准过高，调整为80元∕天×3天×3人=480元；3.丧葬费，原告主张的4738元∕月×6个月=2842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可；4.被扶养人生活费（单独计入死亡赔偿金），因扶养人陈勇系农村居民，原告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均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故①陈方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938元∕年×9年÷3人=26814元，②熊淑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938元∕年×13年÷3人=38731.3元，③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938元∕年×2年÷2人=8938元，原告只主张7983元，是其权利之处分，予以认可。但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前两年的年赔偿总额10427.7元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总额8938元，每年超出的1489.7元予以扣除，两年共计2979.4元，该项赔偿额合计为70548.9元；5.医疗费，原告主张的81240元，有医疗费发票、住院病历等证据佐证，予以认可；6.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20天×100元∕人×2人=4000元，考虑陈勇受伤后的病情情况，予以支持；7.交通费，原告住院治疗，并转入重庆治疗，酌情支持500元；8.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事件的发生，及过错情况，该项损失酌情支持3000元。上述损失1-7项共计374996.9元，冯大超、冯智勇承担15%的责任即56249.5元，加上第8项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59249.5元。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大超、冯智勇赔偿原告高某、陈才鹏、陈某、陈方刚、熊淑君因陈勇死亡后的各项损失共计59249.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某、陈才鹏、陈某、陈方刚、熊淑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2元（原告方预交），由被告冯大超、冯智勇承担300元，原告方承担682元。
二审中，高某、陈才鹏、陈某、陈方刚、熊淑君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陈方刚的陈述，石胜利、陈长高、罗国道、陈长训、冯元堂、赵小平、陈人冠的证实材料，拟证明陈勇与冯大超、冯智勇之间不是承揽关系，是雇佣关系以及陈勇受伤后的治疗情况。2.施工现场的图片4张，拟证明一审对施工房屋状况表述不实。3.陈方刚、熊淑君的病历、报告单，拟证明陈方刚、熊淑君身体状况不好。冯大超、冯智勇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陈方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石胜利、陈长高、罗国道、陈长训、冯元堂、赵小平、陈人冠的证实材料内容不真实，收集程序不合法，施工图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陈方刚、熊淑君的病历、报告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中，冯大超、冯智勇为了证明其原有房屋是危房，提供了4张照片。高某、陈才鹏、陈某、陈方刚、熊淑君质证认为，该四张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陈方刚是本案当事人，其参加了一审诉讼，对其陈述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石胜利、陈长高、罗国道、陈长训、冯元堂、赵小平、陈人冠的证实材料，由于证人没有到庭作证，且提不出正当理由，对证人证实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陈方刚、熊淑君的病历、报告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图片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原来的房屋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陈勇与冯大超、冯智勇之间是雇佣还是承揽法律关系，原判划分本案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首先，承揽合同一般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主要区别为：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支配和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其次，本案中冯大超将房屋采取包工不包料方式承包给陈勇，陈勇再雇请工人同时亲自参与施工，施工中模板、三角吊等机器设备由施工人陈勇负责；结算方式为建筑面积乘以单价135元一次性结算；冯大超家不参与施工亦不决定施工人员的选任和解雇，对建房具体实施过程不进行指挥和管理，冯大超、冯智勇与陈勇之间不具有支配和控制服从关系。陈勇与其雇请的人员提供的劳务只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并不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故本案陈勇为冯大超家修建房屋的行为应当是承揽合同关系，高某、陈才鹏、陈某、陈方刚、熊淑君上诉主张其属于雇佣合同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勇摔伤系由其自己提供的三角吊设备故障导致，发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受害人陈勇，原判责令定作人冯大超、冯智勇承担部分定作过失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冯大超、冯智勇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元，由上诉人高某、陈才鹏、陈某、熊淑君、陈方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