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友，工人。
委托代理人：于长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桓台县起凤镇中心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会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刚。
委托代理人：陈林华，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付友与上诉人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凤建工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友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文长，上诉人起凤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林华、张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21日起凤建工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周报堂与付友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海阳市丰源热力公司热源厂车间、公寓楼等在建工程及附属工程（院墙除外）。地点：海阳市凤城镇南河沟村东，工程内容：海阳市丰源热源厂所有院内在建工程及附属工程。热源厂车间、公寓楼为框架结构，根据图纸要求的所有工程内容，总承包人工费为195元／m²，原定外墙砖改为水泥压光，按市场价找差（不包含内、外墙乳胶漆粉刷）。工期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进度计划执行。违约方根据所延误工期时间的长短作出索赔和罚款。合同第五条责任约定：因甲方材料人为造成供应不到位所造成的损失，超过三天部分按照甲乙双方协定的零工价为：壮工：每日60元，技工：每日80元；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人为出现大的质量事故，甲方有权对乙方作出清除出场并索赔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第七条工程款的拨付：1、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署的施工合同的拨款方式，按照乙方所干工程量的70%拨付。工程主体完成后付到主体工程人工费的70%，工程竣工后拨付总人工费的85%，余款六个月内如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该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为起凤建工公司，但只有周报堂签名，未盖公司公章。起凤建工公司认为属于无效合同。关于工程款，付友主张2010年7月17日起凤建工公司以山东起凤建工烟台分公司海阳项目部的名义向自己下达通知，要求其于2010年7月20日前安排各工种进入海阳丰源热力临港产业区车间工程现场，并达到正常施工状态，逾期达不到要求，将单方面解除协议，2010年7月底被起凤建工公司赶出工地，双方对人工费及工程量未进行结算，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其人工费216000元，剩余部分未付。起凤建工公司对通知无异议，认可付友于2010年7月底撤出工地，剩余工程由其自己施工完成，认可已支付付友人工费216000元，并称已全部付清人工费。
付友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付友主张自己是代表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与起凤建工公司签订的该工程承包合同，当时也向起凤建工公司提供了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起凤建工公司并不认可。2010年7月，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起诉起凤建工公司，经海阳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对起凤建工公司的起诉。收到裁定书后，蛟河市腾达砌筑有限公司未上诉，而付友以自己的名义于2010年9月30日将起凤建工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支付人工费，案号为（2010）海民初字第2200号。2012年8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双方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付友工程款209939.91元及自2010年9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起凤建工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8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0）海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原一审中，付友提供工程承包合同及2010年7月17日起凤建工公司发给的通知书，证明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提供2010年7月19日付友离开工地前拍的工地现场照片，证明付友干的工程量；提供发放工资表及付友记录的自2010年4月24日至2010年7月20日在工地干活的工人的考勤情况，证明起凤建工公司欠付友人工费；提供在工地干活的两位工人于学通、王志泉到庭作证，证人于学通证明自己自2010年2月29日随付友给起凤建工公司的建筑工地干活直到2010年7月底被起凤建工公司的陈经理撵出工地，不让干了；证人王志泉证明自2010年2月份开始跟着付友在南河沟村给淄博的一个热力公司干活，在工地干活时由甲方发工资给付友，付友再发给工人。
重审中，起凤建工公司认可该工程的人工费共47.97万元，分两笔付清：一笔即付友所讲的216000元，其中有公司派的陈林华与周报堂在工地直接发给工人、由工人签名捺印的工资表，为182137元，时间为2010年3月至6月，有付友陆续从公司领取的收条12张，为36030元；一笔为剩余部分263700元，付友以现金形式一次性领取，有付友2010年6月25日签字的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一份6页。付友对工人签字捺印部分的人工费182137元予以认可，对12张收条中付友签字的5张计款27550元的收条予以认可，对无付友签字的7张不予认可；对263700元人工费及其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予以认可，称这部分工资表原件当时给了起凤建工公司，但未支付这部分人工费。在原一审，付友也提供了263700元这部分工资表复印件，付友解释称原一审提供的工资表是原底，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的是抄件，用于结算工资。从263700元这部分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来看，182137元这部分的人工费绝大部分包含在内，只有孙长勇1020元、孙长生656元未包含。原一审原审法院根据付友的申请对工程款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海阳建东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本工程人工费造价425939.91元。付友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人工费216000元。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付友无异议，起凤建工公司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时未通知其到现场，且仅根据付友一方之词确定工程量，有失客观公正。
