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鹤群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澄潭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石全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东，新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汀，新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乔，男，195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荐土，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莹，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建强，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原审第三人：王志华，男，195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上诉人浙江鹤群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建乔、原审被告宋建强、原审第三人王志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鹤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被告宋建强已将涉案的4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向原审第三人王志华付清，对此，被上诉人在2015年8月4日已作承认，且有相关的汇款凭证和（2015）绍虞民初字第1636号判决书印证。2.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根据2007年8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最迟不超过2007年8月31日付清，故本案时效应从2007年9月1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之诉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被告已向原审第三人付清涉案的股权转让款，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即使存在，被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冯建乔辩称，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就涉案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原审被告虽提供了汇款凭证来证明其已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原审第三人认为原审被告支付的是其他欠款，并提供欠条佐证，被上诉人并未收到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审被告最后承诺的还款期限的次日起算，即使如上诉人所述从2007年9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也因被上诉人之后多次向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主张权利以及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承诺而可视为已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被告宋建强述称，同意上诉人鹤群公司的意见。原审被告已将400000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但一审采信原审第三人的抗辩意见，认为系归还借款，显属错误，原审第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向原审被告交付过借款。被上诉人在起诉原审第三人不当得利时已明确，原审被告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这一自认，与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和案外人朱建平、吴杭妃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吻合。原审第三人王志华未作陈述。冯建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鹤群公司、宋建强向冯建乔支付转让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07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鹤群公司、宋建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浙江苏林柴油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林公司）系鹤群公司、冯建乔、王志华合资设立，后因企业发展需要，冯建乔、王志华将二人的股权整体转让给鹤群公司。2007年4月18日，苏林公司就公司设备财产迁移过程中的有关事宜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决议载明：“……3.王志华、冯建乔的股份退款问题，待资产核准后，五月份先付清一半，余款在2007年7月底前全部付清，付清股份后，办理股份转让手续。……5.现苏林公司的厂房、土地，与冯建乔、王志华协商决定，以1100万元人民币的协商价由新昌方接受……”2007年7月20日，原苏林公司与宋建强签订《厂房土地全部转让协议》，约定将苏林公司现有厂房、土地转让给宋建强。2007年8月17日，鹤群公司（甲方）与王志华、冯建乔（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苏林公司，属甲乙双方合资企业，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乙方占股权480万元。因企业发展需要，乙方退出股份，并整体作价330万元转让给股东甲方。股权转让后浙江苏林柴油机制造有限公司所有资产归甲方所有，相应的应收应付款权益责任同时全部转让给甲方，由甲方负责。乙方330万元转让股权的款项，在协议签订以前甲方已支付120万元，在协议签字之日支付100万元，余额计110万元以欠款单为准。”同日，鹤群公司出具欠款单，欠款单载明：“今欠王志华、冯建乔股份转让余额110万元整，该款在以下任意一个条件前提下必须全额付清：1.在厂房出售收到第二笔款项时付清，2.最迟不超过2007年8月31日。”此后，鹤群公司陆续向王志华、冯建乔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宋建强于2012年7月6日、9月28日先后向王志华汇款20万元、10万元，并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还款说明一份，载明：“原新昌鹤群机械有限公司欠王志华、冯建桥（乔）的人民币40万元，经鹤群公司朱总商定由我归还。我宋建强于2012年7月6日汇20万、于2012年9月28日汇10万元，全部汇给王志华。2011年度虞城信约10万多股权分红也给王志华，故我已将40万全部付给王志华。特此说明。”2015年1月19日，王志华、冯建乔共同出具证明一份，确认鹤群公司欠王志华、冯建乔股权转让款余款总计40万元整，经王志华与冯建乔核算，王志华债权为20万元，冯建乔债权为20万元。2015年8月4日，冯建乔以王志华收到宋建强支付的4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未向其返还其中20万元为由起诉王志华，要求其返还20万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审理过程中，王志华对收到宋建强转入的30万元款项无异议，但提供了宋建强出具的欠条原件予以抗辩，该欠条载明：到2012年6月13日总计欠王志华人民币57万元整，在6月底归还。王志华辩称宋建强向其汇款系为归还该借款。该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绍虞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冯建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1.冯建乔是否有权向鹤群公司、宋建强主张20万元股权转让款；2.鹤群公司、宋建强是否已履行了付款义务；3.