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日录，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女，1977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春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女，1941年3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兼邢×之委托代理人）穆×1（邢×之夫），1938年9月9日出生。
上诉人刘×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及委托代理人赵日录、被上诉人穆×之委托代理人史春辉、被上诉人兼邢×之委托代理人穆×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穆×于2000年4月6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刘×1，刘×1现年10岁，随我共同生活。我与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5年10月8日购买了北京市昌平区302号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2012年5月13日，穆×起诉我离婚，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判决离婚，但没有解决夫妻共同房产的问题。后我又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房产可能涉及案外人的权益判决驳回了我的诉讼请求，我上诉后，二审认定一审判决错误，按照程序应该用裁定而非判决，因此撤销了一审判决。如今我又根据法律规定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诉至贵院，要求法院依法确认302号房屋属于我与穆×共有。理由是：第一，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02号房屋大部分房款是由北京市朝阳区灵通观东房一间（以下简称灵通观房屋）的拆迁款购买的，而灵通观房屋是由我和穆×共同承租的，租金也是我们交纳的，法院调取的房册登记表上可以体现出来，跟穆×1没有半点关系。穆×1在职期间是居住在北京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分配的位于东城区兴化路301室的集体宿舍（以下简称兴化路房屋），1998年穆×顶职后由穆×承租灵通观房屋。第二，五建公司分配灵通观房屋之前，曾经派人到我家里乃至街道调查我们的住房情况，同时要求我单位出具了无房证明，这些行为证明五建公司分配灵通观房屋完全考虑了我们的住房状况，而不是穆×1。如果当时我与穆×结婚后有房住的话，五建公司是不可能分配灵通观房屋的，因为那时候穆×1已经退休并且户口转到河北老家，完全没有分房资格。第三，离婚后我没有地方居住，带着孩子长期和父母居住。为此，我提起诉讼，要求确认302号房屋属于我与穆×共同共有，其中的大居室归我所有。
穆×辩称：一、302号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我父亲穆×1原系五建公司职工，在五建公司上班40余年，并且属于工伤。原先公司安排穆×1居住兴化路房屋，2001年由于单位内部调整，五建公司要求穆×1腾退该房，考虑到穆×1在五建公司工作达40余年，并且又有工伤，因此公司将其安置在灵通观房屋居住。1998年穆×1退休，按照公司的政策，我顶替穆×1在五建公司上班。因当时穆×1已将户口迁回农村老家，故将灵通观房屋落在我的名下。灵通观房屋于2003年被拆迁，我与北京商务中心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我和穆×1领取了24万余元拆迁补偿款，穆×1用此拆迁补偿款购买了302号房屋。由于302号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穆×1的户口已经迁回老家，因此302号房屋的产权只能落在我名下。302号房屋实际上是穆×1出资购买的，当时我和父亲穆×1、母亲邢×签订了《协议书》，穆×1有共同居住的权利，如不能按照《协议书》履行，穆×1有权收回302号房屋。二、我认为法院不应当确定二居室中的大屋归刘×所有，理由如下：1、我父母己年逾古稀，一直居住在302号房屋中，如分割房屋，将导致二位老人无居住的地方。2、我与刘×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昌平区602房屋（以下简称602号房屋）内，从未在兴化路房屋和灵通观房屋居住过。现在刘×仍然居住在602号房屋内。3、刘×与我、我父母矛盾已经很深，不存在共同使用同一套房屋的条件，而且302号房屋属于一个完整的整体，不可能对此进行实物分割。4、由于离婚的原因，我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综上，我不同意刘×的诉讼请求、
邢×、穆×1辩称：302号房屋不是穆×和刘×的，是我们夫妻出资购买的，资金来源是灵通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灵通观房屋是五建公司分配给穆×1居住的职工住房，拆迁给了穆×1补偿款。购买302号房屋时穆×1的户籍已经迁走，只能用穆×的名义购买。当时，刘×曾支付过一万元定金，除此之外，包括购房和装修刘×、穆×均未出资，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刘×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刘×虽主张灵通观房屋系五建公司分配给其与穆×共同租住，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且证人本身与刘×存在亲属、邻里关系，证言的证明力有限；对于邮政投递局出具的关于“2001年6月至7月间曾为刘×开具过无房证明，交给刘×本人”的证明，只能说明该单位为刘×出具过无房情况的证明，不能因此证明五建公司完全是因为刘×、穆×无独立房屋居住而分配其租住灵通观房屋。同时，结合实际情况，综合穆×、穆×1在五建公司的工作年限以及穆×1与穆×的亲属关系等实际情况，对于刘×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穆×及穆×1、邢×关于灵通观房屋系五建公司分配给穆×1租住之主张，五建公司的证明虽表明系因穆×1已将其户口迁回农村老家，才将该房承租人落在穆×名下，但此证明亦能说明穆×对于申请灵通观房屋的现实贡献，且刘×提交的五建公司职工家属宿舍房册也显示灵通观房屋的租金确系以穆×的名义交纳。故对于穆×及穆×1、邢×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为，灵通观房屋的租用权系因穆×1和穆×在五建公司的工作经历、职工身份及亲属关系等因素相结合而获得，且该租用权系在穆×与刘×、穆×1与邢×各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虽然穆×1的贡献较大，但由于四人之间存在特殊的家庭关系，即构成了共有的基础，共同对灵通观房屋享有租住权。