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302民初1340号
原告：孙秀荣，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贾海平，陕西际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成江，男，汉族,系原告之夫。
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
法定代表人熊缘梅，董事长。
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
法定代表人：沈明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文川，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秀荣诉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孙秀荣的委托代理人贾海平、王成江，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文川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秀荣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公司向原告返还其在宝鸡市新民路地段改造项目片区一层营业房17.18平方米，或支付房屋折价款人民币515400元（按营业房现行价格每平方米3万元标准计算），赔偿损失146889元（1997年3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租金，按每平方米每月37.5元原租金计算19年）合计662289元。庭审中原告将此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按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以每平方米24303元支付原告17.18平方米等值价款417525.54元；由第一、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7年2月24日，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片区，实施旧城改造并与原告孙秀荣母亲李姝珍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将被拆迁人李姝珍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45号的私房予以拆迁。协议约定建设改造完成后给李姝珍返还该片区一层营业房62平方米，由李姝珍补足房款差价。协议后李姝珍的房屋被拆除，也按约定由李姝珍补足房屋差价款，但被告建设完成后，只给李姝珍返还了44.86平方米的一层营业房，还差17.18平方米没有返还。为此李姝珍连年多次讨要，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2008年9月21日李姝珍病故。2008年后，原告及其丈夫王成江继续向被告追要，但被告仍以项目转让等各种理由推脱至今。直到后来原告才知道，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自2001年改造项目部分完成后至今已十几年处于“僵尸”状态，各股东为逃避责任对公司不年检，也不对外经营，法定代表人也不知去向，甚至连办公场所也没有了，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的空壳公司。第二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是第一被告的注册股东，也是实际控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责任，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处理。
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未答辩。
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其理由：涉案的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约定在一两年之内为原告进行营业房安置，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起算，而原告2016年4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公司作为股东之一，第一被告公司即使被吊销，其诉讼主体资格依旧存在，原告作为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对其进行清算，而不是直接起诉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认可是第一被告股东，投资的注册资金为180万人民币，另一家股东是香港金运贸易公司。但原告起诉拆迁安置的事实我公司并不知道，也不参与对第一被告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对公司状况不了解，对利益分配等事项也不清楚；对原告提交的其已向第一被告交纳房款差价的证据，我公司无异议。我公司不同意原告对拆迁安置合同变更，也不应当直接对原告承担责任。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
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未提供证据。
原告孙秀荣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证据：证据1被拆迁人李姝珍身份证及死亡通知书、死亡注销证明、户口本注销登记、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用于证明被拆迁人李姝珍身份及继承人之一的孙秀荣作为原告的主体身份。
证据2二被告工商登记资料，用于证明二被告工商登记情况和及其之间的关系，第一被告多年未年检，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第二被告向第一被告委派董事长的文件、任职文件，也可以证明第二被告是第一被告实际控制股东。
证据3拆迁安置协议书，证明第一被告拆除了李姝珍私房，双方签订了拆迁协议，并约定被告应返还原告安置房62平方米，但实际返还44.8平方米（有产权证），剩余17.18平方米面积未作处理的事实。
证据4返还通知、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拆迁安置协议履行情况，原告在1999年12月17日之前已向被告缴清差价款74687.04元，有拆迁房款收据（补充证据）可以佐证，现已安置的房屋44.8平方米登记在原告（之女王冬菊）方名下。
证据5，第一被告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多次确认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返还全部房屋义务，且原告方一直向被告追索和主张权利的事实。
证据6，房地产评估报告，证实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出房屋价值评估申请，请求对被告已返还原告的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2号楼1层5号44.8平方米营业房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现评估价格为1089990元，主张由被告按此价格支付原告17.18平方米房屋对价款。
休庭后补充证据1，房产赠与公证书，证实涉案的李姝珍被拆迁房屋是其于1996年5月接受原房主赵天琼赠与的事实。
休庭后补充证据2，拆迁房款收据，证明原告母亲李姝珍及原房主向被告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缴纳房款74687.04元，原告已履行了缴足补偿差价的义务。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均无异议，结合本院对被继承人李姝珍的继承人即另外5位子女放弃继承权进行核查，情况属实，该组证据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是第一被告的股东之一并投资180万元事实，但不认可第一被告已被吊销。经审查该组工商档案为书证，来源合法真实有效，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拆迁安置协议书为原件，能够证明李姝珍私房被拆迁后，被告应为原告安置返迁房屋的时间、地点及面积，该协议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4真实性均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原告补充证据2房款收据原件，对该组证据证明力予以认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但第二被告未提供反证，原告提供该组证据由第一被告出具，系书证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定；第二被告对休庭后原告补充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分析认定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1997年2月24日，第一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原告孙秀荣母亲李姝珍（误写为李珠珍）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将李姝珍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四巷45号私房予以拆迁，协议约定被告向李姝珍返还安置房位于渭滨区新民小区7号楼1层6号营业房62㎡，须由李姝珍向被告方补足房款差价74687.04元。协议后李姝珍的房屋交由第一被告拆除，1997年3月12日前李姝珍向第一被告分次补足房屋差价款20000元、11500元、16000元、10000元、17187.04元，共计74687.04元。1999年12月17日第一被告交房通知书显示，给原告方（李姝珍）返迁安置房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西2号楼1层5号，建筑面积44.85平方米的营业房（现产权登记人为原告孙秀荣之女王冬菊），尚有17.18平方米没有返还。原告方就未返还房屋曾多次向第一被告催要。此期间，第一被告于1999年12月17日、2010年、2015年5月6日曾分别向原告出具加盖“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证明两份、情况说明（一是确认被告方拆除原告房屋后只返还门面房44.86平方米，尚欠原告营业房17.18平方米未返还；二是拆迁协议上将被拆迁人李姝珍的“姝”字误写成“珠”字予以更正；三是称被告公司2001年底将剩余开发项目转让给宝鸡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吉大公司完成开发和解决新民路剩余的拆迁户安置。2010年7月整个新民路拆迁项目完工，被告公司向吉大公司多次协调给李姝珍剩余17.18平方米门面房返还安置未果。从1997年至2015年5月王成江（原告之夫）多次找被告公司催要返还尚欠李姝珍的17.18平方米门面房未有间断；）一份，原告因催要未返还的17.18平方米营业房无果，遂于2016年4月7日向本院提出诉讼。
