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焕型，男，194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永康，男，194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系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经济合作社社长，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褚岳芬，女，194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审第三人：黄立锋，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黄焕型因与被上诉人陆永康、原审被告褚岳芬、原审第三人黄立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6）浙0282民初10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1968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第三人黄立锋系两被告之子。被告黄焕型于2014年5月13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期十五天，同日原告向被告黄焕型转账150万元。2014年8月20日被告黄焕型再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款250万元，借期两个月，同月21日、2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黄焕型转账80万元、170万元。原告就其与被告黄焕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于2015年12月9日向该院起诉，并主张被告黄焕型向原告的借款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被告褚岳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5）甬慈商初字第2629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黄焕型欠付原告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判令被告黄焕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欠款本息。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主张该债务属于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缺乏依据，驳回了原告主张由被告褚岳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讼争两处房地产在转移给第三人之前登记在被告黄焕型名下，其中位于慈溪市××大道××路××号（鸿都大厦）房地产于2012年取得产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2000472，位于慈溪市××大道××路××、××号（鸿都大厦）房地产于2011年取得产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1019205。2014年12月16日，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分书两份，约定将前述两处房地产分析给第三人所有。分书签订后，前述两处房地产已经实际过户给第三人黄立锋并已取得新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分别为：2014054839、2014054838，涉案房地产过户后已办理抵押登记。
另查明，被告黄焕型在该院另有其他作为被执行人案件，其三处房产均已抵押给相应申请执行人。其中位于慈溪市浒山街道三北大街569+571号房地产，执行过程中经评估市场价为3083500元，对应的抵押权本金为3400000元[债权由（2016）浙0282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慈溪市浒山街道三北大街573+575号房地产，执行过程中经评估市场价值为2948400元，对应的抵押权本金为3299973.92元[债权由（2016）浙0282民初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慈溪市浒山街道三北大街577+579号房地产，执行过程中经评估市场价值为2047600元，对应债权本金为2700000元[债权由（2016）浙0282民初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
该院对本案的争议事实分别认定如下：
一、两被告转让讼争两处房地产给第三人系有偿还是无偿行为。
原告认为两被告将讼争两处房产以分书的形式过户给第三人，分书未约定转让价款，该转让行为系无偿的。被告黄焕型认为，第三人出借给被告黄焕型的款项达上千万元，两被告系通过分家析产的方式用以抵偿前述欠款，因此转让是有偿的。该院经审查认为，两被告系夫妻关系，第三人系两被告之子，三方通过分书的形式进行分家析产，将讼争两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协议中并未约定转让是有偿的，也未约定转让价款。同时结合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系父子、母子关系的事实，父母将自有房屋无偿转让给子女的行为也符合常理，因此该院认定两被告与第三人就讼争两处房产的转让系无偿转让。被告黄焕型为了证明转让是有偿的，而提供了其与第三人之间的款项交易记录，从证据内容上看，第三人确有向被告黄焕型转账的记录，但并无证据佐证款项交易的性质，且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也仅仅是部分转账记录，并不能全面反映第三人与被告黄焕型之间的款项往来，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告黄焕型提供的电子清算凭证系余姚市丰钦纺织品厂与余姚市欧亿莱日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亦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不能证明被告黄焕型待证事实，因此被告黄焕型主张其与第三人之间系有偿转让房屋的主张不成立。
二、原告何时知晓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地产转让行为。
原告主张其是在2015年11月10日知晓两被告将讼争房地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而被告黄焕型认为原告是在2015年6月13日知晓两被告将讼争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该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其是在2015年11月10日查询被告黄焕型涉案房屋的情况时才知晓两被告将讼争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原告的主张与其提供的证据A2中记载的查询时间一致，可以认定原告是在2015年11月10日知晓讼争房产的转让事实，原告于2016年10月19日提起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未超过合同法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被告黄焕型主张原告是在2015年6月13日知晓讼争房地产转让事实，为此被告黄焕型申请证人张某、王某出庭作证，但两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同时根据证人的陈述只有证人张某听到原告与被告黄焕型等人的谈论内容，而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张某的证言属于孤证，该院不予采信。而被告提供的录音资料由于真实性无法核实，其证明效力也难以确认。故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2015年6月13日已经知晓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房地产转让的事实，故对被告黄焕型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
