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少刑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裴某。
辩护人张士东，山东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济检公一刑诉（2014）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裴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裴某及其辩护人张士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被告人裴某与其丈夫靳某甲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2014年2月14日下午，被告人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将其双胞女儿靳某丙、靳某丁（2012年6月18日出生）从家中带出。当日17时许，被告人裴某行至嘉祥县金屯镇洙赵新河姜庄桥上，因思及家庭矛盾产生轻生念头，怀抱靳某丙、靳某丁跳入河中，后被告人裴某获救，靳某丙、靳某丁死亡。经鉴定，靳某丙、靳某丁系溺水死亡。
2014年2月25日10时许，被告人裴某在其亲属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裴某，宣读了证人靳某甲、韩某、田某、姜某、卢某、王某真、靳某乙等人的证言；出示了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电动三轮车（照片）等物证，公安机关办案说明、户籍证明、医院病历、死亡证明等书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裴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裴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无异议，自愿认罪，辩称其被丈夫打后产生了自杀念头，担心其自杀后孩子无人照顾才带孩子一起跳河，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裴某犯罪行为未终了时，自动放弃犯罪，属犯罪中止，且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不大；被告人裴某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较好，取得了其丈夫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裴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裴某与靳某甲结婚后于2012年6月18日生育双胞胎女儿，即被害人靳某丙、靳某丁。在共同生活中，裴某与靳某甲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裴某因照顾孩子无法工作赚钱、靳某甲不能满足其经济上的要求心生怨气。案发前，裴某和靳某甲因琐事争吵，靳某甲动手打了裴某。2014年2月14日下午，被告人裴某因孩子哭闹驾驶电动三轮车将靳某丙、靳某丁从家中带出哄劝。当日17时许，被告人裴某行至嘉祥县金屯镇洙赵新河姜庄桥上时，产生了轻生念头，遂怀抱靳某丙、靳某丁跳入河中。后被告人裴某呼喊救救孩子，路人闻讯相救，被告人裴某获救，被害人靳某丙、靳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靳某丙、靳某丁系溺水死亡。
2014年2月25日10时许，被告人裴某在亲属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靳某甲（系被害人靳某丙、靳某丁之父）证实：其与裴某婚后因为经济问题发生过争吵。案发前几天，二人发生争执后，其打了裴某，并说了不能过就拉倒的气话。2014年2月14日下午3点左右，裴某骑家中欧派牌电动车带女儿靳某丙、靳某丁外出，4点51分裴某打电话说在金屯桥上要抱着女儿跳河，接着就挂断电话，再打过去也无人接听。后裴某的二姐夫靳某乙告诉其出事了，其赶至济宁市人民医院，得知靳某丙、靳某丁已死亡。事发后，其情绪不好，到公安机关报了案，后来裴某也非常后悔，二人把事情谈开了，其已谅解了裴某，请求不再追究裴某的刑事责任。
（2）韩某证实：2014年2月14日17时许，其下班途径金屯镇洙赵新河姜庄桥时，看到桥面上围着很多人，河中有一个妇女和两个小孩，那位妇女说让其救救孩子，其在妇女的要求下跳入河中将三人救上岸边。
（3）田某证实：2014年2月14日下午5点多，其在敬老院，姜某告诉其姜庄桥有个女的和两个小孩在河里，到那里后其看到河里有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其和他人一起用钢丝绠将四人救上岸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的是跳下去救人的，那个妇女神志清醒，两个小孩看样子不行了。
（4）姜某证实：2014年2月14日17时许，其在姜庄桥上看到河中有一名妇女和两个孩子，遂回敬老院叫人，并与田某返回姜庄桥，一名男子正在河中救人，田某和垃圾车司机等人用钢丝绠将四人拉上岸边。
（5）卢某证实：2014年2月14日下午5时许，其和老谢驾驶垃圾车途径姜庄桥时，看到河里有一名妇女和两个小孩，其打电话报警，一中年人跳入河中救人，老谢等人用钢丝绠将四人救上岸边，两个小孩看样子不行了。
（6）王某真证实：2014年2月14日傍晚，其与姜某途径姜庄桥时，看到河中有一名妇女和一个小孩，其大喊救人，后众人将河中的人救上岸边，发现落水的是一名妇女和两个小孩。
（7）靳某乙证实：其是裴某的二姐夫，和裴某住一个村。案发当天得知裴某与其丈夫靳某甲生气了，后接到有人用裴某手机打来的电话，说裴某带着孩子在金屯这边的一个桥上跳河。后赶到济宁市人民医院，两个孩子没救过来，裴某住了几天院。裴某与靳某甲办理离婚手续后，接到靳某甲电话，说让裴某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裴某表示愿意对这事承担责任，当天在亲属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
2.勘验、检查笔录
嘉公（刑）勘（2014）K3708290000002014020074号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嘉祥县金屯镇洙赵新河姜庄桥西侧河内。洙赵新河是一东西走向的河，河水面宽190米。姜庄桥是一南北方向的桥，桥面宽4米，桥的东西两侧均有一高1.1米的水泥制护栏，护栏上下分为两层，护栏的两头间距为2米。桥面距河水面高4.5米，桥西侧位于现场处的水深1.8米。现场处距桥的北端有32个护栏间隔，桥西侧护栏由北向南数第32空的南部立桩与第33空的北部立桩之间有一宽16厘米的间隔（现场实验人的臀部以下能顺利通过）。河北岸位于桥的西侧有幼童的衣物及三根围巾。
3.鉴定意见
