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女，1952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俊峰，北京任俊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2003年12月27日出生，九十四中分校六年级学生。
法定代理人张×1（张×2之父），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女，1973年7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78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波，北京市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红天，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张×1、张×2、张×3因与被上诉人王×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上诉人周×、张×1、张×2、张×3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东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宫淼、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0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之委托代理人任俊峰、上诉人张×1兼上诉人张×2之法定代理人、上诉人张×3、被上诉人王×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波、殷红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王×在一审法院诉称：王×原系周×儿媳，原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北马坊村×1号，2010年上述房屋拆迁。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北京市朝阳区金盏嘉园C区14号楼×单元×2号归王×居住使用及相关权益归其所有，判令周×给付50万元拆迁补偿款。
周×在一审法院辩称：请驳回王×全部诉讼请求。周×丈夫1987年去世，去世后周×辛辛苦苦将张×3和张×1抚养长大，张×3不得不放弃上学。张×1结婚后，第二年张×2出生，为照顾孙女方便，任由张×1一家居住在原房屋，此期间，张×1一家从未向周×交过一分钱，所有吃住均由周×承担，周×帮助照顾孙女至今。周×是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与王×无关。与王×有关的补偿款已经直接支付其账户内。周×购买安置房屋支付962300元，王×未支付任何费用。王×和张×1向周×借款50万元，应予返还。
张×3辩称：王×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1、张×2辩称：张×1没有建房，也没有给过周×钱，只是在周×处借住，宅基地也是周×的名，拆迁跟张×1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4与周×系夫妻，张×41987年去世，二人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张×1、张×3和张涛（1977年4月12日出生，1979年6月14日因病死亡注销户口）。张×1和王×原系夫妻，2002年9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初婚，2003年12月27日生女张×2，2015年8月，王×与张×1经法院出具（2015）朝民初字第14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在该案件中查明：张×12010年7月7日购买×××号车辆一台，价税合计185600元。周×曾将王×与张×1起诉至法院，要求二人偿还以购车名义向其所借的款项50万元，张×1答辩认可借款事实，且称用其中23万元左右购买了×××号车辆，其他钱用于日常消费，王×答辩称50万元是北马房村×1号宅基地的部分拆迁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周×将50万元转给张×1是处分家庭共同财产的行为，不是借贷。法院2015年3月作出（2014）朝民（商）初字第481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购车发生的费用243005.06元为王×与张×1共同生活的消费支出，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其余部分因张×1自认是借款，由张×1个人偿还。后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7586号民事裁定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为王×与张×1未向周×出具借条，不能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争议款项涉及房屋拆迁腾退补偿款，周×代表被安置人领取了全部300余万补偿款，王×长期居住在被拆迁房屋中，且作为被安置人，腾退补偿款中是否应有其相应的份额，在腾退补偿款在被安置人之间的分配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本案争议款项属于周×个人所有，因此周×主张交付款项性质为借款，依据不足，故裁定撤销（2014）朝民（商）初字第48194号民事判决书。该离婚案件中，法院认为×××号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北马房村×1号拆迁款、安置房，因涉及第三人利益不宜一并处理。王×与张×1名下的工资卡存款及张×1名下的公积金存款，均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酌定由张×1给予王×存款补偿二万元。最后判决，王×与张×1离婚，张×2由张×1抚养，王×于2015年8月起每月支付张×2抚养费一千元，至张×2年满十八周岁止，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分居期间张×2的抚养费一万二千元，×××号车辆归张×1所有，张×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车辆折价款五万五千元，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张×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存款补偿二万元，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王×与张×1均没有上诉。
2010年5月30日，周×作为被拆迁腾退人（乙方）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人民政府拆迁腾退办公室（甲方）签订了《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约定对金盏乡北马房村×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院）腾退，其中载明：应安置人口1户4人，分别为户主周×、之子张×1、之孙女张×2、之儿媳王×。周×领取了拆迁腾退补偿款共计3340300元，包括：被拆迁腾退房屋的评估补偿费及城乡一体化配合奖2876540元、工程配合奖80000元、提前搬家奖10000元、过渡补助费10000元、限期搬家补助费120000元、规定期限拆迁腾退奖120000元、周转补助费75800元、一次性搬家费6460元、移机和改造补助费500元（其中有线电视安装费350元、危电改造费150元）、其他特别奖励40000元。×1号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所附示意图显示有1、2、3、4、5、6、7号七处房屋，其中1号房屋建筑面积79.5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108120元），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0.6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11512元），3号房屋建筑面积为39.1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41133元），4号房屋建筑面积93.28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116320元），5号房屋建筑面积为44.2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53173元），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37.76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37873元），7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8.56平方米（房屋含装修价款18987元），另×1号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显示重置价补贴807500元、文明示范村政策奖励96900元，其余设备及附属物价值73382元。王×称《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所附示意图中的4号和7号房屋是其与张×1所建，周×、张×3、张×1、张×2称被拆迁的房屋有些房屋是周×与其去世爱人所建，有些房屋是周×所建。周×提交了2015年6月30日北京市金盏乡北马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称×1号院内房屋是张×4与周×所盖，该证明上没有列明出具人和联系方式。关于建房情况各方均未进行其他举证。王×与张×1结婚前并非北京人，与张×1结婚后亦没有买房。
