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相，男，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宋德意，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团兴，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碑，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雪榆，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邦妹，女，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梁广相因与被上诉人梁团兴、卢家碑、原审被告张邦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9月10日，张邦妹立下《证明书》一份交梁团兴、卢家碑收执。该《证明书》载明：梁团兴和b仔在金丰猪场工作2年半，工资人民币￥15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投资本金人民币￥125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正），合计人民币￥2750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柒万伍仟元），扣除使用人民币148900.00元（壹拾肆万捌仟玖佰元正），实收人民币￥126100.00元（壹拾贰万陆仟壹佰元正）；梁广相欠梁团兴人民币￥1261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贰万陆仟壹佰元正）。张邦妹在该《证明书》的落款日期旁签名并加盖指模确认。在《证明书》中“扣除使用人民币148900元”处曾将“135310元”修改为“148900元”，并在该修改处加盖指模。2015年4月22日，梁团兴、卢家碑以梁广相、张邦妹尚欠其两人投资资金和工资合共126100元未偿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梁广相、张邦妹支付欠款1261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给梁团兴、卢家碑。另查明，2012年间，梁广相与梁三兄签订《江及坑坑口田承包合同书》，约定：梁广相租赁江及坑坑口田0.4亩用于建造房屋养殖，承包租金每年每亩150元，租赁期限为40年。同时，梁广相又与梁观生签订《江及坑坑口田承包合同书》和《马口朗渔塘承包合同书》，约定：梁广相租赁江及坑坑口田0.8亩和马口朗鱼塘1.188亩分别用于建造房屋养殖和淡水养殖，承包租金每年每亩均为150元，租赁期限均为40年。承包合同签订后，梁广相支付相应的承包费，并使用承包土地建造猪场和渔塘。2012年2月份，阳西县金丰养猪场开始设立，于2013年1月25日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书，于2015年4月24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书和营业执照记载的负责人或经营者均为梁广相。梁团兴、卢家碑自2012年2月开始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其二人每月工资均为2500元。一审庭审中，梁团兴、卢家碑陈述：梁团兴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4年9月10日，卢家碑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4年7月底。梁广相、张邦妹表示梁团兴、卢家碑关于工作时间的陈述是属实的。2012年10月29日，梁广相和张邦妹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对阳西县金丰猪场的份额没有进行分割。梁家碑又名梁家b。双方对《证明书》的形成过程、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梁广相、张邦妹的关系分歧较大。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综合如下：
关于《证明书》形成过程。证人徐观艺在律师调查笔录中陈述：梁广相夫妻与梁团兴夫妻因合伙猪场的问题有纠纷，后来协商好，2014年9月10日由其二舅梁广盛执笔写了一份证明书，对有关猪场合伙结数一事写清楚，并由梁广相的老婆张邦妹签名确认，尚欠梁团兴和卢家碑12万多元，当时其也在场，所以比较清楚。证人徐观艺出庭作证时陈述：双方于2014年9月10日发生纠纷，然后清算，当时由其舅舅梁广盛执笔书写欠条，由梁广相、张邦妹签名确认，当事签名时其也在场；结算时，双方没有发生冲突也没有过激行为。证人卢邦玺在律师调查笔录中关于签写《证明书》的过程与证人徐观艺的陈述基本一致，但卢邦玺在签写《证明书》时没有在场。证人江基柒、曾芬妹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均陈述：当时其在场，张邦妹和梁团兴在梁广相、张邦妹的金丰养殖场结算时，梁团兴连续几天在场吵闹、骂人，哭咒干扰和其结算对数目的张邦妹、梁广盛，卢家碑也在场追赶，恐吓说要杀完场内所有猪只和丢掉本场所数目和用品下鱼塘，因此严重影响了结算人员的精神与秩序。