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杰，男，198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代理人：张立东，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冰，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陈宁，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张丽冰的配偶。
上诉人张志杰、陈宁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志杰、陈宁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志杰经营制作音响线路板生意，与“力之霸音箱厂”存在音响线路版买卖关系。原审案件诉讼中，张志杰主张陈宁、张丽冰均系“力之霸音箱厂”的实际经营人；“力之霸音箱厂”的经营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张志杰为证实其履行供货义务及“力之霸音箱厂”拖欠货款数额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送货单2份（2013年10月27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为6056元。（二）送货单2份（2013年11月13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为4200元。（三）送货单2份（2013年12月6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为1416元。（四）送货单2份（2013年12月24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为2801元。（五）送货单2份（2014年1月，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合计为3560元。（六）合同书（复印件），内容为由陈宁与出租方签署的租用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经庭审质证，陈宁、张丽冰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但确认刘志威系其员工。原审案件庭审中，张志杰主张其与“力之霸音箱厂”之间的交易习惯为双方电话联系，通常为今天下定单五日左右送货；由张志杰亲自送货并随货联同一式三联送货单送至陈宁、张丽冰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的经营地址；对方一般由主管刘志威签收；对方在第一联上签收后，第二联会交给对方，余下两联由张志杰带走；后由张志杰手持两联送货单到陈宁、张丽冰处对账，结算后两个月内由陈宁、张丽冰以现金方式交付货款；在收到陈宁、张丽冰相应货款后，张志杰将持有的第三联送货单交予陈宁、张丽冰。陈宁、张丽冰对张志杰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但对货款给付经过有异议；陈宁、张丽冰主张张志杰送货给其后就会给现金，如果陈宁没有付款就会打欠条给张志杰或者在三联的送货单注明没有付款，因此对张志杰的所有送货单均不予确认。
另，2014年春节期间，“力之霸音箱厂”的员工以经营方不知所踪并拖欠工资为由投诉至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该中心于2014年2月25日张贴公告要求经营方在限期内到达现场配合有关部门处理。陈宁、张丽冰对上述情况则称2014年春节期间，在陈宁、张丽冰均不在工厂的情况下，其员工刘志威谎报陈宁、张丽冰失踪，将其工厂卖掉并把工厂财物处理了，正因为刘志威存在上述行为，因此对刘志威签收的送货单均存有疑问。再另查，陈宁、张丽冰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未有证据显示二人已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公告（复印件）、合同书（复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张志杰原审诉讼请求判令：陈宁、张丽冰共同向张志杰支付货款1803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案件诉讼费由陈宁、张丽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争议：张志杰以陈宁、张丽冰为夫妻关系为由主张张丽冰亦为实际经营人，但从张志杰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承租方为陈宁，张志杰提交的若干份送货单未有张丽冰的签字。张志杰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加之陈宁、张丽冰辩称实际经营人仅为被告陈宁，故原审法院对陈宁、张丽冰的抗辩予以采信。因此，张志杰与陈宁之间存在音响线路板买卖关系。张志杰主张陈宁、张丽冰拖欠货款18033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对于证据（一）至（五）的送货情况，陈宁对送货单不予确认，但主要原因系其与刘志威之间的案外纠纷，而根据陈宁自身的陈述其与刘志威的纠纷最早亦发生在2014年2月春节之时，而张志杰主张的货款涉及时间均在2014年1月之前，因此，在陈宁确认刘志威系其雇员，陈宁未有就送货单签字真实性提交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张志杰提交的证据（一）至（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张志杰在2013年10月27日至2014年1月期间共向陈宁、张丽冰送货价值18033元。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交易习惯问题。原审法院对张志杰提交的送货单（两联）予以确认，而张志杰陈述的交易经过与日常生活习惯、买卖交易习惯相符，反之陈宁主张关于付款的交易习惯，其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张志杰主张的交易习惯予以采信。在陈宁未有证据就其已支付上述货款的情况下，现张志杰依据送货单主张拖欠货款18033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诉请，张志杰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志杰以张丽冰为共同经营人为由要求其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宁清偿张志杰货款18033元及利息（以18033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陈宁负担。
