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丽平，女，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杨俊荣，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
法定代表人李建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柏家，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丽平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八方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6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丽平的委托代理人杨俊荣及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柏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8日，江丽平（甲方）与八方建筑公司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1标段（乙方）签订一份《沙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因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1标段（工地名称）施工需要向甲方购买沙子。根据工程进度需要，乙方分期分批向江丽平购买沙子，其中漳州沙每立方米110元、洗水沙每立方米100元、石子每立方米58元、石粉沙每立方米50元（施工期间，若因市场价格变化，经双方协商后在每月货款结算中调整单价作为结算的依据）。双方应于每月5日前结算上月货款，发货之日起第三个月的20日之前付清第一个月货款，以此类推。逾期未付款，则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发生争议由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江丽平在前述合同中甲方栏内签字并振手印。案外人林健添在前述合同中乙方一栏内签字并振手印，并加盖了“福建省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工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中还加注了“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的字样。江丽平以八方建筑公司尚欠货款54248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八方建筑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54248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款清结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江丽平与案外人王美昌就本案讼争沙石货款进行了结算。王美昌在结账单中签字并加盖了“八方建筑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工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中加注了“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的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江丽平与八方建筑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工标段工程项目部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沙子买卖合同》中，案外人林健添及八方建筑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工标段工程项目部均在合同中签章，但该项目部加盖的印章是技术资料专用章，并且印章中已明确注明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同时，江丽平与案外人王美昌就本案讼争货款进行结算时，其上加盖的亦是上述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中同样注明了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诉讼中，八方建筑公司亦已明确表示其对上述《沙子买卖合同》、货款结帐单不予追认。同时，江丽平亦无提供证据表明案外人林健添、王美昌有权代表八方建筑公司与江丽平签订合同以及进行货款结算。在此情形下，《沙子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江丽平及签约行为人来享有和承担。江丽平主张《沙子买卖合同》对八方建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讼争货款应由八方建筑公司负责偿付，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江丽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48元，减半收取为4924元，由江丽平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江丽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理由为：一、双方签订的《沙子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且生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八方建筑公司在整个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过程中，事实均存在以“福建省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工标段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下称“项目部技术章”）替代公章、合同章和财务章的行为，且在已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确认该章的具备公章特性的合法有效性。其次，本案中，双方《沙子买卖合同》中，虽然八方建筑公司合同用章不符合规范，但双方当事人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表明八方建筑公司事后对合同效力予以认可，应认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第三，《沙子买卖合同》中“项目部技术章”具有真实性，八方建筑公司的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八方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中该章是被盗用后的结果，其仍应当承担因单位用人或管理不当的责任，承担使用“项目部技术章”签订《沙子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第四，八方建筑公司在与建设单位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监理单位福建海川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均存在使用“项目技术章”代行公章的行为，应当依法推定在八方建筑公司在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项目中，“项目技术章”实际上具有代行“公章”的效力。二、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可能，原审应当依法中止审理，移送侦查机关侦查，而不得径行判决，原审程序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在原审案件审理中，江丽平已提供了《沙子买卖合同》、《货款结算单》等证据，证明供沙及欠款542480元的事实，八方建筑公司在承认“项目技术章”的真实性的同时，断然否认曾在签订合同和财务对账中使用，也否认项目转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林健添个人的行为。因此，本案中存在第三人林健添、王美昌通过盗窃、盗用“项目部技术章”与江丽平签订《沙子买卖合同》，进行合同诈骗刑事犯罪的可能，且案涉八方建筑公司认可真实性的“项目部技术章”被使用的重要事实，也不能排除八方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林健添、王美昌共同诈骗江丽平的可能，本案刑事部分的侦查审理与八方建筑公司存在有直接利害关系，直接影响本案的定性及事实判定，原审应当依法中止审理，并将涉案相关证据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三、八方建筑公司“项目部技术章”在与江丽平签订《沙子买卖合同》被使用，其应当承担在整个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项目用砂的合同、结算凭据等举证证明事实，应当依法推定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八方建筑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其在整个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过程中，相关建筑砂、石、砖、水泥等原材料供应商，均签订了盖有“项目技术章”的买卖合同，且在出售原材料后，均取得的是八方建筑公司使用“项目部技术章”出具的欠款凭据。现该项目已经竣工，工程建筑用沙已全部固化、混同，八方建筑公司一面否认发生合同关系，一面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认为真实的项目工程用砂的合同、结算凭据等事实证据，应当依法推定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四、根据二审期间江丽平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沙子买卖合同成立，江丽平已完全履行沙子交付合同义务，且八方建筑公司欠沙款54248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应当依法改判支持江丽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辩称：一、江丽平与八方建筑公司签订的《沙子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的。