（1）嘉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嘉）公（刑）鉴（尸）字（2014）019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靳某丙头皮无损伤，双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颈项部、躯干部及四肢无明显暴力性损伤，故可排除钝性暴力所致的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致死；毒物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亦可排除中毒死亡；依据死者双眼结合膜充血，喉头及气管内有少量食物残渣存在，气管及双侧支气管内有少量白性泡沫，双肺轻度水气肿，肝脏轻度淤血等尸体征象，结合病历记载及案情材料，综合认为死者符合溺水而死亡。
（2）嘉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嘉）公（刑）鉴（尸）字（2014）019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靳某丁头皮无损伤，双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颈项部、躯干部及四肢无明显暴力性损伤，可排除钝性暴力所致的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致死；毒物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故亦可排除中毒死亡；依据死者右眼结合膜充血，左眼内眦部有一出血斑点，硬脑膜膨胀，脑组织水肿，脑血管充盈，气管内有少量白性泡沫，双侧支气管分叉处有红色粘液，喉头处有少量食物残渣，气管中段有一芝麻粒大小的异物存在，双肺轻度水气肿，肝脏轻度淤血等尸体征象，结合病历记载及案情材料，综合认为死者符合溺水而死亡。
（3）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济）公（刑）鉴（毒）字（2014）40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靳某丁的心血、胃内容、肝脏和靳某丙的心血、胃内容、肝脏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4.物证
欧派电动三轮车一辆（照片附卷），证实被告人裴某将靳某丙、靳某丁带至案发现场的交通工具的特征情况。与被告人裴某供述及证人靳某甲证言能够印证。
5.书证
（1）嘉祥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证实案发后被害人靳某丙、靳某丁之父靳某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
（2）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裴某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3）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靳某甲到公安机关报案过程、被告人裴某经靳某甲转达公安机关传唤信息后在亲友陪同下归案的过程。
（4）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因已超过半年，无法调取案发期间被告人裴某所使用的手机号（155××××5788）与证人靳某甲所使用的手机号（183××××7761）之间的通话记录，仅将被告人裴某案发当日手机通话截图移送。该截图证实案发当天被告人裴某拨打过靳某甲的电话。
（5）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济宁市急救站院前急救病历，证实2014年2月14日被告人裴某及被害人靳某丙、靳某丁被急救、诊疗的情况。
（6）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2014年2月14日靳某丙（死亡原因：溺水后多脏器功能衰竭）、靳某丁（死亡原因：溺水后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7）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及发还清单，证实案发当日被告人裴某驾驶的电动三辆车的来源及将三轮车发还给靳某甲的情况。
6.被告人裴某供述：其与靳某甲结婚后常因钱的事发生争吵，特别是双胞胎女儿出生后，其不能外出打工挣钱，靳某甲给钱有限，案发前二人曾几次发生争执，靳某甲还打过其，二人关系恶化。2014年2月14日凌晨，其和靳某甲因琐事发生争吵，靳某甲对其辱骂殴打，并说了不能过就滚等过火的话，对其刺激很大。当日下午，因靳某丙在家中哭闹，其骑家中欧派电动三轮车带靳某丙、靳某丁外出哄劝。其沿105国道行至金屯大桥附近一桥上，想到第一次婚姻失败，和靳某甲的第二次婚姻也不如意，生活没有意思，加上两个孩子哭闹得厉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跳河前，其给靳某甲打电话说要带孩子跳河，不等靳某甲说话就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电动三轮车后边，怀抱靳某丙、靳某丁从桥栏杆之间的缝隙跳入河中。到河里后，其恢复了理智，感到后悔，并大声呼喊救救孩子，一男子跳入河中将三人救上岸。其被抢救苏醒后，得知二个女儿靳某丙、靳某丁死亡。并供述其于2月25日在家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后带公安人员指认了案发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裴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裴某在公安机关未下达书面传唤通知的情况下，由亲友陪同主动到案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视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裴某作案后主动喊人对二被害人施救且归案后自愿认罪，取得被害人之父靳某甲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被告人裴某有自杀念头，其主观恶性不同于普通的故意杀人案件，可对其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裴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观点与上述从轻处罚情节相一致的，予以采纳。被告人裴某辩护人提出裴某在犯罪行为未终了时自动放弃犯罪、属犯罪中止的辩护观点，经查，裴某明知其两个年幼的女儿落入水中后会溺水死亡，而怀抱她们跳入水中，犯罪行为已实施完毕，属犯罪既遂。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裴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5日起至2026年2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欣红
审 判 员 邵健青
人民陪审员 孙 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