证人江基柒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核算工资的时候其在场，双方发生了激烈争吵，卢家碑说不给工资就弄死猪场的猪，在场人有梁团兴、卢家碑、曾芬妹、张邦妹、梁广盛和其自己，徐观艺不在场。关于《证明书》由谁书写和争吵次数问题，证人江基柒在原审法院询问中的陈述为双方因计算工资发生纠纷，之前没有矛盾，《证明书》由张邦妹书写；在梁团兴、卢家碑的委托代理人询问时的陈述为双方在猪场办公室吵架多日，执笔人是梁广盛，签字是张邦妹。证人曾芬妹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梁团兴和卢家碑9月份离开猪场，离开之前不清楚其二人与何人发生纠纷，不清楚梁团兴、卢家碑在猪场做过什么过激行为；签写欠据时，其在场，卢家碑说将东西全部丢进塘，但是没有提到给钱的问题，其不知道欠据上是多少钱。证人卢斌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陈述：当时其在场，他们讲的都是阳江语言，当时详细的意思其听不懂，其只见梁团兴和其丈夫的表情恶劣，后来经江基柒和曾芬妹用粤语告知，她们讲的意思其就明白，…….（省略的内容与证人江基柒和曾芬妹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一样）证人卢斌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于2014年9月6日在猪场上班，梁团兴、卢家碑在计算工资时闹事，其听到一点就是在计算工资时需要写欠条，但不清楚欠条写了多少钱，双方在争吵的时候其在场，双方争吵的很激烈，卢家碑说不写欠条就把东西丢下塘，写欠条时其和徐观艺不在场；其对阳江话不是很听得懂。梁团兴、卢家碑陈述：梁团兴、卢家碑没有威胁张邦妹签订《证明书》，当时梁团兴、卢家碑两夫妻与梁广相、张邦妹两夫妻因猪场经营情况已经闹矛盾，梁广相、张邦妹说退钱给梁团兴、卢家碑，以后猪场与梁团兴、卢家碑无关，但梁广相、张邦妹一直推托与梁团兴、卢家碑结算，因此梁团兴、卢家碑才打电话要求与梁广相、张邦妹结算，后来梁广相、张邦妹同意结清梁团兴、卢家碑的工资及投资款；因为梁广相、张邦妹说没有现金退钱给梁团兴、卢家碑，所以才由张邦妹签写《证明书》给梁团兴、卢家碑，而且该《证明书》是由梁广相的大哥梁广盛亲笔书写，并不存在梁团兴、卢家碑威胁张邦妹的情况；签写《证明书》之前，梁广相、张邦妹实际支付给其二人的金额为135310元（包括工资及借支情况），在签写证明书后，张邦妹提出其曾向梁团兴、卢家碑借款15000元，所以加上该款项后才得出148900元，手指模由张邦妹加盖。梁广相陈述：其不知道张邦妹出具《证明书》，当时张邦妹出具该证明书时也不通知其，其是不知情的，也不认可该《证明书》。梁广相的委托代理人陈述：当时张邦妹出具的《证明书》是由其书写，其是按照梁团兴、卢家碑和张邦妹的意见书写，是由其结算，但结算前梁团兴并没有对其说投资125000元的事情，结算时发现梁团兴、卢家碑投入的资金是有剩余的，剩余的钱在梁团兴、卢家碑手上，但梁团兴、卢家碑陈述是不可能存在该事情，所以双方就该事结算不了，后来梁团兴、卢家碑陈述只要梁广相、张邦妹偿还该钱款就可以了，其作为双方的大哥就劝告张邦妹，因此就书写了该《证明书》，同时当时其没有通知梁广相；当时结算时是根据梁团兴记载的收支账簿发现了收支不平衡，结算后其不清楚该账簿由何人保管，其认为双方协商好，也没有专门保管该账簿；其不记得《证明书》为何涂改。张邦妹陈述：因为梁团兴、卢家碑口头威胁其，为了猪场的安全经营，其才无可奈何签写《证明书》给梁团兴、卢家碑，梁广相是完全不清楚，因为梁广相的身体不舒服，梁团兴、卢家碑2014年9月份左右每天晚上都打电话骚扰梁广相，考虑到梁广相的身体状况，其就不告诉梁广相签订证明书的具体情况，结算后梁广相也没有询问过结算的相关情况；其不记得《证明书》为何涂改。同时，张邦妹对梁广相的委托代理人关于收支账簿的情况表示承认。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徐观艺在律师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2月在阳西县织篢镇金丰猪场工作，春节后去做了建筑工，2015年3月份又回到该猪场工作几天；金丰猪场是梁广相夫妻和梁团兴夫妻合伙经营，他们都是老板，股份是梁广相夫妻占七成，梁团兴占三成，卢家碑和梁团兴大约投入了十几万元；梁广相是其舅舅，梁团兴是其阿姨，大家都是亲戚关系，平时都有讲到猪场合伙经营的事，所以其就知道双方合伙的事情，而且平时梁团兴和卢家碑都在猪场帮忙，除了分得收益外也有工资的，两个人加起来有五千元一个月。证人徐观艺出庭作证时陈述：因为其与双方均是亲戚关系，他们在家中经常也会讲起此事，而且其于2014年1月5日到养猪场工作，所以其知道双方合伙事宜以及三七分成，同时梁广相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梁团兴夫妻有份，该电话是梁广相打电话给梁团兴，然后梁团兴打开扩音器，大家都听见。证人卢邦玺在律师调查笔录陈述：梁广相夫妻和梁团兴夫妻约定三七分成，不过卢家碑和梁团兴因为负责的工作比较多，要经常熬夜，所以除了分得经营收益外，每月两人还有五千元工资。