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8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艳，女，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现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道明，黑龙江沈宗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玲（系原审原告王力之女），女，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吉林省长春市政建设集团采购员，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臣（系原审原告王力之父），男，193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省桦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淑珍（系原审原告王力之母），女，194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川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喜亮，黑龙江牛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艳因与被上诉人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已故原审原告王力）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王春艳不服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2015）桦川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黑08民终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2015）桦川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黑0826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春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道明、被上诉人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喜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春艳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2016）黑0826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王春艳与已故原审原告王力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赔偿上诉人王春艳因法院查封其楼房价值1300000余元的经济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在2014年3月31日，王力与王春艳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内容是转让经营管理权，没有办理交接和履行。在同日又由王春艳、王力、李某另行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从协议履行情况看，《转让协议》在同日，没有交接和实际履行；而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按照股权构成企业财产所有权，并且已经实际履行，这是本案的基本客观事实。1、从经营管理的权限看，是由三方共同组成管委会经营管理。依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三方拟共同经营管理的项目为，位于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并继续使用原有一切手续，由丙方无偿提供”。第四条约定：“项目经营的组织架构：1．管委会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组成，是项目经营管理的最高权力机构，参照我国有关法律及合作三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行使职权。2．工厂管理由甲方担任负责合作经营的日常事宜和管理工作。”实际履行的上述条款，符合法律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要件。同时排除王力向王春艳转让了企业经营管理权，证明《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然而，重审判决仍然没有认定三方已实际履行《合作协议》的客观基本事实。2．从合伙投资入股的内容看，是三个人合伙投资入股：其中王力、李某是以原来的生产厂房、场地、设备作为原始股投资入股，二人分别占16%的股权；王春艳则以资金形式投资人民币226335元入股，占31％的股权；张某以生产技术入股37%（属于隐名合伙人）。合伙投资入股的事实，已经证明不是王力转让给王春艳的企业所有权。3．从利润分配方式看，依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利润分配方式为，王力占16%、李某占16%、王春艳占31%、张某占37%。是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而不是重审认定的雇佣关系，按照16%给王力开资。第二、原审将“转让经营管理权”篡改成“转让所有权”，偷换概念，凭空判决王春艳交付950000元转让款。但是重审在事实方面仍然维持原审认定的错误。1．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王力将该厂的经营管理权全部转让给甲方（王春艳）”。这是原告已经自认的事实。原告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提起原审诉讼，主张已经转让“所有权”，索要“950000元转让款”，经过原审的两次开庭、本次重审原告都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王力转让的是企业所有权，属于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法而论，企业经营管理权和企业所有权的概念存在严格区别，经营管理权是管理者对企业经营管理，不能用价值进行估算，而企业所有权可以用价值衡量。2．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的后期经营活动，是依据当日另行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企业财产的来源明确，是由三方合伙投资入股构成，其中有张某以技术入股占37%，由合伙人股权构成的企业财产所有权事实清楚，已经排除是王力向王春艳转让所有权的事实。3.《转让协议》的法定成立条件，转让方必须将企业的财产所有权交付给受让方之后。才有权利请求支付价款。而在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力向王春艳交付了晨禹保温材料厂的所有权。没有交接厂房、设备等实物证据。事实证明，厂房和生产场地都是租赁的，仅有的一台机器设备价值不足100000元，也没有向王春艳交付。4．证人李某的视听资料证实：2014年3月31日，王力使用原来的厂房和场地、设备作为原始股在个人合伙时投资入股使用，分别获得16%的股权。同样证明不存在王力向王春艳转让企业所有权的事实。原审认定王力向王春艳转让了企业所有权，判决王春艳向王力交付议期间950000元转让款，违背交易规则，这等于是在卖方还没有交货，就判决买方付款。