关于付友为起凤建工公司建筑施工的工程范围，付友称车间四层主体框架干完了，但墙没有砌，一层的回填土没有干，建了车库、锅炉房、车库的零工、普通工，并在原一审提供2010年7月19日前拍摄的工地现场照片及工地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法院也对甲方海阳市丰源热力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谢建强进行调查。起凤建工公司称付友只干了车间四层以下的主体框架，没有建第四层的主体，一、二层模板拆了，第三层有四分之一没有拆，车库主体全部干完，没有抹灰、装饰。付友提供原甲方海阳市丰源热力公司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谢建强出庭作证，证明原一审法官向其落实情况时记录的部分与其所述事实不符，重审中证人谢建强出庭作证，证明付友为起凤建工公司建了差不多三层车间的主体框架，一层模板拆了，其余的没拆，一层的回填土也不是付友干的，付友干了车库，但只是主体，车库的水电、墙面粉刷、库顶防水不是付友所干，厕所锅炉房的化粪池、散热器、排污管也不是付友干的。对于人工费，原一审付友申请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为：1、热源厂车间人工费及车库人工费，2、扣除一层地面混凝土垫层、砌筑、抹灰、贴瓷砖、保温、外脚手架拆除。一个半月吊车使用、附属构造物人工费。
付友2010年9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要求起凤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135432元及经济损失，后变更工程款诉请为209939.91元，经济损失明确为工程款209939.91元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重审中，付友明确放弃经济损失的主张。
起凤建工公司辩称：付友起诉错误，首先，合同没有公司盖章，属于无效合同；其次，付友已经从其公司支取了全部建设工程款，根本不欠付友工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付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依据付友提供的工程承包合同、通知书、现场照片、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考勤记录、证人证言等，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收条、工资表、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本案所涉工程承包合同中的甲方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在合同中未盖公章，但其工地负责人周报堂在合同上签字，且双方所涉施工内容即为合同所约定的施工内容，起凤建工公司也认可自己已付清工程款，即周报堂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起凤建工公司的，也得到了起凤建工公司的认可，故本案所涉合同责任应由起凤建工公司承担。起凤建工公司认为合同上未盖公章，与付友无合同关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因付友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付友已基于合同组织工人进行实际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付友施工的工程已由起凤建工公司接收使用，因此付友要求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人工费应予支持。本案的焦点是起凤建工公司是否欠付友人工费及所欠人工费数额。虽然原一审时付友对人工费申请了鉴定，但对于工程量双方存在争议，且建设方驻工地代表谢建强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对该鉴定报告书不予采信。根据双方举证，双方皆提供了付友签字的263700元的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付友提供的是原底，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是付友向其出具的抄件，通过质证，该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中有180461元包含在已支付的182137元工资表中，应认定该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系双方结算人工费的依据，而不能认定为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工资的证据。关于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的人工费数额，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工人签字捺印的工资表、金额为182137元，提供付友签字的收条、金额为27550元，合计209687元，付友无异议，予以认定。起凤建工公司提供的其他收条无付友签字，付友不认可，起凤建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收条上的款项系付友收取，故不予认定。付友在原一审及重审中均认可已支付人工费216000元（包括上述209687元），予以认定。根据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双方结算人工费为263700元，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216000元，尚有47700元未支付，故对该47700元人工费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人工费，付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付友放弃对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判决：一、付友与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友人工费47700元。三、驳回原告付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49元，由付友承担3256元，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193元。鉴定费20000元，由付友与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各承担10000元。
