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2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修云，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于伟伟，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泽，平度市灰埠兴达液化气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韩鸿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军，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董辰虎，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修云、李兴泽因与被上诉人王显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1）平民一初字第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燕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修云及其委托代理人于伟伟、上诉人李兴泽的委托代理人韩鸿恩、被上诉人王显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董辰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显军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5月28日上午，被告给原告的两个液化气罐灌装了液化气。当天下午，液化气罐突然爆裂并引起火灾。在原告塑料厂上班的工人王占校当场被烧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的生产车间、机械设备、原材料等物品也被大火烧毁。事发后经平度市公安消防大队、公安局、安监局等部门均到现场处理此事。原告也主动赔偿了死者王占校的经济损失。综上，被告无合法灌装液化气手续，灌装时两罐同时称重，操作明显不当，且充气过量，导致液化气罐爆裂引起火灾，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5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经法院委托，对原告因火灾造成的部分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原告根据鉴定意见，于2012年7月9日又追加经济损失赔偿额545664.28元。至此，原告总的请求金额为895664.28元。
被告姜修云与被告李兴泽在一审中辩称：一、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由被告的原因直接导致，原告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二、原告所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5月28日下午3时许，原告王显军位于平度市新河镇小灰埠村南的废旧塑料加工厂大门南侧平房北起第二间厂房造粒车间因故起火，将正在加工废旧塑料的王占校烧伤。2011年6月30日，原平度市灰埠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5月28日下午3：25，平度市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新河镇小灰埠村村民王显军家发生火灾。接警后，消防大队立即赶到现场将火扑灭，同时通知安监、城建、质检等相关部门和原灰埠镇人民政府相关人员相继赶到现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对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了解，有关情况如下：一、从现场调取的监控录像看，下午3时12分18秒，原告院内东平房西侧北门突然喷出了一股白雾，紧接着平房内起火。起火后王占校（原告雇佣的工人）带着火从平房跑出，身上的火随即被现场相关人员扑灭，受伤人员被及时送到解放军潍坊八九医院进行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5月30日3时许死亡。二、事故现场的勘察和调查了解情况：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联合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和了解。现场有两个石油液化气钢瓶，其中一个底部爆裂，另一只外观完好，瓶内无液化气。根据现场情况及监控录像初步分析，事故应是液化气爆裂后液化气泄漏引起火灾。经调查了解，该罐体于5月28日上午7时许由被告姜修云采取倒罐方式给原告家的石油液化气钢瓶充装过气体。三、爆裂原因，经分析有以下可能：1、塑料加工时需要加温，导致室内温度过高，引发火灾，但火灾扑灭后已无法测量室内温度。2、石油液化气钢瓶本身质量问题。原告家的石油液化气钢瓶购置于2005年7月份，已使用7年。根据规定，石油液化气钢瓶每4年检测一次，但原告家的石油液化气钢瓶从未检测过，质量无法保证，爆裂后无法鉴定，难以确定石油液化气钢瓶本身质量问题。3、石油液化气钢瓶可能存在充装过量问题。根据双方共同调查情况分析，被告姜修云在充气时将两罐同时称重、同时充气，双方确认充装气体22Kg，但单罐充多少无法确定，在充气过程中也没有称重记录可查。所以是否充气过量，难以确定。综合分析，此事故是石油液化气钢瓶爆裂后引发的火灾，但石油液化气钢瓶爆裂具体原因无法落实。
