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菊花。
委托代理人：马志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
委托代理人：汪燕、李中钢。
上诉人徐菊花因与被上诉人陈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民初字第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0年7月10日，临安市人民政府向徐菊花核发了位于临安市青山湖街道（原青山镇）蒋杨村地号为510号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临集建（90）字第0304525号）。1998年12月26日，徐菊花与陈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徐菊花自愿将其位于临安县青山镇蒋杨村大湾的住房等出售给陈思，并约定了出售价格、付款方式等事项。该协议由蒋杨村村民委员会盖章，村书记批注“同意办理房屋使用权转让，但徐菊花今后不得再向集体另行申请建房”的意见。1999年7月22日、1999年8月8日、1999年9月9日双方又三次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修订合同》、《房屋协议》，修订了房屋的价格，其他内容基本一致。1999年9月9日，临安市人民政府经核查后，批准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同意案涉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陈思，在临集建（90）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加盖了“注销”章，并向陈思核发了（99）《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本，证号为0304525。2003年9月23日，因陈思将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遗失，向临安市人民政府申请补办，在2003年10月21日的《临安日报》上刊登了遗失启事。2004年1月30日，临安市人民政府同意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登记为陈思，并重新核发了临集用（2004）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2012年11月29日，徐菊花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徐菊花、陈思于1999年7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1999年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修订合同无效；2、陈思返还房屋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徐菊花返还房屋买卖转让款人民币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思承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菊花不服临安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1月30日将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给陈思的具体行政行为，于2013年1月31日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临集用（2004）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杭州市政府依法受理后进行了审查，并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杭政复（2013）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徐菊花的行政复议申请。徐菊花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审理后驳回了徐菊花的诉讼请求，徐菊花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现本案陈思已经取得临集用（2004）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且徐菊花请求撤销临集用（2004）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复议申请未获支持，其要求撤销杭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诉讼也已经被本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陈思的不动产物权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徐菊花的原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对案涉土地、房屋已经不具有利益。1999年1月1日前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城镇居民取得农村宅基地，徐菊花在自愿签订合同并实际履行十多年后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基本原则。综上，徐菊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菊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0元，由徐菊花负担。
宣判后，徐菊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有分别在1999年7月22日及同年8月8日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买卖修订合同。双方从没有在1998年12月26日和1999年9月9日签订过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关于这一问题，上诉人己在杭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和向本院、浙江省高院均提出过笔迹鉴定申请及调取案卷材料申请，但均未批准，上诉人认为从程序上来讲，是难以接受的。因为《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均给予上诉人的权利，法院为准许鉴定我们认为理由不充分。二、上诉人是在2012年11月29日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l月8日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才拿出所谓的土地使用权证，陈思是杭州市城市居民，应该无法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当时上诉人及代理人要求调查，法院当时就休庭，让上诉人去国土部门调查。在调查当时发觉该证被上诉人是用欺骗方法取得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去过国土部门办理过手续，所谓的1998年12月26日的合同完全是伪造的，上诉人当即就要求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先行行政复议，再继续审理。﻿于是上诉人于2013年1月31日向杭州市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复议机关过了十个月后，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杭政复（2013）24号决定书，驳回申请，所谓理由是己过60日的行政复议期。