证人卢邦玺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卢家碑是其儿子，梁团兴是其儿媳；2012年双方在承包的土地上投资几十万元养猪，卢家碑、梁团兴和梁广相、张邦妹是三七分成，当时卢家碑、梁团兴投资入伙时其不在场，但入伙的钱款是其交付给梁团兴，共投资12800元，投资时因大家比较熟悉，所有没有书面证据，三七分成大家都知晓，且梁广相的家人也是这样说的。梁联发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陈述：梁广相2012年初回到其村租赁土地投资建设阳西县金丰养殖场，是其本人帮忙联系其他地主租赁土地给梁广相，土地使用年限为四十年，梁团兴是梁广相的姐姐，卢家碑（小名b仔）是梁团兴丈夫，张邦妹是梁广相的妻子；其没有听说过梁团兴和卢家碑在阳西县金丰养殖场拥有股份，其只知道该养猪场是梁广相个人出资建设经营的。梁永猷、梁仕崧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均陈述：梁广相2012年回村投资建设经营阳西县金丰养殖场所租赁的土地是其帮助梁广相联系所有地主和促成他们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所有租金都是梁广相个人给其现金支付给每个地主的，梁团兴是梁广相的姐姐，卢家碑（小名b仔）是梁团兴丈夫，张邦妹是梁广相的妻子；在梁广相叫其帮忙租赁土地时曾向其陈述，建设成金丰养殖场是聘请梁团兴与卢家碑（小名b仔）在场养猪养鱼和管理场内的日常事务。梁永猷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该猪场是梁广相经营，因为当时征收土地做猪场的时候全部手续由其办理的，租金也由梁广相支付，其是从梁广相的口中知道猪场经营者是梁广相本人，在租地之后，其没有参与过猪场经营或者工作，对猪场后来的经营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梁仕崧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与梁广相因租赁土地相识，其知道梁广相租赁土地做鱼塘，但不清楚梁广相做其他生意，梁广相除了跟其说租鱼塘建猪场外，没有和其说过鱼塘和猪场的经营情况。梁四兴在知情人调查笔录中陈述：其没有听说过梁团兴夫妻俩拥有股份或投资建设猪场。证人黄兆柳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在猪场上班，猪场在浦岗村，猪场的老板是梁团兴和梁广相，其于2014年农历4月份到8月14日在猪场工作，其到猪场工作时卢家碑的父亲介绍的，由梁团兴雇请并发工资，其在猪场工作期间梁团兴和梁团兴的大嫂在负责猪场经营；其听村里的人都说梁广相是跟别人合伙经营的，其也听说过等梁广相寄钱回来才有工资发。梁团兴夫妇陈述：当时猪场开始建设经营是由梁团兴夫妇先垫支125000元去购买材料建设猪舍，后来125000元用完后，才由梁广相夫妇出资经营，其投资的125000元均有收据记录，但记录在梁广相夫妇处。梁广相、张邦妹均否认与梁团兴、卢家碑合伙经营阳西县金丰养猪场。关于梁广相与张邦妹的关系，徐观艺、卢邦玺、梁联发、梁永猷、梁四兴均陈述梁广相与张邦妹是夫妻关系。江基柒陈述：其与双方是亲戚，梁广相与张邦妹以前是夫妻关系，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曾芬妹陈述：其与双方是亲戚关系，是双方的大嫂，梁广相和张邦妹以前是两夫妻，后来离婚了。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邦妹立下《证明书》的过程中是否受到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该《证明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是否为真实的；二、梁广相、张邦妹应否支付126100元给梁团兴、卢家碑。关于第一个焦点，梁广相、张邦妹主张张邦妹是受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而立下《证明书》，其与梁广相和梁团兴、卢家碑并非合伙关系，梁团兴、卢家碑也没有对阳西县金丰猪场投入资金125000元，并提供马口朗鱼塘承包合同、江及坑坑口田承包合同书、金丰养猪场营业执照、动物防疫合格证和证人证言拟证实。综合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如下：一、关于张邦妹是否是受到梁团兴、卢家碑胁迫而书写《证据书》的问题。所谓胁迫是指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在主观上没有选择自己行为的自由）并因此而实施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张邦妹主张其受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而签写《证明书》并提供江基柒、曾芬妹和卢斌的书面证言和申请其三人出庭作证，梁团兴、卢家碑也申请证人徐观艺和黄兆柳出庭作证证实相关情况。