关于事发当日（2011年5月28日）液化气的充灌过程，根据平度市公安局灰埠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确认以下事实：一、2011年5月30日对被告姜修云的两份询问记录记载：1、被告姜修云在被告李兴泽开办的“兴达液化气站”干活，灌气挣提成。2、被告姜修云驾驶农用三轮车载液化气到村庄送气，采用罐对罐的方式倒罐灌气，没有合法手续。被告李兴泽对此是知道的，被告姜修云也知道这种方式是违法的。3、原告厂里的液化气一般都是由被告姜修云充灌。4、事发当日上午8时许，被告姜修云把原告的两个罐一起称了皮重，然后分别向2个罐充灌液化气。5、称皮重时原告妻子袁月荣在场，灌气时原告妻子到屋里谈买卖去了，灌好后被告姜修云叫原告妻子出来，由原告妻子自己过的称。6、充气时被告姜修云自己用称称着，约过了20来斤就不充了。7、两个罐在灌气前是否是空的，被告姜修云开始说不知道，后又说灌气之前是空的。8、两个罐一共灌了22Kg的气。二、2011年5月30日对原告妻子袁月荣的询问笔录记载：1、灌气之前，当着被告姜修云的面过磅，两个罐是103斤。2、灌气后，当着被告姜修云的面过磅，是147斤，两个罐共灌了44斤的液化气。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依法委托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火灾造成的部分经济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2011年11月28日，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出具潍海司鉴（2011）价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1、原告的财产损失价值为126211.43元，该财产包括房屋、车间、机器设备和物资等。2、现场垃圾清运费用评估为5649.85元。3、涉案的啤酒包回收料被毁损时市场单价为5200元／吨，塑料颗粒物品被毁损时的市场单价为7100元／吨。本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6000元。经质证，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二被告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认为鉴定价格过高，鉴定房屋时依据了村委出具的证据，依据不充分，要求重新鉴定。为确定涉案液化石油气钢瓶的爆裂原因，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依法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根据充装后2只钢瓶的重量（73.5Kg），减去2只钢瓶的净重30.56Kg，得出充装后2只钢瓶内液化石油气总重为43.94kg，超过其允许充装量29.8Kg，判断出2只钢瓶超装。根据平度市气象局的气象信息，事发当日7：00的气温为17℃，地面温度为21.4℃；下午3：00的气温为28.7℃，地面温度为50.2℃。钢瓶充装时在室外，可以接收太阳光的辐射热，钢瓶内介质的温度取7：00时的地面温度21.4℃；而爆裂时钢瓶在室内，无太阳光辐射，爆裂钢瓶距加热炉4.70m，可忽略加热炉的热辐射对钢瓶内介质的影响，钢瓶内介质的温度取15：00时的气温28.7℃。综合各种基础信息，经科学测算，鉴定机构于2013年1月5日作出液化石油气钢瓶爆裂原因分析报告：钢瓶由于过量充装导致事故前钢瓶满液后，钢瓶内压力随环境温度升高而快速升高，导致钢瓶超压爆裂。本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0元。经质证，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二被告对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有异议，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同时认为，分析报告认为钢瓶由于过量充装导致事故前钢瓶满液，而充装发生在上午，爆炸发生在下午，故发生爆炸与钢瓶的使用环境、使用方法有直接原因。休庭后，被告姜修云又提出质询申请，要求鉴定机构书面答复其质询。鉴定机构根据被告姜修云的质询作出回复后，被告仍认为该分析报告存在诸多疑问：1、分析报告认为两钢瓶的理论最大充装量为41.18Kg，而根据袁月荣的陈述，两钢瓶的充装量为43.94Kg，即实际充装量远远大于理论充装量，说明袁月荣作了虚假陈述。因此，分析报告根据袁月荣的虚假陈述来判断钢瓶充装过量依据不足。2、按照袁月荣的陈述，两钢瓶均充装过量且满液，则另一个钢瓶也不可能承受当时的室内温度，也应当爆裂。这说明事故钢瓶的爆裂并不一定是充装过量造成的，可能是使用不当或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分析报告没有作出全面分析，是不可信的。3、为了说明袁月荣的陈述是虚假的，按照被告姜修云的充装方式进行了充装模拟试验，发现根本不可能充装到满液的程度。4、被告姜修云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陈述充装之前的钢瓶是空的，且双方认可两钢瓶共灌装了22Kg。因此，不存在充装过量的情况。5、鉴定机构认为“对于钢瓶的制造、检验、使用是否符合相关法规的要求，因法院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不属于报告分析范围”、“充装过程中所用的称是否准确，不在本报告的分析范围。”因此，分析报告均是在袁月荣虚假陈述的基础上作出的，根本未考虑其他因素。6、据事故发生后参与现场勘查的某单位人员告知，当时事故现场爆裂的钢瓶位于厂房中间，另一个钢瓶在加热炉附近，液化气管长约1米左右。鉴定机构的分析报告根据死者王占校的模糊陈述来推测钢瓶距离加热炉4.7米，是不可信的。钢瓶有可能是在加热炉附近受到高温炙烤加之钢瓶锈蚀等原因造成的爆裂。综上，被告认为，钢瓶爆裂原因不一定是充装过量造成的。鉴定机构根据不确定的事实和数据进行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不科学、不可靠的，不应采信。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认为：1、鉴定机构针对被告的质询作出了回复，进一步印证了分析报告的客观真实性。被告的质疑无非是以袁月荣的陈述来说事，而分析报告系鉴定机构依据技术分析而作出，并非依据袁月荣的单方陈述而得出。2、充装模拟试验不具有可操作性，用于充气的大罐压力不能确定，钢瓶的充装量就无法确定。3、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当被问及“这两个罐在你灌之前是不是空的？”时，被告姜修云最初说“是不是空的我不知道，……”而并非其当庭陈述的是空的。4、关于爆裂钢瓶的位置，通过监控录像中气体喷射情况、工人王占校的陈述等内容均能确定。钢瓶距加热炉的距离4.7米是鉴定机构现场测量得出。经查，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以及该院指派的检验人员宋明大、申孝民、袁涛均具有相应的鉴定、检验资质，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
