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立信摄影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吴瑞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锡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立信摄影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五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勇于2009年10月5日入职立信公司，任职国内营销经理。双方于入职当日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9年10月5日至2012年10月4日，岗位为营销经理，职务为国内营销经理；工作时间采用标准工时制，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因生产经营需要安排加班或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经与劳动者协商后进行；劳动报酬按照月薪工资形式执行，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770元，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或延长工作时间的，按国家及省有关规定计发加班或延长工作时间工资；立信公司管理制度、公司其他管理制度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该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36条规定，员工的年休假与春节假一起连休。原审庭审中，立信公司辩称张勇每月的工资9000元，不清楚总经理是否额外每月支付1500元。2015年9月28日，张勇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立信公司支付：1.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10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5500元；2.在职期间（2009年10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及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星期六，2009年10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星期日）双休日加班工资288448.3元；3.2009年至2014年期间的激励金676034.7元；4.2009年10月5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28534.5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4627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张勇的仲裁请求。张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2.立信公司支付张勇签订无效劳动合同（相当无效合同）期间（2009年10月5日至2012年9月4日）的二倍工资差额工资756000元；3.立信公司支付张勇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2012年10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735000元；4.立信公司支付张勇在职期间的双休日加班费212413元；5.立信公司支付张勇激励金676034.5元；6.立信公司支付张勇带薪年休假工资128534.5元；7.立信公司支付张勇克扣工资赔偿金12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勇的工资问题，应当由用人单位进行举证。张勇称其工资为10500元，立信公司不予确认，辩称张勇工资为9000元，不清楚总经理是否额外支付1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项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故采信张勇关于工资的主张，确认其每月工资为10500元，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低于本市的最低工资标准。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张勇可主张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9月4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是，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外，其余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故立信公司辩称张勇于2015年9月28日才申请劳动仲裁，致其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2013年9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双休日加班费问题，因张勇上班无需考勤，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休日加班情况，且根据张勇每月工资10500元，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月薪10500元已经包含休息日加班工资。故张勇主张双休日加班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张勇对于立信公司提交的放假通知不予确认，立信公司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安排张勇休年休假，因此张勇主张未休假年休假的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张勇于2009年10月5日入职，应从2010年10月5日开始享受带薪年休假，每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张勇主张其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0天，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张勇2010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天（85天÷365天×5天），2011年至2014年带薪年休假天数各为5天，2015年带薪年休假天数（截止2015年5月31日）为2天（5个月×5天÷12个月）。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合计为16100元（10500元÷30天×23天×200%）。关于激励金的问题，张勇提交的录音材料及其他证据无法证明立信公司总经理李树强确认激励金，且立信公司对激励金亦不予确认，因此张勇主张激励金，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关于张勇主张劳动合同无效、签订无效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克扣工资的赔偿金问题，因张勇并未对此提出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依法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立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勇2009年10月5日至2015年5月3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6100元；二、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勇负担。
