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4号楼三层302号。
法定代表人林才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东江，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保锋，男，1988年9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聿澄，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思琦，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港湾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9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港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东江和李保锋、被上诉人李聿澄之委托代理人胡思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李聿澄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底，世纪港湾公司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号”北京城工美大厦”（以下简称工美大厦）的名义进行招商宣传，实际是对该大厦二层的”世纪港湾商城”（以下简称商城）进行招商。2014年4月30日，我与世纪港湾公司签订《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约定世纪港湾公司将商城内”B精品×号”铺位（以下简称涉案摊位）出租给我，租期为二年，自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年租金90282元，保证金1万元。合同同时约定世纪港湾公司负有提供相关配套设施保证我方正常经营条件的义务以及负责维护并改善商城的整体形象、负责商城的公共安全和消防管理等义务。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向世纪港湾公司交付90282元租金、1万元保证金，并开始使用涉案摊位经营。在经营初期，商城内经营条件不完善，几乎没有什么客人，直到2014年6月份才趋于正常，但是因为商场经营条件不完善，部分商户开始于2014年6月底采取集体维权的方式要求世纪港湾公司改善商城环境、进行广告宣传和顺延免租期。此后，世纪港湾公司关于招商广告等承诺均没有兑现。2015年3月15日，世纪港湾公司发出停业通知，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我方认为世纪港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并要求世纪港湾公司返还我已交纳的剩余租金11536元、保证金1万元，同时要求世纪港湾公司支付我违约金15047元。
世纪港湾公司辩称并反诉称：李聿澄所述双方签订合同及支付款项情况属实。我方确在2015年3月15日发出停业通知，原因是全部商户都存在连续累计三日未营业的违约行为，我方享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故发出相应通知解除合同。对于李聿澄的诉讼请求，我方均不予认可，同时我方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并要求李聿澄支付我方违约金15047元，同时将涉案摊位返还我方。
李聿澄对反诉辩称：我方认为世纪港湾公司解除合同所依据的条款无效，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加重了我方责任，减轻了世纪港湾公司的责任，不同意世纪港湾公司相应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世纪港湾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世纪港湾商贸有限公司，2015年1月8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批准，变更为现名称。2014年4月30日，李聿澄与世纪港湾公司签订《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约定，李聿澄向世纪港湾公司承租涉案摊位，租期为二年，自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年租金90282元，履行保证金1万元整；世纪港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为李聿澄提供场地及相关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保障李聿澄正常经营，同时负责水、电、气、空调、电梯、扶梯等设备的管理、维护和保养；李聿澄有权要求世纪港湾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并应按时支付租金；在租赁期内如因世纪港湾公司原因造成经营场所或涉案摊位停业超过30日，或世纪港湾公司延期向李聿澄提供涉案摊位超过三个月的，李聿澄有权解除合同；在租赁期内如因李聿澄逾期7日未支付相关费用或未经世纪港湾公司同意累计3日未开展经营活动的，世纪港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双方一方存在上述行为的，须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两个月租金的违约金；双方任何一方因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或补充应采用书面形式，本合同的有关条款变更补充亦需以书面形式签订，且经甲方签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生效，未经甲方签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的口头承诺、口头约定等对双方无约束力。合同签订当日，李聿澄向世纪港湾公司交纳了租金90282元、保证金1万元。此后涉案摊位一直由李聿澄占有至今。2015年3月15日，世纪港湾公司向李聿澄发出停业通知，内容”各位世纪港湾商户：我商城自2014年4月18日开业以来，经营状况一直不佳，公司亏损严重，特我商城决定如下：一、商城营业一周年后停业，即定于2015年4月18日零时起正式关闭。二、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请各商户携带身份证原件及相关租赁手续原件，到商城市场部办理铺位清退、保证金返还手续。我商城按照商户先到先退的原则办理。三、自商城关闭之日起，我商城将工美大厦二层场地交还给出租方工美公司，我公司解散所有公司人员撤出大厦。逾期未办我商城不再办理相关手续，如产生经济损失均由商户自行承担。请商户相互转告，特此通知！”。此后，李聿澄并未撤离涉案摊位，并仍实际控制摊位。
庭审中，李聿澄称在合同履行期间，世纪港湾公司未能保证商城内电梯和空调等基础设施设备的正常运营，并称商城其他商户因此集体维权，后世纪港湾公司迫于压力承诺其进行广告宣传并顺延免租期，但世纪港湾公司未能兑现进行广告宣传等的承诺。世纪港湾公司认可在合同履行期内，商城内部分商户聚集与其交涉广告宣传及免租期等事由，并称双方之间确就免租期等事由进行沟通协调，但否认达成了最终一致意见，不认可李聿澄的相应主张。另，世纪港湾公司称其并无合同约定的进行广告宣传的义务。世纪港湾公司同时提出李聿澄存在累计三日不开展经营的违约行为，并提交了商城监控视频等佐证。李聿澄辩称世纪港湾公司所依据的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李聿澄的责任，减轻了世纪港湾公司的责任，条款应属无效。诉讼中，为查明商城及涉案摊位情况，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商城所在工美大厦为一独立三层建筑，四面临街，共计九个大门，各个大门均可进入工美大厦。从外观看，大厦西侧、东侧和南侧设置多块广告位，但均为白布遮盖，无广告内容，楼顶同侧位置均设置有”世纪港湾商城”标识。从北侧大门进入大厦后，可见大厦一层为艺术品古玩销售区域，二层为百货服装销售区域，三层为京师律师事务所办公区域。涉案摊位位于二层，处于关闭的状态，但内部留存有李聿澄设置的柜台。该摊位尚由李聿澄控制。现李聿澄起诉，以世纪港湾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没有兑现承诺提供商城内设施设备等必要保障，且在合同履行期内单方发出停业通知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并要求世纪港湾公司退还保证金1万元及自2015年3月15日以后的租金11536元，同时要求世纪港湾公司支付违约金。世纪港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反诉，以李聿澄累计三日停止经营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并要求李聿澄返还涉案摊位，同时支付相应违约金。