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交王占校的户籍证明、尸检报告、死亡注销证明、赔偿协议书、收条等证据，证实王占校的身份、死亡原因及原告已经赔偿王占校亲属经济损失350000元的事实。被告除对尸检报告、死亡注销证明无异议外，对其余证据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未予质证。
原审另查明，平度市灰埠兴达液化气站是被告李兴泽于2004年5月13日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平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记载，液化气站的燃气经营许可证登记的安全负责人是被告姜修云，职务是安全员。二被告均称，2004年兴达液化气站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时，因安全员需要有证，被告姜修云仅是为办证需要顶名的安全员，液化气站从未给被告姜修云发过任何劳动报酬。
原审还查明，王显臣、王占传、王显敏、王显柱、顾秀杰、王德礼、韩寿良、任业涛、孙呈书、庚桂香、王显泽、张书涛、李青叶、滕再菊、王德新、徐可俊等16名证人到庭作证并出具书证，证明：①自2011年1至5月份期间（不含2月份），向原告出售其收购的啤酒包废料的数量情况。②原告的院子里堆满了啤酒包废料，原告边收购边加工，随送随收。证人刘建江、王显茂（原告雇佣的工人）到庭作证并出具书证。证人王显茂称：①火灾之前西仓库存放着7.5吨的成品塑料颗粒、自行车、摩托车等若干物资。②院内废塑料堆积如山，顺着东车间南北长有26米、宽有9米，和屋檐一样高。西仓库北侧也有啤酒包，南北长有8米，宽有6米，高有3米，整个大院只留有车道，其余地方全市塑料。③当时参与救火的有二十多人，因火势较大，消防车赶到扑灭大火后，车间烧毁，院内塑料啤酒包也烧光了。证人刘建江称：①大火烧毁了东车间，接着蔓延到院内及西仓库。当时院内塑料堆积如山，顺着东车间，南北长有26米、宽有9米，高3米多。②西仓库有成品塑料颗粒大约7至8吨，还有摩托车、自行车等若干物资。东车间还有工人的衣服、手机、50元钱。③西仓库北有啤酒包，宽6米、长8米、高3米。④整个大院只留有车道，其余地方全是塑料。⑤当天下午参与救火的有二十多人。证人林大磊、原兴臣到庭作证并出具书证，证明购买过原告生产的塑料颗粒情况。二人证实：2011年1至5月（不含2月份），分别从原告处购买塑料颗粒57吨、73吨，共计130吨。证人王显斋、王显栋、王德斌到庭作证并出具书证，三人证实：起火时他们均参与了救火。当时院内到处堆满了废塑料，与房檐或外墙一样高。针对上述证人证言，原、被告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原告认为，证人客观真实地反映了以下事实：一、23名证人证明了原告的院内当时存满了啤酒包废料，均被大火烧毁。二、16名送啤酒包废料的证人证明了原告收购其啤酒包的数量、金额。三、救火的证人证明了当时事发现场火势较猛，火势具有不可逆转性，反映原告已经尽力进行了救火。四、2名工人的证明了不但啤酒包被烧毁，同时也证明了制造出的7吨多塑料颗粒也被大火一起烧毁。被告认为，对上述证人提供证据的形成存在异议，证人提交的书证系同一纸张、同一内容、同一格式、同一语言、同一口径。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火场现场所烧货物的数量及品种。另，原告还提交以下证据：一、收啤酒包废料原始记录4本、整理后的配套明细表4本，证明：自2011年1月至5月事发之前，原告收购废料分别为1月份81009.5斤、3月份85224斤、4月份124323斤、5月份121728斤，合计206.14吨。二、啤酒包废料送货人出具的证明材料共27份，证明：废料收购人员向原告送啤酒包废料的情况。三、现场救火人员出具11份证明材料，证明：事发时原告的院内堆满了啤酒包，该啤酒包被大火全部烧毁。四、莱州市沙河镇宏丰塑料机械厂出具的书证1份及该厂的广告宣传书1份，证明：①本案中被烧毁的塑料机械生产量为120至130公斤／小时。②按每天工作10小时、每小时生产125公斤颗粒计算，自2011年1月至5月事发之前，原告生产塑料颗粒的情况分别为1月份生产27.5吨（按工作22天计）、2月份生产12.5吨（按工作10天计，扣除春节假期）、3月份生产33.75吨（按工作27天计）、4月份生产32.5吨（按工作26天计）、5月份生产30吨（按工作24天计），合计生产总量为136.25吨塑料颗粒。③被烧毁的啤酒包回收料为69.89吨（收购量206.14吨-生产量136.25吨）。被烧毁的库存塑料颗粒为6.25吨（生产量136.25吨-销售量130吨）。针对上述证据，被告表示对没有到庭证人的证言不予质证，对其他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显军以家庭作坊的形式从事废旧塑料再加工，因液化石油气钢瓶爆裂导致火灾，造成生命财产损失。纵观整个案件并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钢瓶爆裂原因的确定、二被告责任的认定以及原告财产损失数额的确定。下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分别加以评判和分析。