根据证人江基柒、曾芬妹和卢斌的陈述，梁团兴、卢家碑与张邦妹发生争执，梁团兴、卢家碑以将猪场内所有的猪只和其他用品丢下塘胁迫张邦妹签写《证明书》，但对比梁团兴、卢家碑和阳西县金丰猪场的工作人员的人数和力量强弱，从一个理性人的角度考虑证人江基柒等人所陈述的将猪场内所有的猪只和其他用品丢下塘的损害行为实现的可能性，并结合签写《证明书》当天除了梁团兴、卢家碑和张邦妹在场外还有梁广盛、江基柒、曾芬妹、卢斌等人在场的客观情况，证人江基柒等人所陈述梁团兴、卢家碑可能实施的损害行为不足以对张邦妹产生威胁，张邦妹在2014年9月10日签写《证明书》时有意思表示的自由，故张邦妹主张其受梁团兴、卢家碑胁迫签写《证明书》，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该《证明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是否为真实的问题。第一，关于梁团兴、卢家碑工资情况是否属实的问题。双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梁团兴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4年9月10日和卢家碑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4年7月底，在梁广相、张邦妹答辩状中陈述梁团兴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的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和卢家碑的工作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证人曾芬妹陈述梁团兴、卢家碑是在2014年9月份离开猪场，虽然梁广相、张邦妹主张的关于梁团兴、卢家碑的工作时间前后不一致，与证人曾芬妹所陈述的时间也有出入，但结合梁团兴、卢家碑的工资是张邦妹和梁广盛根据账目结算得出的情况，且《证明书》关于该部分的记载与当事人的陈述亦较为吻合，故对于《证明书》中关于梁团兴、卢家碑在猪场工作期间的工资共为150000元，予以采信。第二，关于《证明书》中记载的梁团兴、卢家碑使用的人民币为多少的问题。梁广相和张邦妹在一审答辩状中承认梁团兴、卢家碑已领取的工资为148900元，虽然梁团兴、卢家碑称其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期间领取和借支的工资为135310元，后修改为148900元是因为梁团兴借梁广相15000元，但其二人该陈述与修改后的数额不相符合，且梁团兴、卢家碑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认定梁团兴、卢家碑收取的工资金额为148900元。第三，关于梁团兴、卢家碑是否在阳西县金丰猪场投资资金125000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就是否成立合伙关系和梁团兴、卢家碑是否投资125000元的情况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经审查，梁联发在知情人笔录中的陈述与证人梁永猷、梁仕崧基本一致，证人梁永猷一审出庭时表示其对阳西县金丰猪场后来的经营情况不清楚，也没有参与阳西县金丰猪场的工作或者经营，而证人梁仕崧一审出庭时陈述梁广相没有向其说过猪场管理和经营的情况，以及从梁联发（没有出庭作证）所作的书面证言，均可见证人梁联发、梁永猷和梁仕崧仅在阳西县金丰猪场建立初期居间介绍梁广相与村民订立承包和租赁土地合同，其三人对阳西县金丰猪场的实际经营情况并不了解，因此其三人所作证言不足以推翻梁团兴、卢家碑提交的《证明书》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同时，证人江基柒是在2014年8月到阳西县金丰猪场工作，其也表示不清楚2014年8月份之前的情况，证人卢斌是在2014年9月6日到阳西县金丰猪场上班，在该期间梁团兴、卢家碑与梁广相、张邦妹已发生矛盾，梁团兴、卢家碑亦不再管理猪场，因此其二人所作证言亦不足以推翻梁团兴、卢家碑提交的《证明书》所主张的法律关系。至于证人梁四兴和曾芬妹的证言，其与梁团兴、卢家碑提供的证人黄兆柳和徐观艺的证言相互冲突，两者的证明力较为相当，梁广相、张邦妹未能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梁团兴、卢家碑提交的《证明书》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再者，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阳西县金丰猪场虽系以梁广相的名义承包或租赁土地和领取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双方之间也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从证人黄兆柳、江基柒等人的证词可见，梁团兴、卢家碑参与了阳西县金丰猪场的生产经营和管理。同时，梁广相的委托代理人梁广盛是该《证明书》的执笔人，据其陈述该《证明书》按照梁团兴、卢家碑和张邦妹的意见书写，且双方是通过梁团兴制作的阳西县金丰猪场的收支账簿结算，梁广盛虽陈述结算时发现梁团兴、卢家碑投入的资金是有剩余的，而剩余的钱在梁团兴、卢家碑手上，但从该陈述可知梁团兴、卢家碑对阳西县金丰猪场是有投入资金的。