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明，男，1954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秀宏（黄玉明之妻），1958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290号。
法定代表人刘雪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淼，国浩律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
负责人肖磊，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玉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黄玉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为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以下简称独义村）村民，住该村×号，该房屋土地是我唯一的宅基地。因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房项目建设，将我的上述宅基地划在了征地拆迁范围。2013年12月3日，独义村村民李晓霞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申请公开了上述项目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2013年12月6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向李晓霞公开了涉案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上述协议书的内容，我才得知天庆公司征收了包括我宅基地在内的共计10.4522公顷的独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独义村村委会）的土地，双方还确定了征地补偿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后，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公告，并听取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根据《国土资源听证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对拟定拟征地项目的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主管部门在报批之前，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中”（九）告知征地情况”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独义村村委会在未征得我同意，未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将我使用的土地交由天庆公司使用，且在未召开听证会、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协议书，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故我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
天庆公司辩称：黄玉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同意黄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项目是配合房山区人民政府进行，经过公示公告。黄玉明认为我公司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是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根据司法解释，不是效力性的强制规定，不能以此否定《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有效性。国土部门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黄玉明依据部门规章来确认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我公司了解，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于2008年5月5日已做出公示，市政府于2008年10月20日作出了批示。我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按《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分期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已将这笔款项支付给长阳镇零户统管办公室。独义村村委会也在收据上加盖公章。至2009年7月29日已补偿完毕。2009年8月14日，房山区人民政府发出公告，至今已近五年。黄玉明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故我公司不同意黄玉明的诉讼请求。
独义村村委会辩称：天庆公司与我单位之间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有效。该协议征得了独义村村民代表大会的表决，而且征地进行了公示公告。我单位也按照协议的内容收到了天庆公司给付的补偿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黄玉明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及国土资源部的规章不是我单位应履行的义务。故我单位不同意黄玉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于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玉明作为独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对上述协议书存有异议，但该协议书的签订已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确为独义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经过相关部门的公示公告，黄玉明未能在公示公告期间内提出异议，且北京市政府对”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项目作出批复，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该协议书的效力应予确认。黄玉明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判决：驳回黄玉明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玉明不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黄玉明系独义村村民。
2003年7月20日，独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形成《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该决议载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村民代表大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于2003年7月20日对本村村北160亩搞房地产开发（白地每亩8万元，村落8万元／亩）与天庆公司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进行讨论。本村村民代表共22人，应到22人，实到19人，同意本方案的代表19人，已超过代表半数，本方案依法通过有效。”19名村民代表在该决议上签字并按指纹。
2008年1月17日，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天庆公司在房山区长阳镇新建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房项目，需征收独义村村委会土地10.4522公顷（合156.783亩）；该地块地理位置位于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东至规划高佃一路道路中心线，南至规划独义三路道路中心线，西至新长韩路路东侧，北至规划独义二路道路中心线；征地补偿费标准为8万元／亩，合计补偿1254.264万元；青苗和其他附属物的补偿以有资质的评估公司最终评估为准；非货币补偿无。天庆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向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零户统管办公室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12542640元；天庆公司从取得市政府征地批复之日起三个月内分三次将征地补偿费支付给独义村村委会；征地农转非合计53人，其中转非劳动力35人、超转人员11人、16周岁以下7人；货币安置转非劳动力35人、超转人员11人，以上人员安置费用以劳动保障、民政部门计算为准。
2008年5月5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公示》（京（房）地征（2008）6号-3）。该公示载明：”经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民主决议，并与北京天庆房地产有限公司协商，就新建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征地事宜，于2008年1月17日达成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拟征收长阳镇独义村集体土地10.4522公顷（156.783亩），现就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主要内容及征地补偿安置情况公示如下：一、拟征收土地位置及面积：东至：规划高佃一路道路中心线；南至：规划独义三路道路中心线；西至：新长韩路路东侧；北至规划独义二路道路中心线......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征地补偿费标准为8万元／亩，总计1254.264万元。安置农业人口53人；其中转非劳动力35人，超转人员11人进行货币安置，16周岁以下只农转非7人。三、提出意见及听证权利：自公示张贴起5个工作日内（到2008年5月9日止），长阳镇独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上述公示的征地补偿协议签订是否履行民主程序、协议的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有不同意见的，可以向房山国土分局提出具体意见。在此期限内可以就征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提出听证申请；逾期未提出意见或听证申请的，视为放弃权利。我局将在听取意见或听证的基础上，依据本次征地补偿安置公示拟定报批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以市人民政府批准为准。”
2008年10月20日，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房山区二○○八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京政地字（2008）100号）。该批复载明：”房山区人民政府：你区《关于办理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征地手续的函》（房政函（2008）190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征收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耕地0.2912公顷（合4.37亩），林地1.6280公顷（合24.42亩），畜禽饲养地0.24公顷（合3.60亩），坑塘水面0.0822公顷（合1.23亩），居民点及工矿仓储用地8.2108公顷（合123.16亩）；高佃第二村耕地0.1765公顷（合2.65亩），居民点及工矿仓储用地1.0910公顷（合16.37亩）；高佃第四村耕地11.7411公顷（合176.12亩），居民点及工矿仓储用地10.4444公顷（合156.67亩）。以上合计33.9052公顷（合508.58亩）。同意依据房山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北京市城市规划将上述农用地14.1590公顷（合212.39亩）转为建设用地，其中耕地12.2088公顷（合183.13亩）。二、同意北京天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项目使用上述建设用地19.0187公顷（合285.28亩），配套教育用地2.2898公顷（合34.35亩）。该项目用地中经济适用房部分按照划拨方式供地，经营性配套用地按照国家及我市有关规定办理供地手续。三、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房山区长阳镇独义村53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转非劳动力35人；高佃第二村7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转非劳动力4人；高佃第四村191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转非劳动力164人。你区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组织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切实安排好被征地单位群众生产和生活。”
二审中，本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调取了《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征地补偿安置公示》（京（房）地征（2008）6号-3）及《征地公告》（京（房）政地征（2009）21号-1），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黄玉明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2份、《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天庆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征地补偿安置公示》（京（房）地征（2008）6号-3）、《征地公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房山区二○○八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京政地字（2008）100号）、北京市行政事业性统一银钱收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于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黄玉明作为独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对上述协议书存有异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已经过独义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表决通过，会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故决议内容确为独义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已经行政机关公示公告，黄玉明未能在公示公告期间内提出异议。
再次，北京市政府对”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项目作出批复，同意独义村的征地安置方案，亦同意天庆公司建设上述项目占用征收土地。
最后，黄玉明认为天庆公司与独义村村委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独义村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形成意思表示，天庆公司通过政府批复确认其建设权利，双方所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通过合法程序进行公示公告和批复，故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黄玉明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裁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玉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黄玉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黄玉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