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顾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黔，北京市康博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俊，女，1990年8月1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伊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昌，北京市翔实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北京市西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
上诉人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善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7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善生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与王明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557.5元。德善生物公司主张与王明俊并非实质上劳动关系，杨力勇与其公司存在产品销售合作关系，其公司在与杨力勇每月结算后，由杨力勇结算王明俊的工资，故其公司从未对王明俊进行管理，双方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形成的实质要件。
王明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善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善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与王明俊2011年8月9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无需支付王明俊1.2017年1月、2月、4月工资共计7673元、2016年8月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的差额782元、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6233.98元，本案诉讼费由王明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俊主张2011年8月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与德善生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任药品销售员，工资标准为最低工资加销售提成。德善生物公司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张王明俊销售其公司药品是基于王明俊与杨力勇签订的《供货协议书》，而杨力勇并非其公司员工，而是产品销售合作关系。
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明俊出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北京市企业信用查询，该证据载明2014年4月17日，北京德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德善生物公司。德善生物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证据二、2016年7月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燕郊支行的证明、收入证明。该组证据载明：2016年6月23日德善生物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证明内容为：兹有王明俊同志系我单位正式职工，身份证号码：×××，学历中等，婚姻状况为未婚，担任销售主管职务，其本人近3月工资收入分别为3月�民币6500元，4月人民币6500元，5月人民币650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燕郊支行证明收入证明原件在其综合档案室保存。德善生物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是因王明俊购房，德善生物公司应王明俊的要求出具，且德善生物公司与杨力勇有供销关系。
证据三、贾泽民、孟金芳、贾玉珍、王秀珍、刘树华、昝德利、王桂珍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会员证、仲裁庭审笔录、三河市燕郊宝德堂药店的企业信用信息。该组证据载明贾泽民、孟金芳、贾玉珍、王秀珍、刘树华、昝德利均持有北京德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VIP会员卡，办卡地点为宝德堂药店。贾泽民证明王明俊自2011年8月为其办理业务。孟金芳、贾玉珍、王秀珍、刘树华、昝德利、王桂珍证明其服用德善生物公司的产品已十余年，2011年8月至2017年4月由王明俊为其办理该公司的产品服务。仲裁庭审中王桂珍、昝德利、刘树华均出庭作证。三河市燕郊宝德堂药店经营者为王铁军，为个体经营。德善生物公司主张证人证言只证明了王明俊的工作情况，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宝德堂药店是杨力勇为了销售德善生物公司产品设立的经营点，认可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人证言、会员卡的真实性，认可企业信用信息的真实性。
证据四、农业银行个人明细、企业信用信息网页。该证据载明2016年5月20日谈长红存入工资6089元，6月15日谈长红存入工资7271元、7月15日谈长红存入工资2081元、8月16日顾艳梅转存2780元、9月26日顾艳梅转存938元、10月18日顾艳梅转存8805元、11月14日顾艳梅转存1940元、11月17日顾艳梅转存525元。企业信用信息网页显示顾艳梅系北京德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咨询中心的负责人。德善生物公司认可该组证�的真实性，主张谈长红是杨力勇雇佣的在廊坊工作的人员，顾艳梅是德善生物公司员工，认可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的真实性，同时主张王明俊报酬按照销售情况进行发放，每月发放数额不固定，实际上王明俊的月工资远高于4500元。
证据五、电话录音、企业信用信息查询。该组证据载明2017年5月18日王明俊与一人通话，王明俊：总监，您现在就告诉我，1、2、4月份工资一共多少钱？对方说：1月份，咱们会计账上你1、2月份卖了2255销售，在小院你说差500对吧？这两千多块钱，不管是按2255发还是按2755发，一分不少的都给你。……算出来了，4月份的工资是3893元。企业信用信息显示顾永旺为德善生物公司的股东、监事。德善生物公司主张顾永旺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因此无法核实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真实性。
证据六、微信记录。微信记录显示王明俊与“杨经理”、“韩经理”就社保、工资、离职问题进行了沟通。德善生物公司主张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
证据七、电话录音、通话详情单。王明俊主张是与韩洁、杨力勇的通话。2017年11月18日王明俊在电话中与其称之为“韩姐”的人说“我从2011年8月份来的，我是没有上社保”。德善生物公司主张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
2017年5月10日，王明俊向德善生物公司邮寄《行使解除通知书》，内容为：“本人王明俊于2011年8月份与贵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任药品推销员，在燕郊地区进行药品推销工作，至今未缴纳社保，拖欠本人2017年1月份、2月份、4月份的工资，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现本人决定行使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解除权。因贵公司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保，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通知贵公司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1日解�”。2017年5月11日，该邮件妥投。诉讼中，德善生物公司未就王明俊的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情况出示证据，同时主张因王明俊非其公司员工，故未为其开立社保账户。
本案诉讼前，王明俊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8月9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与德善生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德善生物公司支付1.2017年1月份工资1890元、2月份工资1890元及4月份工资3893元；2.2016年8月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782.40元；3.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16995.86元；4.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883.28元。2017年8月16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208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2011年8月9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德善生物公司与王明俊存在劳动关系，德善生物公司支付王明俊2017年1月、2月、4月的工资共计7673元，2016年8月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782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233.98元，驳回王明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德善生物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德善生物公司认可王明俊所销售产品为其公司的产品但却无法核实王明俊所销售其产品的起始时间、德善生物公司为王明俊出示的收入证明能够证明王明俊系德善生物公司员工，结合德善生物公司出示的农业银行明细显示德善生物公司员工顾艳梅在2016年8月至11月按月向王明俊转存款项，同时结合证人证言等情况，法院认定德善生物公司、王明俊于2011年8月9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明俊主张德善生物公司未向其发放2017年1月、2月、4月工资、2016年8月所发放的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的规�，用人单位应该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现德善生物公司未就王明俊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记录情况向法院出示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德善生物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并对王明俊主张的拖欠工资的数额予以采纳。因德善生物公司存在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王明俊以此为由要求德善生物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德善生物公司要求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确认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王明俊在2011年8月9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明俊�付2017年1月、2017年2月、2017年4月工资7673元、2016年8月的工资差额712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明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557.50元；四、驳回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德善生物公司补充提交：1.杨力勇社保缴费记录，证明杨力勇不是德善生物公司员工，而是高碑店市保康器械有限公司的员工；2.员工李海荣、曹雪英、杨春燕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明俊不是德善生物公司的员工；3.德善生物公司与杨力勇签订的《产品供货协议书》，证明其与杨力勇是合作关系。王明俊称高碑店市保康器械有限公司是德善生物公司股东顾永旺女儿的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新证据的形式，3名员工也没有出庭作证，对杨力勇与公司系合作关系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明俊主张其与德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企业查询信息、收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证人证言、电话录音及微信记录等进行佐证，上述证明材料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王明俊实际销售德善生物公司的产品，向德善生物公司提供劳动，且德善生物公司亦曾为王明俊出具收入证明并在该证明中认可王明俊系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举证情况认定德善生物公司与王明俊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合理。因德善生物公司仅单方否认劳动关系并未完成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关于工资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判决德善生物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德善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德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