且张邦妹虽主张《证明书》中记载的投入资金125000元是按梁团兴、卢家碑要求书写，梁团兴、卢家碑并未实际投入该笔资金，但一审庭审中曾芬妹陈述其不清楚欠据上书写多少钱，卢家碑只是说将东西丢下塘但没有提过给钱的问题，梁广相、张邦妹提供其他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因此对梁广相、张邦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梁团兴、卢家碑主张其已投入投资资金125000元，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张邦妹虽称梁广相仅是委托其与梁团兴、卢家碑结算工作期间的工资，但其未能提供结算时梁广相出具的委托书证实其当时的委托权限，同时其二人离婚情况甚少人清楚，离婚后张邦妹也会到阳西县金丰猪场，故梁团兴、卢家碑主张其相信张邦妹有权出具《证明书》，予以采信。梁广相主张其不知道张邦妹出具《证明书》的情况，但张邦妹作为一名成年人应清楚知道出具《证明书》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其一直没有将该事告知梁广相以及梁广相一直没有询问张邦妹结算时相关情况的行为，有悖于一般常理和交易习惯，梁广相对此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梁广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虽《证明书》记载“梁广相欠梁团兴126100元”，但从该《证明书》中记载的计算过程可知，该126100元是属梁团兴、卢家碑共同债权，且该《证明书》虽是张邦妹所签写，但其是代梁广相实施该民事行为，张邦妹的代理行为应由梁广相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梁团兴、卢家碑请求梁广相支付工资和投资资金共1261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梁团兴、卢家碑请求张邦妹对梁广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梁广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资和投资资金共126100元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4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梁团兴和卢家碑；二、驳回梁团兴和卢家碑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梁广相负担。
上诉人梁广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阳西县金丰养猪场是梁广相个人经营，雇请梁团兴和卢家碑帮忙养殖，梁广相与梁团兴、卢家碑仅仅是雇佣关系。理由：1、前期所有承包合同均是梁广相签订。梁广相分别与梁三兄签订《江及坑坑口田承包合同书》、与梁观生签订《江及坑坑口田承包合同书》和《马口朗鱼塘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用于建造猪场和鱼塘，并支付了相应的承包费。所有的前期工作均是梁广相一人完成，并非与梁团兴、卢家碑合伙。如果属合伙关系，梁团兴、卢家碑不可能没在任何一份合同书当中签名确认，未支付过一分一厘的承包费。2、所有的证照均注明梁广相为经营者，与梁团兴、卢家碑无关。阳西县金丰养猪场于2012年2月份创立，于2013年1月25日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书，于2015年4月24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无论是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书还是营业执照记载的猪场负责人或经营者均是梁广相，并非梁团兴、卢家碑。3、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法律对于合伙有明确的规定，一是合伙人要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二是合伙必须签订有书面的合伙协议。纵观本案，梁广相与梁团兴、卢家碑之间并没有签订任何书面的合伙协议，未对法律规定的与合伙事务息息相关的条款作明确的约定，如合伙企业的名称和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合伙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违约责任等。且梁广相只负责出资并没有实际参与共同劳动，所以梁团兴、卢家碑主张与梁广相合伙经营阳西县金丰养猪场，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定要件。相反，梁广相主张与梁团兴、卢家碑是雇佣关系，是雇请梁团兴、卢家碑帮忙养殖，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要件。二、《证明书》是张邦妹受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而签写，并非张邦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明书》无效。