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国香，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菊，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尧元，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勤，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桥区湖塘街道湖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湖中村，机构代码05420105-1。
法定代表人：李鑫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边国香、孙尧元因与被上诉人柯桥区湖塘街道湖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中村民委员会）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边国香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00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180524.75元；3、判令被上诉人孙尧元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孙尧元承担堆放物倒塌致害70%的赔偿责任，而湖中村民委员会无须担责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章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堆放物的管理责任不因无效合同的签订发生管理责任的完全剥离。湖中村民委员会作为砌坎工程的发包人对河道修缮工程进行施工，孙尧元作为自然人对工程进行承包缺乏相关资质，合同无效，故村委对堆放物的管理责任不因无效合同的签订发生管理责任的剥离。从而对于堆放物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不因无效合同的签订发生转移。二者对该工程的施工材料有着共同管理的责任。第二，实施侵权行为为管理不善，管理不善与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查明事实，施工材料的放置地点是湖中村民委员会与场所使用人村民协商的结果，运输工程车也是湖中村民委员会指派。工程正在施工，湖中村民委员会作为河道管理人，对河道施工材料的安放地点进行指定，方便孙尧元组织施工时取材。湖中村民委员会作为该工程的组织者，提供了购买施工材料的资金，是施工材料的所有人，同时对施工材料具有管理义务。湖中村民委员会指派运输工程车送放石材交接时，石材没有包扎，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加上其指定的地点地基不牢固，均与堆放物倒塌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侵权行为在于村委对石材的管理不善包括包扎不牢、放置不平稳、选择放置地点不当等不当行为造成。且事发之后，村委也实施了对所有散放石材进行捆扎等消除安全隐患的管理行为。此外，对于包清工的合同，施工材料由发包人提供，如果发生偷盗等事故，也应由发包人承担责任。可根据场所的提供者是谁、是开放性场所还是可封闭场所、堆放物的具体放置者是谁、是发包人指派的人员还是承包人指派的人员等通常情形予以判断。综上，应由湖中村民委员会对边国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孙尧元辩称：孙尧元是包清工的，涉案石条的所有人与管理人均不是孙尧元，湖中村民委员会也没有支付保管费给孙尧元，故发生本案事故孙尧元无任何责任。同意边国香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辩称：边国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案由是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审已查明是孙尧元堆放了涉案石条，故相应的安全与管理职责应由孙尧元负责而非湖中村民委员会，湖中村民委员会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孙尧元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00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孙尧元承担堆放物倒塌致害70%的赔偿责任，而湖中村民委员会无须担责错误。购买石条不是孙尧元清工承包的内容，孙尧元也不是堆放石条的管理人。一、孙尧元对砌坎工程仅做清工承包，对于石条的购买、堆放，不属于孙尧元的承包范围。首先，工程的发包需要一定的资质，孙尧元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承包工程的相关资质。因此，湖中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在选择承包人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其次，孙尧元承包的工程为清工承包。因湖中村民委员会对畈里边门前河进行砌坎，将该西岸清工承包给孙尧元。边国香因堆放的石条受伤不属于孙尧元的承包范围，不应要求孙尧元来承担赔偿责任。二、孙尧元不是石条的所有人及管理人。一审法院以“案涉堆放物是孙尧元叫铲车运来堆放”以此确定“案涉堆放物实际由孙尧元堆放，并属于其管理范围内”，该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孙尧元与湖中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孙尧元的承包内容为清工承包，材料由湖中村民委员会购买，故湖中村民委员会是该石条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其次，安放地点由湖中村民委员会指定。石条的堆放地点为村民孙传水屋前的道地，湖中村民委员会与孙传水说好，支付价款，石条搬走后由湖中村民委员会对道地进行修缮，所以孙传水才答应让村委在自己的道地上存放石条。凭孙尧元的能力、关系根本不可能在该地堆放石条，故石条的堆放与孙尧元无关。再次，湖中村民委员会选择村民孙传水的道地，用完之后进行大量修缮，说明湖中村民委员会在场地的选择上未尽一般的注意义务，选择不扎实牢固的地方安放厚重的石条存在一定的过错。最后，湖中村民委员会没有任命孙尧元为管理人，也没有书面或口头要求孙尧元管理好石条。当孙尧元听从安排将石条堆放在指定位置后，孙尧元无须再看管石条，否则石条被偷走是否要孙尧元来向石条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当孙尧元自己被堆放的石条压伤是否只能其自己承担责任？
上诉人边国香辩称：同意孙尧元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同时坚持边国香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辩称：孙尧元与湖中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工程期间的安全事故均由孙尧元负责，与湖中村民委员会没有关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其他相关规定，也没有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对双方是有效的。边国香诉请的案由是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审已查明，涉案石条系由孙尧元指定相关人员堆放，边国香是在给孙尧元施工的过程中受伤的，孙尧元是边国香的雇主，无论从何种法律关系看，孙尧元都应当对边国香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由湖中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
