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良奇。
委托代理人朱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马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春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水，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德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卞弘毅，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良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马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马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3）雨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良奇委托代理人朱军，被上诉人宏马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春水，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卞弘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良奇一审诉称：2010年1月6日，盛隆公司向其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如玉带北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桩基、水电安装及装修工程项目，只要中标安排我公司项目经理刘良奇全权负责承包该项目，甲方付款专款专用，公司安排相关人员管理，公司收取管理费1%，税金按当地税务局代收代付按3.44%，甲方支付的工程款，扣除租金、管理费后，即交工程承包方”。2010年1月15日，盛隆公司与案外人南京广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盛隆公司承建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及装修工程。2010年9月10日，盛隆公司与案外人南京麦芙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芙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南京化工园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工程的所有劳务分包给案外人麦芙公司。2012年11月5日，刘良奇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案外人麦芙公司将其对盛隆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刘良奇。2012年11月14日，案外人麦芙公司已向盛隆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刘良奇已按《承诺书》约定完成了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全部工程建设，并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盛隆公司在案外人广德公司领取了工程款56679541元。按《承诺书》的约定，盛隆公司在扣留管理费564795元后应向刘良奇支付工程款45954024元，但经刘良奇多次催要，其尚欠工程款9960722元未支付。
宏马公司为盛隆公司的投资人之一，2007年12月28日，其以升降机、人货两用电梯等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万元，但在盛隆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固定资产一栏载明为零，故宏马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到位。2008年1月16日，盛隆公司变更注册资本至150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500万元，宏马公司认缴出资255万元后又抽逃全部出资。2008年3月19日，盛隆公司变更注册资本至2001万元，增加注册资本501万元，宏马公司认缴出资2555100元后抽逃全部出资。在宏马公司2007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中，资产负债表虽载明其对外投资为35万元，但并非向盛隆公司投资。该公司2008年度年检报告显示，对外投资为零，资产负债表中载明对外投资为5万元，亦并非向盛隆公司投资。宏马公司抽逃注册资本10205100元，其应在该抽逃出资范围内对盛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盛隆公司立即向刘良奇支付工程款9960722元，并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宏马公司在抽逃注册资本10205100元内对盛隆公司的上述债务应当清偿而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盛隆公司、宏马公司承担。
盛隆公司一审辩称：盛隆公司承接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工程后，按《承诺书》约定将上述工程交由刘良奇实际施工。2010年9月10日，盛隆公司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将上述工程的劳务全部分包给麦芙公司。后盛隆公司对刘良奇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进行了认可。盛隆公司在与案外人广德公司就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工程进行结算后，从该公司领取了工程款56679541元。刘良奇在盛隆公司领取工程款48555740.33元，此外还在广德公司直接领取工程款160万元但未向盛隆公司出具收据。除扣除代收代付税金以及管理费2516571.62元外，盛隆公司尚欠刘良奇工程款4007229.47元。故请求驳回刘良奇对盛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宏马公司一审辩称：2007年12月28日，宏马公司以升降机、人货两用电梯等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万元，由案外人南京永信联合会计事务所（以下称永信所）进行了验资，并出具了宁信验字（2007）第166号验资报告一份。刘良奇以盛隆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固定资产一栏载明为零主张宏马公司向盛隆公司的510万元实物出资未到位，但宏马公司该项出资的时间为2007年12月28日，根据公司财务制度，公司的财务账目在2007年12月28日前已制作完成，故盛隆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中未能登记，而盛隆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其固定资产数额为7381980元，2009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数额为7467555元。