冯建乔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评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宋建强在还款说明中明确表示由其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同时，鹤群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免除其付款的义务，故宋建强的承诺行为应认定为债务加入，宋建强应与原债务人鹤群公司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冯建乔对鹤群公司已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无异议，就本案争议的40万元部分，王志华、冯建乔于2015年1月19日约定冯建乔所占份额为其中20万元，现冯建乔向鹤群公司、宋建强主张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未加重债务人还款的负担，故冯建乔向鹤群公司、宋建强共同主张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鹤群公司、宋建强主张因宋建强已收回王志华所持欠款单，可证明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对该欠款单所载的内容，鹤群公司及冯建乔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该欠款单的真实性，因欠款单系鹤群公司单方制作，现鹤群公司及冯建乔均无法确认该欠款单原件的份数，其中冯建乔所持欠款单已在（2015）绍虞民初字第1636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为该案双方认可并经该院确认，本案中，宋建强与鹤群公司作为共同还款义务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宋建强提交的欠款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宋建强向王志华转账30万元的行为，王志华在（2015）绍虞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了宋建强于2012年6月13日出具的欠款金额为57万元的欠条原件一份，并辩称其取得该30万元系基于宋建强与其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故宋建强提供的银行转账单仅能证明其向王志华汇款的事实，而无法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鹤群公司欠王志华、冯建乔的股权转让款，还是归还王志华57万元欠款。综上，鹤群公司、宋建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中，欠款单载明110万元欠款“在以下任意一个条件前提下必须全额付清：1.在厂房出售收到第二笔款项时付清，2.最迟不超过2007年8月31日”，鹤群公司、宋建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厂房出售收到第二笔款项的时间早于2007年8月31日，故对该款项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认定为自2007年9月1日起算，至2009年8月31日届满。宋建强于2012年7月6日、9月28日先后向王志华汇款20万元、10万元，并主张该付款行为系支付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款，故应视为宋建强在此时认可该笔债务的存在并同意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鹤群公司作为共同还款义务人，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建乔要求鹤群公司、宋建强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利息起算时间依法调整为自2007年9月1日起。王志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宋建强、浙江鹤群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建乔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7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宋建强、鹤群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鹤群公司、被上诉人冯建乔、原审第三人王志华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被告宋建强提交了《承诺书》和《欠条》各一份，以证明400000元股权转让款转化成570000元欠条的经过。上诉人鹤群公司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冯建乔对《承诺书》和《欠条》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认为仅凭此尚不能够证明原审被告已将涉案股权转让款付清，只能说明原审被告愿代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第三人王志华未发表意见。对原审被告提交的上述材料和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承诺书》和《欠条》均由原审被告出具给原审第三人，并无任何有关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记载，故与本案的审理缺乏关联性，且亦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本院经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涉案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已付清；二、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评析如下：关于股权转让款有无付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已将涉案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具体时间和金额为2011年度的上虞城信公司股权分红款100000余元、2012年7月6日支付200000元、2012年9月28日支付100000元。但根据（2015）绍虞民初字第163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仅认定原审被告于2012年度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共计300000元，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本案中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有2011年度上虞城信公司的股权分红款100000余元支付给原审第三人，故本院对此亦不予认定。至于已支付的300000元是否属于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该300000元系原审被告支付的其他款项而非涉案股权转让款。然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显然不能完成此举证义务，故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00元已由原审被告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至于该支付方式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自愿加入债务，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原审被告作为付款人的身份应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转让人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从未向上诉人或原审被告就涉案股权转让款在两人之间应作何种分配作出披露，故就涉案股权转让款而言，两人属于连带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任何一方均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故对原审第三人作为收款人的身份亦应予以确认。原审第三人主张，原审被告所支付的300000元款项系用于清偿原审被告另行向其出具的欠条项下欠款，对此，且不论原审被告关于欠条款项系股权转让款转化而来的抗辩是否成立，即使欠条项下债务真实地独立于股权转让款而存在，因双方对清偿对象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也应当优先清偿先到期债务。综上，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00元已由原审第三人收受，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纵观本案证据，讼争《欠款单》中明确“最迟不超过2007年8月31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9月1日起算，而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在此后的两年内曾向上诉人或原审被告主张过该权利，故应当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至于原审被告于2012年度支付3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系其对已过诉讼时效的自然债务的自愿履行，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而原审被告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的还款说明，一方面不能当然约束上诉人，另一方面该说明只是对付款事实的客观陈述，并无新的还款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款中剩余的100000元债权已罹于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鹤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冯建乔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冯建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小梁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