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凤凰路街道振兴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天法，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林宁（特别授权），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祥星。
委托代理人盛家华（特别授权），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塘湾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沈祥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泰开商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塘湾学校一审诉称，我校与沈祥星于2003年9月21日签订《企业资产出售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塘湾学校校办企业资产折价出售给沈祥星，售价总额为165万元，同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至2005年9月底前还清。合同生效后，塘湾学校依约履行了该企业及资产交付义务，但沈祥星至今只支付80.7万元，尚欠84.3万元未付。其中2008年8月28日支付10万元，经塘湾学校不断催讨，仅偶有零星还款。沈祥星对涉案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法定的清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沈祥星向塘湾学校偿还欠款84.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违反还款约定期限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月17日为619039.78元；2、诉讼费用由沈祥星承担。
沈祥星一审辩称，从公证书的内容可知，本案并不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而是一起合作经营纠纷，应当适用有关合作经营的法律规定解决本案；沈祥星从未收到告知函，也没有看过到声明，但告知函中所说的未结款项为58.5万元却是事实。2003年9月30日公证书出具前，沈祥星与塘湾学校系合作经营关系，塘湾学校向沈祥星提供一栋生产用房，流动资金100万元，由沈祥星负责经营塘湾学校所属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由于塘湾学校提供的生产条件较差，造成了连年亏损，在此情况下，产生了2003年9月30日的公证协议书，公证协议书签订后，为收回出资，塘湾学校请求沈祥星继续以承租方式在此经营，三年租赁期满，塘湾学校时任主管领导同意，由沈祥星自行出资，对原有厂房进行扩建，所花扩建费用，在公证书所确定的欠款中扣除。因此，沈祥星在租赁房屋东面建了两层楼房120平方米，上面用作办公，下面作为打包车间。在租赁房屋北面的西侧，扩建了四间房屋，其中两间作为仓库，另外两间作为职工食堂。在租赁房屋的北面扩建了长40米，宽7米的厂房，前述扩建房屋合计为578.5平方米。2009年7月，该处房屋转由周丽梅承租，房租系周丽梅直接与塘湾学校结算，与沈祥星无关。时任校长与沈祥星商定，扩建的房屋全部归塘湾学校所有，用于抵算余款58.5万元。现在由于单位领导的变更，才有了58.5万元的旧事重提。合作经营应当共担风险，在企业亏损的情况下，塘湾学校要求全额收回出资本身就不合理，2003年9月30日公证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三年，对此58.5万元，塘湾学校多年来一直未向沈祥星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沈祥星与前任校长对扩建费用的处理，虽然口头约定，但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塘湾学校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21日，泰州市塘湾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塘湾小学）与沈祥星签订了一份《企业资产出售协议书》，约定塘湾小学将所属校办企业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出售给沈祥星，出售的资产范围包括：除固定资产以外的所有资产，资产出售总额为165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时间三年，具体还款协议双方另定，在原协议履行期间，塘湾小学提供给沈祥星经营的流动资金100万元，另沈祥星向塘湾小学借款70万元（沈祥星已偿还5万元）以上165万元已经转变为资产出售总额，塘湾小学不再向沈祥星收取65万元的借款利息。上述《企业资产出售协议书》的签订经泰州市海陵区公证处公证。2003年9月21日沈祥星与塘湾小学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如下：沈祥星共欠塘湾小学165万元，以现金方式分期偿还，2003年还款总额为55万元，分别于2003年6月底前还5万元，2003年9月底前还25万元，2003年12月底前还25万元；2004年还款总额为70万元，分别于2004年5月底前还25万元，2004年8月底前还25万元，2004年11月底前还20万元，2005年还款总额为40万元，分别于2005年6月底前还20万元，2005年9月底前还20万元。上述《还款协议书》亦经泰州市海陵区公证处公证。2008年5月25日，江苏中兴会计师事务所受塘湾学校委托出具了一份关于泰州市第二液压工具厂专项审计报告，其中关于沈祥星（康达保健材料厂）应收往来款项下显示截至2007年12月，沈祥星尚欠塘湾小学97.8万元。塘湾学校陈述沈祥星于2010年3月还款2万元。沈祥星当庭陈述其2007年12月至2009年7月之间曾向塘湾学校支付款项。2013年11月塘湾学校就与沈祥星之间的债权债务出具了一份《告知函》，载明，根据学校的财务报告，沈祥星尚欠校办厂人民币伍拾捌万伍仟元整，并要求沈祥星商讨偿还事宜。2011年元月、2012年12月底、2013年12月至2014年元月，塘湾学校曾派员就与沈祥星债权债务一事向其催要欠款。
另查明，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于1997年开业，原名称为泰州市苏中保健材料厂，由江苏苏中液压机械实业总公司投资设立，主管部门为塘湾小学，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于2003年3月24日注销，债权债务的处理情况为企业改制，债权债务由塘湾小学负责处理，沈祥星负责承担。塘湾小学于2003年7月25日就将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部分资产出售给沈祥星一事向泰州市海陵区校办工业公司提交书面报告，该报告经泰州市塘湾镇人民政府及泰州市海陵区校办工业公司盖章。泰县体育器材厂系塘湾小学校办厂，于1993年更名为扬州市苏中液压机械实业总公司，又于1997年更名江苏苏中液压机械实业总公司，江苏苏中液压机械实业总公司于2002年注销。
再查明，2007年10月25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批复泰州市海陵区教育局，同意撤销泰州市塘湾初级中学、塘湾小学，同时建立九年一贯制塘湾学校。
