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民申8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银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
法定代表人：宣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滨、黄国珺，北京君合（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欣飞，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君、蒙海强，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口如花咖啡西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宋滨，北京君合（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银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运公司）与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新海南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再审申请人银运公司清算组、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银运公司清算组申请再审称：一、海口中院二审判决北新海南分公司仅赔偿银运公司2008年5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银运公司盈利额60%计算可得利益，按照北新海南分公司违约时间51个月，据此判决北新海南分公司应当向银运公司赔偿自2011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合计人民币2788632.95元是公平合理的。而二审法院不考虑北新海南分公司的整体违约时间，将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从51个月减为12个月，导致判决发生错误。二审法院改判并仅支持北新海南分公司赔偿银运公司2008年5月至2009年5月一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违背了《租赁合同》关于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有关规定，更不足于弥补银运公司因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遭受的巨大可得利益损失。二、二审判决认定银运公司承租的商铺经营至2011年5月22日停业，而银运公司的租金仅交至2010年3月，银运公司因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违约行为已获得部分利益，银运公司因少交了14个月租金就不能获得此后的可得利益，并据此判定银运公司2009年5月之后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由北新海南分公司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不仅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同时也有悖公平原则。即使按二审法院认定的银运公司的租金仅交至2010年3月，而最终停业时间为2011年5月22日，银运公司因少交了14个月租金而不能获得此后的可得利益，那也应在最终计算得出北新海南分公司应向银运公司支付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后，从中扣除应缴纳的租金来确定北新海南分公司应赔偿的可得利益，而不应据此改判北新海南分公司无须承担银运公司于2009年5月之后所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综上，二审判决对银运公司因北新海南分公司违反《租赁合同》所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申请再审本案，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并改判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向银运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431456.6元，判令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和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
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的情形。1、银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法院应驳回其起诉；2、一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不应作为证据进行采用。（1）北新公司没有参与鉴定活动，相关权利受损；（2）鉴定人员依据白条进行鉴定，且许多是银运公司伪造的；（3）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过程不合法，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唯一性、排他性；3、一、二审法院对104万余元装修费用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该费用没有证据证明，且全部材料均是无法予以证实的白条。一、二审法院在判决中，根本没有查清事实，且还犯了重复计算金额的错误。（1）银运公司提供与此相关的材料中，全部是白条，且仅仅提供了支付41万余元费用的白条，其余的60几万连白条也没有。银运公司提供此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重大问题。转让费用是否实际支付，没有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2）评估报告将海口美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佳公司）与银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涉及到的全部设施、设备也列入此次评估范围中，但法院又判决北新公司及北新海南分公司支付银运公司1046376.65元的债务，属重复计算赔偿金额；4、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对中新大厦的转让行为不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即使北新分公司曾发函，也只是表明房屋整体转让拟解除合同，而不是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合同是否解除，还需要双方进行协商。二、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规定的情形。银运公司伪造证据材料的情况是客观、真实存在的。银运公司提供的相关《收据》、《合同》中，有的《收据》出具的时间及《合同》签署的时间在该公司成立之前，有的根本不存在该公司。另外，一审中银运公司还非法炮制了虚假的所谓《专项审计报告》。综上，恳请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银运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银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辩称：一、北新公司及北新海南分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北新公司及北新海南分公司对中新大厦拟转让行为不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海口如花咖啡西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花公司）2-4层的停业不是北新公司的转让行为引起，而是其自身经营不善而关门歇业。二、海南捷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法院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更不能以该审计报告的数据作为判决可得利益的参考依据。银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及部分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其在停业前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本不可能存在2007年度盈利100多万元的情况。北新公司不应承担银运公司预期利润的损失，二审判决对可得利益部分适用法律错误。
银运公司清算组辩称：一、银运公司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银运公司与北新海南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再以刘刚个人名义与北新海南分公司签订内容一致的《租赁合同》，其目的仅是为了办理如花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手续，且如花公司成立后也并未与北新海南分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如花公司与北新海南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关系。银运公司以如花公司的名义对商铺进行经营管理，也不影响银运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签署主体和权利义务主体这一基本事实。二、一审所涉及的司法鉴定机构及相关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出具的《鉴定报告》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否认该《鉴定报告》的证明效力，但并未提出任何相反的证据和理由足以反驳该《鉴定报告》的效力。一、二审法院在全面了解案件事实并审核证据材料后，认可《鉴定报告》的效力，符合案件事实，合乎法律规定。三、北新公司及北新海南分公司应当赔偿因其违约给银运公司造成的先期投入所形成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人民币596447元。一、二审法院就此部分所作的相关判决并无不当。四、银运公司代美佳公司支付的装修工程款1046376.65元与北新公司方面的利益直接相关，已构成银运公司的实际损失，北新公司方面应当赔偿银运公司该部分实际损失。