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2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庆忠，男，193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锋，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三艾，女，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锋，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王锁，男，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立英，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庆忠、乔三艾因与被上诉人乔王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庆忠、乔三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二上诉人享有对王某遗体的管理权，由二上诉人将死者王某葬于上诉人赵庆忠的祖坟墓地；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二上诉人丧葬费2620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赵庆忠系死者王某的配偶，按照法律规定，在王某死亡后，赵庆忠为第一顺序有权利对王某尸体享有管理权的权利人，其有权决定将王某埋葬于其祖坟墓地，被上诉人乔王锁未经赵庆忠同意，将王某尸体挖走，埋到自己地里，构成对赵庆忠的侵权。对于尸体的监管权，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民通意见”中关于监护权顺序的规定，配偶为第一顺位的监护人，应当享有配偶尸体的管理权。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的关于王某遗体处理的协议系附条件的约定错误，该协议关于王某遗体如何处理与将来给乔金生配阴婚的约定，是双方针对不同的问题分别作出的处理方案，后一个问题的约定无效，并不影响前一约定的效力。关于王某死亡后如何埋葬的事宜，双方达成了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五年，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更不违反公序良俗，具有法律效力。3.乔王锁已构成对二上诉人的侵权，应当赔偿上诉人丧葬费26204.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赵庆忠作为王某遗体的管理人，需要重新安葬王某遗体，该笔丧葬费应当参照2016年度河北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确定，一审按照2012年度的丧葬费标准错误。另外，赵庆忠和王某共同生活42年，感情深厚。乔王锁的侵权行为，对上诉人赵庆忠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应当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乔王锁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主张依据监护人顺位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本案遗体管理权，是错误的。该法律规定无论是主体范围还是立法目的都与上诉人的主张无任何关系。本案为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并不在尸体管理权上，且遗体作为特殊的物，不应当随他人意志而随意转移，应当依照当地入土为安的风俗习惯，不宜将死者遗体再行迁出。2.乔王锁与乔三艾签订的协议自始无效。该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自始全部无效。上诉人将该协议中互为条件的两项约定分开确定其效力，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3.死者王某生前明确表示“死后要与第一任丈夫合葬”，该事实由多名证人均可证实，现如今除上诉人以外的亲属也均同意将王某遗体葬于乔家祖坟。4.死者王某遗体下葬时间为2012年，若上诉人要求乔王锁支付丧葬费应当按照2012年标准进行主张。其主张参照2016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确定丧葬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庆忠、乔三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乔三艾与被告乔王锁2012年7月27曰签订的对王某的遗体处理协议有效；2.依法判决二原告享有对王某遗体的管理权，由二原告将死者王某葬于原告赵庆忠的祖坟墓地；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二原告丧葬费26204.5元，精神抚恤金5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和乔金生系夫妻，生有乔王锁、赵老二等7子女，乔金生死亡后，1970年王某带二子赵老二（乔先艾之夫）和五女儿改嫁与赵庆忠结婚。2012年7月王某病故，乔王锁与乔先艾（丈夫赵老二病故）在乔、赵两家族长的协调下于当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王某和赵庆忠做生死夫妻，王某由乙方（乔先艾）所办理；乔王锁父亲乔金生之妻，今后顺便，双方自愿伙买，经济开支平分”。协议签订后，乔先艾负责将王某葬于赵庆忠祖坟。后双方因其他纠纷，2017年4月2日晚被告乔王锁将王某挖出另葬他处。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27日原告乔先艾和被告乔王锁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两项内容是互为条件的，因为给死者配阴婚系封建迷信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故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王某死亡后遗体如何处理应当遵循本人生前的意愿，因王某生前没有留下遗嘱，死后按民俗应由亲属协商处理。乔王锁与乔先艾在王某死后协商将王某葬于赵家祖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乔王锁2017年4月2日未经原告同意又私自挖出葬于他处，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且使乔先艾额外支付了王某的埋葬费用，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对其要求被告支付埋葬费的请求应参照2012年度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丧葬费用予以支持。但鉴于原、被告的特殊关系，本着当地人死后入土为安的传统习俗，也不宜再将王某尸体挖出葬回原处。对原告要求将王某在葬回赵家祖坟和被告支付精神抚恤金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乔王锁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赵庆忠、乔三艾埋葬费1808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赵庆忠、乔先艾承担290元，乔王锁承担2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逝者的祭奠、悼念，是人们普遍认同并遵循的社会公德和伦理习惯。对于死者遗体的处理，首先应当遵从死者生前的意愿，但在本人生前对此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死者近亲属应当依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传统伦理观念，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妥善安置死者的遗体。本案中，双方所提交证据均不足以证实王某生前对于遗体如何安置留有遗嘱，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实质上将王某遗体如何安置与为乔王锁生父“配阴婚”两件事互为条件一并协商，“配阴婚”系封建迷信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故该协议属无效协议。但事实上双方已将王某遗体下葬于赵家祖坟数年，双方本应秉承“尊重死者，入土为安”的传统伦理习惯和公序良序原则对死者予以祭奠、悼念。乔王锁因与赵庆忠的其他纠纷，继而动迁王某的遗体，违背前述传统伦理习惯和公序良序原则，明显不妥，应受道德和伦理的谴责。但基于遗体本身所具有的特殊性、“入土为安”的伦理习惯及乔王锁系王某的儿子等因素，法院不宜将已经下葬（乔王锁已将王某另行下葬）的遗体再行动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判令二上诉人将死者王某葬于上诉人赵庆忠的祖坟墓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死者遗体本质上是一种负载着死者近亲属基于与死者特定的身份关系所享有的精神性人格利益的特殊物，承载着生存着的近亲属对死者的情感寄托。因此，死者遗体管理权人的范围应当以民法意义上的近亲属范围而确定，上诉人要求本院依照监护权的相关法律规定确认赵庆忠为王某遗体第一顺位管理权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标准的问题，一审判决衡量上诉人2012年支出的丧葬费数额，参照2012年丧葬费标准确定上诉人的损失及乔王锁应赔付的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虽然从“入土为安”的传统习俗而言乔王锁的行为明显不妥，但鉴于双方均系王某的近亲属及并未就王某遗体安葬问题达成有效的安置协议的情况，本院不能认定乔王锁的行为对赵庆忠构成侵权，因此对于其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逝者已矣，当事人双方作为王某的近亲属，应当秉承公序良俗原则，合理、恰当的行使自己对逝者的悼念、缅怀的权利，使死者入土为安，方能真正显示自己对死者的尊重和情感。
综上所述，赵庆忠、乔三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赵庆忠、乔三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孟印
审判员 邓永胜
审判员 毕建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