由此可见，原审和重审判决同样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第三、对原审的庭审活动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但是重审仍然没有纠正。1．原审程序违法，法官关辅杰一人在包揽全部诉讼活动，属滥用司法权利。2．原审对财产保全申请人王力搞假查封，使用两个假房产证，涉嫌伪造公文。2015年4月23日，原审以（2015）桦川民初字第2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王春艳的两处房产时，称：“同时对原告王力所有的坐落于桦川县横头山镇东朝阳村140平方米砖木结构住房及为原告王力担保的刘宝利所有的坐落于桦川县横头山镇东朝阳村148平方米砖木结构住房予以查封。”但是，经过调查核实，在卷宗内王力和担保人刘宝利的房屋产权证都是伪造的，并加盖了横头山镇乡建管理所和桦川县房产管理局公章，涉嫌伪造公文。王力和担保人刘宝利没有提供担保物，没有产权证号码、担保人刘宝利没有身份证号码。3．原审也没有向桦川县房产管理局送达民事裁定书。4．王力早在2013年8月16日，已将此房屋出卖给赵世亮（有视听资料证实）。在房屋已经卖出20个月，原审在2015年4月23日，还在称：已对王力所有的住房予以查封，并且把面积从71平方米篡改成140平方米。5．民事裁定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原审查封被告王春艳（2015）桦川民初字第261号民事裁定书应当撤销。综上所述，鉴于本案的企业财产所有权来自合伙人的股权形成，不存在转让所有权的事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共同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第一个观点认为，“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没有交接和履行，同日又签订《合作协议》，并且已按照股权比例构成企业财产所有权”。此观点明显是上诉人的狡辩之言，本案经历了数次庭审，双方分别进行了数次答辩、举证、质证，关于王力与王春艳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否履行，上诉人自己已经陈述的非常明确，原审一审时，上诉人王春艳向法院递交的书面答辩意见，其中陈述：“其拿着转让协议多次找案外人张某达成协议，于2014年4月10日在佳木斯市工商局与张某共同注册了望奎县佳兴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佳木斯分公司”，王力与王春艳的转让协议是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王春艳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多次找案外人张某，向其出示王力与王春艳的转让协议，必然是向张某证实，王力将保温材料厂转让给了自己，自己获得了厂子的所有权，然后行使了所有权人的权利与张某共同注册了分公司，这是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初的言辞，被上诉人认为这也是最能体现本案客观事实的言辞，双方的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已不言自明。退一步讲，如双方真的是履行了合作协议而是没有履行转让协议，既然王力对保温厂还有股权，那么既然是合作伙伴，是股东，为何与案外人张某协商注册公司的整个过程没有王力的任何参与，没有任何合作伙伴之间的协商，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无论王力还是王春艳，均已认定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已经全部转让给了王春艳，王力没有再参与任何事务的权利。所以，本案一审认定王力与王春艳之间的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是完全正确的。二、上诉人王春艳在上诉状中的第二个观点认为，“原审将转让经营管理权篡改成转让所有权，偷换概念，凭空判决王春艳交付950000元转让款”。并陈述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的后期经营活动，是依据《合作协议》，这一观点和陈述是自相矛盾和曲解事实的，如前所述，王春艳在与王力签订转让协议完毕仅仅十天时间，就以企业所有权人的身份与案外人张某成立了分公司，却还称企业的后期经营是履行合作协议，却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经营的事实。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已经被王春艳接收、占有以及处分，而这种占有和处分没有征得其所谓合伙人的意见，足以说明王春艳是在独立经营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该企业的所有权转让已经完成。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第三个观点认为，“原审的庭审活动违反法定审理程序，在其中陈述财产保全有不当之处”。三被上诉人认为此观点与本案争议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原审的审判活动以及保全措施是法院工作人员依照王力提起诉讼和申请而依法进行，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本案之争议系双方之间转让企业的纠纷。综上所述，王力与王春艳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对保温材料厂的库存产品、企业的债权、债务签订了补充协议予以确认，王春艳实际接收了该厂，又与案外人注册了分公司，足以证明王力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和所有权全部交付给了王春艳，王春艳也实际接收并对企业进行了处分，故有义务向三被上诉人支付约定的转让费950000元。
原审原告已故王力及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王春艳给付原告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转让费950000元；2、被告王春艳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案外人李某在桦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了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厂经营场所在桦川县横头山镇内，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外墙保温材料、外墙涂料加工销售。该厂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组成形式虽登记为个人经营，但经营者李某认可该厂是王力、魏长春二人与之共同出资成立，是三人合伙经营。三方于2014年3月17日经协商，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李某和魏长春将该厂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王力，三方对合伙期间的债务进行了盘点约定，由王力负责偿还魏长春和李某名下的债务。2014年3月20日，王力与李某签订了合作协议，由二人共同经营管理保温厂，并对各自所占股权份额和盈余分配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25日，王力与李某又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书，双方解除了合作关系，继续履行2014年3月17日退股协议，李某配合甲方的经营工作。