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渝碚路88-2-1-1号。
法定代表人：钟昭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立，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远，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佘波，重庆特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天贵，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佘波，重庆特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丽，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周天贵，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欣欣，学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理人：罗华丽，女，系陈欣欣之母，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永安路13号峡口小区*幢*单元1-6。
委托代理人：周天贵，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2012）沙法民初字第12070号民事判决，聚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聚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立，被上诉人陈光远、周某的委托代理人佘波，被上诉人罗华丽、陈欣欣的委托代理人周某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光远、周某系死者陈彬之父母；罗华丽系死者陈彬之妻，陈欣欣系死者陈彬之女。陈光远系西南铝锻造厂退休工人。
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6日的“证明”，载明：“兹证明陈彬，男，汉族，1976年6月30日出生，家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玉凤村6组2号。曾在我公司北碚缙云文化体育中心工程项目部承揽电力设备维护保养工作。在其承揽我公司业务期间，其因家里有事请假一周，于2011年12月27日向我公司项目管理人请假一周（请假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至2012年1月3日），后于2011年12月30日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陈彬承揽我公司项目期中电力设备维护保养工作的期限为一年半，报酬议定为63000元。陈彬生前在我公司北碚缙云文化体育中心工程项目承揽电力设备维护保养工作时间共为9个月，实际共得报酬为31500元。特此证明”。该证明上加盖了聚康公司的印章。
另查明，死者陈彬于2011年12月30日5时45分左右，驾驶摩托车在行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重庆市九龙坡区交巡警支队白市驿大队认定死者陈彬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的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判决确定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丧葬费20016元。
由于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认为聚康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自己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2年11月16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聚康公司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丧葬费、一次性救济金、困难补助金。该委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坚持要求判令：1、聚康公司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52500元；2、聚康公司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困难补助金525元／月。聚康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等为由不同意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调解未成。
一审原告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诉称：2011年12月30日早上5：00左右，陈光远、周某之子陈彬，在从家中出发到单位上班途中因交通意外死亡后，给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家带来了深重灾难。陈光远长期瘫痪在床，靠退休金治病；周某无业且患有××，罗华丽也无业，陈欣欣现正在读书，陈彬的死亡直接导致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家生活困难。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聚康公司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52500元；2、聚康公司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困难补助金525元／月。
一审被告聚康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且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的损失已经通过交通事故进行了补偿，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同意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陈彬生前与聚康公司系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死者陈彬生前与聚康公司系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所谓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由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强调的是工作成果的交付和报酬的对价支付，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除了按照约定交付符合约定的工作成果外，并不需要接受定作人的日常管理，双方也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承揽关系强调的是承揽人对定作人工作成果的交付，二者之间的关系主要围绕交付工作成果进行。而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由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劳动关系除了具备劳动力与劳动报酬之间对等交换这样一种财产属性之外，还具有劳动者加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确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之人身属性。
本案中，原、聚康公司双方均不否认死者陈彬生前在聚康公司工作的事实，聚康公司称其与死者陈彬之间系承揽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所签订的承揽合同等能够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为承揽关系的证据，聚康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加盖有聚康公司公章的证明可以看出，虽然该证明上有“承揽”的文字记载，但对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关系性质的判断认定，应当结合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关系的本质特征，探究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关系的实质，进而对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关系作出合乎逻辑的认定。从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来看：（1）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加盖有聚康公司印章的“证明”记载了死者陈彬曾经向聚康公司请假的事实，这说明死者陈彬在工作过程中是需要接受聚康公司管理的，这与承揽关系中仅需交付工作成果，不接受定作人日常管理的特征不符。（2）从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上记载的“期限为一年半”、“报酬议定为63000元”等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实质上是由聚康公司按期向陈彬支付劳动报酬，并非根据死者陈彬完成承揽任务的进度情况或者完成并交付全部工作成果后由聚康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承揽关系。结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以及以上内容来看，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建立的实质上是一种由死者陈彬向聚康公司提供劳动，聚康公司向死者陈彬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关系。其主要理由如下：首先，聚康公司是经过依法登记注册的合法用人单位，死者陈彬生前是具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其次，死者陈彬要接受聚康公司的管理，遵守聚康公司的规章制度。本案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上也有关于死者陈彬因有事向聚康公司请假一周的记载。最后，聚康公司向死者陈彬支付了报酬。本案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上记载双方工作关系的期限为一年半，报酬议定为63000元，双方实际履行了9个月，聚康公司实际向死者陈彬支付了共计31500元的报酬。虽然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加盖了聚康公司印章的“证明”所体现的双方关系的特征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陈彬生前与聚康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对于聚康公司关于死者陈彬与聚康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聚康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困难补助金。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一次性救济金标准的通知》（渝府发（2008）97号）的规定，企业职工非因工死亡的，用人单位应当向死亡职工近亲属支付相当于15个月工资标准的一次性救济金。由于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与死者陈彬之间系劳动关系，聚康公司未举证证明死者陈彬生前的月工资情况，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显示死者陈彬生前9个月共领取报酬31500元，即为3500元／月。因此，聚康公司应当就陈彬的死亡向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支付一次性救济金52500元（3500元／月×15个月=”52”500元）。对于困难补助金问题，陈光远系企业退休职工，有退休金作为生活来源，依法不符合生活困难补助的条件。周某举示了医院诊断检查的资料，但并不足以证明其符合生活困难补助的条件。对于另外罗华丽、陈欣欣，因其均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符合生活困难补助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要求聚康公司支付困难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一次性救济金标准的通知》（渝府发（2008）97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的通知》（渝府发（2000）42号）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原告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52500元。二、驳回原告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聚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2）沙法民初字第120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死者陈彬是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明》中，已经明确说明了双方的法律关系的种类。该证据应当整体采纳，不能分割、选择性采纳。2、即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陈彬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陈彬在该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在此情形下，陈彬的死亡能够从保险赔付、其他责任人赔付等渠道能够得到补偿，再判决上诉人支付有关费用有违规定救济金的初衷和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加盖有聚康公司印章的《证明》记载了死者陈彬曾经向聚康公司请假的事实，这说明死者陈彬在工作过程中是需要接受聚康公司管理的，这与承揽关系中仅需交付工作成果，不接受定作人日常管理的特征不符。其次，从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举示的《证明》上记载的“期限为一年半”、“报酬议定为63000元”等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实质上是由聚康公司按期向陈彬支付劳动报酬，并非根据陈彬完成承揽任务的进度情况或者完成并交付全部工作成果后由聚康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承揽关系。结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以及以上内容来看，聚康公司与死者陈彬之间建立的实质上是一种由陈彬向聚康公司提供劳动，聚康公司向陈彬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关系。
关于聚康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的问题。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一次性救济金标准的通知》（渝府发（2008）97号）规定，企业职工非因工死亡的，用人单位应当向死亡职工近亲属支付相当于15个月工资标准的一次性救济金。上诉人聚康公司上诉称，陈彬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并在该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在此情形下，陈彬的死亡能够从保险赔付、其他责任人赔付等渠道能够得到补偿，再判决上诉人支付有关费用有违规定救济金的初衷和原则。但在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一次性救济金标准的通知》中，并未对企业职工非因工死亡的原因及责任进行区分和分摊，也并未规定通过其他渠道进行了补偿的，不适用该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聚康公司应当支付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一次性救济金52500元，并无不当。陈光远、周某、罗华丽、陈欣欣通过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得到的其他赔偿，与本案的一次性救济金不矛盾。
综上，聚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