上诉人立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方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36条第（1）款列明：“年休假：工作满一年未满十年者5天，满十年未满二十年者10天，满二十年以上者15天。年休假与春节假一起连休。”事实上，我方每年春节放假都在10天以上，除3天春节法定假期，7天为年休假。张勇在我方任职未满十年，每年年休假为5天，即使年休假期内有与休息日重叠，但实际年休假期仍不少于5天。我方提交的规章制度、人事部放假通知及员工春节考勤足以证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未予采信错误。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追索期限为一年，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五六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立信公司无须向张勇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
二审中，上诉人立信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部分员工春节期间出勤记录，证明春节放假期间及已安排员工年休假；2.立信公司2008年版的规章制度，证明该制度记载带薪年休假的条件和时限；3.ERP操作界面截图，列举出勤记录中的员工。
经质证，张勇对证据1不确认，认为是打印件，无当事人签字确认；对证据2不确认，认为其没有见过；对证据3不确认，认为是立信公司自行复印的。
被上诉人张勇答辩称：一、本人对原审判决不满：1.原审期间因认识问题，我未提交支持激励金的关键证据；2.我的法定年休假有20天／年，我只请求了15天／年，而原审法官只按5天／年来计算年休假，实际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总数应为114250元；3.双方劳动合同为立信公司欺诈胁迫所签，应为无效劳动合同。二、我本应上诉，但因个性、忙于生计等原因，才决定不上诉。三、立信公司所称已安排我休带薪年休假不属实，事实上从没有安排过，系统记录只是立信公司的工具，更不可信。四、立信公司应支付我各项应得权益款项。五、希望劳动者的权益得到保障。
二审中，张勇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参保人基本养老保险视同缴费账户核定表，拟证明其参加工作时间是1994年1月，每年带薪年休假为20天。
审理中，立信公司称该表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立信公司提交的2008年版规章制度第四章第六条（“假期”）第（二）款第1项规定：“年休假与春节假一起连休。”2012年版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四章第36条第（1）款中也有同样的规定。立信公司提交的2010年至2015年放假通知显示，该公司相应年度春节放假时间为：2010年2月9日至2月20日，2011年1月30日至2月11日，2012年1月15日至2月1日，2013年2月7日至17日，2014年1月25日至2月16日，2015年2月18日至2月25日。立信公司提交的考勤明细表显示，上述春节放假期间该公司员工未出勤。
又查：2010年2月9日至2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2天，周日1天；2011年1月30日至2月1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1天，周日2天；2012年1月15日至2月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3天，周日2天；2013年2月7日至17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2天，周日2天；2014年1月25日至2月16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4天，周日4天；2015年2月18日至2月25日期间，法定节假日3天，周六1天，周日1天。
再查：二审期间，张勇称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立信公司采取单休工作时间，即一周休息一天，从2013年10月1日开始改为双休即一周休息两天，从2015年5月1日又恢复单休工作时间。对此，立信公司确认有时单休有时双休。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原审判决认定张勇带薪年休假天数为2010年1天、2011年至2014年各5天、2015年2天，并据此计算其带薪年休假工资，且驳回张勇其他诉讼请求，张勇未提起上诉，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视为其接受原审判决结果。张勇在二审中又主张其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每年20天，本院对此不予审理。根据立信公司与张勇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即是：张勇的带薪年休假是否与春节假一起连休？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双方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立信公司管理制度、公司其他管理制度为劳动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张勇虽称该劳动合同系被欺诈胁迫所签，应属无效合同，但其并未就此举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勇虽对立信公司提交的2008年版规章制度（员工手册）及2012年度规章制度不予确认，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从劳动合同约定内容可见立信公司有制定管理制度，故本院对立信公司2008年版规章制度（员工手册）及2012年度规章制度予以采信。上述规章制度中均规定年休假与春节假一起连休，该规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且张勇亦未举证证明其本人曾就此向立信公司提出过异议，故本院认定张勇的带薪年休假与春节假一起连休。
放假通知可证明立信公司2010年至2015年春节放假日期，张勇虽对放假通知不予确认，但其称记不清春节放假期间，且未提交证据对放假通知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放假通知予以采信，认定立信公司2010年至2015年的春节放假时间及天数为：2010年2月9日至2月20日共12天，2011年1月30日至2月11日共13天，2012年1月15日至2月1日共18天，2013年2月7日至17日共11天，2014年1月25日至2月16日共23天，2015年2月18日至2月25日共8天。以上春节放假天数，扣除该期间的3天法定节假日及立信公司规定的休息日天数（根据张勇陈述，立信公司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双休，其他时间单休，即2010年至2013年春节假期扣除周日天数分别为1天、2天、2天、2天，2014年至2015年扣除周六、日共计天数分别为8天、2天）后为：2010年8天、2011年8天、2012年13天、2013年6天、2014年12天、2015年3天，均已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张勇应休年休假天数，故立信公司无需支付张勇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原审法院认定立信公司未安排张勇休带薪年休假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立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五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凤迎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楚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