关于争议焦点一（钢瓶的爆裂原因）。事故发生后，原平度市灰埠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组织相关部门对本次火灾综合分析后认为，火灾的起因源自钢瓶爆裂，但未对钢瓶爆裂的原因作出认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钢瓶爆裂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钢瓶爆裂原因分析报告认为钢瓶过量充装是导致钢瓶爆裂的原因。被告对该分析报告的异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三点：一、袁月荣在公安机关作了虚假陈述，而鉴定机构在钢瓶充装量的认定上依据了袁月荣的陈述。二、爆裂钢瓶距离加热炉4.7米是不可信的，有参与现场勘查的某单位人员称钢瓶位于加热炉附近。三、钢瓶爆裂可能存在其他原因，如使用不当、质量问题等。法院认为，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主张有人称钢瓶位于加热炉附近、钢瓶爆裂可能存在其他原因等，均应当提交相关证据，对于没有证据支持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钢瓶距加热炉的距离。通过现场监控录像记载的钢瓶爆裂瞬间气体泄漏走向可确定钢瓶位于车间门内南侧，这与现场工人王占校的陈述相吻合。4.7米的距离是鉴定机构在原、被告均在场的情况下现场测量的结果，具有客观性。三、关于钢瓶充装量的认定。被告姜修云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关于是否称重、充装前是否为空罐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且存在常识性错误，应作出不利于被告姜修云的认定。根据被告姜修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两个罐一起称了皮重”、“（这两个罐在灌之前）是不是空的我不知道”、“开始过皮重时王显军媳妇在场”、“灌上气后，……，她（指袁月荣）自己过的称”、“我用我自己的称称着，约过了20来斤就不充了”等内容，被告姜修云在充装前后对钢瓶均进行了称重，这与在场人、原告妻子袁月荣的陈述相吻合，双方对充装量是22Kg也均无异议。根据常识，该数值一般不可能直接得出，而是根据充装前后的重量计算得出的差值，即二人对充装前后的重量当时并无分歧。而被告姜修云作为充装作业人，应当对充装前后的钢瓶重量负举证责任。《气瓶安全监察规定》（2003年4月24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令第46号发布）第二十六条规定：“气瓶充装单位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三）按照安全技术规范及有关国家标准的规定，负责做好气瓶充装前的检查和充装记录，并对气瓶的充装安全负责。”做好充装前后的相关数据记录，确保安全充装，也是被告姜修云应尽的法定责任。
袁月荣关于钢瓶充前重量103斤、充后重量147斤的陈述显然不利于二被告，而被告姜修云作为充装作业人，有义务且有能力举证却拒不提供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鉴定机构在综合各方证据基础上作出二钢瓶充装前51.5Kg、充装后73.5Kg的认定，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又与客观情况相吻合。
因此，该分析报告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依据客观事实，在准确测量、科学分析和严密论证的基础上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被告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被告责任的认定）。一、二被告之间的关系。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供的液化气站档案资料，被告姜修云在液化气站担任安全员。二被告虽然均称该安全员仅是挂名，且被告李兴泽从未给被告姜修云支付过劳动报酬，但这与被告姜修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不符。被告姜修云关于“我给李兴泽往村里送液化气”、“干了五、六年了”、“有要液化气的，我就拉着液化气罐去李兴泽那里灌气，我挣提成”等陈述内容，均可证实被告姜修云为被告李兴泽的雇员。而且，被告姜修云无液化气经营资质和场所，通过被告李兴泽的液化气站取得液化气后到村里充灌，其不具备独立经营的能力。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被告姜修云为被告李兴泽的雇员，被告姜修云为原告充装液化气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被告李兴泽以其与被告姜修云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主体不适格，系将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这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等同，其抗辩理由无相关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二、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被告姜修云在为原告充装液化气的过程中，采用“倒罐方式”过量充装，导致液化气钢瓶爆裂并引发火灾，给他人的生命、财产造成损失。被告姜修云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告李兴泽作为其雇主，应当承赔偿责任。同时，被告姜修云作为液化气站登记在册的安全员，对与液化气相关的安全和技术规范应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气瓶安全监察规定》第三十条明确要求：“气瓶充装前和充装后，应当由充装单位持证作业人员逐只对气瓶进行检查，发现超装、错装、泄漏或其他异常现象的，要立即进行妥善处理。充装时，充装人员应按有关安全技术规范和国家标准规定进行充装。”《气瓶安全监察规程》（质技监局锅发（2000）250号）第61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况之一的气瓶，应先进行处理，否则严禁充装：……4、超过检验期限的；5、经外观检查，存在明显损伤，需进一步检验的；……”因此，被告姜修云在充装方式、充装重量严重违反安全技术规范和国家标准、钢瓶已超过检验期限等违规情形下，仍然超量充装液化气，并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以作坊式加工废塑料，将收来的废塑料大量露天堆放，其在易燃物品的存放上存在相应的过错。消防设施仅是放在院内盛水的大缸，一旦发生火灾不能立即进行有效的前期扑救。充有液化气的钢瓶系易燃易爆的压力容器，存放在生产车间内，增加了安全隐患。因此，原告对火灾的发生亦有过错。法院对被告李兴泽关于原告如有安全生产防护措施则不会造成如此大损失的抗辩意见，酌情予以采纳。
