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饶中民指再终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润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登平。
委托代理人：吴登水。
委托代理人：夏春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阳区新圩立凯机械厂。
负责人：黄啓瑞。
委托代理人：刘移军，江西尚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江西省润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安公司）与被申请人惠阳区新圩立凯机械厂（以下简称立凯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0日作出的（2014）饶中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润安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赣民申字第3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吴登水、夏春德及被申请人的负责人黄啓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移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3日，一审原告起诉至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9月29日，原、被告签订《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订购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被告货款计人民币594，000元，但被告安装的设备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原告经济损失高达694，000元。故要求判令被告退货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94，000元。
被告辩称，原告的诉求属于人民法院已经审理并判决的同一事实，法院应当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上饶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3月19日本院已经受理了立凯机械厂诉润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饶民二初字第39号］。（2012）饶民二初字第39号一案立凯机械厂诉称，2011年9月29日，原、被告签订《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订购合同》，合同约定设备总价款118.8万元，立凯机械厂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润安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要求润安公司支付货款534，600元及增加设备款71，800元。润安公司答辩并反诉称，立凯机械厂违约，漏三项未完成，要求依法解除合同，判令立凯机械厂赔偿润安公司损失279，200元。润安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立凯机械厂赔偿因违约导致润安公司损失552，364.9元。本院（2012）饶民二初字第39号一案查明，2011年9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订购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总价款118.8万元，付款方式为第一期合同签订后付订金30%现金即35.64万元，第二期设备进厂（未安装）付20%即23.76万元，第三期安装完成付40%即47.52万元，第四期试机完成付5%即5.94万元，第五期保固期12个月5%即5.94万元；工程名称及说明本合约含17%税金，交货期自合同签订收到订金后90个工作日交货，签约地点润安公司。订购合同附立凯机械厂的报价单，报价单标明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一、手动线槽桶1式单价17.6万元，二、自动过水线（4套）1式单价20.4万元，三、入水、排水、风和搅拌、机械走道1式单价10万元，四、槽体上方阴阳极导电铜排（不含二次排铜）1式单价7万元。周边设备一、高频整流器（台湾高名利）10台1式单价12.5万元，二、过滤机（台湾高名利）（含SUS脚架配管工程）8台1式单价5.8万元，三、冷冻机（10T＊2台）（合资远达、含周边设备）1式单价6万元，四、7.5HP环形送风机（台湾瑞昶）1台单价1万元，五、抽风设备（20HP＊1台）（台湾新广恒）1式单价11万元，六、手动线旋转设备（含阴极铜棒不含阳极铜棑）1式单价10万元，七、温度控制箱数显（欧姆龙温控表，SSP输出）11组1式单价5万元，八、槽内电加热器（SUS304钛、石英）功率5KM数量35组1式单价2.5万元，九、备用槽、备用槽支架平台及配管1式单价8万元，运输管销费用2万元，上述合计报价单含17%税总计人民币118.8万元，并做了说明，本报价含17%税，不含药水、极板、钛蓝、钛蓝袋，化学检验设备、吊具、锅炉、纯水机、自动添加系统，不含土木工程，附属设备的一次配电、电控箱一次配线，现场堆高机及吊车，不含整流器到机械之间的铜线，90㎡线约20米，150㎡线约24米，300㎡线约70米，由润安公司当地采购，立凯机械厂免费安装。本报价单双方签署认可后即成为合约书，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另定。合同及报价单后另附图纸。合同签订后，润安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支付订金30万元，立凯机械厂于2011年12月4日设备进场，工作人员也进场施工安装，于2012年3月1日安装人员退场。期间润安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付货款20万元；2012年3月5日又付货款9.4万元。余款534，600元未付。2012年3月10日、3月17日、3月23日，润安公司发函告知立凯机械厂，设备未安装完成，要求立凯机械厂安排技术人员前来将设备安装完毕，否则解除合同，另请他人安装等内容。2012年3月12日、3月25日立凯机械厂致函润安公司，润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已构成违约，润安公司函告中三个项目不在合同约定之中，立凯机械厂无义务提供免费安装。2012年3月23日，润安公司邀请上饶县公证处工作人员对自动水洗衣线及手动旋转设备未安装现状进行公证，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中阴电解槽1槽、阳电解槽1槽、酸洗槽1槽、枪色槽1槽、仿金槽1槽、真金槽1槽均未安装集气罩，过滤机9台、高频整流器9台未接电源，车间外的废水池未安装抽水泵及未安装PVC管到污水处理站。2012年3月20日，润安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坪地坤茂电镀设备经营部签订委托安装加工合同，之后对未完工项目进行施工。原、被告双方对设备是否安装完毕及完成试机的意见不一，产生纠纷，诉至本院。在诉讼期间，立凯机械厂于2012年6月8日已完成整机试机及调试。本院（2012）饶民二初字第39号一案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从订购合同内容分析，原、被告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其在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安装完成及设备试机完成的内容，依附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存在，只是合同义务一种表现形式，在本案中不宜作为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合同约定的内容较为全面、具体，并非预先拟定，不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约定，立凯机械厂在合同中主要义务为一是按时、按质、按量提供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二是按期负责安装并试机完成；润安公司的主要义务为按期支付相应的货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当立凯机械厂按约提供全套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到厂并安装过程中，双方因废水收集池是否加装泵浦PVC管是否到污水处理站，真金、仿金、枪色等是否加装吸氧集气罩，过滤器、整流器的电源线接通由谁负责等三个项目是否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发生争执，并导致合同不能得到完全履行，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标的的性质，购置一整套价值100余万元的机械设备，在安装过程中，由出卖方附随赠送小额的设备配件，本应符合交易习惯，但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第一项争议及第三项争议的一次配电未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再由出卖方作为合同附随义务自行承担，显然不符合同的本意。第二、立凯机械厂在合同约定承担安装及试机之义务，不应只是承担由自身提供的设备安装之义务，应理解为整套自动水洗线及旋转设备之安装调试及确保整套设备正常运转都是立凯机械厂应尽的义务。故此，原、被告双方对本案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均存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提供了自动水洗线及旋转设备，理应获得相应的价款，故立凯机械厂要求润安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立凯机械厂诉称更改设备增加的货款，在设计过程中立凯机械厂默认并为其更改原设备的设计，货款总额一直未更改，而在设备的安装、调试过程中也一直为提出，直到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提出，因此对立凯机械厂的这一诉称本院不予支持。润安公司要求立凯机械厂支付第二、三项争议材料费及人工费要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数额以法院认定的为准；润安公司要求立凯机械厂赔偿钛冷冻管损失，并称系立凯机械厂通知其购买，立凯机械厂对此不认可，润安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润安公司这一诉称意见，不予采信。另润安公司要求立凯机械厂赔偿可得利润，其提供与深圳市洲洲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加工意向书、供货合约及发票反映深圳市洲洲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美祥顺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原、被告无关，不能以其他单位合同来计算其可得利润损失，对润安公司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赔偿工作人员的伙食费、赔偿可得利润的利息之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证据保全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润安公司支付立凯机械厂货款534，600元；二、立凯机械厂支付润安公司争议第二、三项设备材料费18，028.75元、人工费18，720元及证据保全费1，000元，合计37，748.75元；三驳回立凯机械厂其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润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润安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2013）饶中民二终字第8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安公司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赣民申字第244号裁定：驳回润安公司的再审请求。