关于这一观点，上诉人绝对不能接受，一方面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在国土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另一方面不管怎么样也是办不出来的。再则，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所谓有土地使用权证，完全是骗取的，且是在2013年1月8日在一审法庭开庭时才拿出来的。所以上诉人对行政复议不服，起诉到本院，同时也提出了笔迹鉴定及调取材料申请，本院也未批准，并作出了判决，认为己过60天的复议期，而后上诉人又向浙江省高院上诉，高院也认为超过60天，同时也没有批准笔迹鉴定。但是上诉人认为本院、省高院的判决认定内容是牵强的，不足以认定上诉人超过了60天。上诉人对杭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二审判决都是不服的。退一万步讲，这也是程序问题，也不能影响实体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9年7月22日，同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一份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有严重问题。①首先在证据上，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上诉人认为是无效的，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但一审法院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错误的。②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一，上诉人认为是伪造的证据，而非真实性不能确认，一审法院的认定有问题，而且上诉人提出要笔迹鉴定的，但一审法院不批准，还说签字是一致的，还与所谓的生效判决可以印证，对这一事实的认定，上诉人根本就不能接受。首先，1998年12月26日根本就没有签订过协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是骗取的，只要笔迹一鉴定就知道，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③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二，上诉人不是说真实性不能确认，上诉人是讲是被上诉人伪造以后骗取的，所以上诉人要求撤销该证据。但一审法院对真实性确认是严重错误，城市居民不可能取得农村土地集体使用权证。④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认，其实上诉人从未自认过，1999年被上诉人从未居住过，也从未占有使用过。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有问题的。⑤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五，上诉人认为，从程序到内容判决都存在问题，该所谓判决，也没有认可合同效力，只是认为上诉人超过了60天没有行政复议权罢了，对实体问题也没有解决过，驳回的是程序问题，而非实体问题，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9年7月22日及同年8月8日的合同是有效的。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的，理由：①1998年12月26日，1999年9月9日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上述两份合同，完全是被上诉人伪造的，上诉人一直坚持要求笔迹鉴定，但法院始终不予批准。所谓的土地使用证也是非法手段骗取的，请二审法院明查。其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严重错误的。②所谓有”注销”字样，上诉人从未看见过，因为没有与被上诉人去办过变更登记手续，何来”注销”。③关于2003年10月21日的《临安日报》上刊登了遗失公告。一方面该报是没有国家颁发刊号的报纸，上诉人也从未看见过，同时该报不是对外公开发行的，另一方面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告或公示。这所谓遗失也不能认定，发证给被上诉人是极其错误的。为此对上诉人来讲，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五、原审杭州中院，省高院对上诉人审理的是行政复议，程序性审理，而非对本案实质性审理，原审杭州中院、省高院的判决书对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理由为：本案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是审理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而非其他方面的问题。很显然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但一审法院还是认定有效，且驳回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极其错误的，请二审明查。六、国务院办公厅在1999年发布了《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土地炒卖的通知》，国土部（2004）234号文件《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浙江省国土资源厅（2005）94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等，均规定不能转让，但一审法院还是作出了这样的判决，让上诉人无法接受。为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根据上述上诉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思答辩称：一、本案涉案房屋买卖系上诉人徐菊花和被上诉人陈思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涉案房屋买卖过户前，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徐菊花名下，但依法应归属于其和丈夫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关于本案涉案房屋买卖，前后一共有四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1998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售总额计人民币15000元”和“有关房地产权证转户手续由乙方（即答辩人）办理并承担所需费用，甲方（即上诉人徐菊花）应提供协助”等，该份合同签订次日蒋杨村村委会“同意办理房屋使用权转让，但徐菊花今后不得向集体另行申请建房”批准意见。第二份合同是1999年7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与1998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相同。第三份合同是1999年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修订合同》，主要是为了提高房屋买卖总价，约定“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由乙方（即答辩人）办理并承担一切费用，甲方（即上诉人徐菊花）提供法定的帮助（如提供身份证等）。自甲方向乙方交付有关证件及房门钥匙之日起，房屋风险及损失由乙方承担”、“房屋买卖总价修订为人民币18000元”。第四份合同是1999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协议》，该协议上盖有蒋杨村村委会公章，约定了上述房屋买卖事宜，用于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即过户）。