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情况，法院认为，被告姜修云违规过量充装液化气致钢瓶爆裂是导致火灾发生的根本原因，二被告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的安全生产防护措施不利，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法院酌定由二被告对损失承担70%的责任，原告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的财产损失情况）。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主要包括以下几部分：一、赔偿王占校亲属支出350000元。王占校作为原告雇佣的工人，因火灾死亡后，原告已经赔偿了其亲属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350000元。原告作为王占校的雇主向死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二、经鉴定机构评估确定的财产损失。根据案情，法院委托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火灾造成的部分经济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经质证，被告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出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法院对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确定原告的以下损失情况：1、火灾中被烧毁的房屋、车间、机器设备和物资等财产损失价值为126211.43元。2、现场垃圾清运费为5649.85元。三、被烧毁的啤酒包回收料和库存成品塑料颗粒的价值。公安局机关的询问笔录、部分参与救火证人的证言均证实：火灾发生时，现场院内堆放了大量的啤酒包废料，仓库内存放了一定数量的成品塑料颗粒。庭审中，原告还提交了原始收料帐本、16名送啤酒包废料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原告自2011年1月至5月期间的收啤酒包废料情况，提交了塑料造粒机供货厂家出具的设备生产能力说明并结合原告的生产情况证明2011年1月至5月期间的成品塑料颗粒产量情况。被告对以上证据均不认可，且其异议的理由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就本案的具体案情而言，若对上述证据一律不予认定，难免会失之偏颇。（一）原告依据设备生产能力和生产情况得出的成品塑料颗粒产量（136.25吨），与塑料颗粒销售量（证人林大磊、原兴臣共购买130吨）相减，得到的库存量（6.25吨）与证人刘建江、王显茂和原告的陈述（均称约七、八吨）能够基本吻合。（二）原告的原始收料帐本记录的收啤酒包废料总量（206.14吨）与送废料人员提供的送料情况（合计192.58吨）基本吻合。（三）原告根据总的收购废料量（206.14吨）减去生产出的成品塑料颗粒量（136.25吨）而得出被烧毁的啤酒包废料量（69.89吨），与现场场地测得的存放容量也基本吻合。综合考虑场地大小、生产情况、收购废料情况和出售塑料颗粒情况，法院认定火灾中烧毁的啤酒包回收料为65吨、成品塑料颗粒为6吨。结合鉴定机构对两种物品市场单价的认定（分别为5200元／吨、7100元／吨），原告被烧毁的啤酒包回收料的价值为338000元，库存成品塑料颗粒的价值为42600元。四、鉴定费用。本案共涉及2次司法鉴定，原告共支出鉴定费36000元。根据上述一至四项，原告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98461.28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兴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显军经济损失628922.9元（898461.28元×70%）。二、被告姜修云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显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7元，由被告李兴泽、姜修云负担8958元，原告王显军负担3799元。宣判后，原审被告李兴泽、姜修云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兴泽、姜修云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断章取义钢瓶爆炸事故相关主管机关的调查事实，错误地认定姜修云和兴达液化气站的李兴泽都是该事故的当事人。根据主管机关的调查事实，该事故与兴达液化气站的李兴泽没有任何关系，姜修云与兴达液化气站没有任何雇佣关系。首先，姜修云在第一次询问笔录中称：“2011年5月28日上午8点，我开着三轮车拉着大钢瓶到了小灰埠村，袁月荣叫住我，我把她家的两个空罐拿到院子的磅秤上，袁月荣称重后，我给两个空罐灌气，双方确认两个空罐充装量共计22公斤。当时袁月荣还说灌气不多，我说天热少灌点吧。最后民警问我两个罐在灌气之前是否都是空的，我确认在灌气之前两个罐都是空的。2011年5月30日凌晨三点左右，王显军的雇员王占校死亡。