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东中法行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龙，男。
委托代理人：刘红军，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关毅强，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科技大道蓝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俊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雪斌，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浩强，广东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晶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埔仔。
法定代表人：李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大岭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墟镇。
法定代表人：黎远明，该公司经理。
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习心中，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茂枝，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陈辉龙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东莞房管局”）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晶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隆公司”）、东莞市大岭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不服房管局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莞房管局于2013年8月9日对东莞市大岭山镇某某山庄13幢01号商品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登记备案。陈辉龙认为在案涉商品房所在土地已被查封、且是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以欺骗等不正当手段使得东莞房管局做出登记备案的，东莞房管局登记备案违法，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东莞房管局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的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另根据已经生效的（2011）东中法刑终字第32号《刑事裁定书》第五页的内容查明：陈辉龙是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案外人麦赞新是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麦赞新同为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7月10日，麦赞新代表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在东莞市大岭山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取得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辖区内的约750亩土地使用权进行开发。2004年1月，麦赞新以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要求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终止履行，并以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义重新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006年3月6日，东莞市人民政府向大岭山房地产公司颁发了东府国用（1993）第特38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陈辉龙于2011年11月22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1）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诉讼，认为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请求法院确认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并要求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上述合同。该案目前中止审理。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06年8月6日，麦赞新代表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李炳签订《协议书》，其中包括将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全部股份及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的“某某山庄”房地产项目转让给李炳。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6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67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协议将股权转让和项目转让一并进行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并无错误。由于麦赞新代表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通过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及“某某山庄”项目转让给李炳，李炳已先后向麦赞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和项目转让款共计6363万元，并经麦赞新和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授权，已实际接管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合法先行占有包括案涉11块土地在内的“某某山庄”项目并进行了开发建设，案涉标的物不动产已发生了重大变化。2008年12月24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麦赞新变更为李炳。2010年1月6日，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晶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炳。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蔡锡亮、蔡照洋身份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税收通用完税证、商品房买卖合同、广东省东莞市商品房预收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监事任免职证明、东莞房管局出具的东房复（2014）2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东莞房管局官方网站查询信息、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22-3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查封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东国土资函（2013）919号《关于协助调查土地查封信息及现状的复函》、（2011）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同意追加第三人申请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民事起诉状》、（2009）东二法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书》、（2009）东中法刑终字第395号《刑事裁定书》、（2010）东二法刑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2011）东中法刑终字第32号《刑事裁定书》及生效证明、《协议书》、（2011）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2012）民提字第122-4号《民事裁定书》、土地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表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陈辉龙起诉针对的是东莞房管局于2013年8月9日对东莞市大岭山镇某某山庄13幢01号商品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登记备案的行为，因此，陈辉龙与东莞房管局上述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判断陈辉龙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基本标准。原审法院认为，东莞房管局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登记备案的行为针对的行政相对人是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晶隆公司与案涉商品房的买受人。案涉商品房所在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东府国用（1993）第特384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晶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炳受让土地合同有效，并认定李炳已合法取得案涉“某某山庄”项目的开发建设权，即表明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已不具有物权权益，陈辉龙主张其作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有利害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陈辉龙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涉商品房有利害关系。综上，陈辉龙与东莞房管局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陈辉龙的起诉。
一审宣判后，陈辉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裁定；二、指令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裁定书中引用（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来认定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已不具有物权权益，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不存在利害关系存在着错误。1.（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存在着逻辑错误。（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所引用的（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第三人均不是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陈辉龙、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由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2012）民提字第122号案的审理，（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没出现过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更没确认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在该案中与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提审案在审理范围上并未涵盖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从而遗漏了当事人、遗漏了案件事实。