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胡继洪，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旖斐，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莫蓉，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招嘉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天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胡继洪。
原审被告: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被告:胡继洪，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原审被告广东天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集团）、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都城公司）、胡继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5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贷款人）与铜业公司（借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按每笔借款提款日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30%确定，合同有效期内利率维持不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上浮50%确定，对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含贷款利息、罚息、复利）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贷款计息结息周期计收复利。借款人应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利息，并按计划偿还借款本金，若出现任何一期未按约定履行还款，则视同合同整体逾期，贷款人有权处置抵押资产；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
2014年12月2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甲方）与铜业公司（乙方）、天乙集团（丙方）、天都城公司（丁方）、胡继洪（戊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对上述借款合同的部分条款作出变更。
2014年7月25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债权人、甲方）与天乙集团（保证人、乙方）、天都城公司（保证人、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铜业公司（债务人）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律师费等。
2014年7月25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债权人、甲方）与胡继洪（保证人、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铜业公司（债务人）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律师费等。
2014年7月25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甲方、抵押权人）与天都城公司（乙方、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乙方自愿以天都城公司名下的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0幢02座、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2幢02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1幢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3幢02座、03座、05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3期天勤湾1幢04卡、05卡、06卡、08卡共十一处房产及该十一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铜业公司（债务人）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律师费等。双方并就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2014年7月28日，大新银行广州分行依约向铜业公司账户发放2000万元贷款，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提交《提款通知书》、《贷款确认书》、《账户通知书》等予以证明，《贷款确认书》载明年利率为7.8%。但铜业公司未依约还款，截至2015年11月28日铜业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3981986.85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861788.98元。
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另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拟证明因本案纠纷产生律师费3万元。
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原审诉讼请求为：1、铜业公司立即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13981986.85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截至2015年11月28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861788.98元，从2015年11月29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铜业公司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赔偿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3、天乙集团、天都城公司、胡继洪对铜业公司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天都城公司为铜业公司上述第1、2项债务以其名下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一期天德湾20幢02、03座、天德湾22幢02座、天睿湾11幢03座、天睿湾13幢02、03、05座以及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三期天勤湾1幢4、5、6、8卡房产及所占土地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对于上述房产及所占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5、铜业公司和天乙集团、天都城公司、胡继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等内容意思表示真实、意志表达自由充分、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之约定，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已经依法履行了放款义务，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要求借款人偿还尚欠的贷款本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律师费，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该主张予以采信。抵押人自愿提供抵押物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的抵押担保民事法律关系成立。借款人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有权从依法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另外，保证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对债务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铜业公司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3981986.85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11月28日为861788.98元；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铜业公司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支付律师费3万元。三、天乙集团、天都城公司、胡继洪对铜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铜业公司追偿。四、铜业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有权对变卖、拍卖天都城公司名下的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0幢02座、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2幢02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1幢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3幢02座、03座、05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3期天勤湾1幢04卡、05卡、06卡、08卡共十一处房产及该十一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铜业公司、天乙集团、天都城公司、胡继洪负担。
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铜业公司与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4.3.2条“借款到期(包括借款被宣布提前到期)借款人未按月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贷款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部分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以及第4.4.2条“对贷款期内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复利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计收。对贷款逾期后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复利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的约定，债权人计收罚息应当以借款到期为限，复利的计算也应以借款到期为限，借款到期前逾期的利息应以借款执行利率计收，借款到期后逾期的利息以罚息利率计收。另外，根据铜业公司与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一条第二款“借款本金于2015年4、5、6月之提款对应日每月偿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剩余本金于最终到期日一次性清偿。”，铜业公司应在2015年4月28日偿还到期本金300万元，2015年5月28日偿还到期本金300万元，以此类推。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提供的《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应付未付逾期利息清单》显示，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在计算利息时自2015年3月28日即开始以合同全部本金作为基数，以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和复利。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应在合同约定的每期本金到期时以到期本金为基数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和复利，对未到期部分的本金以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计收利息和逾期利息的复利，以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的罚息。因此，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计收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超出了合同的约定126383.9元，法院对利息的认定错误。二、利息、罚息已经足以补偿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的损失，不应计算复利。根据铜业公司与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1400万元，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7.8%。据此计算，大新银行广州分行一年正常能够获得的利息为109.2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在本案中实际损失的是利息，而大新银行广州分行一年收取的罚息已经远远超出32.76万元(109.2万元×30%)。因此不应该再收取复利。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3981986.85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11月28日为735405.08元)。”
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广东天乙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胡继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提交2015年4月3日、4月28日的还款记录，证明铜业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支付2015年3月的利息84933.33元及逾期利息138.02元，于2015年4月28日支付2015年4月的利息94033.33元和部分本金18013.15元。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提交《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应付未付逾期利息清单》，该清单显示截至2015年11月28日，铜业公司欠付贷款本金为13981986.85元，罚息为1113497.18元，复利为27120.39元，已付当期利息为278828.59元（2015年4月28日支付94033.33元，2015年8月3日支付184795.26元），应付未付利息为861788.98元。
本院认为，综合铜业公司和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是否有权自2015年3月28日起以全部剩余贷款本金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计算逾期罚息，以及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是否有权计收复利。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根据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大新银行广州分行原审时提供的还款记录显示，铜业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支付2015年3月的利息，已超过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当月利息的期限，构成违约，故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有权自2015年3月28日起提前收贷并计收罚息。且铜业公司原审时对此并无异议。故铜业公司应自2015年3月28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止以贷款本金14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3981986.85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年利率11.7%向大新银行广州分行计付罚息，扣减铜业公司已付利息278828.59元。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根据铜业公司与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关于罚息和复利的约定：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收取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收取复利。现大新银行广州分行确认2015年3月以前的利息铜业公司已支付完毕，即截至2015年3月28日铜业公司并不存在欠付的利息。2015年3月28日后大新银行广州分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罚息，由于罚息及复利均具有惩罚性质，故在贷款逾期后，为避免双重处罚，加重借款人的负担，大新银行广州分行不得再向铜业公司收取复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铜业公司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3981986.85元及罚息（自2015年3月28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止以贷款本金14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3981986.85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年利率11.7%的标准计付，扣减已付的278828.59元）；
四、原审被告广东天乙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胡继洪对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追偿；
五、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有权对变卖、拍卖原审被告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0幢02座、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德湾22幢02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1幢03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1期天睿湾13幢02座、03座、05座；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128号天乙海岸名都3期天勤湾1幢04卡、05卡、06卡、08卡共十一处房产及该十一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的价款优先受偿；
六、驳回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广东天乙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市天都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胡继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天乙铜业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由被上诉人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谢春晖
曾嘉琳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