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冀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碾子峪镇大板村五组（以下简称五组）。
负责人白春富，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树林，河北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宽城满族自治县碾子峪镇大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长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宗满，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玉宝，系该村党支部书记。
原审被告承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风楼，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东方。
原审第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
法定代表人崔万峰，县长。
委托代理人赵影。
委托代理人沈文宝。
原审第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碾子峪镇大板村六组（以下简称六组）。
负责人刘成利，组长。
委托代理人白云良。
委托代理人韩燕杰。
上诉人五组因与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行初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组的负责人白春富、委托代理人张树林、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梁玉宝、李宗满、原审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东方、原审第三人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影、沈文宝、原审第三人六组的委托代理人白云良、韩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争议地位于碾子峪镇大板村偏道沟北的大小黄梁子。四至为：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上地边（沟里地边）。1983年“林业三定”的六组“林地使用台账”中宽林地第156号记载：白井存，林地座落：一、棒石沟。二、下山湾。三、大小黄梁子，亩数5亩，东至上梁，南至沟门，西至下河沟，北至大黄梁子阴坡根第一小梁盖。1983年10月13日白井存取得了未填写证号的《林地使用执照》。该执照记载：“白井存，林地座落：大小黄梁子，30亩，树种杏树，四至：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地边（沟里地边）。备注：此山为白井存、白井生、白井合共有”。2010年8月17日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五组签订了《占地补偿协议》，内容为：地点小黄梁子，亩数42，补偿年限，一次性付款后使用权永久归甲方。本次支领总金额9万元整。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上地边（沟里地边）。此后，当事人对该山场的权属产生纠纷，申请县政府确权。县政府于2012年7月9日作出宽政（2012）158号《关于碾子峪镇大板村第五村民组与第六村民组“小黄梁子”山场权属争议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的使用权确归白井存使用。五组不服，申请复议。市政府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承政复决字（2012）8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县政府的宽政（2012）158号处理决定。2013年6月21日县政府作出宽政（2013）120号《关于碾子峪镇大板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五村民组、第六村民组“小黄梁子”山场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将争议山场的所有权确归村委会所有。五组不服，申请复议。市政府经复议于2013年11月10日作出承政复决字（20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县政府宽政（2013）120号处理决定。村委会不服，诉至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原审认为，2010年因五组与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占地补偿协议》而引发山场权属纠纷。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对争议地的四至范围亦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市政府仅以引发该山场权属纠纷的《占地补偿协议》作为证据，证明五组对争议山场进行了管理和收益，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市政府所作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村委会请求撤销市政府复议决定之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政府2013年11月10日作出的承政复决字（20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二、由市政府于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五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市政府的复议决定，理由：第一，小黄梁子山场是老白家家山，入社后归五组管理使用，“四固定”时固定到第五生产队，“林业三定”时大队把偏道沟以里划为片山，“小黄梁子”山场属于近山，仍归五组管理使用。第二，一审认为，2009年因五组与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占地补偿协议》而引发山场权属纠纷，该认定错误。《占地补偿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另，本案的事实情况是五组原组长白云良在五组村民不知晓的情况下私自将山场卖给了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后村民知道此事后，就向县纪委检举了白云良的行为，白云良见事情败露，要拿出九万元分给村民，村民不服，白云良为了推卸责任就让其堂哥白金龙出面与上诉人争山权。第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为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对争议地的四至范围亦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复议决定的四至只有一种说法，即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上地边，市政府没有明确在认定部分说明争议地的四至范围，但是从复议决定的整体文意可以看出四至如上所述；2、市政府撤销县政府的处理决定正确，因为县政府的处理决定主要依据是宽政（2004）第169号处理决定，但该处理决定中的争议地“偏道沟”山场与本案的“小黄梁子”山场并没有关联性，前者属于远山，后者属于近山；3、即使认定宽政（2004）第169号处理决定与本案相关，那么依据该决定认定的在“四固定”时将有林的山场和近处的山场固定到生产队的原则，争议山场也应由上诉人所有。第四，一审认为，市政府仅以引发该山场权属纠纷的《占地补偿协议》作为证据，证明五组对争议山场进行了管理和收益，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观点错误：1、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经过实地调查后确认上诉人对该山场管理、收益后才与上诉人签订的占地补偿合同；2、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大板村、组共同声明等证据能相互佐证，证明争议山场是由上诉人管理和使用的；3、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并未确定争议山场的权属，只是认为县政府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仅仅是依据《占地补偿协议》。
