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再字第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祝宁宁。
委托代理人：梁永宝。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雷萍。
委托代理人：梁柳宁。
委托代理人：覃晓。
申请再审人祝宁宁因与被申请人雷萍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南市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祝宁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永宝，被申请人雷萍的委托代理人梁柳宁、覃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5日，一审原告雷萍起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诉称，雷萍与祝宁宁于1988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1989年10月12日生育一女名为祝X。2005年11月8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祝X由雷萍抚养，祝宁宁每月支付抚养费用至其经济自立。离婚后，祝X在南宁市第二十六中学、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读书，其中在南洋艺术学院学费43500元（约合人民币221850元），生活费194261元。期间，雷萍已经履行自己的义务，而祝宁宁对女儿却不闻不问，也不履行义务按期支付抚养费、学费，雷萍无奈代祝宁宁垫付了抚养费、学费等共208056元。雷萍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祝宁宁支付雷萍已代垫的祝X的抚养费、学费共2080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祝宁宁承担。
一审被告祝宁宁辩称，1、雷萍所述与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离婚后仍然居住在一起，各项收入与支出基本上与离婚前并无二致，故造成双方在对女儿的抚养费的支出问题上混合。2、女儿祝X在国外读大学的费用，不属于婚姻法和离婚协议的调整范围，女儿祝X读大学期间，其已年满18周岁，已是成年人，所以女儿读大学的费用，不必然是父母的义务。事实上，在女儿祝X读大学期间，在女儿的学费、交通费、生活费等问题上，祝宁宁已尽了相应的义务。故雷萍主张的代垫女儿抚养费、学费的问题不成立。3、雷萍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抚养费是父母为未成年子女承担的生活、教育等费用，是支付给未成年子女的费用。本案中，抚养关系的权利义务人是女儿与父母，雷萍起诉时，女儿祝X已成年，雷萍已不具有管理其财产的权利，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综上，雷萍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雷萍、祝宁宁于1988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1989年10月12日生育一女名为祝X。2005年11月8日，雷萍、祝宁宁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对子女的抚养约定如下：女儿祝X，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负担抚养费叁佰元（双方各自负担叁佰元），抚养费的供给直至祝X经济自立为止。离婚之后至雷萍起诉时止，雷萍、祝宁宁仍然居住在民族大道XX号X栋X单元X层XXX号房。雷萍、祝宁宁之女祝X自2009年7月20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就读于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2012年6月30日毕业回国。雷萍、祝宁宁离婚后，祝宁宁分别于2006年2月12日、2006年8月22日、2007年2月18日、2007年8月28日为祝X交纳高中学费及其他杂费666.5元、718元、575元、528元；2011年7月22日，祝宁宁向祝X汇款学费新加坡币7250元，约合人民币36975元（7250×5.1），以上学费共计39462.5元。雷萍诉请由祝宁宁支付其代垫的祝X就读于南洋艺术学院的学费221850元以及生活费194261元（两项合计416111元）的一半，即208056元。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本案雷萍、祝宁宁于2005年11月8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问题与夫妻财产分割问题均作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具备了民事法律行为的全部条件；在雷萍、祝宁宁按照该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之后，该离婚协议书已经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确认，业已生效，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恪守履行。按照上述离婚协议书之约定，祝宁宁应于2005年11月起负担其女儿祝X每月抚养费300元，直至其经济独立时为止。祝X已于2012年6月30日大学毕业，该时间起应视为其已经济独立，故祝宁宁应向祝X支付的抚养费计算为23700元（300元×79个月），现祝宁宁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女儿支付学费共计39462.5元，已超过雷萍、祝宁宁双方约定的抚养费，故祝宁宁已实际履行了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给付的抚养费的义务，雷萍认为祝宁宁未履行支付抚养费的义务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雷萍主张的超出每月300元的教育费、生活费，因雷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相关约定，祝宁宁亦不予以认可，且雷萍、祝宁宁之女祝X已于2012年6月30日大学毕业，该时间起应视为其已经济独立，在此之前，祝X并未向祝宁宁索要抚养费或要求增加抚养费，现祝X已成年并经济独立，对于过往的抚养费，因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赋予其追索或要求增加的权利，故祝X已无权再主张，雷萍亦无权代祝X向祝宁宁主张。综上，对于超出祝宁宁应承担的义务范围之外的教育费、生活费的支出，应视为雷萍的自愿行为，在祝宁宁不同意分担的情况下，应由雷萍自行承担，故雷萍要求祝宁宁返还超出其应承担的义务范围之外的教育费、生活费共计208056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青民一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驳回雷萍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10元，由雷萍负担。
雷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在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当天，双方还签订了一份《离婚申请协议书》，《离婚申请协议书》中约定，如果祝X上大学，其学费和生活费各负一半。祝宁宁没有按照此约定履行，雷萍一人支付了生活费和学费526693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祝宁宁支付雷萍已经代垫的生活费和学费208056元。
