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军。
委托代理人刘波，安徽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蓝盾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水云南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张继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由撑，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人（原审被告）王维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凤凰美食城公司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淮安市东大街银都商城2D楼二层（东大街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宝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良川。
上诉人何军因与被上诉人台州蓝盾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被上诉人王维敏、被上诉人王辉、被上诉人淮安市凤凰美食城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美食城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淮中民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蓝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由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辉、被上诉人王维敏、被上诉人凤凰美食成公司，经�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蓝盾公司在淮安市投资设立淮安蓝盾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房地产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经当地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后，在该市清浦区东大街开发建设银都商城项目。
王维敏、王辉系兄弟关系，与他人于2006年合伙投资设立凤凰美食城公司经营餐饮业，王维敏当时系法定代表人，持有80%股份，王辉持有19%股份，其经营场所设在蓝盾房地产公司投资建设的银都商城2D楼2层。
2006年11月29日，王辉、何军分别与蓝盾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年12月3日，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分别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欠条。其中王辉共欠购房款45万元、何军共欠购房款846648元、凤凰美食城公司共欠购房款119.1042万元，以上合计248.7690万元�后经蓝盾房地产公司多次索要，由王维敏支付和抵扣了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所欠的部分房款100万元。
2008年1月29日，王维敏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原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欠购房款148.7690万元（具体数字以实际为准），归还时间定于2008年4月30日前归还，经协商所欠款项利息于2008年2月1日开始计算，按月息1分计算，如不能按期归还，从2008年5月1日起按月利2分计算。但王维敏未按承诺履行。经蓝盾房地产公司多次追要，王维敏于2009年9月17日又向该公司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载明：原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欠购房款148.7690万元（具体数字以实际为准），原定于2008年4月30日前归还，因酒店经营状况不好，未按时还款，经协商由本人负责分4期归还蓝盾房地产公司。分别于2009年10月底前还20万元、同年12月底前还30万元、2010年3月底前还50万元、余款及利息于2010年底全部还清，如本人有任何一期违反上述期限归还欠款，则蓝盾房地产公司有权要求本人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并承担自延期付款之日起所欠款项按2分利计算利息损失。但王维敏仍未按还款计划履行，仅在2009年11月付19.7万元、2010年4月付10.3万元、2011年1月付20万元、同年4月付10万元、同年7月付20万元，共计80万元。以上付款均通过银行转账汇入蓝盾房地产公司账户。
2012年8月18日，蓝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称：蓝盾公司作为蓝盾房地产公司股东，对公司留有债权在公司注销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王维敏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系实际欠款人，对所欠房款有义务支付。请求判令：1、王维敏立即支付房款148.76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5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支付完毕止；2、王辉对上述房款中26.9109万元及利息与王维敏承�共同偿还责任；3、何军对上述房款中50.6313万元及利息与王维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凤凰美食城公司对上述房款中71.2268万元及利息与王维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负担。
王维敏辩称：何军是为我买房而在购房合同上签字的，因我当时没办法办理按揭贷款，才以何军名义与蓝盾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总欠款是140多万元，已偿还的80万元系房款，不是利息。2003年至2006年，我方租用蓝盾房地产公司房屋面积是按照5000平方米计算房租的，而房屋实际面积只有4600平方米，三年间我方共多支付30万元左右房租。另外，蓝盾房地产公司在酒店还有十几万元消费款未抵扣。
何军辩称，我和王维敏不是合作伙伴，以我名义与蓝盾房地产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王维敏无法办理按揭贷款，且蓝盾房地产公司一直在找王维敏要款，并未向我主张权利，蓝盾公司起诉已认可债务转移了。
凤凰美食城公司辩称，我公司出具了欠条并未约定利息，利息与我公司无关。根据承诺书可以看出，房屋实际上是由王维敏购买，从蓝盾房地产公司注销登记看，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现蓝盾公司主张债权无依据。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王维敏所欠房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责任范围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王维敏自愿为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偿还所欠蓝盾公司购房款，并单方向其出具了承诺书、还款计划，该行为足以证明王维敏自愿加入债务，应作为本案共同债务人并按其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履行自己义务。王维敏辩称，所欠房款只是粗算，尚有蓝盾房地产公司多收的房租及餐饮消费款未予抵扣，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明，且该抗辩理由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故王维敏可待有证据时另案主张。关于王维敏已付的80万元，根据王维敏2008年1月29日承诺书关于“如不能按期归还，从2008年5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及2009年9月17日还款计划中再次表明“如不能按期还款，承担自延期付款之日起所欠款项按2分利计息”可以看出，还款计划也未否定和变更原承诺书内容。经查，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2分并未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仍属法律保护范围，而王维敏支付的80万元尚未超过应付的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在还款时应明确是偿还利息或本金，在还款时没有明确的，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故王维敏要求将其已付款80万元认定为归还本金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王辉、何军分别与蓝盾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与凤凰美食城公司对各自所欠购房款分别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欠条，共欠购房款248.7690万元。后王维敏自愿偿还购房款100万元，并于2008年1月单方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书，自愿加入该债务，对此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不持异议。而王维敏并未按承诺完全履行，根据法律规定，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对所欠购房款仍应向蓝盾房地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承担责任范围即王维敏向蓝盾公司承诺“逾期不还按月息2分计算”，该承诺对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经查，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向蓝盾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均未约定利息，王维敏对该债务主动加入后，又单方向蓝盾公司作出按月利息2分计息承诺，但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王维敏对该利息的承诺未得到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的�托授权，故王维敏单方向蓝盾房地产公司作出的利息承诺对王辉、何军、凤凰美食城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鉴于王辉、何军和凤凰美食城公司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欠条总额为248.7690万元，之后王维敏已归还100万元，但未注明还款对象及其效力，故应以王辉、何军和凤凰美食城公司所欠房款的比例予以扣减。