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如高高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惠民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董增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铁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沙彬娟，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燃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邵庄村27组41号。
法定代表人戴伍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宝平，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省如高高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燃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燃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商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如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铁军、沙彬娟，被上诉人华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燃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27日，该公司与如高公司签订《2013年度供货框架协议》；基于框架协议，双方又口头约定，华燃公司按照如高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生产零件模具，并以该模具生产零部件向如高公司供货，如如高公司购买了华燃公司以模具生产的零部件，就不需要承担模具费。现华燃公司完成模具后，如高公司却不需要这种零部件，故应承担模具费2700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如高公司给付华燃公司模具费27000元，并由其承担诉讼费。
如高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的《2013年度供货框架协议》，系买卖合同关系，其标的物为成品塑钢，并非零件模具；2、即便华燃公司主张双方为委托加工关系，因该零部件模具属于研发产品，最终并未实际生产成品，且双方也未约定加工模具的成本费用由谁支付，故按交易习惯应由华燃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华燃公司要求如高公司给付模具费27000元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燃公司与如高公司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曾签订2012年度、2013年度供货框架协议（铸钢类），协议约定华燃公司根据如高公司订单的要求向如高公司供应开关零部件。其中对于质量标准约定，华燃公司应严格按如高公司提供的图纸及图纸中要求的技术协议等技术条件，提供符合如高公司要求的物料；质量管理要求约定，对如高公司的新产品零部件，华燃公司在接到如高公司技术标准、图纸等后，须编制工艺卡片、检验指导书交如高公司评审会签，并走样品及小批流程等。
在供货框架协议履行期间，基于新产品零部件研发需要，如高公司口头要求华燃公司按照其提供的图纸加工制作一批模具，以模具生产零部件产品。因华燃公司自身无能力加工模具，遂委托第三方如皋市辉力机械配件织造厂（以下简称辉力厂）代为开模四副，分别为：8SR.239.145、8SR.239.123、8SR.239.120、8SR.223.119型拐臂模具。2013年12月5日，华燃公司与辉力厂结算，辉力厂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四副模具费用为12000元，另铸件样品及运费等计15000元，合计27000元。
模具完成后，如高公司未向华燃公司就该模具的零部件提出供货订单。2013年12月20日，华燃公司将上述模具交予如高公司，向如高公司提出书面请求，称：“我单位为贵单位代开生产采购用零件模具4付，计价壹万多元，夹具及其他费用未算进去。近两年了未有订单，前年已向采购部领导提过此事，并连图纸书面回报供应商管理科卢工，至今也未有答复，望领导为我解决一下模具费”。2014年1月13日，如高公司工作人员王俊在该书面材料上确认上述四副模具为：“此产品零部件属于研发产品用”。
2014年2月26日，华燃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如高公司支付模具费27000元。诉讼中，华燃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仅要求如高公司支付模具费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双方签订有供货框架协议，华燃公司按如高公司的技术要求向如高公司生产供应开关零部件，存在长期合作的事实，华燃公司与如高公司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华燃公司所称的模具，是为了向如高公司供应零部件产品进行定作生产所需的一种设备工具，故其主张的模具费用实际是华燃公司为履行供货框架协议所支出的部分成本费用。据此，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的四副模具的成本费用是否应由如高公司承担？费用金额是多少？
按照法律规定，华燃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零部件产品的生产，就产品向如高公司负责，由如高公司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故华燃公司支出的设备、技术和劳务等费用是通过该报酬而获得补偿，理应作为生产成本由其自己承担。本案庭审中能够确认，四副模具系如高公司口头要求华燃公司按照图纸进行加工制作的，并属于研发的零部件产品所用模具；在开模后也未能使用该模具进行零部件产品的生产，故该研发产品华燃公司未能从中获取报酬，却支付了开模费。对研发产品的开模费由哪一方承担，双方在供货框架协议以及口头约定中均未进行具体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研发产品模具的开发制作，系如高公司提供图纸要求华燃公司承揽，在华燃公司委托第三方制作完成后，如高公司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抗辩，仅以“属于研发产品用”为由未要求华燃公司进行批量生产予以供货，从而致华燃公司未能从中获取报酬收回成本。因此，在双方就此开模费用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由如高公司承担该损失。如高公司辩称，根据交易习惯若双方未约定加工费的负担，则应由华燃公司自行承担，但如高公司与其他供货商之间的开模协议的约定或交易习惯，没有证据表明华燃公司知晓并接受，故不适用于华燃公司与如高公司之间。
