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全金，男，1949年7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惠兵，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陶建新，该中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正昕，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全金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确认收购出资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全金一审诉称：朱全金系原溧阳市殡仪馆职工，2003年12月该馆进行改制，并更名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2003年12月，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原法定代表人戴耀斌向朱全金发出参股邀请书，同年12月23日朱全金向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交纳了10万元现金，并以职工身份参股10万元（出资）。根据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章程和溧阳市政府改制文件，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参照公司法股份制运作方式经营。2004年8月30日，以10万元的价格回购了朱全金股份（出资），并向朱全金支付2004年1月份至8月份红利8000元。另外，据朱全金获悉，溧阳市人民法院和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原戴耀斌职务侵占案中所作的（2011）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常刑二终字第0025号刑事判决书也明确认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系参照公司法股份制经营的企业，戴耀斌身为企业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将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还认定戴耀斌出资829.56万元，占股本总额的55%，溧阳市民政局出资391.6万元，占股本总额的26%，朱全金、葛新忠、于建新等24位自然人股东出资285万元，占股本总额的19%，而且股东可按出资比例享受红利分配。综上所述，朱全金认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自行收购朱全金出资（股份）的行为，不仅违反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章程约定，而且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现诉请法院判决：1、确认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购朱全金出资（股份）的行为无效。2、确认朱全金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投资人（股东）。3、本案诉讼费用由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承担。
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一审辩称：1、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国务院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2011年1月9日，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召开出资人大会，选举成立新的董事会。并按照国务院该条例的有关规定，修改了中心章程，将“参照《公司法》的股份制运作方式、为股东增加效益、按照出资比例享受分配红利等”删去。而老章程第22条第5项一直予以保留。2、老中心章程第22条第5项规定：为体现员工同单位共担风险责任，单位分配给职工的股份为单位员工股，若遇职工被单位辞退、解聘、自愿辞职及符合政策规定办理病退、内退、退休、调离本单位等情况，职工则必须转让所持股份，由董事会研究确定受让者。鉴于朱全金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终止劳动关系的实际情况，当时依据老中心章程的上述规定，收回朱全金股份金10万元，并退还朱全金股份金10万元。至于收回出资行为的效力问题，生效的溧阳市人民法院（2011）溧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已有认定。3、2011年1月14日和2月25日，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召开董事会，经董事会同意，部分出资人之间转让了出资。4月26日，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召开出资人大会，又修改中心章程。新的出资结构为：出资总额为1506.16万元人民币。民政局出资1286.16万元，占出资总额的85.394%。葛新忠出资6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3.984%。于建新出资3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1.992%。其他出资13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8.63%。（注：因股权争议尚在诉讼阶段，待法院判决书生效后明确）。鉴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性质及目前中心的出资结构状况，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增加出资总额没有可能性；而且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百分比亦不可能超过100%，要成为出资人就只能通过转让方式取得。4、朱全金已经自愿提出辞职，已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解除了劳动关系，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故朱全金已经不是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股东了。溧阳市人民法院（2011）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刑二终字第0025号刑事判决书均不能否定或改变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单位性质。（1）、根据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在溧阳市民政局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故不属于公司法调整对象，即不是企业法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属性不是由法院刑事判决书就能否定或改变的。（2）、溧阳市人民法院对戴耀斌的一审判决书已被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刑事判决撤销，故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二审刑事判决认为，戴耀斌身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负责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将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因此，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并无朱全金在起诉状中诉称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系参照《公司法》股份制经营的企业的这种说法。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朱全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全金原系溧阳市殡仪馆职工。2003年12月，溧阳市殡仪馆进行改制并更名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并制定了《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章程》。章程第22条第5项规定：为体现员工同单位共担风险责任，单位分配给职工的股份为单位员工股，若遇职工被单位辞退、解聘、自愿辞职及符合政策规定办理病退、内退、退休、调离本单位等情况，职工则必须转让所持股份，由董事会研究确定受让者。同年12月19日，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原法定代表人戴耀斌向朱全金发出参股邀请书，当月23日，朱全金向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交纳10万元股份金。2004年3月，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在溧阳市民政局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2004年8月，朱全金因工作失误，向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提交辞职报告，要求将股金全部退回。同年8月30日，朱全金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解除劳动关系，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向朱全金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2596元，收回朱全金10万元股份，并退还股份金10万元，同时一次性给付2004年1月至8月“红利”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是企业法人。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的社会组织。因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自设立以来，一直由溧阳市民政局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故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朱全金向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出资10万元，因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不属公司法人，故朱全金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设立时制定的章程第22条第5项规定，职工被单位辞退、解聘、自愿辞职等情况，必须转让所持股份，由董事会研究确定受让者。该规定经过朱全金等出资人的签名确认，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嗣后，朱全金自愿辞职时要求将出资全部退回，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据此收回股份并退回股份金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行为。朱全金诉称收回出资系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逼迫所致，因朱全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朱全金要求确认收回出资“股份”行为无效以及确认其为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投资人“股东”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三条，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全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朱全金负担。
上诉人朱全金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将参与诉讼的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真实身份调查清楚，一审判决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代表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应诉的主体实际不是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而是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小股东之一溧阳市民政局。2009年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原法定代表人戴耀斌涉嫌犯罪后，溧阳市民政局即强行接管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原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真实印章一直由戴耀斌所控制，溧阳市民政局是在没有经过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股东会和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委托其工作人员联系私刻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公章，并参加本案诉讼。该枚公章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代表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应诉。二、一审判决认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为溧阳市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不属于公司法调整对象，朱全金也非公司法意思上的股东”，并认定“朱全金要求确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回出资（股份）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溧阳市人民法院（2011）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刑二终字第0025号刑事判决书及一审判决书都认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设立时所指定的《章程》是合法有效的，那么，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参照《公司法》股份制方式经营，该约定也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不属于公司法调整对象，朱全金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明显违反了我国合同法所确立的“意思自治原则”，该认定明显错误。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自行收回朱全金的出资（股份）的行为不符合章程规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全部资产归全体股东所有，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购朱全金出资股份涉嫌抽逃出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参加法院应诉人员是否具有合法资格；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购朱全金出资股份的行为是否属于无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全金在其已不是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实际股东的情况下，并没有参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实际经营管理，对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的内部管理行为无权予以干预。对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委派参加法院应诉的工作人员是否具有合法资格的审查，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决定。经法院审查，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参加诉讼手续齐全，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朱全金主张民政局私刻公章参与诉讼等说法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相关规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主体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有权自主经营、自主管理。朱全金在2004年8月即向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递交辞职报告，并与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达成终止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处理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回朱全金的10万元股份，并退还朱全金股份金10万元及支付红利。朱全金当时的出让股权行为纯属自愿，并没有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强迫或其他违法行为。现朱全金以股权转让行为违反公司法、违反章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溧阳市殡仪服务中心收购朱全金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朱全金不得予以反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朱全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刘敬兵
审判员 潘慧勇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金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