经计算，王辉尚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本金为26.9109万元、何军尚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本金为50.6313万元、凤凰美食城公司尚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本金为71.2268万元。因王维敏已承诺按月利率2分向蓝盾房地产公司支付所欠房款的利息，蓝盾房地产公司的利息损失已受到保护，故王辉、何军和凤凰美食城公司不应再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另行支付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所欠蓝盾公司房款269109元；二、被告何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所欠原告蓝盾公司房款506313元；三、被告凤凰美食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所欠原告蓝盾公司房款712268元；四、被告王维敏对以上三被告所欠原告房款合计148769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自2008年5月1日起按月息2%向原告蓝盾公司支付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被告王维敏已付80万元利息在执行时予以扣减。一审案件受理费24584元，由原告蓝盾公司负担2584元，由被告王维敏、王辉、何军和凤凰美食城公司各负担5500元。
上诉人何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基于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引发纠纷，而两份合同的购房主体不同，标的也不同，原审法院在未取得何军、王辉同意的情况下，将两起合同纠纷作为共同诉讼一并审理程序错误。蓝盾房地产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可以证明王维敏已还清全部购房款，故蓝盾公司无权再向何军等人主张权利。2.原审判决认定王维敏系债务加入错误。本案所涉房屋实际由王维敏以何军名义购买，购房款一直由王维敏支付，何军未支付过任何购房款，且该事实蓝盾房地产公司是知悉并认可的，其从来没有向何军主张过购房款，说明其也是要求实际购房人支付欠款。从王维敏出具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的内容来看，也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特征，债务加入是第三人自愿为债务人还债，第三人通常不会脱离债务人自行承诺还款期限及利息，加重清偿责任。故王维敏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的行为，应认定为债务转移。3.退一步说，本案所涉债务即使未得到完全清偿，原审判决认定王维敏分批支付的80万元为利息，也明显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征求王维敏意见的情况下，即认定已还款项由何军等三方按欠款比例分配，剥夺了当事人的自主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蓝盾公司要求何军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蓝盾公司辩称：1.虽然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各欠蓝盾公司购房款，但王维敏自愿作为债务人出具还款承诺书及还款计划，且双方为该债务已相互抵销了100万元，故本案诉讼标的与四被告均有关联性，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进行一并审理，原审判决将何军列为被告，程序合法。2.原审判决认定王维敏系债务加入正确。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协议并经债权人同意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承担全部债务，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而本案中只有王维敏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自愿加入债务承担，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3.王维敏未按还款计划还款，根据还款计划，其应一次性支付全部欠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截止2009年10月底前利息为535568.4元，该欠款及利息均超过已付的19.7万元，故按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该款项应当抵充利息。关于王维敏偿还的100万元，因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各欠蓝盾公司购房款，为公平起见，按欠款比例分配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辉、王维敏、凤凰美食城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双方一致认可凤凰美食城公司也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
2.凤凰美食城原有五本产权证，分别登记在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蒋正汉（王维敏妹夫）、郑重名下。
3.蓝盾房地产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注销登记的原因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原审判决认定何军向蓝盾公司承担50.6313万元还款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发现公司对外尚有债权或其他财产权益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中，蓝盾房地产公司虽经清算并已注销，但蓝盾公司作为股东发现该公司有遗留债权，其有权提起诉讼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故何军以蓝盾房地产公司的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为由主张其不承担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虽分别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但王维敏自愿向蓝盾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并已部分履行，故本案诉讼标的在�维敏、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之间具有牵连性，为查清案件事实及减少当事人讼累，原审法院将本案当事人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处理，不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何军以原审法院未征得其同意为由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维敏与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之间系债务转移还是债务加入的问题，本院认为，何军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有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84.6648万元欠条予以证明，从王维敏出具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所载明的内容看，其承诺何军等人的欠款由其本人偿还，对此蓝盾房地产公司并没有作出免除何军等人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且从实际履行情况看，亦推断不出何军等人将付款义务转移给了王维敏，而蓝盾房地产公司同意免除何军等人付款义务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王维敏系自愿加入何军等人的债务，何军等人不能免除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何军还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何军主张王维敏已归还所欠蓝盾房地产公司的全部债务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仅以蓝盾房地产公司清算报告所载明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为证，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王维敏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时确认何军等人欠购房款共计148.7690元，其虽然在还款计划中明确先按期付款，后支付欠款利息，但同时承诺如有任何一期未按期还款，蓝盾房地产公司有权要求其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并承担利息损失。从实际履行情况看，王维敏第一次还款即已违约，故其已丧失了按还款计划履行义务的抗辩权，其应当按约一次性偿还欠款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履行顺序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王维敏已还80万元应先抵�利息，适用法律正确。何军主张王维敏已还80万元为本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军等人共欠付购房款248.7690万元，王维敏在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前已归还100万元，因何军、王辉、凤凰美食城公司未就王维敏为各自偿还的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判决按各自所欠蓝盾房地产公司购房款的比例，确定何军欠付蓝盾公司购房款本金为50.631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何军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3.13元，由上诉人何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