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凡军，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住所地五莲县石场乡驻地。
诉讼代表人：王凡军，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永良，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发强，男。
委托代理人：焦卫华，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丽娟，女。
上诉人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因与被上诉人顾发强、原审被告徐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一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王凡军不承担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上诉人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不承担借款本息的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王凡军虽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双方未约定款项交付时间，被上诉人至今未交付款项。在上诉人王凡军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的另一面可以看出，2013年10月2日原审被告徐丽娟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虽然划掉，但字迹明显，可见，被上诉人与徐丽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双方也承认长期存在借贷关系，徐丽娟也长期从事放高利贷业务，结合以上可以看出2013年10月2日转入徐丽娟日照银行账户的41万元款项属于被上诉人与徐丽娟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审将债务转嫁给上诉人错误。二、原审以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徐丽娟账户及徐丽娟系上诉人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会计，推定上诉人王凡军应当履行还款义务错误。1、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徐丽娟账户，上诉人并不知情，对此的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徐丽娟仅是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的兼职计账会计，上诉人有自己的出纳，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将自己所借款项汇入徐丽娟账户。2、徐丽娟长期从被上诉人处借款从事高利贷发放业务，其于2013年10月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41万元符合实际情况，且有其出具的借条为证。3、涉案41万元截止2013年12月21日经徐丽娟数次支出，剩余343.28元（其中43.18元属于10月2日之前的余额），该银行卡上诉人王凡军从未持有过，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案外人刘某承认自己持有该卡，且与徐丽娟存在借贷关系。徐丽娟也是刘某的兼职会计，其自认也与刘某长期发生借贷关系，刘某至今仍有60余万元借款未还。三、原审判决上诉人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从未收到40万元借款，也未使用该款购买材料和发放工资。四、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错误。
被上诉人顾发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丽娟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顾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徐丽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发强通过徐丽娟认识王凡军。徐丽娟原系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的兼职会计。2013年10月2日，顾发强与王凡军、徐丽娟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凡军向顾发强借款4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4%，借款用途为购进材料。合同同时约定，徐丽娟为上述借款的保证人，如果借款人王凡军到期不能还款，保证人必须承担还款义务，同时，出借人有权向保证人追索借款本息及加息费和诉讼的一切费用。同日，王凡军为顾发强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400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王凡军2013.10.2”。上述借据出具当天，顾发强将41万元通过案外人迟某的日照银行的账户汇入徐丽娟在日照银行五莲支行的银行账户（账户为62×××73）。
对于上述41万元借款，顾发强陈述上述41万元中有40万元是王凡军所借，并由王凡军口头授权顾发强将款项汇入徐丽娟的银行账户。剩余1万元是徐丽娟个人向顾发强所借。此外，顾发强与徐丽娟均认可，2014年3月20日，王凡军向顾发强偿还涉案借款2013年10月2日至2014年4月2日的利息86400元，并由王凡军用其办公室的电脑通过网上银行向顾发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莲支行的银行账户进行支付。顾发强提交其与王凡军、徐丽娟签订的借款合同原件、王凡军出具的借条原件，徐丽娟的日照银行账户资金来往明细、顾发强的工商银行五莲支行银行账户明细以证实上述情况属实。此外，顾发强还陈述，从上述日照银行的账户明细可以看出，王凡军曾用该卡进行消费、购买生产资料，而且用该账户接收五莲县鸿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款项30万元，足以证实王凡军已收到借款40万元，并将借款用于五莲县强健运功用品厂的生产经营。
此外，为证实案外人迟某向徐丽娟银行账户中所汇的41万是顾发强本人所有以及迟某与顾发强的关系等事实，顾发强提交案外人迟某出具的证明原件、身份证复印件及涉案借款发生当天迟某的日照银行账户资金来往明细原件各一份予以证实。
对于顾发强以上陈述及证据，王凡军认可借款合同及借条的真实性，并陈述其曾经有过向顾发强借款的意向，但王凡军从未实际向顾发强借过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实际由徐丽所借用，并由徐丽娟转借给案外人刘某。顾发强陈述的86400元是刘某替徐丽娟直接向顾发强所偿还的借款本金，而不是王凡军向顾发强偿还的借款利息。此外，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功用品厂从未向案外人迟某借款，对于迟某与徐丽娟之间的款项往来，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功用品厂不知情，也与本案无关。