2014年3月31日，王力与王春艳协商达成保温材料厂转让协议，王力将其所有的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按照原厂投资金额950000元转让给王春艳，并以补充协议的方式对转让前的库存产品进行了清点交接，王力将保温材料厂的所有权交付给王春艳，王春艳对保温厂全面负责，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转让合同。同日，王力、李某和王春艳三人又共同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三方共同经营管理保温厂，并对利润分配方式、项目经营组织框架、具体经营模式等作出书面约定。三方签订协议后，王力参与了保温材料厂的生产、经营、管理。王力要求王春艳给付转让费，王春艳拒绝给付，王力于2015年向桦川县人民法院起诉，向王春艳主张转让费，法院支持了王力的诉讼请求，王春艳不服这一判决结果，向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桦川县人民法院原审基本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3日重新受理了此案，但在受理案件之前的2016年4月8日王力因病去世，王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女王艳玲、父母王贵臣、云淑珍申请以原告的诉讼地位参加诉讼，向王春艳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12年6月5日，王力、李某、魏长春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该厂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组成形式是个人经营，经营者姓名是李某，但李某对三人投资合伙经营的事实不持异议。在2014年3月17日、20日、25日三人由解除合伙关系将该厂归属王力一人所有、到两人合伙后再次解除合伙关系，最后仍归属王力一人所有的变更。该厂在2014年3月25日的所有权再次归属王力，王力虽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相关手续，但原合伙人魏长春、李某对该厂归属王力一人所有的事实予以认可，可以认定该厂实际已归属于王力一人。王力在取得该厂的所有权之后，于2014年3月31日与王春艳签订了转让协议，同一天又与李某和王春艳签订了合作协议。王力以950000元的价格将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转让给王春艳，王春艳实际接收了该厂，并进行了生产经营管理，转让的价格双方协商一致，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对合同的内容有明确的判断，因此其有义务向王力支付转让费。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作为王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被告王春艳支付转让费的诉请应予支持。王春艳主张的合作协议是其与王力、李某三人之间的协议关系，因双方系转让在先，而后王春艳又与王力合作经营，故对其主张合作关系的辩解不予支持。王春艳辩解的在其与王力、李某签订合作协议后，三人一致口头同意履行合作协议，废止转让协议的约定，因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自己的辩解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诉，因原审原告王力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因病去世，作为其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女儿王艳玲、父亲王贵臣、母亲云淑珍作为原告向被告王春艳主张王力生前的债权的诉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王春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艳玲、王贵臣、云淑珍转让费950000元；2、原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保全费5000元、原审上诉费13300元，由被告王春艳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王春艳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庭审时向本院申请证人李某、张某、石某出庭作证。李某证实，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是以李某的名义在工商行政管理机登记的，建厂时李某、王力、魏长春合伙经营，2014年3月17日，三方签订退股协议，李某、魏长春退股，厂子的所有权归王力，未更换营业执照。2014年3月31日，王春艳、王力、李某三人同时签订了两份协议，一是转让协议、二是合作协议，三方签订转让协议目的是便于王春艳独立开展经营活动，三方签订两份协议的同时对库存物、资金及往来账目进行盘点，并签署了补充协议，现李某已退出该厂经营活动；张某证实不管谁经营管理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只允许该厂使用其专利，并提供生产技术，收取纯利润的37%收益；石某证实2014年5月，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聘任石某为生产厂长，不清楚该厂内部经营管理情况。上述三位证人李某证言与原审卷宗内证言部分内容相互矛盾，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而张某、石某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故王力依法获得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所有权后，与上诉人王春艳签订的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的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转让协议，上诉人王春艳已实际经营管理，并接收桦川县晨禹保温材料厂。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已故王力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王春艳上诉要求改判确认与已故原审原告王力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并赔偿上诉人王春艳因法院查封其楼房价值损失1300000余元。本案是已故王力起诉王春艳转让合同给付转让款纠纷，属于给付之诉，非是确认之诉，故上诉人王春艳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事实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发回重审期间原审原告王力因病去世，原审原告王力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女儿王艳玲、父亲王贵臣、母亲云淑珍作为原告向被告王春艳主张王力生前的债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春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王春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劲松
审 判 员 卢伟艳
代理审判员 路 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