当天下午4点30分，民警找到姜修云，告诉其王占校死亡的事情，让其准备钱。姜修云因为害怕，所以民警在对其进行第二次询问时，姜修云说自己是给液化气站李兴泽干活的。事实是，姜修云用自备的大钢瓶，从液化气站购买液化气后，拉着大钢瓶到附近的村庄给村民灌气，给村民的价格一般是每公斤加0.6元。灌气方式是用一根一米长的胶皮管连接到大钢瓶上倒灌，充装重量是用手提秤称重的。由此可见，姜修云与兴达液化气站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液化气站与村民之间没有买卖关系。此外，从王显军的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是姜修云开车到其家中灌气，而非王显军到液化气站灌气。其次，平度灰埠镇安监办对钢瓶爆裂事故进行调查取证，并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有三个原因可能导致钢瓶爆裂，包括充装过量的原因，但这三个原因都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一，塑料加工需要加温，导致室内温度过高，引发火灾。但火灾扑灭后已无法测量室内温度。其二，液化气钢瓶本身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家中的液化气钢瓶购置于2005年7月份，根据相关规定，液化气钢瓶应每四年检测一次，而被上诉人家中的液化气钢瓶却从未检测过，质量无法保证，爆裂后无法鉴定，导致难以确定钢瓶本身有质量问题。其三，姜修云将两罐同时称重，同时充气，无法确认单罐充装量，该过程也无记录可查，难以确定是否充装过量。再次，平度市城建局对钢瓶爆裂事故进行调查取证，并于2011年8月9日对姜修云作出罚款2000元的决定，由此可以证实钢瓶爆裂事故与兴达液化气站李兴泽没有任何关系。最后，平度市城建局2009年5月12日向兴达液化气站颁发《燃气经营许可证》，该证记载液化气站站长是李兴泽，安全员是李健，有效期为5年。另，液化气站的安全员必须持有《安全资格证书》，而姜修云没有《安全资格证书》。二、一审法院采信的《液化气钢瓶爆裂原因分析报告》存在重大错误，该分析报告结论明显违背主管机关调查的事实，且分析报告隐瞒涉案两只钢瓶都是螺丝瓶，对两个空罐重量是31公斤还是51.5公斤的重要事实，没有进行必要的调查。首先，相关主管机关对钢瓶爆裂事故的调查结论为：有三个原因可能导致钢瓶爆裂，但该三个原因都没有证据予以确认。其次，青岛市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退案说明》证实，对液化气钢瓶爆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其中心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和材料不足，无法进行相关鉴定。再次，如果按照袁月荣所说的两个罐重51.5公斤，也就是每个罐里大约还有10公斤煤气，这对一般人来说，都应有明显的感觉。且袁月荣的说法也不符合常理，每个空罐最大的充装量是15公斤，如果当时每个罐里还有10公斤煤气，姜修云也不可能再给每个罐充上11公斤。最后，被上诉人王显军使用国家强制报废的螺丝瓶，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而《液化气钢瓶爆裂原因分析报告》却未考虑该情形，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报告。三、被上诉人王显军在村里生产塑料制品，其既无营业执照，也无消防器材，其实质就是一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黑窝点。王显军称其每年生产塑料颗粒五六百吨，没有缴税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判决对假冒伪劣产品进行赔偿是错误的。另外，关于货物损失，被上诉人王显军提交的23份证人证言均为同一格式，除数字、签名不同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且其也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应认定为无效。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依据该证人证言对被上诉人做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综上，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显军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该事故与李兴泽、姜修云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在询问笔录中，当民警问姜修云两个罐是不是空的时，姜修云回答不知道，并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两个罐都是空的。二上诉人之间是连襟关系，基于该亲属关系，被上诉人认为，姜修云在公安机关里关于给李兴泽干活挣提成的陈述是可信的，其不会去栽赃陷害李兴泽。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该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也表示是如实陈述的，据此可以确定两被上诉人之间雇佣关系的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罗列的平度市安监办的情况说明，无任何实际意义，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关于对姜修云进行行政处罚及所依据的燃气经营许可证，其不是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纳。且从该证据看也无法得出与李兴泽无关的结论。