判后，张志杰、陈宁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志杰上诉称：一、依据张志杰提交的《证明》、《协议书》，证明张丽冰、陈宁为未注册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另案处理的张丽冰票据纠纷案产生的（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632号调解书可以证明张丽冰出具支票负责为该音箱厂支付货款的事实。虽陈宁为租赁合同承租方，但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分别在送货单上签字，《证明》也能够证明平时两人在管理和经营工厂事务，加之张丽冰因开具多张支票用于支付货款纠纷被诉而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夫妻同在一个工厂进行管理和经营，这些事实足以证明两人为共同经营行为。二、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有同时参与工厂的经营管理活动，二人的合法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志杰诉请其二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有法律依据。张志杰二审请求判令：依法改判支持张志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宁答辩并上诉称：一、原审中，陈宁并没有在庭审中陈述“两被告对原告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二、刘志威谎报陈宁失踪，欺骗相关政府部门以欠薪为由卖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是涉案诉讼的背景。张志杰存在和刘志威串谋，提供假证人，伪造假证据、假送货单的嫌疑。陈宁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及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公告能够证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是被刘志威恶意侵权卖掉。1.在陈宁于2014年2月24日下午还数次打电话给刘志威的情况下，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却于第二天贴出公告，在此期间和之后刘志威并没有将这些情况告之陈宁，之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就被刘志威等人变卖了。而刘志威先把陈宁的工厂财物卖掉后才去做劳动仲裁申请，然后再起诉陈宁欠薪。其动机不良是很明显的。2.在张志杰提供的证人中，证人之一沈志辉，陈宁的工厂中并没有这个工人，属冒名顶替。（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沈志辉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庭审记录可以证明。3.张志杰提供的员工“协议书”、“员工签收表”均为编造伪造，没有第三方或政府相关部门在场见证。（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刘志威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法庭庭外调查记录可以予以证明。4.本案中，陈宁从张志杰提供的送货单证据中找到一份证据，证明张志杰与刘志威串谋伪造假送货单。张志杰提供的假送货单显示“日期为2013年10月27日，编号为9042751，送货事项为四项，金额为6056元”。此送货单与陈宁手持的送货单编号不一样，陈宁手持的送货单编号为9042711，且两送货单的字体书写有差异，字体位置有偏差，且陈宁手持的送货单，在之前支付该货款予张志杰时，因张志杰计算有误，经张志杰同意，陈宁在单价和金额上作了修改。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被刘志威侵权卖掉后，陈宁存放于工厂的所有单据文件己失踪，无法提交，本案无法排除该单据文件被毁灭或遗失或者通过刘志威等人回流到张志杰手中的嫌疑。双方的买卖交易并没有签订任何买卖交易合同或文件。在这种买卖关系下，张志杰收取了陈宁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货款后并没有将送货单的第三联或将所有送货单都交予陈宁收取的情况下，陈宁是无法举证反驳的。在张志杰等七个合同纠纷案，各案中对方陈述的交易习惯是自相矛盾的，也是互相矛盾的。关于张丽冰是否参与经营的问题，因为银行要有本地户口才可以登记使用支票，所以帐号是张丽冰的，一直由陈宁来使用。支票是2011年1月就已经一直在用于陈宁的贸易生意，而不是经营这个工厂2012年11月才使用的。工厂的收益不会用于家庭的使用，因为还有另外一个合伙人，账目分得很清楚，再者工厂开办的时间不长，只有投入没有收入，所以不可能把工厂的利润用于家庭使用，平常陈宁和张丽冰的家庭是依赖亲朋好友资助来生活。张丽冰一直有工作的，一直到2013年5月30日，因为怀孕就辞职了，张丽冰偶尔才到工厂帮忙。陈宁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志杰承担。
