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萍，女，汉族，1967年12月22日出生，现住宁夏石嘴山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汉族，1970年11月13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香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军，男，汉族，1972年7月29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吴伟红，女，汉族，1970年7月13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王萍与被上诉人吴建军相邻关系纠纷一案，王萍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建军于2011年1月31日取得了位于珠海市香洲区香洲香悦路7号4栋301房的产权，吴建军称该房屋是吴建军及其母亲在1996年购得，后过户至吴建军个人名下。王萍于2001年购得珠海市香洲区香洲香悦路7号4栋401房。两套房屋为同一户型上下楼关系。
吴建军主张王萍的401房自2013年7月起发生渗漏，导致其301房内书房和主人房交界处的天花板及墙面损坏，衣柜以及柜中存放的床上用品发霉变烂。吴建军提交了珠海市瀚高花园物业管理处于2013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珠海市香悦路7号4栋401房主人房间的卫生间漏水致使楼下301房的墙体结构及家私遭到严重损坏。瀚高花园管理处2013年8月份起多次电话联系协商，要求401房的业主到现场协助解决，但401房的业主及委托代理人都未能到达现场协商解决。”吴建军还提交了珠海市香洲区翠香街兴业社区居委会2013年12月16日出具的证明，称居委会就401房和301房墙体渗水问题曾多次上门或电话调解，401房称不在珠海，至今没有协商解决。此外，吴建军提交了社区民警与王萍弟弟ＸＸ之间以及吴建军姐姐吴伟红与ＸＸ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均为协商处理漏水一事。
王萍不认可301房内的损失是由于401房的原因导致，亦不认可401房的洗手间有渗漏问题。王萍抗辩称301房将主卧卫生间自行改装为书房，且长期无人居住导致房内湿气不能通风排出，此外，301房用木板、水泥对下水铁管包覆不当，因此全部损失应由301房自行承担。
2014年8月7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查勘。经查看，301房主卧洗手间多年前已改造为书房，原洗手间与主卧间的墙体被拆除，更换为木衣柜隔开卧室和书房；书房木质吊顶已经打开洞口，可见排水管生锈腐蚀，排水管周围天花发黑潮湿；书房排水管下方墙角有发霉痕迹；主卧衣柜内部左侧的隔断内部发霉变黑。
吴建军提交《瀚高花园4栋401卫生间防水补漏工程报价单》，制作单位为珠海市利汇防水补漏工程有限公司，其中修复401房洗手间费用5000元，301房修理天花板材料及卫生间铁管做防锈及人工费共1000元，柜子翻新光油材料及人工费共500元，合计6500元。此外，吴建军要求王萍赔偿衣柜发霉变烂损失10000元、床上用品损失10000元，误工费、电话费、空房滞纳金13500元，但对于上述损失吴建军没有提交证据。
第二次庭审中，吴建军、王萍双方均表示对房屋损害的原因、301房的经济损失以及维修费用不申请鉴定评估。
吴建军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萍立即修复其名下位于珠海市香洲区香洲香悦路7号4栋401房主人房间的卫生间地板下渗到楼下吴建军居住的301房书房及主人房交界处天花板及墙壁的渗水故障，排除该渗漏水妨害；2、判令王萍立即将因楼板漏水导致吴建军名下位于珠海市香洲区香洲香悦路7号4栋301房书房及主人房交界处天花板及墙壁漏水对吴建军装修、家私的破坏进行修复使其恢复原状；3、判令王萍立即赔偿吴建军经济损失40000元，其中补漏工程报价6500元，漏水造成的衣柜发霉变烂损失10000元，漏水造成放置衣柜的床上用品等物损失10000元，吴建军为此事多次找物业管理公司、居委会、派出所协商花费的误工费，电话费及空房滞纳损失费用合计13500元；4、判令王萍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查看，吴建军的房屋确实存在墙体以及装修受损的情况。吴建军、王萍双方就吴建军房屋及装修损坏的原因发生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萍的房屋在吴建军房屋的正上方，根据水流的自然走向，漏水必然是从上向下渗漏，而现场查看也确实发现天花板排水管附近有潮湿的情况。王萍抗辩称由于吴建军房屋自身原因导致漏水，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萍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抗辩，也没有申请对漏水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由于吴建军曾对房屋结构进行过改造，将主卧洗手间墙体拆除改造为衣柜，不排除此举对损害亦有一定的扩大作用，因此相应的损失应予分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据此，王萍应当承担修理楼上洗手间漏水问题的责任。吴建军诉请王萍修复401房主卧卫生间的渗漏问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他诉讼请求，其中301房内装修部分（包括书房天花板、墙面和衣柜）和空房滞纳损失，由于双方均没有提出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根据受损的实际情况，酌定由王萍赔偿人民币4000元给吴建军，赔偿之后该部分装修损失由吴建军自行修复。关于误工费、电话费和床上用品的损失，吴建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萍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修复珠海市香洲区香洲香悦路7号4栋401房主卧洗手间的渗漏问题；二、王萍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建军房屋和家私修复费用及空房滞纳损失人民币4000元；二、驳回吴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吴建军负担500元，王萍负担500元。
