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长征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宁碧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登红，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芙蓉，女，苗族，1994年8月1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黔江区金龙花园附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冬林，男，汉族，1991年1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孝登，重庆市彭水县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冬林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42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碧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碧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芙蓉、被上诉人段冬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孝登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碧峰公司系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承建公司。2014年3月12日，碧峰公司与重庆市朝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包方式为：该工程劳务加（周料、辅料、机具、安全文明施工费、安全责任包干费）等劳务大包干方式给乙方。2014年11月1日起，段冬林在碧峰公司承建的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从事木工工作。2014年11月9日，段冬林在钢架铺板过程中不慎掉下致受伤。段冬林受伤后，由包工头董长安安排管理人员支付医药费。碧峰公司对段冬林在“博弘·上郡新都”商品房建筑工地上班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已将该工程劳务承包给朝诚公司，其不是碧峰公司的职工，亦非受雇于碧峰公司。
2015年4月10日，段冬林以碧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黔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碧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6月10日，该仲裁委作出渝黔劳人仲案字（2015）第37号仲裁裁决，裁决：段冬林与碧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碧峰公司对此裁决不服，遂于2015年7月3日提起诉讼。
碧峰公司一审诉称，段冬林自称2014年11月1日开始在碧峰公司公司承包的黔江区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商品房建筑工地做工，上班至2014年11月9日，在做工时受伤入院，当日送往医院治疗。段冬林已出院，但碧峰公司不清楚该事实。重庆市黔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碧峰公司、段冬林间存在劳动关系，碧峰公司认为该裁决认定的事实不客观，裁决结果明显错误。碧峰公司、段冬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理由如下：段冬林不是碧峰公司公司的职工，也不受雇于碧峰公司。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是碧峰公司公司承接修建，但对其劳务已承包给朝诚公司，并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书。碧峰公司认为重庆市黔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没有事实上的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碧峰公司与段冬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段冬林一审答辩称，重庆市黔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渝黔劳人仲案字（2015）第3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碧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在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发生争议时，用人单位在确认劳动关系中承担主要举证责任，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应当由劳动者对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应当提交劳动关系不存在的证据。碧峰公司认为，其与段冬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成立的事实和理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碧峰公司主张已将该工程劳务承包给朝诚公司，但未提交任何证明该公司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证据，不能认定朝诚公司具备建筑施工用工主体资格。碧峰公司碧峰公司将该工程劳务承包给朝诚公司，段冬林段冬林于2014年11月1日在碧峰公司碧峰公司承建的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从事木工工作，虽不直接受碧峰公司碧峰公司管理，但朝诚公司承包的劳务是碧峰公司碧峰公司业务的一部分，而碧峰公司碧峰公司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朝诚公司，作为发包方的碧峰公司碧峰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对碧峰公司确认碧峰公司与段冬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段冬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碧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段冬林虽在上诉人建设的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工地受伤属实，但上诉人已将涉案建设开发项目的劳务作业部分合法分包给了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质的第三人朝诚公司，并签订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亦不受上诉人公司的管理，其劳动报酬亦非上诉人为其发放，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受益人亦非上诉人，而是第三人朝诚公司，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42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段冬林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段冬林负担。
被上诉人段冬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碧峰公司举示第三人朝诚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以证明朝诚公司在建筑工程领域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质，在上诉人将涉案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劳务作业部分合法分包给第三人后，被上诉人系与第三人朝诚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而非与上诉人建立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段冬林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其次，该证据系复印件，来源不明，证据的客观性不应认定；第三，该证据没有反映出该公司具有从事建筑建造、分包的资质，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且系复印件，其客观性不予认定。同时，该证据能否证明朝诚公司具有建筑施工、用工资质，与本案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审查认为，涉诉双方对段冬林在碧峰公司建设的位于正阳街道“博弘.上郡新都”房地产开发项目从事木工作业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段冬林系受何人雇请到涉案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并受何人管理，何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及报酬的支付方式。对此事实争点，诉争双方在二审中均无证据举示。鉴此，本院结合一审举示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审程序中，碧峰公司举示其与以董长辉为代表的第三人朝诚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证据，以证明事发工地的木工作业等劳务作业已合法分包给第三人朝诚公司，在段冬林与碧峰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段冬林并非其公司员工，双方亦无事实劳动用工关系的前提下，仲裁裁决认定碧峰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段冬林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诉争的劳务关系没有关系，不具关联性，且法律规定不能分包、转包，不能达到碧峰公司的证明目的。
一审程序中，段冬林举示对焦永华、姚世谷二人的调查笔录及《纬八路上郡新都建筑木工班组考勤表》证据，以证明段冬林在碧峰公司建设工地从事木工作业过程中受伤，用人单位为碧峰公司。碧峰公司质证对焦永华、姚世谷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碧峰公司已将劳务分包给第三人朝诚公司，碧峰公司所挂吊牌，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段冬林的证明目的。对《纬八路上郡新都建筑木工班组考勤表》，证明段冬林在涉案工地做工的事实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审查认为，鉴于诉争双方对前述事实争点各自举示证据的客观性均无异议，虽证人焦永华、姚世谷未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证据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结合段冬林在二审庭审中称其到涉案工地从事木工作业，系受同行焦永华的邀约，焦永华系段冬林、姚世谷、龚明勇四人所在的班组长，焦永华等组员的日常工作系由焦永华安排并作工天记录，工资系按照所在班组所完成的平方量结合出勤工天进行分配；而焦永华又受董长安的安排，董长安与第三人朝诚公司签约代表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在段冬林受伤后，系由董长安安排人员送其就医并支付医疗费用等事实的自述，证人焦永华、姚世谷的证实能够与碧峰公司举示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相印证，形成较为缜密的证据链，故对前述举示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确认如下事实：
以董长辉为朝诚公司的签约代表在与碧峰公司就“博弘.上郡新都”项目7、8、24、25#楼（含其主楼范围的车库和吊一层、吊二层商业房）工程劳务项目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指派董长安为朝诚公司施工现场管理人员，董长安遂安排焦永华作为木工班组的班组长，段冬林受焦永华的邀约到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其工资按照班组长焦永华记录的考勤表，按照所在班组完成的平方量经董长安进行检查后按月予以结算。2014年11月9日，段冬林受伤后，即由董长安安排人员送医治疗并支付相关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段冬林是否与碧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对此，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依据双方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进而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主张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一方，负有法定举证责任。
结合本案，就主体资格而言，碧峰公司与段冬林之间，无法律禁止性规定，主体资格适格。其次，段冬林的日常工作，受第三人朝诚公司管理人员董长安所指派班组长焦永华的安排进行，并按照班组长焦永华记录的考勤表，结合所在班组完成的平方量经董长安检查验收后按月进行结算。第三，段冬林所完成工作，系第三人朝诚公司所签《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业务组成部分。段冬林与第三人朝诚公司之间已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带人身依附性质行政隶属关系，这种关系符合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段冬林与碧峰公司之间无事实用工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碧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424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重庆碧峰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段冬林之间无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段冬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段冬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