徐丽娟对顾发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并陈述2013年10月2日下午，因王凡军急用款来发放工人工资，便向顾发强进行借款。因顾发强的款项均在日照银行借记卡中，且当时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均无日照银行的账户，所以王凡军便授权将借款汇入徐丽娟在日照银行五莲支行的账号中。之后，徐丽娟将银行卡交付王凡军，并由王凡军和其妻子潘某某使用。对于是否是迟某向其汇款，徐丽娟陈述其当时并不知情。为证实以上主张，徐丽娟提交其日照银行账户的活期存款历史明细原件以及日照市全泰电器有限公司POS机消费票据三份，三份票据显示持卡人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消费60960元、2013年10月5日消费5900元、3850元，该三份票据有王凡军的亲笔署名；另提交日照银行出具的2013年10月4日取款49000元的凭证一份，凭证上虽然有徐丽娟的签字，但是该签名不是徐丽娟所签，而是由王凡军的妻子潘某某所签，由此证明徐丽娟的日照银行银行卡由王凡军及其妻子使用。
对徐丽娟以上陈述及证据，顾发强均无异议。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质证称徐丽娟提交的三份POS机消费清单为复印件且不能证明签名为王凡军本人所签。此外，从徐丽娟提供的查询明细看，除去徐丽娟陈述的3笔消费记录外，还有多次取款，徐丽娟不能证实均是王凡军支取。
关于利息情况。顾发强主张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以月利率4%，自2013年10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对以上主张，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辩称，顾发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款项义务，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且合同约定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属于无效约定。徐丽娟主张，借款已经超过担保期限，利息应该由债务人承担。
一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刘某就案件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刘某陈述，2013年下半年，其曾经向徐丽娟借款4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但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协议。当时借款在徐丽娟的日照银行的银行卡中。徐丽娟将卡交给他，上述40万元由其与妻子解加兰在3至5天内就全部取出来了。另外，刘某陈述其曾听说上述40万元系徐丽娟在顾发强处所借。对于涉案的86400元，刘某陈述是其替徐丽娟向顾发强偿还的利息。以上调查内容经庭审质证，王凡军及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均无异议，但顾发强及徐丽娟不予认可。徐丽娟陈述，刘某共计向其借款60万元，最高的一笔不超过20万，而且从未将银行卡交给刘某使用，涉案借款不在上述60万元之内。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款合同、借条、徐丽娟的日照银行账号的资金流转明细、案外人迟某出具的证明及到庭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王凡军与顾发强签订4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向顾发强出具借条。对此，王凡军辩称涉案借款并非其所借，而是徐丽娟所借，并已由徐丽娟借给案外人刘某使用。对此，案外人刘某虽然认可涉案借款系其所借，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此外，刘某的陈述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之间存在矛盾之处，例如1、刘某陈述徐丽娟将存有40万元借款日照银行借记卡交付给他，该款由刘某及其妻子在拿到银行卡在后3至5日内便支取完毕。但根据调查的事实，2013年10月2日徐丽娟的账户汇入款项的数额为41万余元，刘某并未对多余的1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且截至2013年10月12日，在期间没有任何款项汇入的情况下，该账户尚有存款20000余元，上述事实与刘某陈述的情况并不一致；2、刘某陈述向徐丽娟借款40万元，但其并未向徐丽娟出具任何借据。结合借款数额、当地一般交易习惯及徐丽娟庭审质证意见，原审认为，徐丽娟将40万元借款一次性出借给刘某，但未要求刘某出具任何借据，刘某的陈述缺乏合理性及客观性，故对案外人刘某及王凡军主张的涉案借款系由刘某从徐丽娟处所借的主张，不予采信。
徐丽娟陈述涉案借款由王凡军及其妻子使用，并提交了盖有日照市金泰电器有限公司公章的三份POS机消费票据记录予以证实。王凡军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或提出合理的理由进行反驳。结合银行账户交易明上三次消费记录备注栏的“金泰电器”及POS机消费票据下方的持卡人的王凡军的签名，可以认定王凡军曾持有涉案银行卡并用其进行消费。本案中，王凡军与顾发强签订4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向顾发强出具借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凡军应当知道其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涉案借款实际由徐丽娟借用，但顾发强在借款合同签订当天将款项转入徐丽娟的银行账户时，王凡军却未采取诸如向顾发强要回或者销毁借款合同及借条等的措施消除与顾发强间借款关系。由此可以认定，王凡军对顾发强将借款汇入徐丽娟的银行账户的行为是明知的。徐丽娟在借款时为借款担保人，并且担任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的会计，王凡军要求顾发强直接将借款汇入徐丽娟的个人账户，该行为并不违反常理。综上，王凡军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王凡军应当向顾发强履行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
