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金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景文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金生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城农商银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商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金生、被上诉人禾城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章金生于1965年缴纳股金3元，入社费0.10元后加入嘉兴县虹阳信用合作社，并取得第0084474号《嘉兴县信用合作社社员证（手册）》。1995年4月17日，王江泾信用社登记成立，因行政区划变更，虹阳信用社并入王江泾信用社。2004年6月16日，王江泾信用社召开第八届理事会、社员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关于同意参与组建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的决议》，决议内容包括：一、同意浙江省深化农村信用社改革试点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嘉兴市本级农村信用社改革实施方案的意见，取消本社法人资格，与嘉兴市秀洲区农村信用联社及其辖属信用社合并，组建成立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本社所有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承继。二、本社社员股金1339855.70元，本金退还，分红至2003年底。三、委托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筹建工作小组向银监局提出合并组建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的申请。该次会议并通过了《嘉兴市秀洲区农村信用联社净资产处置报告》的决议，会议认为，嘉兴中明会计师事务所对嘉兴市秀洲区农村信用联社及所辖农村信用社进行的清产核资能依法依规、按章办事，所作出的净资产结果真实正确；会议同意经审核确认的尚余净资产117022.08元及清产核资截止日至嘉兴农村合作银行开业日止的经营成果由组建后的嘉兴农村合作银行承继。2004年6月17日，王江泾信用社向王江泾镇虹南村马钦钦退回章金生原缴股本金3元，并支付章金生自2002年1月至2003年12月止的股金红利0.36元（已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0.09元），计3.36元。2005年7月31日，王江泾信用社因改制而注销工商登记。2005年6月10日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成立，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2013年3月29日，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变更为禾城农商银行，企业性质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
另可认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银监发（2004）23号《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自然人、企业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符合向金融机构入股条件的，均可申请向其户口所在地或注册地的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成为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社员（股东）”；第十五条规定：“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社员（股东）股金每股人民币1元”，“信用社自然人入股一般不小于100股，法人入股一般不少于1000股；县联社及农村合作银行自然人（含职工）资格股一般不少于1000股，法人资格股一般不少于10000股”。浙江嘉兴农村合作银行募股说明书规定，募股对象主要为本行职工、辖区内的自然人和企业法人。募股公告规定，农户（居民）的入股条件为户籍在嘉兴市区、××、秀洲区，或在上述区域内有固定住所且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三年以上，等。
2015年7月29日，章金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禾城农商银行依法承认章金生的股权；2、禾城农商银行依法依规支付章金生五十年来的红利（具体金额由禾城农商银行计算）；3、禾城农商银行在章金生原有股份基础上同意章金生依法依规打股，要求扩股20000元。
禾城农商银行在原审中答辩称：1、禾城农商银行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章金生社员资格所谓的股权针对嘉兴市虹阳信用社，虹阳信用社在国务院体制改制后法人资格终止，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禾城农商银行均经改制而来，属根据公司法规定由新股东以现金出资而成立的公司制法人，与虹阳信用社的产权、体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章金生所谓的红利已在改制时通过依法清算确认，股金和红利3.36元已经退还章金生。虹阳信用社因改制注销后，章金生的股权已经终止，章金生又不符合农村合作银行的入股条件，故章金生所谓的扩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请求驳回章金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章金生因入股而成为原虹阳信用社社员，在虹阳信用社因区划变更并入王江泾信用社后，章金生当然成为王江泾信用社社员，依法享有因入股而产生的相关权利。2004年6月，王江泾信用社因社员代表大会决议而解散，经清产核资，章金生可分配的剩余资产为原股金3元及红利0.36元（已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由于王江泾信用社向马钦钦支付股金和红利未经章金生授权，禾城农商银行也无证据证明马钦钦已将相关款项转交章金生，该清偿行为无效，鉴于禾城农商银行的前身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系在“与嘉兴市秀洲区农村信用联社及其辖属信用社合并，组建成立”，故禾城农商银行应当向章金生支付上述款项。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虽在合并嘉兴市秀洲区农村信用联社及其辖属信用社后组建，但并非企业合并，前者经清算后注销，并依法分配了剩余财产，后者以发起方式募股重新组建，因此，原信用社社员并不当然成为新设银行的股东，也并不当然有权申请成为新设银行的股东，因为按新设银行的募股说明及公告，募股对象设有一定的限制，而章金生并不符合成为新股东的条件。