上诉人徐菊花曾在《行政起诉状》中诉称“原告（即徐菊花）与第三人（即陈思）在1999年7月22日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同年8月8日签订过房屋买卖修订合同。当时签合同时，原告没有在合同上签过名，而是其丈夫代写的（后来得知）”，可以得出第二、三份合同她是知道的，且该二份合同系作为共有人的丈夫代为签名，已经履行付款交房及移交相关权属证书权利义务，表见代理也依法成立。由于第一份合同与第二份合同约定内容相同，且由当年蒋杨村村委会的同意批示，被上诉人陈思认为也应该是上诉人徐菊花和被上诉人陈思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份合同根据前三份合同“过户手续由乙方（即答辩人）办理并承担一切费用”的约定，且有蒋杨村村委会的见证，被上诉人陈思认为也应该是上诉人徐菊花和被上诉人陈思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相关行政判决书予以了认定，特别是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法院已经进村入户进行了调查核实，对蒋杨村村委会“同意办理房屋使用权转让，但徐菊花今后不得向集体另行申请建房”批准意见也进行了调查核实。二、本案涉案房屋买卖早已经办理了相应的过户手续，依法应归于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陈思也早已经居住管业多年，如果再允许翻悔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也不利于社会的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之规定，本案涉案房屋可以出卖，且1999年9月9日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从1998年12月26日签订第一份合同至今，已经过去了16年多时间，这期间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社会政治经济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房屋的价值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被上诉人陈思也早已经居住管业多年，由于原房屋受泥石流灾害影响已经破败不堪局部毁损，原房屋移交后已经花费了大量的物力、财力和精力进行清理、修缮和局部重建。故上诉人徐菊花的诉请，依法不应支持，上诉人徐菊花曾在行政诉称中责怪政府，但如果其不把房屋卖给被上诉人陈思，不移交房屋以及权属证书等，不约定“过户手续由乙方（即被上诉人陈思）办理并承担一切费用”，那么被上诉人陈思是根本无法取得涉案房屋和办理过户手续的，政府也不会给予过户登记和核发临集用（99）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给陈思。临安市类似本案涉案房屋买卖，且早已经办理了相应的过户手续的类似房屋买卖情况有很多，目前已经反悔涉诉的也有好多件均没有得到政府或法院支持，全省乃至全国那肯定还会有不计其数的类似房屋买卖，如果再允许反悔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也不利于社会的稳定。三、当时的法律并没有明令禁止城市居民购买农村房屋。上诉人徐菊花提出“国务院办公厅在1999年发布了《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土地炒卖的通知》”，但该文件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徐菊花民事上诉状中提出“国土部（2004）234号文件《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浙江省国土资源厅（2005）94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但该两文件既不是确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也对本案房屋买卖不具有溯及力。四、现在欲反悔并不能确定是上诉人徐菊花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1998年12月26日签订第一份合同至2012年11月28日上诉人徐菊花向临安市人民法院起诉合同无效，期间14年多时间由被上诉人陈思居住管业，上诉人徐菊花从来就没有异议。且从2012年11月28日上诉人徐菊花向临安市人民法院起诉合同无效至今，不管是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还是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其本人从来就没有照面，而是由其子女和律师出面。上诉人徐菊花已经有75岁高龄，那么多年都不反悔，现在反悔又不出庭参加诉讼，故并不能确定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五、上诉人徐菊花就本案的起诉，明确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原审时，陈思已经提出上诉人徐菊花的诉请超过时效的抗辩。本案房屋买卖于1999年9月9日就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政府核发临集用（99）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给答辩人，同时收回和注销了原核发给上诉人徐菊花持有的临集建（90）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据此，根据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也应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徐菊花的诉讼请求”。当年上诉人之所以把涉案房屋出售，肯定有内在原因，与本案处理有一定的关系。根据一审判决，上诉人住址是临安市青山湖街道蒋杨村10组青山湖路170号地址，这个房子是谁的房子，是国有的还是集体的，如果是集体的，那么是由谁申请批建的。农村房屋申请批建房屋，父母如果已经申请，子女还要批建，必须分户，如果不分户，就必须收回父母的房屋。当年之所地卖掉这个房屋可能是解决自己的住处才变更。临安市青山湖街道蒋杨村10组青山湖路170号这个地址应该是子女申请的。如果上诉人有其他房屋，子女是得不到批地建房的，一户两宅是不允许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徐菊花上诉要求确认1999年7月22日、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买卖修订合同无效；返还房屋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徐菊花返还房屋买卖转让款18000元的请求，根据现有证据来看，陈思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转让款并已经实际取得临集用（2004）字第030452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而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徐菊花对陈思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提出异议，并已经提出请行政复议申请未获支持，后要求撤销杭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诉讼也已经被本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在此情况下，徐菊花的原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对案涉土地、房屋已经不具有利益。徐菊花在自愿签订合同并实际履行十多年后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基本原则。徐菊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徐菊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