上诉人张志杰答辩称：关于沈志辉的身份问题，张志杰认可沈志辉是他人冒用沈志辉的身份在广州打工，但并不能否认张志杰提交证据的效力。其他意见与张志杰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丽冰答辩称：同意陈宁的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原审庭审中，张志杰陈述双方的交易情况是：送货时将送货单一式三联送至陈宁处，送货一般是主管刘志威签字确认的。陈宁并未办理营业执照。送完货，对方会在张志杰的白色联上签收，红色联留下，张志杰拿回白色联和绿色联，通常是张志杰拿手上的送货单到陈宁处对账，对账过后两个月陈宁会付款，一般是付现金，陈宁是以力之霸音箱厂进行经营的。收到货款之后，会将绿色联交给陈宁。陈宁、张丽冰陈述：张志杰送货，陈宁会直接以现金支付给张志杰。
二审中，陈宁认可刘志威是其雇请的员工，但提出自2013年11月起没有和张志杰以及涉案其他当事人发生交易。
二审中，陈宁提交了以下证据：1.另案的传票；2.劳动仲裁与起诉书；3.政府部门公告和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拟共同证明刘志威承认出售力之霸音箱厂的财物，其有陈宁的联系方式，却谎称陈宁失踪；4.沈志辉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张志杰等提交的是假证据；5.协议书和员工签收表；6.送货单；其中，送货单编号：9042711对应的张志杰案对方提交的9042751送货单，这两张单显示货物是一批的，但编号却不同，同一批货不可能有两张单，拟证明张志杰等提交的送货单都是捏造的；7.支票存根，在陈宁已经支付了支票的前提下，对方还持有送货单，拟证明张志杰等人陈述的交易习惯是捏造的，并非事实；8.周承扬的还款协议书手写的费用清单、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收货单的签收，拟证明张丽冰确实没有参与经营。9.另案的支票存根，拟证明对方捏造交易习惯的事实。
张志杰对于证据1、2、3、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的欠款纠纷没有关联，反而能证明张丽冰是一起经营的。对于证据4、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认为该些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证据8还款协议书、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与本案无关，是对方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周承扬签字的送货单经手人可以是员工，不能证明其是合伙人，如果可以证明，那么反过来证明张丽冰是参与经营的。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证明该份票据是对方欠涉案货款。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应以送货单的情况为准。双方对付款时间是没有规律的，有时候间隔两、三个月是正常的。
关于本案中出现两张内容一样，编号不一样的送货单的问题，张志杰二审庭审中解释称，送货到陈宁工厂之后，张丽冰认为货款计算有误，于是在9042711送货单上直接更改了金额。但是张志杰认为金额无误，于是当场另开了一张9042751号送货单，将金额改正为原来的6056元，并将该份送货单的第二联放在陈宁工厂处。陈宁对此解释并不确认。
本院认为：陈宁、张志杰对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张丽冰是否应在本案中承责？2.张志杰陈述的交易习惯能否予以认定？3.陈宁是否已将涉案的货款支付完毕？
关于张丽冰的责任问题，张志杰在原审诉讼中，以张丽冰与陈宁是工厂的共同经营者为由要求张丽冰承责。二审中又以张丽冰和陈宁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丽冰承责，该请求的依据与原审不同。而夫妻共同债务亦与共同经营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不予审查，张志杰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张丽冰和陈宁均为工厂的经营者，张志杰要求张丽冰承责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张志杰在原审中陈述了双方交易的过程，陈宁表示确认。二审中，陈宁反言否认交易过程，但并无证据证实，因此，对于张志杰陈述的交易过程本院予以确认。在交易过程能够确认的前提下，张志杰在诉讼过程中能够完整地陈述交易习惯并提交了第三联原件予以佐证。陈宁否认张志杰关于交易习惯的陈述，但对其提出的对账之后如果没有给钱会书写欠条等交易方式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对比双方关于交易习惯的陈述及举证的情况，本院认为，张志杰的举证更具优势及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合理。此外，关于刘志威签收单据的效力问题，陈宁认可刘志威是其雇请的员工，而张志杰提交的有刘志威签名的单据可予采信。虽然陈宁称在2013年11月后刘志威签名的单据均存在串通嫌疑，但陈宁并无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为有效的辩解，不能据以否定刘志威签名单据的效力。刘志威是否恶意侵权变卖陈宁的工厂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至于本案中出现了两张内容相同，金额不同，编号不同的送货单的问题，张志杰在本案中仅就9042751号送货单主张权利，该份送货单有刘志威签名，其效力可予认定。陈宁仅以该份送货单为据认定张志杰提交的证据存疑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认为，该份9042751号送货单与本案其他送货单可以共同证明该批货物以及其他单据的货物已经交付给陈宁，陈宁有义务支付货款，本案中陈宁无证据证实已经支付了涉案货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张志杰、陈宁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张志杰负担100元，上诉人陈宁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