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3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榆树市向阳街152号。
负责人：韩会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龙，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彬，男，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供热物业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清滨路省委党校家属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莲，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权，男，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华镇新华村萧家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市洪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东直路汽配一条街。
负责人：郭洪润，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先锋路326号。
负责人：张庆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彬、刘洪权、双城市洪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印运输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朝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朝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至第十一项，改判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不承担175,997.97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约定了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年检，驾驶人驾驶证超期，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不应赔偿。二、一审中，王海彬提交的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部分，已经写明保险人向投保人介绍并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并且有投保人签字确认，已经证明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向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三、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投保时车辆未年检判决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并无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审查车辆是否年检，即使订立合同时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知道车辆未进行年检，但车辆是否年检并非能否签订保险合同的条件，故涉案车辆未年检不影响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对该车辆进行承保。虽然双方订立保险合同时车辆尚未年检，但并不能因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同意承保而免除被保险人投保之后进行年检的义务。车辆未年检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不予赔偿。四、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合同并未指定驾驶人，本案中驾驶人刘洪权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存在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是否知晓其驾驶证是否超期的情况，驾驶人刘洪权驾驶证超期驾车发生事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不应赔偿。根据法律规定，驾驶员驾驶证超期不得驾驶车辆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尽到说明义务，并且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
王海彬辩称：一、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对明知未年检的车辆承保视为放弃该免责抗辩权；1.根据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一审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投保人投保时必然会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以及《投保单》中有验车、验证情况，所以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有审查投保人车、证的义务，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自述未审查行驶证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明知投保车辆已过年检有效期，不在理赔范围，而认可并承保，表明其有实现合同之目的，其拒赔行为与合同目的相矛盾。其次，根据保险的禁止反言原则，保险人明知车辆行驶证过期而收取保费，投保人就有理由相信保险合同是可以履行的，行驶证是否过期与保险理赔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另外，依据生活经验法则，保险人在明知保险标的有瑕疵不在理赔范围仍然承保的情况下，定然不会明确告知投保人此保险标的不符合投保条件，因为保险人可能会因此失去订立合同机会，影响业绩。而本案没有出现拒绝或延期投保的情形，据此可知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提到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指的只是投保人在保险人统一印制的“声明”上签字，而并没有使投保人真正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不能当然的认定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二、关于驾驶证问题：首先，我国对机动车强制性定期检验，是国家行政管理职能的体现，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驾驶证未按期年检承担的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事法律责任。其次，即便驾驶证过期也不当然认为是无证驾驶。驾驶证定期审验换证是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非发生驾驶资格上的法律效力。驾驶员只要通过了驾驶资格考试，依法取得驾驶资格，未被依法注销驾照，就应认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而且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五）条，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本案驾驶证过期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并没有因此导致风险发生概率的增加，而使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利益受损。故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以驾驶证未年检属违法行为而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保险法》第16条第6款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刘洪权、洪印运输公司、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刘洪权、洪印运输公司、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赔偿王海彬医疗费153,830.57元、伤残赔偿金45,218元、误工费41,626.20元、护理费41,617.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营养费11,6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残疾器具费200元、交通费203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其他损失费47,059元（其中车辆损失费40,000元、行车记录仪损失费659元、车辆拆解费800元、车辆鉴定费1550元、酒精含量检测费350元、拖车费750元、停车费240元、医疗鉴定费2710元），合计371,481.50元。天安保险公司、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对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3日22时30分许，刘洪权驾驶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在哈尔滨市香坊区松花路沿松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香坊区征仪南路与松花路交口时，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与由南向北王海彬驾驶的黑AZT1**号雪佛兰轿车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以及王海彬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海彬被120急救车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抢救治疗，支付120急救车费600.20元，于2014年9月14日入院，2014年9月24日出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31,928.95元。2014年9月24日转入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37天，支付医疗费103,071.83元，于2014年10月31日转入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98天，于2015年2月6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7,894.59元。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动力大队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哈公交认字第2301102014015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洪权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海彬无责任。