关于徐丽娟的责任问题。依据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根据借款合同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借款的保证方式为一般责任保证。因此，对顾发强起诉要求徐丽娟就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顾发强主张应按照月利率4%计算，支付自2013年10月2日至实际还款日期间的利息。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民间借款的约定利息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因此，对顾发强主张的利息，在年利率不高于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利息自借款的之日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年利率超出24%的部分，不予支持。王凡军在庭审中主张上述86400元系案外人刘某替徐丽娟向顾发强偿还的借款本金，但该陈述与刘某本人在调查中陈述该款是支付的利息的主张相互矛盾，因此，对王凡军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上述款项应当视为王凡军向顾发强偿付涉案借款的利息。该部分利息应当在实际应付利息的数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为王凡军，借款用途为购进材料，王凡军作为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的负责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应当与王凡军共同就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凡军偿还顾发强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3年10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86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徐丽娟对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不能偿还的借款本息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顾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徐丽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述称，徐丽娟是很多企业的兼职会计，企业缺少资金的时候，徐丽娟帮忙操作借款。2013年10月份，其为进料和偿还其他借款，向徐丽娟借款40万元，但因借款时间短就未出具借条，后其拿到徐丽娟的银行卡，几天后便将40万元花掉，记不清什么时间将银行卡归还徐丽娟，不清楚五莲县鸿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转入该银行卡的30万元是不是刘某使用，不清楚徐丽娟出借款项的来源，不知道王凡军是否于2013年10月份向被上诉人借款。因刘某欠王凡军钱，王凡军使用了徐丽娟银行卡中部分款项购买家具，是刘某与王凡军之妻潘某某一起刷的卡，记不清是谁签的字、如何开具的发票。被上诉人收到的利息系刘某支付，但记不清具体数额，该款是上诉人王凡军借给刘某的，刘某给王凡军出具了借条，当时被上诉人、徐丽娟都在王凡军的办公室，不清楚为何王凡军不向被上诉人要回借条。刘某与王凡军之间存在经常性的借贷关系，刘某至今仍未还清。就上述证言，上诉人质证认为，徐丽娟长期为小微企业放贷，从中赚取高额利息，有时其资金不宽裕，就从被上诉人处筹措资金。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上诉人，刘某的证言与本案证据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且刘某与徐丽娟、王凡军之间都存在借贷关系，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被告徐丽娟认为，五莲县鸿程机械有限公司转入其银行卡的30万元是该公司老板偿还王凡军的借款，后来潘某某到银行提款时徐丽娟才知道，因为必须有其本人的身份证才能取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凡军主张其未收到借款，涉案款项系原审被告徐丽娟所借并转借给刘某，并提供了刘某的证言，首先，刘某与上诉人王凡军、原审被告徐丽娟均有多笔借款往来，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刘某对于上诉人王凡军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情况并不知晓，亦不能明确陈述上诉人王凡军使用徐丽娟的银行卡消费的具体情况，关于徐丽娟银行卡中40万元消费完毕的时间与银行明细不一致、关于上诉人王凡军是否使用过该银行卡的陈述亦不一致；再次，上诉人王凡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并在借款手续办理完毕后及时查询款项交付情况，但其在借款合同签订后直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较长时间内一直未提出异议，如按刘某所述，在被上诉人、徐丽娟均在上诉人王凡军的办公室时，刘某借用上诉人王凡军款项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利息，而上诉人王凡军并未要求收回借款合同、借条，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主张涉案40万元系上诉人王凡军所借，款项用于上诉人王凡军经营的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购进材料，并提供了2013年10月2日其与上诉人王凡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上诉人王凡军出具的借条及被上诉人通过案外人迟某向涉案借款保证人徐丽娟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的银行明细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上诉人王凡军为借款人，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借款，故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上诉人王凡军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上诉人王凡军以购进材料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从徐丽娟的陈述及其银行卡明细，能够证明借款为上诉人王凡军经营的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所用，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另作他用，原审认定上诉人五莲县强健运动品厂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借款合同中约定按照月利率4%计息，原审对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予以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凡军、五莲县强健运动用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