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学聪，上海熊猫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祖来，上海熊猫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延辉，上海熊猫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於华国。
委托代理人：刘昕，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熊猫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沪清平公路2599号。
法定代表人：池学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祖来，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延辉，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池学聪因与被上诉人於华国、原审第三人上海熊猫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猫集团）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16日，於华国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为於华国单独所有；池学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於华国名下；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池学聪负担。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通知熊猫集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於华国于2000年进入熊猫集团工作，2004年熊猫集团任命於华国担任熊猫集团驻武汉分公司经理，全权负责武汉分公司的管理。2012年，於华国、池学聪与案外人朱飞盈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武汉分公司按池总的指示意见，经我们三人协商，予以以下分配方案：1、应收账款由三人共同指派专人回款，应收款回收到账后（上海总部账后）减去业务员及收款专员的提成后，按三人各自所占的比例分成（4：3：3比例）。应收账款按实际到账额每三个月分成一次，两年内还未收回的账款由池学聪承担……4、分公司的固定资产（5套房产）按现有的市场价格给予转让后，按三人各自比例分成，也可按各自比例分房产……。协议尾部有三人的签名及熊猫集团的盖章。2013年3月10日，上述三人签订补充协议，对2012年3月3日的协议补充如下：1、5套房产按照总共分成3份……汉口武汉广场公寓楼为1份价值126万归乙方於华国……。
2013年12月11日，於华国就其与熊猫集团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申请仲裁。仲裁裁决后，於华国到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於华国及熊猫集团均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书。对于於华国要求熊猫集团按照2013年3月10日的补充协议将诉争房屋过户给於华国（抵绩效奖金）的诉讼请求，两审法院认定因该房屋系於华国与池学聪两个自然人共同共有，并非登记在熊猫集团名下的财产，且无证据证明池学聪代熊猫集团持有房产，因考虑到诉争房屋的处分涉及池学聪的个人权利，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不作处理，於华国可另行起诉。在2014年4月9日、4月28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过程中，针对於华国要求将诉争房屋过户给其的诉讼请求，熊猫集团均表示无异议，同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还查明，诉争房屋登记为於华国和池学聪二人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及2013年於华国、池学聪及案外人朱飞盈签订协议和补充协议，池学聪在上述协议中签名，其作为熊猫集团的法定代表人，自愿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诉争房屋的份额作为绩效提成代熊猫集团分配给於华国，该协议真实有效，应予以履行。现於华国依据上述协议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全部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池学聪应配合於华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对池学聪和熊猫集团提出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均未明确房屋的具体坐落，并非诉争房屋的意见，因池学聪在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名时，其本人及其所代表的熊猫集团应明知房屋的坐落地址，而熊猫集团在上海法院的庭审中已明确诉争房屋系协议指向房屋，并同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此外池学聪和熊猫集团未举证证明在汉口武汉广场公寓有其他的相关房产可用于分配，故对池学聪和熊猫集团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对池学聪认为熊猫集团无权代其处分财产的意见，因池学聪在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亲笔签名，即使如其所称系职务行为，但作为协议的签署者，其个人亦应是同意协议中的内容的。池学聪在将个人名下财产代熊猫集团作为绩效提成分配给於华国后，可以自行与熊猫集团进行结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358号武汉广场公寓A座27层8室（建筑面积117.05平方米）房屋的全部产权归於华国所有；二、池学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於华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284元，邮寄费40元，共计3324元，由池学聪负担。
池学聪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物权纠纷错误，於华国的诉讼请求均是针对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履行提出的，涉案房产的权属清晰明确，没有争议，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於华国作为一审的原告，应对诉争房产就是协议里约定的房产提供证据证实，但一审判决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池学聪，违背了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三、一审判决否定上海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实属错误。上海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均已明确认定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池学聪，但一审判决却作出了相反的认定。四、池学聪无论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还是以个人身份，均不能对涉案房产进行合法有效的处置。作为熊猫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池学聪无权处理其个人财产；作为个人，池学聪即使作出处理也是无效的，因为涉案房产为池学聪夫妻共同财产，池学聪单方擅自处理共有财产的行为无效。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涉案房屋属于池学聪与其配偶胡秀琴的共同财产，胡秀琴应当参加诉讼，一审判决遗漏了共同权利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於华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於华国承担。
被上诉人於华国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物权纠纷，并无不妥。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於华国与池学聪的名下，但因双方签订了协议，该房屋的产权实际所有人应为於华国，物权的实际所有人与登记的内容不一致，此争议属于物权归属及登记的争议。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错误。於华国提供的房屋产权证上的地址与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上的地址是一致的，相关证据均证明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358号武汉广场公寓A座27层8室的房屋就是双方协议上约定的归於华国所有的房屋。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生效判决并无冲突。上海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并未对诉争房屋的权属进行审理和认定，只是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一审判决才对房产权属进行处理。四、无论池学聪是以什么身份在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名，都对其有法律约束力，池学聪应按照约定将其名下的房产份额过户给於华国。五、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并未遗漏当事人。案涉协议由於华国与池学聪签订，并不是与胡秀琴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胡秀琴不应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熊猫集团述称，对2012年3月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无异议，但上述协议是熊猫集团与於华国之间的协议，且熊猫集团一直不知道协议约定的归属於华国房屋的具体位置，协议也没有明确约定房屋的具体坐落。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诉争房屋建筑面积117.05平方米，于2005年1月20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武房权证市字第××号，登记的产权人为於华国等2人，池学聪为共有权人，共有权证号为200500026，共有权人所占份额为50%。2005年3月9日诉争房屋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江国用（商2005）第92224号，土地使用权人为於华国、池学聪。