二、《液化气钢瓶爆裂原因分析报告》是山东省特检员现场勘察后根据事发当天的温度、钢瓶本身的特性、厚度及所能承受的压力等诸多因素综合分析得出的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平度市安监办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对钢瓶爆裂的原因进行初步分析，爆裂的真正原因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这毋庸置疑。三、姜修云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笔录中称称过钢瓶的皮重，但一会说不知道是空的，一会又说记起来是空的；在第二次询问笔录中又称没有称重，在上诉状中又说感觉是空瓶，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只能是越描越黑。四、上诉人提到的大钢瓶是否有压力及压力多大，上诉人负有举证义务。至于每个液化气罐是否超过最大称重量，分析报告已做出明确说明。五、被上诉人使用的钢瓶并非国家强制报废的钢瓶，钢瓶爆炸发生在2011年5月，特检员予以受理并不不当。六、被上诉人虽无营业执照，但也不是黑窝点，制造的也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不是依据证人证言得出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李兴泽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燃气经营许可证副本和李健的安全资格证书各一份，证明从2008年后液化气站的安全员是李健。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两份证据一审时未提交，二审时再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具有证明力。证据二、工作证四份，证明液化气站一共四个工作人员，分别是李兴泽、李健、滕妮妮和曹路杰。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实际工作人员的数量。上诉人姜修云向法庭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欲以证明其因该事故被处罚过，与李兴泽无关。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得以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液化气站的全部工作人员就为该四人而无其他人。关于证据三，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姜修云因违法灌气被处罚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现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针对钢瓶爆裂原因作出的分析报告应否予以采信；二、上诉人姜修云与上诉人李兴泽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二者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显军所受财产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及该损失应否予以赔偿；四、该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针对钢瓶爆裂原因作出的分析报告应否予以采信。平度灰埠镇安监办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此次事故是石油液化气钢瓶爆裂后引发的火灾，同时认为钢瓶爆裂有三种可能性，具体原因无法落实。为进一步明确钢瓶爆裂的具体原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钢瓶爆裂原因进行鉴定，该研究院最终作出的分析报告认为钢瓶过量充装是导致钢瓶爆裂的原因。现上诉人上诉称该研究院依据被上诉人的妻子袁月容关于称重前后钢瓶重量的陈述做出分析报告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姜修云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关于充装前后是否称重、充装前是否为空罐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而袁月容关于钢瓶充装前后重量的陈述则明确具体，上诉人姜修云作为充装作业人，在有义务、有能力举证却拒不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对于袁月容的陈述予以采信并将其作为相关鉴定依据正确。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姜修云与上诉人李兴泽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二者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姜修云于事发后两天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称“我给我连襟李兴泽往村里送液化气”、“干了五、六年了”、“有要液化气的，我就拉着液化气罐去李兴泽那里灌气，我挣提成，每斤提2-3毛”，其在二审庭审中又改称二者之间系买卖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姜修云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表明双方是雇佣关系，现本案历经一、二审诉讼，其又继而转为认为双方是买卖关系，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应认定上诉人姜修云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更接近客观真实。另，上诉人李兴泽二审时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事发时姜修云未在液化气站担任安全员职务，但这与姜修云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并不矛盾，鉴于二者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李兴泽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上诉人姜修云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姜修云系受雇于上诉人李兴泽。