上诉人王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2、由吴建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划分过错责任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判决王萍在规定期间内对自己的房屋卫生间进行维修，并酌定赔偿吴建军4000元是极其不合理的，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在现场调查问题上并没有看到吴建军家中的卫生间有漏水渗水的现象，只是看到了吴建军的房屋包裹下水管道的衣柜有发霉的迹象，请问，这之间有因果关系吗？法院并不能排除因吴建军房屋长期无人居住，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及用途：违规将主卧卫生间打掉，改成书房并在卫生间下水管道下面放个衣柜，珠海处于南方因为潮湿天气而引起霉变的因素，实际上是吴建军自身造成的。其次，法官在现场调查时并无发现有渗水、漏水点。而当时在现场用红墨水做了两次测漏试验，也没有发现有渗漏水，这个红墨水试验是法官提出来的并进行了两次试验，这两次试验记录在当时的现场笔录上，但判决书中却只字未提这个试验及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再者，当时在现场调查中，我方的委托人王瑾用对方当事人给的吸水性很强的纸巾在对方认为漏水的地方用手按住了一会，拿下来后，纸巾却是干的，一点潮湿也没有。在周边几个地方同样按住纸巾，也是干的。法官认为是按的时间可能有点短，王瑾又在同样的地方长时间用手按住纸巾，直到法官及吴建军一致认可才拿下来，纸巾依然是干的，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在当时的现场笔录及后面的判决书中，这一点同样未被记录及提到。2、原审法院认为吴建军房屋天花板和衣柜霉变是因为水流的自然走向有关，即漏水必然是从上向下渗漏所致，这个理由实在是经不起推敲，如果这样的话，王萍房屋楼上的其它住户是不是也要承担“水流自然走向”的漏水责任？再者，楼房的水是从下向上加压的，这个可是和自然走向没什么关系。原审法院这样的依据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3、从吴建军起诉到法官去实地勘察现场，已经过了8个多月，这期间王萍的卫生间一直都在正常使用，如果真的是王萍家里漏水，那么吴建军家里的衣柜，经过如此长时间每天的滴水浸泡，应该水迹发霉的面积越来越大才对，并且早就泡的不成样子了，可吴建军家衣柜发霉的地方，是干的，并没有湿漉漉的现象存在，衣柜有霉的面积和原来8个月前的一样，并没有扩大（有对方起诉时的相片和我方8个月后拍的相片对比为证，同天法官和对方都拍了相片的）。4、吴建军家将原来的卫生间，改做为衣柜，将主下水管道包裹在衣柜里，并将楼上卫生间的下水管道用木板天花吊顶包裹在衣柜顶部，珠海的空气潮湿（尤其是春天的湿度更大，有时空气湿度达100%），铸铁水管温度低，很容易在表面形成冷凝水，聚集成水滴，滴到衣柜上（我们都知道木板的吸水力也是很大的，遇到潮湿很容易发霉，因此，通常大家卫生间都是用塑料或铝塑板吊顶的，更不会将卫生间下水管道包裹在衣柜里），时间一长，吴建军家里又长期不住人，没有及时发现处理，衣柜必然就会发霉了。5、吴建军房屋的墙体上有霉变，究竟和王萍家中的卫生间有没有关系？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并没有认定到，显然是主观判案，并没有做到客观公正合理的角度去分析这个问题，而显然是和王萍有没有举证并没有关系的，因为吴建军的认为的墙体漏水是在吴建军的家中发生的，虽然王萍提出了疑问，但是王萍怎么能去吴建军家中去调查证据从而能够举证呢？这点法院考虑的就不合理。再者，吴建军的天花板和墙体渗水是吴建军提出来的，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了，谁主张谁举证！吴建军才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相应不利的责任。6、吴建军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损失多少，按照正常程序来说，原审法院应当是不予支持吴建军的诉讼请求，怎么就能够来一个酌定赔偿4000元的判决呢？从以上六点来看，原审法院并没有抓住核心内容进行调查，没有客观公正的考虑整个问题的发生，并不能直观的决定王萍有没有过错，可见也并不可能体现出对王萍不利的观点，但是原审法院却能判决王萍对自己的房屋卫生间进行维修，赔偿吴建军4000元的判决，不仅没有依法也没有公平合理。
二、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是有错误的。原审法院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原审法院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吴建军家中的天花板和墙体漏水是王萍家中的原因所致，也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王萍家中的卫生间是不是应该维修，有没有必要去维修，这些问题都值得去商榷。可见原审法院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做到方便生活、公平合理的原则，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来说，有过错才会有赔偿，但是这个酌定确实让人觉得有失公允的感觉。只会越来越加深相邻之间的矛盾，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发展。