首先，八方建筑公司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以下简称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用途只能用于解决工程技术上的事务，且在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注明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不可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因此，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绝对不能替代公司公章、合同章和财务章的行为，江丽平诉称具备公章特性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其次，八方建筑公司在施工期间，没有向江丽平购买沙子，也没有向江丽平支付过货款，也从未对该合同进行追认。再次，江丽平认为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代理权的表象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主要指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本案中，虽然在合同上加盖了加盖八方建筑公司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但技术专用章已明确注明“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首先，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文并不一定是公司的名称而可能是某个工程，如本案的技术专用章印文即为八方建筑公司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从形式上看，技术专用章缺乏代表公司的权威性。其次，技术专用章的用途只能用于解决工程技术上的事务，不可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用于签订合同亦已超出其技术专用的职能范围。因此，仅从章上来分析，本案在客观上不形成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其客观上的形式要素是欠缺的。尤其是八方建筑公司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上注明“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说明这枚技术专用章对外没有合同效力，不能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否则为无效，更不符合形成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况且林健添、王美昌二人均非龙岩市莲东保障房F地块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不具备使上诉人相信其有代表八方建筑公司与江丽平签订合同权力的客观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江丽平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在仅凭技术专用章不足以形成代理权的表象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主观上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第四，江丽平认为八方建筑公司在有关业务中有使用过该枚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代行公章的行为。八方建筑公司在本工程管理过程中，确实使用过该枚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但是是用于技术资料有关方面的业务，绝对没有用于合同和其他经济往来。二、江丽平认为本案可能涉及犯罪，应当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其理由不能成立。江丽平提供沙子买卖合同、货款结算单，但没有八方建筑公司认可，林健添的行为不能代表八方建筑公司，其行为只能代表个人，沙子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江丽平与林健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江丽平要求八方建筑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理由不能成立，而应当向合同相对人林健添主张权利。三、江丽平主张八方建筑公司欠其货款，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但江丽平所提供的证据既无法证明林健添有权代表八方建筑公司与其签订沙子买卖合同，又无法证明林健添有权代表八方建筑公司与江丽平进行货款结算，总之，八方建筑公司对林健添的行为不予追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江丽平提出异议认为：1、案外人林健添是八方建筑公司承建的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I标段工程的实际负责人；2、王美昌是八方建筑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I标段工程的材料员，也不是案外人。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江丽平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江丽平、原审代理人张旭律师与八方建筑公司陈艺军、陈立平副总经理、林健添录音记录，江丽平与八方建筑公司副总经理陈艺军电话录音记录，陈艺军、陈立平的名片；证明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也承认江丽平与八方建筑公司存在沙子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拖欠材料款的事实。证据二：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I标段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录音、录像光盘；该合同第32页第4.5项写明项目经理为谢志贤，证明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承建的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I标段工程的项目经理为谢志贤，项目经理谢志贤也承认江丽平与八方建筑公司存在沙子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拖欠材料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质证认为，江丽平没有证据能证明该录音资料为陈艺军、陈立平、谢志贤的录音，对录音资料的内容有异议；若八方建筑公司有向江丽平购买沙子，江丽平应当提供八方建筑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相关凭证。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江丽平提交上述证据，录音资料中的当事人身份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江丽平与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之间的沙子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讼争的货款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涉诉的《沙子买卖合同》中“乙方”处由林健添签字并加盖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莲东新区保障房F地块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上明确注明“签订合同及经济往来无效”。上诉人江丽平明知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非合同专用章，仍与其签订合同，据此来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充分，上诉人江丽平仍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从上诉人江丽平提供的《货款结算单》来看，落款处“购方签字”由王美昌签字，并加盖与前述一致的八方建筑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上诉人江丽平未提供证据用于证实《沙子买卖合同》、《货款结算单》中的签字人林健添、王美昌系八方建筑公司的员工或经其授权，且八方建筑公司对林健添、王美昌是其公司员工的身份均予以否认。上诉人江丽平亦未举证证实已付货款是由八方建筑公司直接支付或经其授权的他人支付。因此，从合同的签订、履行、货款结算、货款支付等过程判断，上诉人江丽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八方建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由江丽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江丽平主张八方建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丽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8元，由上诉人江丽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