故灵通观房屋拆迁而获得的拆迁补偿款项亦应属四人共有。对于302号房屋的权属问题，虽然该房屋登记于穆×名下，但购买该经济适用住房时系以其与刘×的家庭情况完成的申报，结合302号房屋的购房出资主要来源于灵通观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刘×支付一万元定金等情节，宜认定302号房屋为刘×、穆×及穆×1、邢×所共有，其中，穆×1的贡献较大，份额应当较多。对于各自所占之份额，刘×、穆×、穆×1、邢×可另案主张分割。关于刘×要求判令302号房屋大居室归其所有的主张，在一物一权的原则下，大居室作为302号房屋的重要成分不能越出房屋之外，成为另一物权的客体，即该主张违背了物权法定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三○二室的房屋由原告刘×、被告穆×及第三人穆×1、邢×共有；二、驳回原告刘×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1、灵通观房屋是我和穆×共同承租的，与穆×1无关，302号房屋是灵通观房屋的拆迁款购买的；2、五建公司在分房前曾向我单位调查，我单位出具过我未分房的证明；3、离婚后，我带孩子无房居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302号房屋属于我与穆×共同共有，其中的大居室归我所有。穆×、穆×1、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刘×与穆×于2000年4月6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11日经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穆×1、邢×系穆×之父母。
穆×原系五建公司职工（合同期限自1998年12月20日至2001年12月31日止）。灵通观房屋为五建公司所建，由穆×承租，承租起始时间为2001年11月。对于实际承租人，刘×与穆×、穆×1、邢×意见不一。刘×认为是五建公司分配给其与穆×租住的。为证明其主张，刘×提交五建公司职工家属宿舍房册一页，显示灵通观房屋的交租人系穆×。同时，证人刘×2（刘×之父）、郑×出庭作证证明在分配灵通观房屋之前，2001年夏天，五建公司曾派人前往刘×父母家调查穆×、刘×的住房情况。对于郑×告知刘×2五建公司来人调查一节，郑×称系通过郑家电话通知的刘×2，而刘×2则称郑×系通过刘家的电话进行的告知。刘×所在公司邮政投递局亦出具证明称，2001年6月至7月间，该单位曾为刘×开具过无房证明，交给刘×本人。穆×及穆×1、邢×则主张灵通观房屋系五建公司分配给穆×1租住，并提交五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穆×1原系五建公司职工，居住在东城区兴化路301室。1998年开始穆×1由其女儿穆×接班顶替。2001年公司要求腾退该房，将其安置在朝阳区灵通观房屋东房一间，该房使用面积17平方米。因当时穆×1已将其户口迁回农村老家，故将该房承租人落在穆×名下。此房于2003年拆迁。”。该证明在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3160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法院向五建公司房管科核实，确系属实，当时分配房屋时并无详细档案，只有一本房册登记表。
2003年6月25日，穆×（乙方）与北京商务中心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拆迁灵通观房屋，支付穆×拆迁补偿款211719.15元，拆迁补助费30753.2元，共计242472.35元。
302号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穆×，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上述房屋购房合同签订时间是2004年9月26日，购买时房屋价款为259170元。另查，关于302号房屋的出资构成，本案当事人均认可系由灵通观房屋的拆迁款支付，刘×支付一万元购房定金。
以上事实，有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3106号民事案件卷宗、证明、证人证言、房屋所有权证、契税发票、购房款发票、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收据、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职工家属宿舍房册、民事开庭笔录、工作记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302号房屋的购房款中扣除刘×支付的一万元定金，其余皆来源于灵通观房屋的拆迁款，此事实本案当事人均无异议，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灵通观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是谁。对于刘×的主张，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且证人本身与刘×存在亲属、邻里关系，证言的证明力有限；刘×单位出具的证明，只能说明该单位为刘×开具过无房证明，不能证明因刘×、穆×无住房，五建公司分配给二人灵通观房屋，故本院对刘×所述不予认定。综合本案查明事实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穆×1原系五建公司职工，居住在兴化路房屋，1998年退休，户籍迁出北京。穆×作为穆×1的子女“接班”至五建公司工作，户籍进京。穆×1退休后仍然使用兴化路房屋直至五建公司要求其腾退房屋。因房屋需要腾退，五建公司为穆×1安置了灵通观房屋，由于穆×1已将其户口迁回农村老家，而穆×恰好为五建公司职工，故五建公司将该房承租人落在穆×名下。即灵通观房屋是基于穆×1曾居住五建公司的兴化路房屋及其与穆×先后为五建公司职工的事实取得，原审法院认定穆×与穆×1对于房屋的取得均有贡献正确。由于穆×1与穆×对灵通观房屋均享有使用权，该房屋的拆迁款应属穆×、刘×与穆×1、邢×共有。因302号房屋的购房款源自灵通观房屋的拆迁款及刘×支付的一万元，原审法院确认该房屋属于四人共有，穆×1的贡献较大，份额应当较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刘×负担十五元（已交纳），由穆×负担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穆×1、邢×负担四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李筱珊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