此外，盛隆公司上报江苏省南京地方税务局征收税务局第八税务所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盛隆公司2008年12月固定资产数额为7381980元，2009年12月固定资产数额为7467555元。综上，刘良奇主张宏马公司以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万元未实际到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008年1月16日，宏马公司向盛隆公司出资255万元，经案外人永信所进行验资，并出具宁信验字（2008）第1002验资报告一份。2008年3月19日，宏马公司向盛隆公司出资2555100元，经案外人永信所进行验资，并出具宁信验字（2008）第1007号验资报告一份。刘良奇以宏马公司2007年度以及2008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中未登记其向盛隆公司有投资的情况，反推宏马公司抽逃注册资本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刘良奇对宏马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6日，盛隆公司向刘良奇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如玉带北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桩基、水电安装及装修工程项目，只要中标安排我公司项目经理刘良奇全权负责承包该项目，甲方付款专款专用，公司安排相关人员管理，公司收取管理费1%，税金按当地税务局代收代付按3.44%，甲方支付的工程款，扣除租金、管理费后，即交工程承包方”。2010年1月15日，盛隆公司与案外人广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盛隆公司承建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及装修工程。2010年9月10日，盛隆公司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南京化工园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工程的所有劳务分包给案外人麦芙公司。2012年11月5日，刘良奇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案外人麦芙公司将其对盛隆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刘良奇。2012年11月14日，案外人麦芙公司向盛隆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刘良奇按《承诺书》约定完成了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全部工程建设，并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盛隆公司在案外人广德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56479541元。刘良奇在盛隆公司处已领取工程款为48555740.33元。除应扣留管理费以及代收代付税金251657.62元外，盛隆公司尚欠刘良奇工程款5607229.0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2月28日，宏马公司以升降机、人货两用电梯等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0000元，由案外人永信所进行了验资，并出具宁信验字（2007）第166号验资报告一份。在盛隆公司的工商资料中，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未登记其固定资产数额，200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数额为7381980元，2009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数额为7467555元。盛隆公司上报江苏省南京地方税务局征收税务局第八税务所的资产负债载明，盛隆公司2008年12月固定资产数额为7381980元，2009年12月固定资产数额为7467555元。2008年1月16日，宏马公司向盛隆公司出资2550000元，经案外人永信所进行验资，并出具宁信验字（2008）第1002验资报告一份。2008年3月19日，宏马公司向盛隆公司出资2555100元，经案外人永信所进行验资，并出具宁信验字（2008）第1007号验资报告一份。
原审法院再查明：刘良奇于2013年7月9日向人民法院提出撤回查询宏马公司2008年1月16日以及2008年3月19日以货币出资的银行账目的申请。刘良奇于2012年7月13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在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对盛隆公司和宏马公司提起诉讼。同年9月3日，该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同年12月20日，刘良奇申请撤回起诉。2013年1月6日，刘良奇以债权转让纠纷为由，对盛隆公司、宏马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刘良奇与案外人麦芙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盛隆公司与案外人广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其承接的玉带片区经济适用房二期12-23、49-51号楼工程交由刘良奇实际施工。刘良奇依照《承诺书》的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建设，并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但盛隆公司未能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向刘良奇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盛隆公司主张刘良奇在案外人广德公司处直接领取工程款160万元未向其出具收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2007年12月28日，宏马公司以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万元，虽然盛隆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未登记其有固定资产，但该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数额为7381980元，2009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一栏登记为7467555元，且盛隆公司上报江苏南京地方税务局税收分局第八税务所的资产负债表同样载明了上述固定资产，据此应认定刘良奇主张宏马公司以实物向盛隆公司出资510万元不到位，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刘良奇主张宏马公司2008年1月16日以货币向盛隆公司出资255万元，2008年3月19日以货币向盛隆公司出资2555100元后又抽逃注册资本，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刘良奇支付工程款5607229.05元，并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刘良奇对江苏宏马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对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164元，由刘良奇承担31113元，江苏盛隆建设有限公司承担51051元。