边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湖中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80524.75元；2、判令被告孙尧元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初，边国香在湖中村的河砌坎工程中做“点工”。河砌坎工程的承包人孙尧元叫了铲车运来二三十块石条，堆放在河道旁，并支付了运费。2014年9月5日下午4点左右，边国香在拿放在石条上的工具准备收工下班时地基发生塌陷，石条倒塌，压到边国香的右脚小腿致骨折。边国香在事发后随即入院治疗。截止到目前，边国香虽经两次住院（合计26天）治疗后，已伤愈，但经鉴定，仍构成十级残疾，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6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综上，边国香因案涉事故共产生各项合理损失1、医疗费32081.46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补助费62.5元），边国香诉请不超过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26天×20元/天）；3、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根据鉴定意见，该院确定其合理营养时间为90天，并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认定该项损失；4、护理费7935.29元，根据鉴定意见，边国香的合理护理时间可为60天，边国香诉请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照准；5、误工费25506元（180天×141.7元/天），根据鉴定意见，边国香的合理误工时间可为180天，该院按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认定；6、残疾赔偿金87428元（43714元/年×20年×10%），根据鉴定结论，边国香构成一处十级伤残，该院按浙江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损失；7、交通费500元，该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该院酌情认定；8、鉴定费2000元，该损失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该损失由该院酌定。以上9项合计158770.75元。事故发生至今，湖中村民委员会、孙尧元未支付分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上述法条规定，边国香的主张及其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必须具备以下构成条件：1.须有堆放物倒塌的致害行为；2.须有受害人受有损害的事实；3.损害事实须与堆放物倒塌的致害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4.须堆放人有过错。根据认定的事实，边国香主张的事实理由符合了上述前3项条件，而目前争议的是第4项要件是否成立，即湖中村民委员会、孙尧元是否系堆放人？谁是堆放人？该院认为，当堆放物的所有人直接占有、管理该物时，该堆放物致人损害，该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堆放物由非所有人管理、使用时，其赔偿义务主体不再是所有人，而是由管理人作为赔偿义务主体。案涉堆放物是孙尧元叫铲车运来堆放可以确定，孙尧元辩称堆放的地点是由湖中村民委员会指定，湖中村民委员会系堆放物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湖中村民委员会对此不予认可，因孙尧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本案中的案涉堆放物实际由孙尧元堆放，并属于其管理范围内，故该院认定孙尧元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边国香主张湖中村民委员会系本案的赔偿义务人，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边国香主张孙尧元系本案的赔偿义务人，符合上述要件，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边国香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在事实认定中已作认定，并对其主张的相关损失作适当调整。关于孙尧元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问题，该院认为，边国香将工具放置在案涉倒塌的石条上，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具体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孙尧元承担的赔偿比例为70%。经该院计算，边国香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合计157770.75元，由孙尧元负责赔偿70%计110439元，并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赔偿111439元。综上所述，该院对边国香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尧元赔偿原告边国香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111439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边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0元，减半收取计1955元，由原告边国香负担748元，被告孙尧元负担1207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给该院。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本案系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石条的堆放人如何认定？上诉人边国香主张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系涉案石条的所有人，故应由湖中村民委员会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由上诉人孙尧元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孙尧元亦认为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系涉案石条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上诉人边国香的损失应由湖中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则认为涉案石条的堆放人是上诉人孙尧元，本院认为，上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明确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系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堆放人，而非所有人或管理人，据此，堆放人与所有人、管理人之间可能存在重合，即当堆放物由所有人自己堆放时，该堆放物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当堆放物并非由所有人自己堆放时，该堆放物致人损害的，由实际的堆放人作为赔偿义务的主体。根据上诉人边国香、孙尧元的陈述以及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的自认，涉案石条由被上诉人湖中村民委员会出资购买应无异议，湖中村民委员会购买后，由上诉人孙尧元叫了铲车将石条运送至施工的河道旁，并由孙尧元支付了运费，而该石条又系孙尧元施工所需的建筑材料，由其管理、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石条的堆放人系上诉人孙尧元并无不当。现上诉人孙尧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应对上诉人边国香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边国香、孙尧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边国香负担1265元，上诉人孙尧元负担1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