本案中，上诉人姜修云在没有相应作业资质的情况下，采用“倒灌”方式过量充装，致液化气钢瓶爆裂并引发火灾，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与上诉人李兴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显军所受财产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及该损失应否予以赔偿。上诉人称关于货损，被上诉人王显军提交的23份证人证言均为同一格式，除数字、签名不同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且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其同时认为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依据该证人证言对被上诉人做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火灾的发生具有不可预知性，火灾发生后，在部分货物、证据灭失的情况下，如果对于受害人的举证责任过分苛责，则难免会失之偏颇，也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在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参与救火人员的证言、被上诉人的原始收料本及收购啤酒包废料的证人证言的基础上，综合考虑了被上诉人的生产情况、场地大小和出售情况，最终酌定本次火灾中被烧毁的啤酒包回收料为65吨、成品塑料颗粒为6吨属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潍坊海润德司法鉴定所在进行现场勘察和确认的基础上，对于本次火灾中被烧毁的房屋、车间、机器设备、物资等财产损失出具了鉴定结论，现上诉人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其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驳回。
关于该损失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在村里生产塑料制品，既无营业执照，也无消防器材，其实质就是一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黑窝点，一审法院判决对假冒伪劣产品进行赔偿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显军在未取得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从事废旧塑料的回收和加工，该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能以此作为免除上诉人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四，该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显军使用国家强制报废的螺丝瓶，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于2011年5月28日，而螺丝瓶应强制报废的相关规定于2012年10月1日才颁布实施，因此，事发时被上诉人王显军家中仍然使用螺丝钢瓶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予以驳回。
综上，本案中，上诉人姜修云在没有相应作业资质的情况下违规过量充装液化气致钢瓶爆裂继而引发火灾，其对该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王显军将收来的废旧塑料大量露天堆放且安全生产防护措施不利，其对该次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二上诉人对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被上诉人王显军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98461.28元，而其一审诉讼请求数额为895664.28元，一审判决超出了其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应为626965元（895664.28元×70%）。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计算数额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1）平民一初字第28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1）平民一初字第28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兴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显军经济损失62696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7元，由上诉人李兴泽、姜修云负担
8900元，被上诉人王显军负担3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9元，由上诉人李兴泽、姜修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
速 录 员 于 雪
速 录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