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行监字第18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源县源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县城建设二路畜牧局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刘素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万俊，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俊民，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政府机关大院。
法定代表人：何广延，该县县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新丰江林业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新港镇。
法定代表人：张衍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震兴，广东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源县源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龙公司）与被申请人东源县人民政府、广东省新丰江林业管理局（以下简称新丰江林管局）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源龙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一）二审判决仅凭河源市环境监测站作出的两份《监测报告》认定检测区域水质污染严重、源龙公司的养殖行为与水域污染有必然关联性，并以此作为东源县人民政府、新丰江林管局强制拆除源龙公司网袋养殖设施合法性的依据，证据不足。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源龙公司养殖点所处水域遭到污染并达到必须采取强制性应急措施“暂时关闭”的程度；（二）源龙公司的养殖项目系经有关部门审批后进行的“试验性养殖”，该生态养殖模式不会造成养殖水域环境污染；（三）源龙公司的养殖项目虽未取得《水域养殖使用证》，但不同于一般的无证养殖，应采取责令补办养殖证的方式进行补正，不应当径行强制拆除。二、二审判决在确认案涉强拆行为违法的同时，以源龙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为由不支持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东源县人民政府、新丰江林管局的行政行为超过必要限度，强制拆除养殖设施，破坏、焚毁渔网，放跑有机鱼，侵害源龙公司合法财产，导致实物证据灭失，应承担举证责任。三、源龙公司合作农户肖利祥、龙山种养合作社养殖的有机鱼属于源龙公司财产，源龙公司有权主张赔偿损失。东源县人民政府、新丰江林管局的违法强拆行为对源龙公司有机鱼产业链造成破坏，应予赔偿。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东源县人民政府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源龙公司的养殖行为发生在新丰江水库的国有水域，依法应取得养殖许可，源龙公司未通过环保主管部门的审批，也未向渔业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养殖许可，养殖行为违法。二、源龙公司及其他养殖户的违法养殖行为导致严重的饮用水源污染，有河源市环境监测站作出的《监测报告》为证，如不立即制止，将产生严重后果。三、《广东省渔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在养殖水域遭到污染时，政府主管部门应采取强制性应急措施，直至关闭养殖水域。”源龙公司等非法养殖已使养殖水域遭到严重污染，东源县人民政府有权力、有责任采取包含强制拆除措施在内的应急措施排除污染。东源县人民政府在发布《关于严厉打击新丰江库区非法养殖行为的通告》后，给予非法养殖户两个多月的合理时间自行拆除养殖设施，有80%以上的非法养殖户自行拆除了养殖设施。因源龙公司拒不自行拆除，东源县人民政府才采取强制拆除措施，该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综上，请求驳回源龙公司的再审申请。
新丰江林管局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新丰江水库地位重要、作用巨大，属于广东省重点监控和保护的一级、二级饮用水源保护区，对该饮用水源保护区应当提供有力、高效的执法保障。打击水库范围内的滥砍滥伐、非法捕捞、非法养殖行为，是政府部门的职责所在。二、新丰江水库的非法养殖现象泛滥，面积广、危害大，已导致新丰江饮用水源保护区水质污染严重，事态非常紧迫，严重危及东江流域供水安全。三、东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严厉打击新丰江库区非法养殖行为的通告》及新丰江林管局作出的《关于限期拆除非法养殖设置的通知》合法、合理。源龙公司并未取得在涉案水域进行养殖的行政许可，属于非法养殖。东源县人民政府和新丰江林管局要求其限期自行拆除否则予以强制拆除，能够有效保护新丰江库区的水域环境和公共卫生安全，执法手段具备合理性和合法性。四、案涉强拆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应急处置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东源县人民政府、新丰江林管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广东省渔业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授权的强制拆除污染物体、非法养殖设置的合法主体，采取应急强拆所示属于法律已经授予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权的行为，无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饮用水源水质污染的特殊性客观上要求采取迅速、及时的处置措施，本案必须采取应急强拆措施；东源县人民政府、新丰江林管局在采取强拆措施时已尽到合理义务，给予非法养殖户自行拆除的合理期间。五、源龙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和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环保部门出具的《监测报告》具有公信力，足以证明新丰江饮用水源受到严重污染，源龙公司所称“没有污染”没有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的文件证明，新丰江水库列入水源保护区后禁止新办理养殖证，源龙公司认为“采取责令补办养殖证的方式进行补正”与法规违背，不能实现；源龙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合法财产因强制拆除行为遭受损失，其赔偿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源龙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再审申请人源龙公司不服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源龙公司的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关于源龙公司所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一）河源市环境监测站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和同年8月30日制作的两份《监测报告》显示，万绿湖网箱养殖区域的水质已经属于比较严重的污染。造成该污染的原因系新丰江库区无证水产养殖数量增多。新丰江水库的水质情况关系着居民饮水安全和环境保护的重大公共利益，水质污染又具有流动性强、扩散面大、污染速度快等特殊性，因无法断定水质污染与任一无证水产养殖户无关，故二审判决采信上述《监测报告》认定东源县人民政府和新丰江林管局发出通知要求非法养殖户限期自行拆除的行为能够有效保护新丰江库区的水域环境和公共卫生安全、执法手段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二）源龙公司从事的养殖项目即便取得了环保部门的环保评估意见、发改部门原则同意项目可以进行“试验性养殖”的意见，也应当依法取得养殖许可。二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广东省渔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以源龙公司未取得在案涉水域进行养殖的行政许可为由认定源龙公司的养殖项目属于限期拆除的对象，亦无不当。因此，源龙公司主张水质污染未达到必须采取强制性应急措施“暂时关闭”的程度、其与造成水质污染无关、本案应采取责令补办养殖证的方式进行补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源龙公司所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关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只有当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的侵犯，其损失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新丰江林管局向源龙公司发出的《关于限期拆除非法养殖设施的通知》已认定源龙公司的30个网袋属于非法养殖设施，非法养殖设施不属于合法权益范围，源龙公司无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请求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在一并提起行政赔偿的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源龙公司主张拆除网袋造成有机鱼等财产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存在损失。另，源龙公司在收到限期拆除通知后，两个月的时间内拒不自行拆除无证养殖设施，东源县人民政府与新丰江林管局在经催告等行为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为源龙公司提供了合理的期间，源龙公司无法对财产损害提供证据不应归咎于东源县人民政府与新丰江林管局的原因，其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系对法律条文理解错误。（三）源龙公司虽主张其合作农户的养殖设施及养殖的有机鱼属于公司财产，但源龙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情况说明书》不足以证明其对合作农户的养殖设施和有机鱼享有所有权，无权以公司名义主张其合作农户的损失或请求赔偿。二审判决对源龙公司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源龙公司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源龙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等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源县源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宫邦友
审 判 员 于 泓
审 判 员 孙祥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静
书 记 员 陈文波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摘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3、《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
第十一条国家对水域利用进行统一规划，确定可以用于养殖业的水域和滩涂。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核发养殖证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集体所有的或者全民所有由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水域、滩涂，可以由个人或者集体承包，从事养殖生产。
4、《广东省渔业管理条例》
第十一条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水域、滩涂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
承包集体所有或者全民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的，依法签订承包合同后，可以向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申请领取养殖证，当地人民政府予以注册登记后，发给养殖证。养殖证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需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从事养殖的单位和个人需持有养殖证方可申请水产品原产地证书、无公害水产品基地资格等。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
（一）证明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但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除外；
（二）在起诉被告不作为的案件中，证明其提出申请的事实；
（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
（四）其他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事项。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