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5民终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宝清县分公司。
负责人张淑珍。
委托代理人崔元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林娜，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林淑凡（系原告的母亲），女，汉族。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
负责人林乐添。
委托代理人董金辉。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宝清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林娜、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集团宝清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赵林娜患创伤性应激障碍系多因一果，有交通事故导致的流产因素，也有其与对象分手因素及其它因素，原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已申请对参与度进行鉴定，法院应予支持；2、原审判令给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于法无据，根据精神损害赔偿标准和精神病可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伤残等级鉴定对应的精神抚慰金，死亡情况下才为5万元；3、营养费与医疗需要不符，医嘱中的营养系药物支持，非伙食上的营养；4、护理费不应支持。精神病类疾病治疗均系封闭式治疗和管理，不需要家人护理。病人病志所载的护理等级，也仅需一人护理；5、原审判决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6、鉴于本案特殊性，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被上诉人的医疗终结期、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鉴定，以真正达到病有所医的目的。
被上诉人赵林娜的法定代理人林淑凡书面答辩称，本案因果关系和责任分配已经明确。一审判决系依法裁判，并无不当。赵林娜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对身体有巨大危害，所以判决营养费是必要的。关于护理费，赵林娜在发病时会有自杀等危险行为，生活不能自理，赵林娜入住精神病防治院不属于封闭式病房，大部分依赖家人的护理，需要二人护理。赵林娜患病后对家人的精神伤害巨大，多少钱也买不回来孩子的健康。综上，希望二审法院顺应人性给老百姓公正公道的判决。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未发表意见，未提交证据。
赵林娜在原审诉讼请求：1、二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合计990000元【（1）误工费按照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8881元/年计算26个月（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26日），数额为105908.92元。（2）护理费按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50275元/年，按2人计算26个月（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26日），数额为217858.16元。（3）交通费34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按照2人计算26个月，数额为156000元。（4）营养费（流产）3个月，按100元/天，计算3个月，数额为9000元。（5）流产后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并且有不可预支的后果补偿费100000元。（6）精神赔偿费（名誉损失费）373982.74元。（7）医疗费23831.68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及其他必要支出的费用。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4日，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的司机武广君驾驶号牌为黑JB78**号车辆在宝清镇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胡洋和原告赵林娜受伤。原告入住宝清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4年5月14日）后出院，临床诊断为流产。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6539.05元由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垫付。后原告出现睡眠不好、不言不语、害怕、饮食量少、不知干净等情况，于2014年7月29日到佳木斯市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和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就诊，自2014年7月29日至2014年10月10日就诊期间共计71天支出门诊费及药费共计3109.5元。后于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原告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住院治疗117天，原告支出医疗费20704.18元。后又于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6月30日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住院治疗456天，期间花费医疗费110243.39元由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垫付。在赵林娜住院期间，由其法定代理人林淑凡、赵德富进行护理。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二次共向原告垫付了116782.44元。
宝清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广君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洋和赵林娜无责任，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和第三者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万元，商业险限额为50万元。经法院委托，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林娜患创伤后应激障碍。2、该病的发生与此次交通事故后的精神刺激、心里创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2015年1月6日、2月13日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分别为原告预付医疗费1万元、5万元。自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原告就诊及住院的天数共计663天（宝清县人民医院19天+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就诊71天+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住院117天+456天）。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已向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支付了赔偿款36839.96元。
原审法院认为，宝清县公安交警大队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原、被告均无异议，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的划分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事故认定武广君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赵林娜无责任。侵权人武广君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武广君系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雇佣的司机，武广君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承担。