故此，章金生请求确认其股权并“扩股”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八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禾城农商银行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章金生原股金3元及红利0.36元；二、驳回章金生关于确认股权并扩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禾城农商银行负担，在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章金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银监会（2003）10号、23号文件精神，农村合作银行在信用社基础上组建，现王江泾信用社所有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承继，会议同意经审核确认的尚余净资产117022.08元及清产核资截止日至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开业日止的经营成果由组建后的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承继，这就包括了章金生的股金。二、章金生交了股金才成为信用社的股东，这是章金生的个人财产，受宪法第十三条保护。要经章金生申请批准后自愿退股，法院无权强制其退股。章金生被退股的协议是马钦钦代签的，其并没有得到章金生的授权，故协议是无效的。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不经审查，并支付马钦钦劳务费100元，不改变其失职渎职的责任。三、禾城农商银行提出社员要服从社员代表大会的决议，章金生没有意见，但是代表大会决议不能与宪法和法律相抵触。四、原审判决用的是公司法，章金生认为应该用宪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物权法第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章金生的原审诉请请求。后章金生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表示对其原审第三项诉讼请求已经要求撤回。
禾城农商银行在二审中答辩称：一、章金生持有的虹阳信用社的社员证，是针对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类似于具有分红、贷款优先的民事权利，该民事权利所对应的法律关系和主体是以乡为单位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不是现在严格意义上的公司法人。二、章金生其社员证的权利已经终结，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国务院农村信用社股份制改革及信用社按照国务院的有关精神所进行的资产清产核资，企业注销及社员代表大会所作的各项决议，以及根据决议进行的资产清算、结算，这个法律事实已经确认。章金生现在要求另外一个主体承担股权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二审中，章金生将其自行书写的一份材料作为证据提供，认为历史是推翻不了的，历史就是证据。
禾城农商银行质证认为不同意章金生所述内容。
本院认证意见：章金生提供的材料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其主张是否成立，本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下文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章金生在禾城农商银行处是否享有股权。
章金生于1965年向虹阳信用社入股3元成为该社社员，后虹阳信用社并入王江泾信用社，章金生也随即成为王江泾信用社的社员，并受王江泾信用社章程的约束。该章程第九条社员义务明确规定，遵守本社章程，执行理事会的各项决议。王江泾信用社于2004年6月16日召开了第八届理事会、社员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并通过了《关于同意参与组建嘉兴市区农村合作银行决议》等，决定取消信用社法人资格，本社社员股金1339855.70元，本金退还，分红至2003年底。章金生认为该决议违反了《农村合作银行管理暂行规定》【银监发（2003）10号】第三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对此，首先，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依法不能作为确认决议效力的依据。其次，该规定第三条为“农村合作银行主要以农村信用社和农村信用社县（市）联社为基础组建。组建县（市）以上农村合作银行适用本规定。”第二十一条为“除原农村信用社社员可按照自愿原则将其清产核资、评估量化后的股金转为农村合作银行股本金外，农村合作银行发起人必须以货币资金认缴股本，并一次募足。”从规定的具体内容来看，第三条仅是表述了农村合作银行的主要组建基础，并未规定农村合作银行组建必须以农村信用社为基础，更未规定若以农村信用社为基础组建则原信用社的股金必须全部转入组建后的农村合作银行；第二十一条仅是规定如果原信用社的股金转为农村合作银行的可以不用以货币资金认缴股本，也未规定原信用社的股金必须转为农村合作银行股本金。故章金生认为王江泾信用社的会议决议违反了银监会的规定依据不足。上述决议并无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王江泾信用社章程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全体社员具有约束力，当然也包括本案的章金生。
根据该决议，原王江泾信用社的社员股金应予退还。虽然在实际履行时，王江泾信用社未直接向章金生退还股金，而是通过未经授权的马钦钦代为退还，程序上存在瑕疵，故不足以认定股金已经退还给章金生。也正是基于该原因，原审才判决禾城农商银行向章金生偿付股金3元及相应的红利。但是王江泾信用社的决议作出后即生效，并且信用社也已按照决议注销，故对章金生而言，仅涉及股金尚未有效退还的处理问题，此并不影响决议的效力及履行，更不能因此认为未有效退还的股金可延续至新设立的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
至于章金生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宪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物权法第四条、第六十五条的相关规定问题。章金生所援引的法律主要内容是指法律保护个人的财产所有权。对此，法律保护章金生享有的股权与王江泾信用社因改制而注销并清退原有股份并不矛盾，章金生享有的股权系基于参加信用社入股取得，理应遵守信用社的规章，即其股权并非没有任何的限制或者约束。本案情形类似于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决定注销公司，只要该决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即为有效，即使有少数股东可能持反对意见，但这显然也不能简单地认为这些股东的权利受到了侵害。由于王江泾信用社并非按照公司法设立的公司，故原审仅是参照公司法的规定作出本案判决，本院认为也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章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章金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