被上诉人村委会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对争议林地的四至范围查明，在复议决定作出前根本没有现场勘查；2、2004年县政府就“偏道沟”山场作出的处理决定，虽然该决定确定的是“偏道沟”山场的所有权，与本案的“小黄梁子”山场虽不在同一地点，但“小黄梁子”属于塔沟里范围，与“偏道沟”山场同属于“四固定”时期确定的荒山范畴，所以该处理决定所确定的荒山没有向生产队固定、仍归大板大队集体所有的原则同样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二者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有待核实是正确的。第二，一审判决证据充分：1、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以五组与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占地补偿合同作为撤销县政府处理决定的证据不足，首先，五组无权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对该争议地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该占地补偿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次，答辩人对该占地补偿合同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也没有对合同的效力予以追认，因此，该合同不能作为答辩人承认或默认五组对该林地行使了管理权和收益权的证据使用，最后，市政府根据占地补偿合同推论五组对该林地行使了管理、收益的使用权，这种对证据的认定方法属于明显的逻辑错误；2、市政府复议决定撤销县政府处理决定的证据之二是六组村民白井存持有的《林地使用权执照》，六组只要能证明执照上的公章是真实的就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存根丢失或者根本没有入卷存档的责任不在持证人；3、一审判决将2010年写成2009年，属于笔误，而且一审法院已用裁定的形式进行了补正。因此，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政府述称：第一，2010年8月17日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占地补偿合同，42亩，84000元，就证实五组对小黄梁子山场管理收益。第二，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是上诉人五组与村委会因“偏道沟”的处理决定，与现在双方争议的小黄梁子山场没有关联性。第三，六组所提到的登记在白井存名下的林地使用权执照亩数为30亩，而村委会台账登记为5亩，山场为共有没有登记，出现不一致情况，六组持有的空号使用证与县林业局存根不符。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定性错误，请求维持市政府的复议决定。
原审第三人县政府述称：第一，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大板大队马道沟石湖以里、偏道沟沟门以里和大次峪地井子以里范围内的荒山，高级社时期没有合价直接入到大板高级社，归大板高级社所有，“四固定”时期这些范围内的荒山仍归村所有，一直延续至今，有证人证言、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县政府经过认真调查取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七条第（二）项、第八条第（二）、（三）项作出处理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第二，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应予撤销：1、市政府仅以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占地补偿合同为由，认为五组对争议山场管理收益，超越了法定职权，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处理的是所有权争议，没有涉及使用权；2、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并没有将六组持有的空号林地使用证和林地使用台账作为确权证据，而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仅对县政府的处理决定的证明目的进行了错误认定，对其他证据没有进行认真核实和考虑。第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六组述称：第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1、大小黄梁子山场林地本为白井存一家祖业，其持有1983年林业三定时核发的林地使用执照，后白井存于2005年死亡，该林地使用权应由白井存之子白金龙、白金凤继承，该林地也一直由白井存及其继承人管理使用；2、2010年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占地补偿协议，当时五组组长白云良不了解实际情况，当白金龙得知该占地补偿协议签订后，找到白云良，白云良才得知白金龙持有该争议地的林权使用证，证上载明30亩，而占地补偿协议书上的亩数为42亩，四至范围包含在白井存所持的30亩林地的使用范围内，有悖常理，而且五组显属无权处分，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没有明确阐明争议地的四至范围，更没有查明；2、白井存名下的《林地使用执照》，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2012年10月31日鉴定，该执照形式是真实的，形成于1983年，而且该林地使用执照上盖骑缝章，确属政府部门核发的林权证，林业局是存根的保管人，不能把保管存根的责任加于持证人；3、市政府根据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推导出五组对争议山场进行了管理和收益，市政府的这种认定不符合逻辑，且该占地补偿协议形成于白井存1983年林权证之后，五组显属无权处分。因此，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争议地位于碾子峪镇大板村偏道沟北的小黄梁子山场。1983年10月13日白井存取得了未填写证号的《林地使用执照》，该执照记载：“白井存，林地座落：大小黄梁子，30亩，树种杏树，四至：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地边（沟里地边）。备注：此山为白井存、白井生、白井合共有”。2010年8月17日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五组签订了《占地补偿协议》，内容为：地点小黄梁，亩数42，补偿年限：一次性付款后使用权永久归甲方，本次支领总金额9万元整。东至小黄梁尖，西至河沟，南至沟门，北至白井生上地边（沟里地边）。此后，当事人对该山场的权属产生纠纷，申请县政府确权。2013年6月21日县政府作出宽政（2013）120号《关于碾子峪镇大板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五村民组、第六村民组“小黄梁子”山场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将争议山场的所有权确归村委会所有。五组、六组不服，申请复议。市政府经复议于2013年11月10日作出承政复决字（20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县政府宽政（2013）120号处理决定。村委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上述事实由白井存的《林地使用执照》、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县政府的宽政（2013）120号处理决定、市政府的承政复决字（20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依据宽城满族自治县马道沟矿业有限公司与五组签订的占地补偿合同来证实五组对小黄梁子山场管理、收益的事实。而五组、六组及村委会对小黄梁子山场的权属纠纷是由该占地补偿合同的签订而引发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五组对争议山场管理、收益的事实。
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认为县政府的宽政（2004）第169号处理决定是村委会与五组因偏道沟山场权属争议所作出的处理决定，与现各方争议小黄梁子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处理决定虽然是就偏道沟山场的权属争议作出的，但其与本案的争议地小黄梁子山场是否具有关联性，尚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不可一概否认。
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对六组持有的空号林地使用证不予采信。而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也未将该林地使用证作为确权依据，两级行政机关对该证据的认定是一致的，因此，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以该理由撤销县政府的处理决定，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五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五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平
代理审判员 魏立超
代理审判员 江 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