又因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所有的车辆黑JB78**号在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及相应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责任人和保险公司的，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原告请求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在上述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据原告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此次交通事故后的精神刺激、心理创伤具有直接因果关心的鉴定结论，对原告的诉请应以该鉴定结论作为计算赔付的依据，二被告以需对原告的伤病进行参与度鉴定后再行赔付义务进行抗辩，因二被告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赵林娜的误工费，原告系销售员职业，因其不能提供近三年平均工资，故参照2015年度黑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8881元/年的标准计算自就诊及住院期间663天，计算的误工费为90022.51元；关于护理费，因护理人员林淑凡、赵德富均没有收入，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按2015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50257元/年的标准，对其就诊及住院共计663天，结合原告的病情，以2人计算，护理费为185113.28元；关于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关于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663天，为66300元；关于原告自行支付的医疗费23813.68元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90天的营养费90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流产后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并且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的补偿费10万元，因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行为方式、因侵权造成原告患应激性精神障碍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万元。以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593031.91(其中包含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为原告垫付的116782.44元)，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应向原告赔付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0000元，超出部分的473031.91元由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扣除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已向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预付的赔偿款36839.96元外，其中139942.48元（6539.05元+110243.39元+60000元-36839.96元）支付给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其中296249.47元（473031.91元-139942.48元-36839.96元=296249.47元）支付原告。综上，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保险理赔款为416249.47元（10000元+110000元+296249.47元），应向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县分公司支付139942.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赵林娜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人民币416249.47元。二、被告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分公司支付139942.48元。三、驳回原告赵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被告邮政集团宝清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要求赵林娜提交证据证明在住院期间是二人护理的事实时，其法定代表人林淑凡提交了赵林娜在佳木斯精神病防治院两次住院病历4页，现病史中均体现“患者曾说不想活了，并有过服药和割腕自杀行为，门诊以抑郁状态收入院”。旨在证明患者住院后，需要二人护理。因该证据不能证明护理事实，故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赵林娜在佳木斯精神病防治院的两次住院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中体现了全程精神科护理费、监护费、陪床费项目，一名患者给配置一张陪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处理，涉及以下争议：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赵林娜患病系多因一果，其申请对交通事故后导致的精神刺激对损害参与度的鉴定争议。虽然赵林娜因交通事故导致流产及其与对象分手均是导致其患创伤性应激障碍的主要因素，但其与对象分手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确认肇事方负全部责任，赵林娜无责任，赵林娜对于交通事故无任何过错，鉴定意见已经确认疾病的发生与此次交通事故后的精神刺激、心理创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与对象分手是否会产生患病后果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从照顾弱势群体角度出发，对上诉人要求对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几项费用的争议。原审判决误工费按照全省平均工资标准给付，营养费系赵林娜主张其流产手术期间三个月90天9000元的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是计算663天就医，每天按100标准支付，原审法院对上述三项依法确认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三、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争议，按照伤残等级鉴定的法律规定，精神障碍是可以进行伤残鉴定确认伤残等级，全省最高标准是5万元，分十级，赵林娜的病情在本案中未作鉴定，结合本案情况，原审判决给付10万元明显超出标准，与法无据，本院认为给付3万元较为恰当。
四、关于护理费的争议，上诉人主要异议为赵林娜在精神病院住院573天，医院是全封闭管理，不应产生家人护理费。而被上诉人赵林娜诉讼请求二人护理费，其法定代理人林淑凡在一审开庭中，承认住院病历的医嘱中没有体现二人护理，亦未作鉴定，但认为赵林娜的病情特殊，确需二人护理。从赵林娜已经结算的医疗费发票支出项目中可以体现，产生了全程精神科护理费、监护费、一人陪床费。可见，赵林娜在佳木斯精神疾病防治院住院期间，医院安排了精神科护理和监护，但不是全封闭管理，允许有一家人陪护，故应认定为一人护理。综上，赵林娜全部就医期间663天中，其在佳木斯精神疾病防治院两次住院共计573天，发生一人陪护费用，赵林娜的全程护理费应为105120.89元【50257元/年÷360天×（663天-573天）×2人+50257元/年÷360天×573=105120.89元】。
五、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进行伤残鉴定、医疗终结期鉴定的问题，赵林娜后续再治疗的概率较大，是否需要鉴定，待赵林娜再产生相关损失起诉时，可另案处理。
综上，赵林娜的全部损失数额应为443039.52元，在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赔偿限额620000元之内，应由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赔偿，扣除上诉人已垫付的176782.44元，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尚需赔偿赵林娜266257.08元。上诉人垫付款项，扣除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已给付上诉人36839.96元，人保财险宝清支公司尚需给付上诉人赔偿款139942.48元。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予调整，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赵林娜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人民币416249.47元”；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赵林娜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人民币266257.08元；
三、维持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宝清县分公司支付139942.48元”；
四、维持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赵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共计274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宝清县分公司负担8220元，被上诉人赵林娜负担19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曌
审 判 员 刘国玉
代理审判员 霍 拓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