庭审中，原告申请按照已返迁安置的44.85平方米营业房为标的物，进行房屋价格评估。理由是：因客观原因，被告已无法再向原告按照拆迁协议在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安置17.18平方米一层商业用房，要求被告变更履行向原告支付该地段相同面积的一层商业用房现今价值的对价，依次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作为对价款依据。本院经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宝鸡市诚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西2号楼1层5号（按协议被告已安置给原告的营业房）房产作为估价对象进行评估。2017年6月18日宝鸡市诚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致委托方函：“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受贵室委托，我公司对位于渭滨区新民路小区西2号楼1层5号（营业）房地产价值进行了评价，估价对象为混合结构，建筑面积44.85㎡，估价时点是二0一七年五月十八日，估价目的是为法院审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而评估房地产市场价值。本次评估在公平、……经过周密的测算，确定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1089990元……”，并附有估价结果报告（该报告结果有效期为壹年，即2017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17日）、房地产估价技术报告。原告孙秀荣、第二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对此估价报告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
另查，李姝珍2008年9月21日因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子女六人：孙秀荣（本案原告）、孙传叶、孙传伟、孙传军、孙秀清、孙秀娟。其中孙传叶、孙传伟、孙传军、孙秀清、孙秀娟均表示放弃继承本案所涉被继承人李姝珍遗产（房屋），由原告孙秀荣继承。
再查，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登记事项显示：第一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企业状态：吊销（未注销）。地址：宝鸡市中山西路185号。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行业：房地产业。该公司1992年9月20日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成立。注册资本400万元。股东情况：中方宝鸡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1993年1月变更为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办公场地及开发场地、金额RMB180万元。外方香港金运贸易公司现金及设备、金额RMB220万元；董事长为霍战录（由第二被告原宝鸡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委派）；1996年12月3日变更登记董事长由霍战录变更为熊缘梅，总经理由熊缘梅变更为石剑维。营业期限自1993年2月28日至2008年2月28日。年检情况：2004年-2006年年检结果均为：未审核。案件处罚记载：处罚原因：以不按规定办理年检（包括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年检），处罚单位：610300。处罚时间2011年12月18日；第二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原名为宝鸡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成立日期1985年12月20日，1993年1月企业进行变更登记，其中法定代表人由李登科变更为霍战录，现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沈明怀，系国有企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有效，双方应当如何履行；两被告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告与第一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自愿达成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全面履行；按协议约定，第一被告拆除原告私房45平方米，理应为原告返还安置62平方米的营业房，仅返还44.85平方米，剩余17.18平方米营业房尚未返迁安置，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经查实原告已补足房屋差价款74687.04元，第一被告应依法依约向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但至今未全面适当履行，已构成合同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鉴于第一被告给原告返迁安置44.85平方米营业房是在1999年12月，距原告起诉时已过去17年之久，此期间第一被告即没有继续履行合同，也未采取补救措施，况且工商档案显示其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营业期限早已届满，可见判令第一被告在原地址（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一层）再行安置返迁营业房，已不符合客观实际。现原告主张对17.18平方米商业房以赔偿损失的方式由第一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原告对损失赔偿已完成举证责任（申请房地产价格评估），况且本案已形成的房地产评估报告，是对与标的房同地段、同规格房屋进行的现行房地产市场价值的评估（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新民路小区西2号楼1层5号44.85平方米营业房评估价值为108999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应当予以采信；以此计算出每平方米为24303.01元（1089990元÷44.85平方米），因原告主张按24303元计算，本院予以准许，故第一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房屋折价款为417525.54元（24303元×17.18平方米）；原告多年来一直向被告催要尚未返迁安置的营业房，有自1999年至2015年间第一被告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为凭，本案诉讼时效符合中断的法定情形，第二被告辩解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之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房产系被继承人李姝珍所有，其法定继承人中除孙秀荣外，其余五人（孙传叶、孙传伟、孙传军、孙秀清、孙秀娟）均表示放弃继承，故由孙秀荣一人继承李姝珍房产，孙秀荣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民事主体。
关于焦点二：依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企业经营期限届满解散后，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结合本案看，企业工商档案显示，第一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1992年设立，经营期限至2008年2月28日止届满后未经清算。况且自2004年开始再未进行企业年检，现企业为吊销未注销状态，至今尚未进行公司清算；而第二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作为第一被告法人股东之一，也是实际控制股东（其向第一被告委派法定代表人、提供办公场地及开发场地、投资180万元等），在经营期限届满和吊销后对公司负有清算的法定义务，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多年（之前未进行清算、庭审中对公司资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不能提供、未完成举证责任），本院也未查询到相关证据，现第一被告已发生事实上的清算不能；第二被告作为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第一被告公司长期无人管理、至今无法清算的证据确实，本院予以认定。现原告主张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应当予以支持；而第二被告以其虽为股东但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清楚利息分配等为由，就第一被告公司债务不应直接承担连带责任的辩解，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一）、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秀荣一次性支付房屋折价款417525.54元。
二、被告宝鸡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对被告陕西金宝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本案诉讼费10420元，由二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附上诉费10420元，上诉于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晋姝萍
审 判 员 董 兵
人民陪审员 巨招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苟晔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