一审法院认为：塘湾小学与沈祥星之间就塘湾小学校办企业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改制企业资产出售事宜达成的《企业资产出售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企业改制资产出售亦经相关部门审批，上述《企业资产出售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沈祥星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塘湾学校所主张的欠款金额84.3万元，沈祥星提出异议并提交了2013年11月塘湾学校出具的《告知函》，该函所载明的塘湾学校确认欠款金额为58.5万元，虽然塘湾学校认为出具该函系内部账目核算有误，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撤销该函且亦未举证证明沈祥星的实际欠款金额，故依法确认沈祥星所欠款项金额为58.5万元。关于该数额与塘湾学校所主张的差额部分，如果塘湾学校发现新证据，可另行起诉。关于沈祥星辩称其在塘湾学校所建房屋经与时任校长口头约定用于抵偿所欠款项，塘湾学校不予认可，沈祥星也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其所称的修建房屋一节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性，其可与塘湾学校另行解决。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沈祥星应当在2005年9月底前清偿全部债务，但截至塘湾学校起诉其仍欠款58.5万元，故塘湾学校从2005年10月1日起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沈祥星认为塘湾学校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沈祥星的陈述，其在2007年12月至2009年7月之间曾向塘湾学校支付款项，而塘湾学校已举证证明其曾于2011年元月、2012年12月底、2013年12月至2014年元月多次派员向沈祥星催要欠款，并提供沈祥星于2010年3月还款的凭证，诉讼时效因此发生中断，故塘湾学校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沈祥星的辩解，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祥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塘湾学校支付58.5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58.5万元为本金，从2005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塘湾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沈祥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19元，公告费780元，合计18699元，由塘湾学校负担7188元，沈祥星负担11511元（此款塘湾学校已垫付，沈祥星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塘湾学校）。
塘湾学校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我校无法举证证明沈祥星主张的消极事实，一审认定我校未举证证明沈祥星的实际欠款金额为84.3万元，系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并导致我校承担了依法不应承担的不利后果。沈祥星应当承担还款的举证责任，其仅举我校在2013年作出的告知函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偿还该差额部分欠款的事实。2、我校一审提供全部的165万元支出单据和沈祥星偿还80.7万元的全部记录，并提供了2008年两审计报告，三份证据和双方的资产出售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沈祥星尚欠84.3万元的事实。3、我校在2013年作出的告知行为是对债权的主张行为，其中由于核算错误造成欠款金额有误，但沈祥星接函后，双方既未对该金额进行确认，也未据此金额作出还款和接受行为，因此该告知函不发生债权人部分权利已被放弃的效力。一审对告知函性质认定有误。此外，本案涉及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大量集体财产是否能够追回。综上一审法院就欠款金额认定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沈祥星偿还塘湾学校欠款84.3万元、赔偿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沈祥星答辩称：1、本案不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而是一起合作经营纠纷，应当适用有关合作经营的法律规定解决本起纠纷。2、塘湾学校主张我欠款的主要证据是25份记账凭证，不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且证明了塘湾学校对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这些记账凭证的内容，有的是单位费用的报销凭证，有的是投资或拨款，而且25份记账凭证中只有8份有我的签名，没有一份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2003年9月30日的公证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三年，对此58.5万元，由于当时的校长与我商定，扩建的房屋全部归塘湾学校所有，用于抵算余款58.5万元，所以从2009年7月我离开校办厂后，塘湾学校一直未向我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以后塘湾学校多次向我催要欠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沈祥星所欠塘湾学校款项是84.3万元还是58.5万元。
本院认为，沈祥星所欠塘湾学校款项为58.5万元，理由如下：1、本案沈祥星与塘湾学校双方对资产转让款总额为165万元无异议，双方争议的问题是沈祥星偿还了多少欠款，尚欠多少，对此沈祥星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中沈祥星提供了2013年11月塘湾学校向其出具的告知函，该函中明确载明沈祥星欠塘湾学校的款项为58.5万元，应当认定沈祥星已完成了举证责任。3、塘湾学校认为，上述告知函系因新老校领导更换，确定新的工作人员负责该款项的追讨后，只是听闻前任校长告知大约欠款70万元，减去其在任期间还款的10余万元，故而向沈祥星主张58.5万元，直到诉讼前，经由核查学校多年的账目才得知沈祥星实际欠款84.3万元。首先，从该告知函的内容看，告知函中明确载明：“沈祥星同志：你与我校校办厂存在债务问题，根据学校财务报告，你尚欠我校校办厂58.5万元……。”塘湾学校并非根据前任校长的口头告知确定的欠款金额，而是根据学校的财务报告确定欠款金额为585000元，该金额明确具体。其次，塘湾学校一审中仅提交相关开具给泰州市康达保健材料厂或沈祥星的数份收据来证明沈祥星偿还了80.7万元，但塘湾学校作为一事业单位，应当有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但本案审理中，塘湾学校未能提供与沈祥星的往来明细账，也未提交告知函中提及的“学校的财务报告”供法院核查，以便确认沈祥星的实际欠款金额。最后，即使塘湾学校认为告知函中的金额有误，存在重大误解，其应依法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告知函，但塘湾学校并未行使撤销权，故应当确认该告知函的效力。综合以上几点理由，应当认定沈祥星欠塘湾学校的欠款金额为58.5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塘湾学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上诉人塘湾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爱宏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