上饶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产品责任纠纷而不是侵权责任，而买卖合同纠纷是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第四十条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以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原告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四十一条规定，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94，000元和退还被告自动水洗线及手动旋转设备，要求被告承担的是合同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一审、二审、再审，对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进行了审理，原告再次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据此，原一审裁定：驳回原告江西润安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740元，退回原告江西润安实业有限公司。
润安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3）饶民一初字第1197-2号民事裁定书，责令原审法院恢复对上诉人诉被上诉人产品责任纠纷一案的审理。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案，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经一审、二审、再审，始终未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审理。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错误的，本案与原买卖合同纠纷案是不同案由，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事实和理由的两个案件，不属于“一事不再理”。
被上诉人立凯机械厂委托代理人到庭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仍为买卖合同纠纷案是正确的，上诉人提起产品责任纠纷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证明产品存在侵权行为，证明因产品侵权行为造成了巨额损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提起的赔偿请求已经一审、二审、再审，实为违约赔偿，且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已经进行了审理。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裁定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润安公司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润安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充分，不予以采纳。据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申请再审人江西润安实业有限公司不服本院二审裁定，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系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案，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经一审、二审、再审，但始终未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审理。三、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错误，原一、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是错误的，本案与原买卖合同纠纷案是不同案由，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事实和理由的两个案件，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四、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定和判决，被申请人擅自在设备上张贴标识，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合格产品，构成根本违约。
被申请人辩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由正确，本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申请人已经就质量问题提出了多次违约赔偿，诉求也经过了法院多次审理，驳回其起诉是正确的。二、申请人提交的所谓的新证据不符合法律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也不足以推翻原裁定。三、原一、二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四、因申请人恶意诉讼拖累至今，造成被申请人增加误工、差旅费等损失，要求法院进行诉费制裁，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赔偿损失10万元。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诉、辩双方争论的焦点是：一、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及原买卖合同诉讼请求法律定性的问题。二、在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润安公司提出反诉，是否涉及产品质量问题；二案是否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
现就本案争议的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和相关证据材料，综合评判如下：
一、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及原买卖合同诉讼请求法律定性的问题。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再审明确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即产品责任纠纷，也称谓侵权纠纷。然而，申请再审人于2013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至今，没有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设备有造成他人人身或申请再审人其他财产损害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此，申请再审人诉求的侵权责任纠纷没有证据证实。申请再审人要求退还设备并赔偿损失694，000元（包括已付款594，000元及购买其他电镀材料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律定性是什么？本院认为，“退还设备”、“退还已付款”的诉求属于合同纠纷中解除合同时提出的违约问题，属于违约责任范畴；赔偿购买的其他材料费也是违约责任概念；因此，申请再审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是合同纠纷中的违约责任范畴。故原一、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侵权纠纷是正确的。
二、在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润安公司提出反诉，是否涉及产品质量问题，二案是否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条规定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根据本条，在发生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允许受害人选择一种责任而提起诉讼。违约责任包括了损害赔偿、违约金、定金、实际履行等责任形式。法律允许受害人选择责任，是因为在责任竞合的情况下，行为人的行为已符合两种责任的构成要件，允许选择一种责任也是因为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存在着区别。结合本案申请再审人所具有的权利也只能是选择其中一项进行主张，而不能两项都主张。但本案申请再审人进行的是两项权利的先后主张，申请再审人在原买卖合同纠纷中提起了反诉，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的数额也发生变更，结合被申请人于本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申请再审人原买卖合同的反诉状及上诉状）及申请再审人发给被申请人的函件，均能证明申请再审人在原买卖合同案件诉讼过程中，已多次向被申请人主张了产品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进行违约赔偿的权利。本次再审申请再审人当庭认可当初提起反诉及上诉的是违约责任主张，本次再审提起的是侵权责任主张。故申请再审人在原诉讼过程中已经向被申请人主张了产品质量问题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申请再审人以同一事实为由再次起诉具备“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润安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4）饶中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江萍
审 判 员 周立峰
代理审判员 余林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