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负责人：张国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碧波，女，1989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大峪沟矿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刘套，男，1946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习亮，河南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男，1990年4月25日生，汉族，住中牟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刘套、李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书在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中承担的医疗费、伙食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2610元，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上诉金额12610元）。事实与理由：该案肇事司机为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款及保险公司与李振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改判。一、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在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凭证中以加粗、加黑等足以李振的注意的形式进行告知。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保险条款、投保单作为证据，结合李振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保险单”，两者均以加黑加粗的形式进行提示，该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单、批单、保险条款等共同组成，且在条款中对免责事项进行告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中的第二款1和3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方的损失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文字、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已经做到足以提醒、提示到当事人免责事项的存在。李振的代理人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投保人，庭审中称未见到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明显为推卸法律责任，逃避合同约定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没有告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向李振明确提示和说明无证驾驶和汽车逃逸属于免除责任”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性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保险公司将无证驾驶作为免责事由，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无需在对李振进行明确提示或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像被保险人或投保人进行询问，仅凭李振辩称未进行明确说明，就以“未向保险公司明确提示或无证驾驶免于赔偿为由”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致使无证驾驶致人受伤的行为受到法律保护，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违反法律的公平正义。该案肇事司机在无驾驶证的状态下驾车且致人受伤，该行为是放任严重后果的发生，给被害人家庭带来严重的损失，应该予以严惩。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第三责强制保险条款》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交强险在针对无证驾驶行为的赔偿问题中，保险人在承担垫付义务后，依然拥有对侵权人进行追偿的法定权利，这充分说明了国家制定的法律中无证驾驶行为的严惩。作为商业保险，保险公司与李振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中均将无证驾驶行为排除在理赔范围之外，这种排除不仅是对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亦是对整个社会针对无证驾驶等严重违法行为进行防范的重要措施，符合国家法律法规。一审法院的审判观点，致使无证驾驶行为造成的民事责任转嫁向保险公司，侵权人却不用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保险公司也无权对其进行追偿，这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正义性，也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四、一审判决返还垫付款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规定和道交法司法解释第18条驾驶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案驾驶员李振无证驾驶，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保险公司有权向李振追偿。但一审在判决时仍判决保险公司返还李振垫付款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冉刘套辩称，保险公司与李振之间的合同如何约定其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的应为无效。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肇事司机肇事逃逸与冉刘套并无关系，保险人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保险公司所说的返还垫付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与本案肇事司机应按判决对冉刘套及时进行赔偿，综上，一审相对较为合理可以得到维持。
李振未到庭答辩或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冉刘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振、保险公司赔偿冉刘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共计30243.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4日19时许，李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Ａ×××××号小型轿车沿冉家村东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中牟县黄店镇冉家村东200米处时，与冉刘套驾驶电动三轮车由西向东行驶发生事故，事故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冉刘套受伤住院。2016年4月15日，中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6】第0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振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冉刘套无事故责任。冉刘套受伤后，在中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多处软组织损伤，2、颈外伤（1）脊髓损伤、（2）颈椎椎间盘突出、（3）咽后间隙血肿，3、腰椎间盘突出；住院28天，于2016年5月2日出院，支出住院医疗费8321.98元；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建议必要时手术行颈椎间盘摘除术，3、不适随诊，4、住院期间陪护壹人。2016年4月15日，经中牟县牟发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冉刘套驾驶的飞鸽电动三轮车材料修理费为700元，冉刘套支付评估费100元。2016年10月14日，冉刘套在中牟县中医院支付门诊费250元。冉刘套住院期间，李振垫付费用5000元。事故发生时，冉刘套已年满69周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冉刘套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郑州新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冉刘套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11月10日出具郑新亚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5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冉刘套损伤程度构不成伤残。冉刘套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振系豫Ａ×××××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事故发生时，李振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李振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与冉刘套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中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冉刘套无事故责任，冉刘套、李振双方对该事故认定均未提出异议，该事故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因李振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冉刘套要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合理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不足的部分，由李振按所负事故全部责任予以赔偿。关于保险公司抗辩其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分析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另，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针对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他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冉刘套的损失项目及数额，该院结合冉刘套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为：医疗费8571.98元（8321.98元+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30元/天×住院28天）、营养费560元（20元/天×住院28天）、护理费2338元（该院按2015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30482元/年÷365天×住院28天×1人）、交通费酌定为300元、车辆材料修理费700元、评估费100元，以上共计13410元。上述损失项目及数额，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冉刘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2610元；因李振无证驾驶，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赔偿限额内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由李振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限额内赔偿冉刘套车辆损失700元；冉刘套的评估费100元由李振按所负事故全部责任予以赔偿。因李振已为冉刘套垫付费用5000元，且其对多垫付部分要求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诉讼资源，本案一并处理，对其多垫付款4200元由保险公司在应给付冉刘套的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返还李振。综上，保险公司应赔偿冉刘套损失共计8410元，同时返还李振垫付的费用共计4200元。冉刘套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刘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八千四百一十元；同时返还李振垫付的费用四千二百元；二、驳回冉刘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冉刘套负担506元，由李振负担50元；保全费520元，由冉刘套负担450元，由李振负担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与冉刘套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冉刘套受伤。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冉刘套的人身损害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但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李振追偿。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向李振返还垫付费用4200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相悖，故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冉刘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刘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八千四百一十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冉刘套负担506元，由李振负担50元；一审案件保全费，由冉刘套负担450元，由李振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5元，由李振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邢彦堂
审判员 杜麒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