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豹。
委托代理人：陈华丰，浙江学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松台街道松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人民西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孙绍凡，主任。
委托代理人：麻建国，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三豹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松台街道松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松台村民委员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张三豹系松台村村民。1990年间，温州侨房开发公司因开发雪山侨村征用被告村集体土地，将部分房屋作为安置房给予村集体分配。村集体经研究决定对于因土地被征收造成的多余劳动力，以单位招工、房屋安置及货币补偿等方法进行安置，安置后不再享受村集体资产权益分配。同年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村民向温州侨房开发公司购买了安置房，原告认购雪山侨村16幢403室，建筑面积62.06平方米，原告分别于1990年1月16日、1991年10月8日缴纳购房款12546.20元、9367.30元，共计21913.50元。温州侨房开发公司1991年10月8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缴款项目为“安置购房款”。1991年6月温州侨房开发公司向西城房管所出具报告，称该公司建设的雪山侨村安置房第16幢已分配，产权归个人所有，请给予办理登记。此后该房屋登记于原告名下。1991年9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周和胜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上述房屋以每平方米建筑面积806元，总价50000元出卖给周和胜所有，并于2000年7月转移登记至周和胜名下。
另查明，被告村历来以“工资”名义向村民发放村集体收益。原告自1990年取得上述房屋后，被告即予以停止发放，但原告妻子、儿子等人的村集体收益发放并无停止，与其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致。2011年2月，该村进行村集体资产改制量化分配，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原告作为已安置的原村民给予补偿93000元，该款至今未领取。原告妻子沈永香获分配款400000元，其子张丰获分配款800000元。
原判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原告购得雪山侨村房屋是否即不再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对此原判认为，该争议事项发生于1990年左右，其时相关法律法规尚不完善，故对于村集体在特定历史时期基于现实情况作出的决定，如符合当时社会实际的不宜轻易予以否认。结合本案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当时松台村经集体研究决定由村民自行选择招工、货币及房屋等安置方式，且选择上述安置方式后即不再享有村集体的权益分配。再结合原告购买雪山侨村房屋价格、收款收据记载及温州侨房开发公司报告等，可认定原告系以房屋安置形式购得涉案房屋。原告诉称其对于安置房屋后不再享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不知情且一直在主张，但原告自1990年购得涉案房屋后即已停止发放“工资”，而其家人一直在正常领取，期间长达二十多年，原告称自己不知情明显不符常理，况且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向被告进行过主张，故其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据此，根据当时村集体决定，原告在予以房屋安置后即不再享受村集体权益分配，现其诉请被告支付起诉前两年“工资”依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原告另诉请被告支付2011年村集体资产改制量化分配款800000元，对此原判认为被告于2011年制定集体资产改制分配方案，该方案系结合本村实际并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对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以各种方式已予安置的村民分别予以分配或补偿，上述方案并未违法，故原告诉请支付80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据该方案决定对原告补偿93000元，该款应予支付。至于原告所称即使以房屋安置，但在面积上尚未达到标准故需以货币补足，原判认为自1990年房屋安置至今已长达二十多年，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有向被告提出该主张，于理不合，亦非本案诉请内容。综上，原告诉请依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松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三豹补偿款93000元；二、驳回原告张三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0元，减半收取6380元，由原告张三豹负担5000元，被告松台村民委员会负担1380元。
一审宣判后张三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也没有达成一致的口头协议，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未从法律关系上认定，而将争议焦点偷换成“原告购得雪山侨村房屋是否即不再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认定购得房屋是否不再享有权益应依据合同约定，而非凭主观猜测。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认可有村民购房后仍按50%享受权益。被上诉人村当时确实存在分配劳力安置房的方案，但被上诉人从未和上诉人说明分配劳力安置房就要放弃村民集体资产分配权，被上诉人与其他村民签订了书面协议，唯独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协议。上诉人也没有参与安置房摸文、定位，只是一名村干部事后问上诉人妻子是否要闲置的安置房。2、一审法院无法回答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因此故意回避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即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虽然回避但实质却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也存在补偿不到位的问题，但一审判决却又称补偿问题非本案诉请内容，自相矛盾。假设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还存在未如约履行补偿到位问题，上诉人即便现在要求也不存在时效问题，更不存在于理不合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松台村民委员会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给予安置，1990年1月16日上诉人购买鹿城区雪山路雪山侨村16幢403室作为安置房，安置后上诉人即不再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上诉人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确实找不到签订的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成立的。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被上诉人村九十年代的政策，房屋安置后就不再享有村民待遇，上诉人户内两名成员从九十年代至今一直发放工资，上诉人对安置结果是明知的，在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2、关于是否足额安置的问题。上诉人称安置房屋只有62.02平米，实际应当安置房屋80平米。根据被上诉人村九十年代政策，一个男性村民应当安置80平米房屋，被上诉人给予计划票，至于上诉人如何处置剩余的18平米，被上诉人现在无法查询，历史资料也已经遗失，但被上诉人不可能只给与62.02平米，要么给予80平米，要么给予40平米。3、房屋安置至今已经16年，期间上诉人并未提出主张，即使当时存在补偿不足，上诉人的诉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黄国华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证人系被上诉人村村民，1990年享受被上诉人村房屋安置，与村委会未签订书面合同，证人与其他两人一起通过抓阄方式确定安置房屋，并在村会计处签字确认，安置面积80平米，安置后不再享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1990年房屋安置时上诉人未参与抓阄，2011年被上诉人村集体资产分配时证人取得被上诉人分配的930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证人的身份及证言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陈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应当审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集体所有财产所享有的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原判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正确。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应以合同为依据认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法律适用均不相符，且涉案争议事项发生时，法律并未规定农村集体资产分配必须以书面形式与村民签订合同，上诉人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亦证实，其参与房屋安置时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结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原判认定1990年左右松台村经集体研究决定由村民自行选择房屋等安置方式后即不再享有村集体权益分配正确，该集体决议确系特定历史时期基于村集体实际情况作出的决议。上诉人以房屋安置形式购得温州侨房开发公司开发的安置房，被上诉人停发上诉人“工资”符合当时村集体决议。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足额给予安置面积，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供证据，因争议事项至今年代久远，举证责任不可简单归于一方，但自被上诉人停发上诉人全部“工资”后，上诉人在二十余年时间中均未提出异议，应推定上诉人主张的未足额安置不符合情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再次，被上诉人于2011年制定的集体资产改制分配方案已经民主议定程序，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类分别予以分配或补偿，该分配方案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亦属村民自治范围，故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依据分配方案给予上诉人补偿款93000元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张三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