拆迁后，周×购买了朝阳区金盏乡定向安置房三套，分别为B2-1区×号楼×单元×3号、×4号以及14号楼×单元×2号。金盏乡定向安置房选房单显示×3号房屋面积为80平方米，×4号房屋面积为80平方米，×2号房屋面积为55平方米（实交房款为251900元）。2010年6月8日，周×与金盏乡人民政府、北京金色朝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约定金盏乡人民政府直接将拆迁款给付北京金色朝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6月22日，周×向张×1银行账户存入50万元，附加信息购车。周×、张×1、张×2、张×3称如果获得了相应的房屋，要求一并处理购房款及房屋安置指标补偿款和周×给付的50万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1号院1、2、3、5、6号房屋，王×认可没有参与建设，故无权基于建设主张对应拆迁款，对于可能涉及张×4遗产问题，需要其继承人分割后才能确定是否有无王×份额，故本案中不予处理。4号与7号房屋建设情况，因为各方均举证不充分，考虑共居事实，法院认定系王×、周×、张×1共同所有，并在三人之间分割房屋重置成新价等拆迁款，对于4、7号房屋所对应的区位补偿价，因为张×2亦属于被拆迁安置人口，且属于未成年人，故法院在四人之间进行分割。法院结合拆迁政策对王×主张的与其安置人口有关费用予以确定。经核算，王×、张×1可各获得拆迁补偿款400727元，张×2可获得拆迁补偿款167466元。法院认为周×给付的50万元属于给付王×与张×1两人的拆迁款，王×与张×1已经离婚，故周×应再行给付王×150727元，张×2有权向周×要求属于其拆迁款。关于王×主张的房屋，因为其属于被拆迁安置人口，且有三套回迁安置房屋，故法院判决×2号房屋归王×单独使用并享有相关权益，其他被安置人不得再主张相关权益，但王×应该支付相应购房款和超出购房指标的补偿款，因拆迁款均系从周×账号支付，故王×将上述款项给付周×，其他被拆迁人可以与周×另行内部解决拆迁款和房屋分配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定向安置房B2-1区14号楼×单元×2号房屋居住使用的权益归王×享有，同时王×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周×购房款及购房指标补偿款十二万元；二、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张×1、张×2、张×3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房屋与王×无关，王×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而未举证。本案原房屋系周×及其丈夫张×4辛苦所建，与王×无关。王×所谓建房与事实不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王×就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和举证责任，但是直至一审判决作出都未举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周×已经举证证明原房屋建设情况。周×已提交了朝阳区金盏乡北马房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房屋是周×和张×4所建。若一审法院无法确信相关事实，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应当认定王×主张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考虑共居事实”，认定王×享有原房屋的权利的做法不合理、不合法，其逻辑在于只要有”共居事实”就对房屋共有，则共居的亲戚、朋友、租户也可能因”共居事实”而成为共同所有人，判决理由实属荒谬。三、原房屋中含有周×、张×3、张×1继承张×4的遗产权益，一审判决无权分割。张×4于1987年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周×、张×3、张×1（继承财产系婚前个人财产，与王×无关），继承人并未放弃继承权，在分割原房屋及相关权益前，应先予明确继承权益并予以保护。一审判决未对原房屋继承权进行明确就判决将4、7号房屋及相关权益判决分割，侵犯了周×、张×3、张×1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四、在权利人明确放弃权利且有合法标准之前，一审判决无权直接将多出的面积对应的居住使用权益判给王×，该判决已侵害周×、张×1、张×2、张×3的合法权益。根据一审证据，若王×享有获得安置的权利，其也无权获得朝阳区金盏乡定向安置房B2-1区14号楼3单元×2房屋（55平方米）全部居住使用权益，判决无权将多出的面积对应的居住使用权益直接判给王×。五、周转补助费王×已使用完毕，无权要求重复分割。原房屋拆迁后，至安置房屋入住前，《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第三条第（七）项周转补助费已经作为家庭共同租房款使用完毕，王×已经共同享受承租房屋，其无权要求重复分割。六、一审违反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调取证据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等规定，本案辩论终结后应当及时判决，但一审在本案辩论终结后却迟迟不作出判决，反而违反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调取证据，并在上诉人明确已过举证期不予质证后，将相关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应予纠正、改判。
王×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周×、张×1、张×2、张×3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张×1、张×2、张×3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4月12日，本院依法向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政府处核实，依照相关拆迁政策，记载于拆迁补偿协议中的应安置人口享有拆迁利益，包括定向指标购房资格、房屋区位补偿价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在涉案的拆迁纠纷中是否享有拆迁利益；如享有拆迁利益，在周×取得的安置房中所占比例。
根据本院调查情况，涉案地点的拆迁政策是：拆迁过程中列为被安置人的，其应享有拆迁安置利益，包括享有定向指标购房资格，房屋区位补偿价等。本案中，在2010年5月30日的《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中王×系被安置人口，其应享有相应的拆迁利益。由于拆迁后周×所购买的三套定向安置房屋使用了四名被安置人口的安置面积指标，故王×可在支付相应购房款的情况下主张其安置面积指标范围内的相应权益。关于王×所占份额问题，周×、张×3、张×1、张×2虽主张一审判决无权将应安置面积范围之外对应的居住使用权益判给王×，但其并未对该主张充分举证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各方对4号、7号房屋建设情况举证均不充分，一审判决考虑共居事实认定系周×、张×1、王×共同所有并在此基础上对相应权益进行分割，并无不当。通过核算，一审据此判决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定向安置房B2-1区14号楼3单元×2号房屋居住使用的权益归王×享有、王×向周×支付购房款及购房指标补偿款，符合公平原则及等价有偿原则，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周×、张×3、张×1、张×2所主张的被拆迁房屋中含有周×之夫张×4的遗产权益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张×4的遗产权益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未予处理，亦无不妥。
周×、张×3、张×1、张×2主张周转补助费已作为家庭共同租房款项使用完毕、王×无权要求重复分割，一审调取证据程序违反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周×、张×3、张×1、张×2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44元，由王×负担7544元（已交纳），由张×1、周×共同负担3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4元，由周×、张×1、张×2、张×3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日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