2015年1月19日，王海彬向该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该院委托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进行公开摇号，经摇号摇中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3月27日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王海彬因交通事故致多处骨折伤残等级及面部瘢痕是否构成伤残待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后评定，轻度张口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2、伤后十个月医疗终结，二次手术取出骨折内固定物医疗终结时间增加一个月；3、伤后第一次住院和第二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第三次住院期间一人护理，二次手术一人护理一个月；4、二次手术取出多处骨折内固定物费用计人民币壹万元，或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支持配置拐杖一付，费用人民币贰百元。2014年11月13日，王海彬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洪印运输公司所有的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档案，并提供担保。香坊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香朝民初字第38-1号、38-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洪印运输公司所有牌照为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档案及担保人张秀庄所有的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新发小区E11栋6单元3层1号房产档案。刘洪权驾驶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所有权人为洪印运输公司，该车在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5年4月16日止，同时在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9月2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止，保额500,000元。刘洪权驾驶证到期时间为2014年7月；黑LE09**行驶证到期时间为2014年3月。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损害赔偿。本案中，王海彬受到的损失是由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应当由交通事故责任方对王海彬的损失进行赔偿，刘洪权负事故全部责任，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其系雇员，其责任应当由其雇主洪印运输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刘洪权在事故的发生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洪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洪印运输公司曾就其肇事机动车分别向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此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王海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天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辩称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不予赔偿的陈述，因肇事车辆行驶证在投保时就已经过期，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仍继续为其办理投保手续，应视为该证件效力的认可，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医疗费153,830.57元系王海彬因此次交通事故住院期间合理支出，且有票据予以证实，应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王海彬为十级伤残，案件审理中王海彬放弃后续伤残的鉴定请求,参照黑龙江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年，计算20年，即22609元×20年×10%=45218元。误工费的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医疗终结时间为11个月，王海彬为哈尔滨平房物业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其月平均工资为3,784.20元，即3784.20×11个月=41626.20元。护理费为护理人员护理期间的误工费，对王海彬提交的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其证据合法，也合乎情理，根据鉴定意见护理费应为3786.87元/月÷30天×10天×2人+3786.87元/月÷30天×37天×2人+3786.87元/月÷30天×98天×1人+3786.87元/月=280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每天100元为标准计算，即100元×145天=14500元。王海彬请求营养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二次手术费用10,000元及残疾器具费因有鉴定意见，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对王海彬入院、出院、法鉴合理支出予以支持，计600.20元。王海彬身体受到了损伤，精神上造成了痛苦，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支付给王海彬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关于王海彬诉请的其他损失费中车辆损失费40,000元、行车记录仪损失费659元、车辆拆解费800元、车辆鉴定费1550元、酒精含量检测费350元、拖车费750元、停车费240元系财产损失，王海彬可另案诉讼。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医疗费10,000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伤残赔偿金45,218元；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误工费41,626.20元；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护理费23,155.80元；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医疗费143,830.57元；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护理费4,867.20元；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二次手术费10,000元；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残疾器具费200元；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交通费600.20元；十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精神抚慰金2000元；十二、双城市洪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彬鉴定费2710元；十三、驳回王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32元，由双城市洪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774元，由王海彬负担3158元。刘洪权对双城市洪印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为本案肇事车辆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保险期限为2014年9月2日至2014年10月1日。因该车辆于保险期限内的2014年9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对王海彬造成损害，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黑LE09**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刘洪权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王海彬承担赔偿责任。现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以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年检及驾驶人驾驶证超期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在该车辆投保的保险合同所附的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约定了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因该条款的性质系免责条款，《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投保单中被保险人虽然签字，但投保人声明的表述仅是格式合同中所印刷的“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和保险人义务”内容。而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对免责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未尽到说明义务，因此保险责任范围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其次，本案关键是，交警部门对刘洪权肇事的原因认定除其驾驶未按规定年检及制动系不合格的机动车之外，根本原因系未按交通信号指示通行。该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导致车辆碰撞，该情形在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且非保险人免责事由。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对王海彬的损害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榆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红
审 判 员 崔宁
代理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春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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