关于开模费金额。模具的开发制作系华燃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承揽的，四副模具确已完成，第三方开具的收款收据及出具的证明确认模具费为12000元，予以认定。如高公司辩称应提供书面的委托加工协议、增值税发票的理由，难以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如高公司给付华燃公司模具加工费用1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元，由如高公司负担（该费用华燃公司已预交，如高公司于上述付款期限将该款一并支付华燃公司）。
上诉人如高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定性有误。案涉供货框架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生产零部件模具的过程进行控制与监督。2、2013年度供货框架协议的标的为成品，双方合作多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获取了不小的利润。上诉人有数十个供货商，被上诉人明知在没有书面约定研发产品模具费由采购方承担的情况下，均由供货方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提供涉案模具时对此予以认可，也未提出异议，故可推定合同未约定零部件模具成本由被上诉人负担。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模具费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上诉人如高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张某、吴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在双方未书面约定模具成本负担的情况下，模具成本应由供货方承担。
证人张某作证称，其系如高公司供应商江苏拓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如高公司供应高压电器焊接钢丝架。在与如高公司十余年的合作中，模具开模费用均由其自行负担。如果特殊产品需要开模且费用较高，则其会要求如高公司签订模具协议，对费用承担作具体约定，但其未遭遇开了模而未接订单的情况。
证人吴某作证称，其系如高公司供应商如皋市精艺标牌厂的负责人，为如高公司供应标牌和冲压件等。在与如高公司十五年的合作中，模具费用如较低，则由其自行承担；如较高，则其在开模之前与如高公司签订模具制造开发协议，向如高公司报价；在没有订单和协议的情况下，其不会为如高公司开模。
被上诉人华燃公司答辩称，该公司根据框架协议的约定，按如高公司提供的图纸积极制造模具，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生产出了样品交如高公司研发部使用，但该公司在此后一年余时间内无订货合同、无生产计划，导致华燃公司损失。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两位证人的陈述，上诉人如高公司质证认为足以证明在未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开模费用应由供货方承担。被上诉人华燃公司则认为，证人未遇到开模后没有订单生产的情况，否则也会向如高公司申请费用。
被上诉人华燃公司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对情况说明及证人陈述的真实性均予确认，至于与本案的关联关系，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如高公司向华燃公司提供的系产品图纸，华燃公司以模具生产的零部件样品现存于如高公司处。如高公司未下达订单的原因，一是市场因素，二是产品性能因素。在本案庭审中，上诉人如高公司确认2013年框架协议已实际履行；如果上述零部件研发成功，如高公司订货，则将按框架协议相关条款执行。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如高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华燃公司支付模具费12000元。
本院认为，涉案《2013年度供货框架协议（铸钢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主旨为华燃公司依照如高公司提供的图纸、技术协议等为如高公司供应物料，并对交货周期、质量标准、验收规范、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为如高公司与华燃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设定了一个框架，使双方的合作在一定时期内具有相当程度的稳定性。在该协议框架下，双方事实上亦发生了业务往来。华燃公司基于对履约的预期以及对合同相对方的信任，接受了如高公司加工涉案零部件样品之要求，并已将样品交付如高公司，但此后如高公司并未下达订单，导致华燃公司通过订单取得利益的合理期待落空，而如高公司未下达订单的原因并非缘于华燃公司的过错。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华燃公司因加工零部件样品所造成的损失，如高公司理应予以赔偿。
对于如高公司所提出的依照交易习惯，其仅负担签订有模具加工协议的模具费用之主张，本院认为，所谓交易习惯，是指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以及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中，如高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均陈述其并未遭遇仅开发模具而未承揽订单的情况，故就在此状况之下的习惯性做法，如高公司并未能尽到举证义务；同时，如高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华燃公司之间之前存在类似情形，而模具费用系由华燃公司负担。故如高公司关于交易习惯之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如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如高高压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