实质上，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也没有否定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存在对案涉土地的权益。原审法院依据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参加的（2012）民提字第122号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已不具有物权权益，进而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不存在利害关系存在逻辑上的错误。2.（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存在着事实认定错误。在（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第25页倒数第4行，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10日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效，即认定了该土地转让权合同法律关系是合法有效的。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10日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一份与上述提审案件认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格式内容完全相同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审理认定，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10日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法律关系同样也是合法有效的，再加之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经在（2011）东中法刑终字第32号《刑事裁定书》中被证明是伪造的事实基础上，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当然与东莞房管局对案涉商品房进行销售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错误地盲从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片面理解并武断地引用（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导致最终错误地认定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案涉土地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陈辉龙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裁定认定错误。1.在麦赞新所涉的刑事案件中已查明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麦赞新违反法律规定，不顾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利益，采取隐瞒、欺骗、与他人恶意串通的方式擅自将原合同主体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的合同主体偷换为晶隆公司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晶隆公司并没有案涉土地的开发经营权，东莞房管局为其办理案涉土地上的商品房销售备案登记是在损害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权益，与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具有密切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陈辉龙作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在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权益受到他人侵害时，陈辉龙有权代表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东莞房管局提起诉讼。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该处的“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不仅包括已被立法确认的法定权利类型，也包括尚未被立法确认的权利类型。因此，陈辉龙作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与案涉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3.《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前所述，只要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合法权益被行政单位侵犯即可提起行政诉讼，更何况是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因东莞房管局所作出的案涉具体行政行为而遭受严重的侵害。三、原审法院在（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第13页确认晶隆公司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违反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如前所述，晶隆公司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晶隆公司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伪造的，该事实已经在（2011）东中法刑终字第32号《刑事裁定书》第12页中查明。而且，在（2014）东二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中，原审法院以陈辉龙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陈辉龙的起诉，那么，原审法院在该解决程序性问题的裁定书中也不应该对晶隆公司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协议书》进行真实性上的确认，这不仅与上级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已查明事实矛盾，还存在程序错误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晶隆公司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违反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综上，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东莞房管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在法律上具有毫无争议的利害关系，陈辉龙作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法对东莞房管局提起本诉讼具有充分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且原审法院确认晶隆公司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违反客观事实，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错误。原审法院驳回陈辉龙起诉的裁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东莞房管局答辩称：服从一审裁定。
原审第三人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述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驳回陈辉龙无理的上诉请求。一、原审裁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系涉案土地的权属人，而陈辉龙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人。原审认定东莞房管局实施给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销售房屋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与陈辉龙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一事实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至于陈辉龙认为最高人民法院遗漏了他这个当事人及案件事实，他没有参加这个案件而否定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涉案土地权属的法律效力，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另外，陈辉龙认为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效，而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系伪造而无效。但没有任何有效的法律文书支持其这一说法或确认其这一民事权利。而其坚称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提交原审法院证明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土地、共同享有物权、共同销售涉案商品房并进行备案登记的《协议书》系伪造的，但又未依法申请司法鉴定，故此说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原判认定陈辉龙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完全正确，因此裁定驳回其起诉也是完全正确的。本案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房申请东莞房管局备案登记而发生的行政行为，陈辉龙不是这一行政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任何一方，而只有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和案外的买房人与东莞房管局之间才存在这一行政法律关系。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与买房人是这一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陈辉龙却与此项行政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依法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驳回其起诉是完全正确的。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另查明，陈辉龙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东莞房管局于2013年8月9日对大岭山镇某某山庄13幢01号商品房进行销售备案登记的行为违法；2.撤销东莞房管局于2013年8月9日对大岭山镇某某山庄13幢01号商品房进行的销售备案登记；3.东莞房管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辉龙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对于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要件之一是“原告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陈辉龙并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所涉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中也已确认晶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炳已经合法取得包括该土地在内的“某某山庄”项目的开发建设权。因此，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包括陈辉龙本人对案涉土地不具有物权权益。陈辉龙既非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亦非所涉土地的权益人，其对合同备案登记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陈辉龙不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辉龙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辉龙上诉提出其有本案原告资格的各种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立凡
审 判 员 张志强
代理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