一、二审法院的该项判决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一百零八条有关规定，北新海南分公司向银运公司发出通知及组织意向受让方与银运公司协商转让补偿方案等行为，已充分明确地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构成预期违约，给银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损失，银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北新公司方面承担违约责任。六、因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银运公司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如花公司2007年度经营收益作为计算可得利益的依据，认定北新公司方面赔偿银运公司自2011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2788632.95元，符合案件实际且公平合理。而二审法院不考虑北新海南分公司的整体违约时间，将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从51个月减为12个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1、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北新海南分公司与银运公司签订《中新大厦二、三、四层商铺租赁合同》后，又与如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刚签订了一份名称、内容相同的合同。但根据银运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出具给北新海南分公司的函件可以看出，以刘刚个人名义与北新海南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注册登记如花公司对租赁房屋进行经营管理，如花公司成立后并未与北新海南分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根据北新海南分公司给银运公司的《告知函》来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北新海南分公司也是向银运公司发出《告知函》，希望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从本案证据来看，本案实际履行的是银运公司与北新海南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银运公司是实际的承租人，也是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如花公司仅是受银运公司委托代为经营管理租赁房屋的受托人，故原判认定银运公司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2、关于北新海南分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告知函》等证据可证明北新海南分公司在租赁期间未届满的情况下，以中新大厦欲整体对外转让而意向受让方不同意银运公司继续租赁为由向银运公司发函，要求银运公司配合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北新海南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影响了银运公司的经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北新海南分公司已构成违约并无不当。3、关于海南中明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海南中明智评报字（2014）第4004号及4005号《司法技术鉴定报告》是否应当采纳的问题。经查，海南中明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具有海南省财政厅颁发的资产评估资格证书，其从业人员具有注册资产评估师资格。且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协商选定，双方对鉴定人员的资格并无异议。另外，鉴定过程中召开的听证会及现场勘查，均有海口中院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到场进行监督协调，北新海南分公司、银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亦到场进行清点，鉴定机构也是在双方对资产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提出的异议给予书面答复后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法庭的审查和双方的质询。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海南中明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海南中明智评报字（2014）第4004号及4005号《司法技术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客观真实，并依据上述《鉴定报告》认定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应赔偿银运公司先期投入损失596447元并无不当。4、关于银运公司受让美佳公司的1046376.65元债务是否应当由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赔偿以及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经查：（1）银运公司为了证明其为了进场经营，受让了美佳公司在装修涉案房屋中欠下的1046376.65元债务，提交了《转让协议书》及《设备、材料、人工工程款清单》、《收条》、《收据》等证据。银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收据》、《收条》虽非正规的发票，但上述证据符合装修工程交易习惯，且与《转让协议书》及《设备、材料、人工工程款清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银运公司为了进场经营代美佳公司支付1046376.65元装修债务的事实。且北新海南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美佳公司已经支付了依其与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装饰施工合同》中应由美佳公司出资的装修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应赔偿银运公司受让美佳公司的1046376.65元债务并无不当；（2）《司法技术鉴定报告》、《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可证明北新海南分公司赔偿银运公司1046376.65元是银运公司在进场前代美佳公司支付的在装修涉案房屋时欠下的1046376.65元债务，而海南中明智评报字（2014）第4004号及4005号《司法技术鉴定报告》是对银运公司进场后，对涉案房屋进行的部分装修及购置的相关设备进行评估。因此，原判认定《鉴定报告》中银运公司的先期投入在停业时的价值596447元与1046376.65元债务款未重复计算并无不当。5、关于可得利益的问题。根据海南捷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银运公司2007年度盈利1093581.55元，该《审计报告》确系银运公司单方委托海南捷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但北新海南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辩驳，原审法院酌情按上述盈利额的60%作为计算银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从银运公司给北新海南分公司的函件来看，2008年底至2011年底，银运公司多次致函北新海南分公司，称自2008年5月9日北新海南分公司告知其欲解除租赁合同后，其未再进行投入更新设备。因此，导致公司亏损除了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违约行为外，银运公司必要的成本投入亦是重要因素。在银运公司停止投入一年之后仍发生亏损，银运公司可以采取停业等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且涉案房屋一层银运公司一直经营，二层经营至2011年5月22日停业，而银运公司的租金仅交至2010年3月，银运公司因北新海南分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已获得部分利益。因此，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判决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承担一年的可得利益损失656148.93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银运公司清算组、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关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银运公司是否存在伪造证据的问题。北新公司及北新海南分公司提出银运公司伪造证据，并提交了《工商登记资料》、《收据》及《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但经查，北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银运公司伪造证据的事实。故再审申请人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关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银运公司清算组、北新公司、北新海南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银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北新集团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陶永夫
审判员 吴剑萍
审判员 林志民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邱淑凌
附：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