宣判后，付友与起凤建工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付友上诉称，重审认定事实错误，重审将263700元认定为付友在涉案工程的总人工费错误。在本案重审过程中，起凤建工公司认可该工程的人工费为479700元，双方确认已支付人工费为216000元。根据上述事实，起凤建工公司欠付付友人工费应为263700元（付友将此款做成工资报表提供给起凤建工公司工程项目部，不能作为已支付人工费的凭证）。重审所认定的263700元是起凤建工公司欠付友的人工费，而不是该工程的总人工费。重审将263700元认定为该工程的总人工费，又扣除已支付的人工费216000元，实际上是将起凤建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扣除两次，严重损害付友合法权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人工费263700元。
起凤建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同无效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其承担付款义务主体错误。我公司从未与付友个人签订任何承包合同，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判决支付付友人工费没有事实依据。
起凤建工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一、无效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付友主张我公司尚欠工程款的依据是2010年其与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法律约束力。付友以该合同主张工程款，不应得到支持。但一审判决既认定合同无效，又判令其给付付友工程款，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主体错误，我公司不应承担。我公司从来没有委托任何人以我公司的名义与付友签订承包合同，而一审认定周报堂的行为系代理公司行为缺乏事实根据。付友至今未提供任何与我公司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证据。三、一审判决支付付友人工费没有事实依据。在庭审中付友没有提供任何欠款的证据，一审仅凭部分工资结算明细表而相互递减得出差额47700元，我公司不认可，这仅仅是工资发放明细表而不是欠款依据。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付友答辩称，一审判决起凤建工公司支付付友工程款有理有据，因其在付友施工中已支付部分工人工资，且有付友本人签字的单据，起凤建工公司也认可已支付部分工程款。起凤建工公司在重审中承认该工程款为4797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16000元，剩余的263700元即为其没有支付的人工费。一审判决对工人工资的支付程序不了解从而做出错误判断。本案工资支付形式是付友提交工资报表，起凤建工公司审核后进行付款，凭付友的工人身份证并由工人本人签字盖印领取。而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的工资报表没有工人签字盖印，在工资领取表上无人签名领取，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的该263700元工资报表正好说明是欠付付友的人工费。
本院审理查明：本案2010年3月21日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之后，付友即组织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前期付友是以借款或支款的方式从起凤建工公司处领取人工费，后期付友向起凤建工公司提交工资报表并经起凤建工公司审核后由起凤建工公司向付友工人支付工资的方式结算双方之间的人工费。2010年6月25日付友向起凤建工公司提交由其签字的6张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该明细表合计数额为263700元，经起凤建工公司对付友施工工程量审核后，于2010年6月29日向付友的工人实际发放了182137元并由工人签字盖印领取，该工资明细表上注明时间为2010年3月至6月，付友也在该工资明细表上签字认可。付友认可在其施工期间通过以其工人领取工资方式从起凤建工公司处结算人工费只有这一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付友与起凤建工公司双方之间因工程承包合同实际发生的人工费没有进行结算，付友要求起凤建工公司给付其实际施工工程人工费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尽管付友申请对其施工工程人工费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时存在未确定付友施工范围、鉴定依据的图纸未经质证、现场勘验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场等情形，因此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付友认可其在施工前期通过借款或支款形式从起凤建工公司领取人工费，之后又以工人支取工资形式只从起凤建工公司处结算过一次人工费。其提交的6张合计263700元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用以证明起凤建工公司应按照其计算的人工费数额向其结算人工费，而起凤建工公司实际支付付友工人工资数额与付友要求给付数额不同，但双方均确认起凤建工公司已经支付付友人工费216000元。在付友无其它证据证实起凤建工公司应支付其人工费超过263700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起凤建工公司还需支付付友47700元人工费并无不当。付友并无证据证实起凤建工公司应当支付其人工费总额为479700元，因此付友上诉诉请起凤建工公司还应支付其人工费2637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起凤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元，由上诉人付友承担3256元，上诉人山东起凤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吴继辉
审判员 陈晓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