原审原告陆永康于2016年10月1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请求在400万元范围内撤销两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将坐落于浒山街道新城大道南路691号（慈房权证2012字第××号）房子无偿分给第三人的《分书》；2.请求在400万元范围内撤销两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将坐落于浒山街道新城大道南路693、695号（慈房权证2011字第××号）房子无偿分给第三人的《分书》；3.原审第三人在所得财产范围内对原审被告所欠原审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黄焕型在欠付原告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自己名下两处涉案房地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黄立锋，已经对原告债权构成损害。原告另案起诉被告黄焕型要求归还欠款的诉讼请求得到生效判决支持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告黄焕型至今未能归还原告的欠款，原告的权利已经实际受到损害，虽然被告黄焕型另有三处房地产，但该三处房产均已设定抵押权并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三处房地产的评估价值明显低于抵押债权的本金，并无价值余额可用于清偿对原告的欠款。因此被告黄焕型无偿转让涉案房地产给第三人的行为实质上也损害了原告的权利，原告有权请求撤销被告黄焕型的无偿转让行为。原告于2015年11月10日在查询被告黄焕型涉案房屋情况过程中知晓被告黄焕型已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并于2016年10月19日提起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债权人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期限。综上，该院对原告请求撤销被告黄焕型无偿转让涉案房产给第三人黄立锋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于原告在另案中诉请被告褚岳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未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无证据表明被告褚岳芬对原告负有债务，故原告无权诉请撤销被告褚岳芬的转让行为。对原告诉请第三人黄立锋对被告黄焕型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褚岳芬、第三人黄立锋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可以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在400万元范围内撤销被告黄焕型将位于慈溪市××大道××路××号、693、695号房地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黄立锋的行为；二、驳回原告陆永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黄焕型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该院。
宣判后，原审被告黄焕型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上诉人并非无偿转让涉案房产。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多次向原审第三人借款，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转让房产系用于抵偿巨额借款。2.从上诉人目前的财产情况来看，上诉人转让涉案房产亦不会影响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上诉人另有三处房产，虽设置抵押权，但抵偿抵押权后存在盈余的可能性。3.被上诉人提出撤销权的时间已经超出一年，丧失了行使撤销权的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转移涉案房产的时间陈述不一致。事实上，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已经知晓涉案房产转移的情况。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永康答辩称：上诉人将涉案房产转移给原审第三人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10日查询上诉人房屋情况过程中发现涉案房产已转让给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立锋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褚岳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第三人黄立锋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两份录音证据，拟证明录音中的邬庆惠、宋华忠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早已知晓上诉人将涉案房产转移给原审第三人的事实，上诉人提出撤销权已经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
被上诉人陆永康经质证后，认为原审第三人在原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故可认定其对原审判决的结果系认可的。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不予采纳。
上诉人黄焕型与原审被告褚岳芬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黄立锋提供的上述两份录音证据非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黄焕型、被上诉人陆永康以及原审被告褚岳芬在二审审理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上诉人在欠付被上诉人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涉案在其名下的两处房产无偿转让给原审第三人，明显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因上诉人名下另外三处房产均已设置抵押权并进入司法强制执行程序，且该三处房产的评估价值明显低于抵押债权的本金，故上诉人称其另有三处房产，即使将涉案两处房产无偿转让原审第三人亦不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称向原审第三人转让涉案房产系为抵偿巨额借款。经审查，上诉人、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为转让涉案两处房产签订的两份分书并未约定转让系有偿的以及并未约定转让价款。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系父子、母子关系认定涉案两处房产的转让并非有偿，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0日在查询上诉人涉案房产时发现上诉人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原审第三人，并于2016年10月1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黄焕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