二审还查明，2012年3月3日协议第4条约定：分公司的固定资产（5套房产）按现有的市场价格给予转让（卖）后，按三人各自比例分成，也可按各自比例分房产（5套房产详见清单明细）。一审中，於华国提交的五套房产清单明细载明：……2、位于武汉市解放大道358号武汉广场公寓楼A座27层8室（建筑面积117.24平方米）现叫武汉广场……。
2013年3月10日，熊猫集团、於华国及朱飞盈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1、5套房产按照总共分成3份，武昌中建广场1份价值为300万（归）丙方朱飞盈，汉口武汉广场公寓楼为1份价值126万元归於华国，十堰价值15万，仙桃价值28万，咸宁价值26万，总价值69万元归甲方熊猫集团，3份总价值495万元，按总价款按比例多退少补，武昌中建广场的过户如产生20%税款，由大家公摊。2、协议上的应收账款收回部分在3月底前进行结算（扣减业务人员应得提成）。3、应收账款余下未收回按协议继续收，直至收回，每年提成一次。4、中建广场12年租金168000元，按各自比例进行分配。5、於华国除应收款以外放弃武汉分公司的所有股份。6、2011年之前发生的重大经营事情（费用）大家共同承担。该协议尾部标明，甲方：（权利）40%上海熊猫集团、乙方：（权利）30%於华国、丙方：（权利）30%朱飞盈。池学聪在甲方处签字，於华国及朱飞盈分别在乙、丙方处签字。
二审再查明，为与熊猫集团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於华国于2014年2月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诉讼经（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已经了结。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绩效提成问题已由双方协议解决。
一审中，池学聪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其反诉的事实与理由记明：池学聪与於华国于2012年3月3日及2013年3月10日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池学聪在这两份协议书中，均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涉及公司资产问题进行的处置和决策。一审法院认为池学聪的反诉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未合并审理。
本院认为，於华国与熊猫集团、朱飞盈之间于2012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涉及熊猫集团武汉分公司的绩效提成的分配及房产的处置，关于绩效提成的分配，生效的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认定已经结清，故本案仅涉及该协议项下房产的处置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诉争房屋与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房屋是否同一的问题。2012年3月3日的协议中虽未明确约定5套房屋的具体位置，但协议第4条中载明5套房产详见清单明细，一审中於华国提交了房屋的清单明细，该明细与2013年3月10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位置一致，只是清单明细更为具体，该清单明细与补充协议的约定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就是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池学聪及熊猫集团虽对清单明细不予认可，但其作为协议的一方主体，应当持有清单明细，在其不认可於华国提交的清单明细的情况下，有义务提交其自行持有的清单明细以证明其主张，但一、二审中，池学聪及熊猫集团均未提交清单明细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汉口武汉广场公寓楼还有其他房产与各方当事人相关，故一审认定诉争房屋就是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并无不当。池学聪上诉主张其对诉争房屋的具体坐落一直不清楚，但诉争房屋于2005年办理产权登记，作为登记的权利人之一，池学聪必须出具相关手续配合方能办理，池学聪的该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与情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体。对於华国及朱飞盈为协议及补充协议主体，各方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是池学聪与熊猫集团究竟谁应是协议及补充协议主体的问题。2012年3月3日的协议上有池学聪签字和熊猫集团盖章，协议内容中多次涉及“我们三人”或“三人”，故协议主体应为三方，并无第四方主体，结合协议中约定的“按三人各自所占比例分成（4：3：3……）”的内容，以及补充协议落款处“甲方：（权利）40%熊猫集团”及补充协议主文中“价值69万为1份归甲方熊猫集团”的内容，可以认定2012年3月3日的协议和2013年3月10日的补充协议签订于於华国与熊猫集团、朱飞盈之间，池学聪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池学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反诉状中“池学聪在这两份协议书中，均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涉及公司资产问题进行的处置和决策”的陈述也能证明此点。故熊猫集团是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体之一，池学聪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字。
第三、关于诉争房屋是否涉及池学聪夫妻共同财产问题。房屋的登记权利人通常应该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但在当事人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相关证据作出认定。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於华国、池学聪名下，但2012年3月3日协议中明确约定“分公司的固定资产（5套房产）按现有的市场价格给予转让后，按三人各自比例分成（5套房产详见明细清单），也可按各自比例分房产……”，结合池学聪在一审反诉状中“池学聪在这两份协议书中，均是以熊猫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涉及公司资产问题进行的处置和决策”的陈述，以及熊猫集团在於华国与其劳动合同纠纷中同意为於华国办理诉争房屋过户手续的表态，可以认定诉争房屋并不属于池学聪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熊猫集团的资产。池学聪上诉提出诉争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一审遗漏了其配偶胡秀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於华国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并判令池学聪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从该诉讼请求看，本案应为所有权确认之诉，属于物权纠纷范围；从本案事实分析，於华国与熊猫集团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诉争房屋的产权归於华国所有，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虽是於华国主张房屋产权的基础，但房屋产权才是双方争议的标的，故一审将案由确定为物权纠纷虽不准确，但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诉争房屋虽登记在於华国、池学聪名下，但为熊猫集团的财产，池学聪作为熊猫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与於华国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熊猫集团承担。熊猫集团作为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本应为本案被告，一审将其列为第三人不当，但并未影响熊猫集团诉讼权利的行使，故该诉讼地位的错列不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诉争房屋虽为熊猫集团的资产，但登记在池学聪的名下，相关的协助义务应由池学聪履行，故於华国以池学聪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上海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并未对诉争房屋作出处理，其中涉及诉争房屋的部分，并不属于生效裁判既判力的范围，一审判决基于案件事实并依据法律规定对诉争房屋的权属作出认定，亦无不当。池学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8元，由池学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小娟
审判员 叶玉宝
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