刘良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宏马公司在出资不到位和抽逃出资金额10205100元本息范围内，对盛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为：1、原审判决未能查明全部事实。刘良奇向法庭提供了2007年12月31日盛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盛隆公司于2009年6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宏马公司2007年度、2008年度的年检报告书及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能够证明宏马公司510万元实物出资不到位和抽逃注册资金达5105100元，但原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未予提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刘良奇针对宏马公司的出资行为，提出了大量的合理怀疑证据，宏马公司应就其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提供2007、2008年度的财务账册、纳税证明、投资收益分配方案及宏马公司参与盛隆公司实际经营活动等证据，以进一步证明宏马公司出资的真实性。盛隆公司也应就宏马公司出资的巨额实物现存何处或事后有无变卖等提供财务账册和盛隆公司针对宏马公司投资分红等证据，进一步证明盛隆公司实际收到宏马公司的出资。宏马公司在原审提供的盛隆公司2008、2009年的资产负债表系在工商部门和税务部门备案的不同版本，在其他栏目记载的金额完全不同，真实性和准确性根本无法确认。其中盛隆公司2008年的资产负债表与刘良奇提交的盛隆公司关于2008年度的情况说明中“2008年度无销售收入”的内容发生根本冲突，宏马公司和盛隆公司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原审对此亦采取了回避和偏袒的态度。尽管盛隆公司在2008年度资产负债表中记载固定资产7381980元，但因宏马公司2007、2008年度资产负债表中并无对盛隆公司实际投资的记载，故不能证明该固定资产的来源是宏马公司的实际出资。3、刘良奇在2013年1月6日原审立案后即提交了调查证据申请，但直到2013年7月9日，原审法官才当庭告知，此类调查因相隔年代较远，需到银行总库查询账册，耗时耗力短时间根本无法完成。刘良奇考虑到审限将至，故同意撤回调查申请。现由于原审判决刘良奇主张的证据不足，故申请二审法院向银行调取宏马公司货币出资记录，以便彻查其抽逃出资的事实。此外，原审法院未就刘良奇提出关于实物出资的调查申请作出任何回应。4、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等作为判决依据，原审未予提及，应予更正。
宏马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盛隆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各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宏马公司在作为盛隆公司股东期间有无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的情形。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宏马公司对于其在2007年认缴的盛隆公司510万元实物出资及其在2008年对该公司分别认缴的255万元和2555100元的货币出资，提供了南京永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宁信验字（2007）第166号、宁信验字（2008）第1002号、宁信验字（2008）第1007号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实物投入清单签收记录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由此可见，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报告是表明公司注册资本数额的合法证明，能够证明出资真实性，因此，宏马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足以证实其实际缴纳对盛隆公司以实物及货币方式的出资。刘良奇提供的宏马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年检报告中对外投资证据以及盛隆公司资产负债表中固定资产的登记数额与宏马公司出资情况不能完全形成一致，但尚不足以推翻验资报告的证明力，亦不致对宏马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故原审认定其主张宏马公司对盛隆公司出资不实及抽逃出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刘良奇认为宏马公司应提供2007、2008年度的财务账册、纳税证明、投资收益分配方案及其参与盛隆公司实际经营活动等证据以证实其出资的真实性，盛隆公司也应就宏马公司出资的巨额实物现存何处或事后有无变卖等提供财务账册和宏马公司投资分红等证据以证明盛隆公司实际收到宏马公司的出资。本院认为，以上资料属盛隆公司经营范畴的材料，现有证据表明盛隆公司认可收到宏马公司出资的实物及货币，验资报告亦能印证该事实，在刘良奇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对宏马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宏马公司对其出资事实不承担举证责任。刘良奇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良奇请求法院向银行调取宏马公司货币出资记录的申请，本院认为，在南京永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宁信验字（2008）第1002号、宁信验字（2008）第1007号验资报告的附件验资事项说明中，明确载明宏马公司已将该两笔出资分别存入盛隆公司在原溧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山信用社的×××4064账号和中国建设银行溧水支行的×××1893账户内，至于盛隆公司如何使用该笔资金则属公司自治范围，不符合法院调查取证规定，故对刘良奇申请调取该证据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4元，由刘良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夏 明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九条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一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