被上诉人祝宁宁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雷萍、祝宁宁之女祝X2009年7月20日至2012年6月30日就读于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期间，共花费学费221850元，期间共计35个月零十天。祝宁宁庭审时认可祝X新加坡就读期间每月的生活费为5500元。2005年11月8日，雷萍、祝宁宁登记离婚当天除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外，还另签订一份《离婚申请协议书》，《离婚申请协议书》中约定：“祝X读高中每学期学费约800元，父母各负责一半费用。美术班学习费每学期为1500元，父母各负责一半费用。如果继续上大学，祝X的学费及生活费，父母各负责一半费用”。
本院二审认为，雷萍、祝宁宁在登记离婚当天签订的《离婚申请协议书》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与《自愿离婚协议书》无矛盾冲突之处，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按照《离婚申请协议书》的约定，祝宁宁应负担祝X上大学期间的学费及生活费的一半。祝宁宁主张其在2009年6月18日向雷萍的妹妹雷琼借款70000元用于交纳祝X的学费，但祝宁宁未就此主张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雷萍自愿从祝宁宁应负担的学费中扣除35000元，应视为其对自身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祝X的学费为221850元，则祝宁宁应负担的学费为（221850÷2）－35000元＝75925元。祝X每月的生活费为5500元，平均每天的生活费为5500÷30天＝183元，则祝X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为（5500×35个月）＋（183×10天）＝194330元，因雷萍仅主张生活费194261元，则祝宁宁应负担的生活费为194261元÷2＝97130.5元。学费及生活费两项合计为75925元＋97130.5元＝17305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祝宁宁支付上诉人雷萍代垫的祝X的学费及生活费17305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祝宁宁负担；二审受理费4420元，由祝宁宁负担。
祝宁宁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离婚申请协议书》是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前在家签订的，是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向婚姻登记机关提请离婚申请的文书，该文书只是双方离婚的意向，具有不确定性。在婚姻登记机关，双方对《离婚申请协议书》的一些条款作了变更，在婚姻登记机关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双方正式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办理离婚手续时的法定协议，这份协议具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确定性和婚姻登记职能部门审查、登记、备案的法定性。2、《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内地居民应当出具双方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应当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的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已经过婚姻登记职能部门的审查确认，并依法作出登记备案，《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的最终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合法、有效的法定要件之一。而《离婚申请协议书》是一份当事人向婚姻登记机关递交的申请离婚文书，不是离婚的法定要式文书，没有经过婚姻登记部门的审查确认、登记备案，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雷萍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婚姻登记条例只规定双方对子女抚养达成一致意见即可，婚姻登记部门对此仅作形式上的审查，未有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婚姻登记机关所制作的离婚申请才具有法律效力，故《离婚申请协议书》与《自愿离婚协议书》的效力无异议，均合法有效。2、从内容上看，《自愿离婚协议书》是从《离婚申请协议书》上誊抄的，内容基本与《离婚申请协议书》一致。《自愿离婚协议书》没有约定的部分应按《离婚申请协议书》履行，且祝宁宁自述借款7万元用于女儿出国学习，可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离婚申请协议书》的约定，亦按《离婚申请协议书》履行义务。3、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已达成执行和解。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再审人祝宁宁是否应支付被申请人雷萍垫付的生活费和学费173055.5元。
双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祝宁宁与雷萍于2005年11月8日签订的《离婚申请协议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因《自愿离婚协议书》已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故应优先按照《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执行；若《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未有约定，而《离婚申请协议书》有相关约定的，则按照《离婚申请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执行。针对女儿祝X在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负担问题，《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仅约定祝宁宁每月负担祝X抚养费300元直至祝X经济自立为止，对于祝X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负担问题未作任何约定。而祝宁宁与雷萍在《离婚申请协议书》中却对上述问题有明确约定，即如果祝X继续上大学，祝X的学费及生活费，祝宁宁与雷萍各负担一半费用。该约定并未与《自愿离婚协议书》相冲突或矛盾，故祝宁宁与雷萍对于祝X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负担应按《离婚申请协议书》履行。因祝X大学期间学费和生活费雷萍已垫付，故祝宁宁应将其应负担的份额款支付给雷萍。祝X的学费为221850元，则祝宁宁应负担的学费为38950元［（221850÷2）元－35000元-36975元］。祝X每月的生活费为5500元，平均每天的生活费为183元（5500元÷30天），则祝X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为194330元［（5500元∕月×35个月）＋（183元∕天×10天）］，因雷萍仅主张生活费194261元，则祝宁宁应负担的生活费为97130.5元（194261元÷2）。学费及生活费两项合计为136080.5元（38950元＋97130.5元）。二审判决对祝宁宁在祝X大学期间曾向祝X汇款学费36975元未予扣减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本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祝宁宁支付雷萍代垫的祝X的学费及生活费13608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闭燕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玲
代理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英煌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