李聿澄对世纪港湾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亦不予认可，称世纪港湾公司所依据的违约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李聿澄责任且减轻世纪港湾公司责任，不应当作为世纪港湾公司主张违约金和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租金保证金收据、《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关于＜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的回函》、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李聿澄本着销售经营的目的与世纪港湾公司签订《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承租涉案摊位，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义务。在合同签订后，李聿澄依约向世纪港湾公司支付了租金和保证金，并收取了世纪港湾公司交付的涉案摊位在商城内进行经营，世纪港湾公司除应保障李聿澄正常使用涉案摊位以外，还负有保障李聿澄合理利用商城内附属设施设备以及商城整体顺畅经营所给李聿澄带来的正常商业氛围的义务，而其中正常商业氛围的形成和维护需要由世纪港湾公司和包括李聿澄在内的全体商户共同努力方能实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合同履行期内，商城因内部的设施设备问题、广告宣传问题等引发包括李聿澄在内的多位商户与世纪港湾公司发生争议，世纪港湾公司未能妥善解决并维持商城的顺畅运营，虽无明显违反合同条款的行为，但影响了李聿澄合同目的的正常实现，对此负有一定责任。李聿澄在合同履行期内，自行决定停止在涉案摊位内经营且未就合同解除、摊位返还等问题向世纪港湾公司明确告知，行为亦属不当。在合同履行期内，李聿澄虽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严格执行每天在摊位开展经营的义务，但世纪港湾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以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的理由发出停业通知、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亦属不当，现双方均以各自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的愿望，加之双方均提出请求要求解除该合同，故双方《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以解除为宜。李聿澄应及时将涉案摊位清空后返还世纪港湾公司。世纪港湾公司亦应当退还李聿澄所交纳的保证金。对于李聿澄所交纳的租金，世纪港湾公司虽存在商城管理的失当行为，但亦完成了交付摊位供李聿澄使用的主要合同义务，故李聿澄亦应当支付一定租金，世纪港湾公司则应当就其责任承担返还部分租金的义务，现李聿澄要求世纪港湾公司退还2015年3月15日以后的部分租金，予以支持。对于双方均主张的违约金请求，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均不宜向对方苛以违约金，故对相应请求，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李聿澄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签订之《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李聿澄租金一万一千五百三十六元、保证金一万元；三、原告（反诉被告）李聿澄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号北京城二层B精品×号号铺位腾空后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聿澄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世纪港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五项，改判驳回李聿澄的诉讼请求、支持世纪港湾公司的反诉请求。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依照租赁合同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认于2014年12月已自行停止营业，被上诉人未经商城同意累计三日未开展经营活动，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收取的保证金不应退还，且被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依照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判决作出之日止被上诉人仍然实际控制摊位，但却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占有铺位期间的租金。
李聿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聿澄于2014年12月停止营业是由于上诉人无法提供正常的经营场所，且上诉人解除合同并不是依据合同约定的未经商城同意累计三日未开展经营活动，而是由于上诉人经营状况不佳，公司亏损严重，所以向李聿澄发出停业通知，要求李聿澄清退铺位。所以，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应退还保证金及部分租金。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世纪港湾公司与李聿澄签订的《北京世纪港湾百货城铺位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李聿澄依约交纳了租金和履行保证金，世纪港湾公司亦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世纪港湾公司作为出租方应为李聿澄提供场地及相关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保障李聿澄正常经营，世纪港湾公司亦负有经营设施的建设维护、商城的公共安全和消防管理等义务，以保障租赁合同的顺利履行及合同目的的实现。然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商城内部设施问题、消防验收问题、广告宣传问题等引发包括李聿澄在内的多名商户与世纪港湾公司发生争议。世纪港湾公司未能为承租方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导致商户的经营活动受到影响，世纪港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聿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有不当之行为。现双方均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原审法院结合案情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无不当。李聿澄主张世纪港湾公司返还部分租金及保证金，原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予以支持，本院不持异议。世纪港湾公司上诉称因李聿澄未经商场同意累计三日未营业故而其享有合同解除权、通知李聿澄商城于2015年4月17日停业，而根据2015年3月15日世纪港湾公司向李聿澄发出的停业通知的内容，世纪港湾公司明确表示商城系因自开业以来经营状况一直不佳、公司亏损严重因而决定停业关闭，并要求商户携带相关材料证件到商城办理铺位清退、保证金返还手续。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世纪港湾公司上诉主张不同意返还李聿澄占用涉案摊位期间的租金，对此本院认为，正如前述，李聿澄未能继续经营涉案摊位系因世纪港湾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虽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时涉案摊位尚由李聿澄控制，但涉案摊位处于关闭状态且内部物品已由李聿澄自行搬出，李聿澄自2015年3月15日起并未利用涉案摊位进行经营，双方未就涉案摊位进行交接系因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纠纷，世纪港湾公司以此理由主张不返还李聿澄2015年3月15日之后的租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正当，本院应予维持。世纪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二十九元，由李聿澄负担五百一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五百一十五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二十九元，由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五百一十四元（已交纳），由李聿澄负担五百一十五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三十四元，由北京世纪港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祯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郑 吉 喆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晔书记员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