对该主张，梁广相在一审时提供了江基柒、曾芬妹和卢斌的书面证言，也申请了该三证人出庭作证。梁团兴、卢家碑在梁广相的养猪场内以“将猪场内所有的猪和其他物品丢下鱼塘”等作为威胁，扰乱猪场正常养殖秩序，且如果不签写《证明书》的话，不排除梁团兴、卢家碑会实施其他更加过激的加害行为（如故意毁坏养猪场其他设施、投毒等）。梁团兴、卢家碑的威胁行为，完全满足“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心理而实施一定的民事行为”等胁迫的特性。张邦妹也是基于这种威胁造成的心理压力，无奈之下才签写了并不属实的《证明书》。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证明书》是张邦妹受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而签写，应属无效。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团兴、卢家碑投入了125000元与梁广相合伙经营阳西县金丰养猪场。张邦妹所签写的《证明书》是否属实，要以梁团兴、卢家碑事实上出资了125000元与梁广相共同经营阳西县金丰养猪场为前提。对于梁团兴、卢家碑是否出资，不应仅仅凭《证明书》，因《证明书》仅仅是间接证据，其只是基于一种假设梁团兴、卢家碑出资125000元属实，则推理出梁广相尚欠梁团兴、卢家碑126100元这样的结论。如果梁团兴、卢家碑无法证明出资了125000元，则该《证明书》假设的前提条件不成就，据此推理出梁广相尚欠梁团兴、卢家碑126100元的结论错误，该证明书不具任何意义和法律约束力。在一审中，梁团兴、卢家碑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过出资行为，更无法证明其出资了125000元这么巨大的金额。该证明书只有和其他能够直接证明梁团兴、卢家碑有出资行为的证据同时使用，才能证实梁广相尚欠梁团兴、卢家碑126100元。四、《证明书》对梁广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梁广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给梁团兴、卢家碑。1、梁广相虽授权张邦妹前往与梁广相结算工资，但对其的授权仅仅是结算工资，没有授权其实施其他行为，超出授权的行为梁广相不予追认。张邦妹没有实际参与阳西县金丰养猪场的经营管理，并不清楚梁团兴、卢家碑是否有出资或出资多少。《证明书》的内容是他人（梁广盛）根据梁团兴、卢家碑的意思所写，张邦妹对《证明书》所记载的梁团兴、卢家碑出资125000元的表述并不清楚。又因基于梁团兴、卢家碑的胁迫，无奈在《证明书》中签名，签名时及事后也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梁广相。2、任何约定第三人承担相应法律义务的文书，除该第三人知情且愿意接受的之外，对第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张邦妹所写的《证明书》记载着梁广相尚欠梁团兴、卢家碑126100元，显然是需要梁广相承担法律义务的，但在签写该《证明书》时梁广相毫不知情，梁广相对此也拒绝接受。因此，《证明书》对梁广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梁广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给梁团兴、卢家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梁团兴、卢家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团兴、卢家碑答辩称：一、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梁团兴、卢家碑与梁广相夫妻在合伙投资金丰猪场前已经达成口头的合伙协议，由双方各提供资金对猪场进行建设和经营，股份三七分成。事实上，在合伙经营猪场的初期，是由梁团兴、卢家碑首先投入了资金125000元对猪场进行建设，在随后的经营中，梁团兴、卢家碑也实际参与到猪场的经营中，包括建筑猪场、对猪只进行养殖、买卖猪只、记账等。上述事实有证人徐观艺、卢邦玺、黄兆柳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另外，梁广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证人江基柒的证词也证实梁团兴、卢家碑在猪场参与了经营和管理。此外，梁广相的委托代理人梁广盛在一审中也陈述“结算时发现梁团兴、卢家碑投入的资金是有剩余的”，从该陈述可以证实梁团兴、卢家碑对猪场是有投入资金的。原审认定梁团兴、卢家碑与梁广相之间是合伙关系并对阳西县金丰猪场已投入资金125000元，认定事实清楚；梁广相称猪场是其个人经营，梁团兴、卢家碑与梁广相之间仅仅是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二、《证明书》是梁团兴、卢家碑与梁广相夫妻经协商一致后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梁广相称《证明书》是张邦妹受梁团兴、卢家碑胁迫而签写，无事实依据。