综上，王萍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证据审核、法律适用等方面诸多不当导致判决不公。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明察，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吴建军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对王萍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吴建军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管理处证明》、《居委会证明》及社区民警与王萍之间的电话录音等，已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了吴建军书房与主人房交界处天花板及墙壁出现渗水、漏水现象系王萍住所主人房卫生间位置发生渗水渗漏所导致的，并致使吴建军房屋天花板及墙壁、家私等遭到损坏。王萍所称的系因吴建军房屋长期无人居住，擅自改变房屋结构用途，珠海处于南方因为潮湿天气而引起霉变等说法系不能成立的。吴建军房屋主卧洗手间改造成书房已是多年以前的事，但是发生渗漏渗水现象系去年开始的，如果按照王萍所说系吴建军改造不当的话早已出现渗漏渗水现象而不是多年以后才发生，且吴建军房屋仅仅就这一处出现渗漏渗水现象，主人房其他位置及其他房间等均没有渗漏或霉变的现象，故王萍所称的系珠海的天气所造成的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相反只有因为王萍住所主人房卫生间发生渗漏渗水才会造成上下楼同一位置即楼下吴建军主人房天花板同样出现渗漏渗水的现象。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组织吴建军与王萍双方到现场查勘，确认了吴建军的房屋确实存在墙体以及装修受损的情况，根据吴建军与王萍的房屋结构，王萍房屋处于吴建军房屋的正上方，根据水流的自然流向，渗漏渗水必然系从上方往下方渗漏，这是自然规律，从现场勘查得出的吴建军房屋天花板排水管附近有潮湿现象也证明了王萍主人房卫生间系有渗漏渗水的。王萍所主张的“楼房的水是从下往上加压的，这个和自然走向没有什么关系。”的说法显然与本案没有关系，发生本案纠纷系因为上层地板渗漏渗水而导致下层天花板及墙壁出现渗漏渗水现象，并非系因为下水道水管破裂或自来水水管爆裂而造成的，这与自来水是否加压完全没有关系，王萍是在偷换概念，其说法毫无事实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原判，驳回王萍的上诉请求。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之处，王萍的上诉没有依据，应予驳回。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作为该案的判决依据正确，并无不当之处，《物权法》第八十四条明确规定了“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现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吴建军在原审中的诉求及事实认定，王萍在没有提交相关物证、书证等证据而系口头答辩的情况下并不能否认吴建军在原审中的主张，王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与上诉的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这场官司从2013年到2015年，从香洲区法院打到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401房的业主论述了所有的事实的理由，并且还提出了是由于南方的霉雨天气，受潮引至屋漏的可笑原因，却只字未提是由于其装修没搞好防水引至屋漏的最大可能。这三年的时间对401房的业主没啥影响，其一如既往的将房出租，享受租金带来的额外收入，却给301房的业主的生活、学习、工作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与不便。在提出以法治国的今天，我恳请法官为一个守法公民的维权做出公正，严明的判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王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驳回王萍的上诉。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吴建军将涉案301房洗手间改造为书房，并用木板将排水管遮掩，而涉案潮湿、发霉位置正好在该位置，故在此情况下，仅凭生活经验无法认定是因为漏水还是由于湿气聚集导致发霉等现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本案系吴建军以楼上401房漏水导致上述发霉等现象提起诉讼的，本院据此确定应由吴建军承担举证责任，即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漏水现象。在本案中，虽然吴建军提供了物业管理处和居委会的证明，但物业管理处和居委会并非具有此类事项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故仅凭此不足以证明吴建军提出的漏水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款第二条之规定，本院确定由吴建军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吴建军的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王萍的上诉主张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建军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