所谓胁迫是指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并因此实施的民事行为，被胁迫方在主观上没有选择自己行为的自由。本案中，结算当日是梁广相通知梁团兴、卢家碑到猪场进行结算，书写证明书之前梁团兴、卢家碑也从来没有对梁广相或者张邦妹进行威胁，证明书的内容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写的，该事实也有梁广盛的陈述为证。梁广相称梁团兴、卢家碑以“将猪场的猪只和其他物品丢下塘”作威逼，胁迫张邦妹写下《证明书》，不符合生活常理。结算当日只有梁团兴和卢家碑两人前去，而根据梁广相在一审的陈述，当时梁广相方有张邦妹、梁广盛、江基柒、曾芬妹、卢斌五人在场，对比双方的在场人数和力量，梁团兴、卢家碑根本不可能实施梁广相所陈述的行为来胁迫张邦妹。另外，如果真的如梁广相所说梁团兴、卢家碑在结算胁迫张邦妹签写《证明书》，那么张邦妹或者其他在场的人为何没有选择当场或者事后报警，由此可知，梁广相的陈述根本不符合常理，只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出虚假陈述。三、张邦妹签写《证明书》的行为对梁广相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梁广相应按照《证明书》履行支付义务。首先，阳西县金丰猪场是在梁广相与张邦妹婚姻存续期间成立经营的，该猪场的7成股份属于梁广相和张邦妹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梁广相和张邦妹在2012年10月29日离婚时，并未对该猪场的股份进行分割。离婚后，该猪场仍属于梁广相和张邦妹的共同财产，两人对该猪场均有处分权。梁广相与张邦妹离婚一事，梁团兴、卢家碑也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才得知，且梁广相提供的证人（与梁广相、张邦妹是亲戚关系）也称不清楚梁广相与张邦妹已经离婚一事，可见梁广相与张邦妹是刻意隐瞒已离婚的事实，梁团兴、卢家碑有理由相信张邦妹是得到梁广相的授权进行结算。另外，梁广相和张邦妹在一审中均已承认，是梁广相委托张邦妹与梁团兴、卢家碑进行结算。因此，张邦妹签写《证明书》的后果应由梁广相来承担，原审判令梁广相支付126100元及利息给梁团兴、卢家碑，合法合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张邦妹没有提供诉讼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广相与张邦妹原是夫妻关系，于2012年10月29日离婚；梁团兴与卢家碑是夫妻关系，梁广相是梁团兴弟弟。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梁团兴、卢家碑是否出资与梁广相合伙经营猪场，梁广相应否退还126100元给梁团兴、卢家碑。梁团兴、卢家碑主张投入了125000元与梁广相合伙经营猪场，提供了梁广相的前妻张邦妹签写的《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梁团兴、卢家碑投资本金人民币125000元，梁广相欠梁团兴人民币126100元。阳西县金丰养猪场是在梁广相与张邦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张邦妹应当知道猪场的经营情况，且梁广相亦承认是其授权张邦妹与梁团兴、卢家碑结算（虽然其主张只是授权结算工资，没授权结算投资款）。该《证明书》是梁广相的大哥梁广盛执笔书写，且梁广盛作为梁广相一审的委托代理人，其一审时陈述“结算时发现梁团兴、卢家碑投入的资金是有剩余的”，亦印证了梁团兴、卢家碑投入资金与梁广相合伙经营的事实。该《证明书》内容可信，足以证明梁团兴、卢家碑投入了资金与梁广相合伙经营猪场，梁广相应返还退伙股金126100元。至于梁广相主张《证明书》是张邦妹受胁迫而签写，但其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三个证人是猪场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该三人的证言证明力低，不足以证明该《证明书》是张邦妹受胁迫而签写。梁广相还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土地承包合同是其个人签订、证照注明的负责人或经营者均是梁广相个人等理由，主张猪场是其个人经营，不存在合伙事实。因个人合伙可以用口头协议方式，并不是必须要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合伙人之一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领取证照，亦不足以推翻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上诉人梁广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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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姜 玉 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