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60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延安市宝塔区。系被害人张伟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富珍，女，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伟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一杰，男，200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伟之子。
法定代理人张树有，系张一杰祖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飞，男，1990年10月14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塞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塞县，无业。2014年1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塞县看守所。
辩护人陕西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杰，绰号“小胖”，男，1992年12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塞县，汉族，小学文化，住安塞县，无业。2014年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塞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徐某某，男，1992年5月2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塞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塞县，无业。2014年1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2015年2月1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高让让，男，1994年7月26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塞县，汉族，文盲，住安塞县，无业。2014年2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2015年2月1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薛某某，女，1990年9月2日出生于陕西省子长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子长县，无业。2014年1月28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2015年2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赵换换，女，1995年2月24日出生于陕西省子长县，汉族，小学文化，住子长县，无业。2014年1月28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2015年2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高某某，男，1992年10月19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塞县，汉族，小学文化，住安塞县，无业。2014年4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2015年2月16日被取保候审。
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飞、梁杰、徐某某、高让让、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高飞犯强奸罪，原审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犯窝藏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五年二月十二日作出（2015）延中刑一初字第000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及原审被告人高飞、梁杰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及上诉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高飞、高某某在安塞县城北区高架桥巷口因琐事殴打王某某，王某某在逃离时摔倒，高飞、高某某在王某某的身上及头部踩踏，致王某某下颌骨多发性骨折。1月26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梁杰因琐事与刘某某在电话中发生争吵，遂纠集被告人高飞、徐某某、高让让携带砍刀前往安塞县石油宾馆准备殴打刘某某。后由高让让在石油宾馆大厅望风，梁杰、高飞、徐某某持刀进入刘某某所住的1219房间，三人对住宿在此的刘某某及司某某、王某甲和张伟进行殴打，后梁杰又在该房间的卫生间内对张伟、刘某某头部、背部连续踩踏，又用木质衣架对张伟腿部击打。张伟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上午8时许，高飞、梁杰、徐某某将被害人司某某从石油宾馆带至安塞县高级中学教师公寓131房间，高飞在司某某因恐惧不敢反抗的情况下，两次强行与司某某发生性关系。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在明知高飞、徐某某严重暴力犯罪后，积极主动提供衣物、手机卡并联系出租车帮助高飞、徐某某逃匿。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物证、尸检鉴定意见及各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飞伙同高某某无故殴打王某某，致王某某轻伤。另被告人梁杰与刘某某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后，纠集高飞、徐某某、高让让持刀前往刘某某住宿的宾馆房间，对刘某某、司某某、王某甲和张伟实施殴打，致张伟死亡。后高飞又将被害人司某某带至他处，违背司某某意志，强行与司某某发生性关系。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明知高飞、徐某某实施了犯罪行为而帮助二人逃匿。被告人高飞、梁杰、徐某某、高让让、高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的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均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高飞又构成强奸罪，对高飞应依法数罪并罚。高飞、梁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徐某某、高让让在共同犯罪中均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梁杰、高某某作案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且梁杰、高某某的亲属积极对被害人进行赔偿，虽梁杰亲属未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调解，但可依法对梁杰、高某某从轻处罚。被告人高飞、高让让的亲属积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结合高让让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可酌情对高飞从轻处罚，依法对高让让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与被告人徐某某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且对徐某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结合徐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可依法对徐某某减轻处罚。徐某某、高让让犯罪情节较轻，且系初犯，对其判处缓刑对所在社区并无不良影响，可依法对徐某某、高让让适用缓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高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二）被告人梁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三）被告人徐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四）被告人高让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五）被告人薛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一个月；（六）被告人赵换换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一个月；（七）被告人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八）由被告人高飞、梁杰、高让让亲属分别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各项经济损失15000元、80000元、10000元（已交纳）；（九）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树有、刘富珍、张一杰上诉提出，1、梁杰、高飞、徐某某、高让让在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且其犯罪致被害人张伟死亡，后果极其严重，原审判决对四被告人量刑畸轻；2、请求判令由高飞、梁杰、徐某某、高让让连带赔偿被害人张伟死亡赔偿金457160元、丧葬费22165元、停尸费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3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68805元。
上诉人高飞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高飞不是故意伤害的犯意提起人，也从未击打被害人张伟要害部位，并多次让徐某某阻止梁杰的暴力行为，属从犯；2、原审判决认定高飞违背被害人司某某的意愿，强行与司某某发生性关系的证据不足；3、高飞归案后能坦白罪行，认罪态度好，其亲属对被害人亲属积极赔偿，请求对高飞从轻处罚。
上诉人梁杰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伤害
（一）2014年1月25日凌晨2时许，上诉人高飞、原审被告人高某某、薛某某等人行至安塞县城北区高架桥巷口时，高飞认为同在此处的被害人王某某看薛某某，遂伙同高某某对王某某进行殴打，致王某某下颌骨多发性骨折，构成轻伤。案发后，高某某主动投案。一审期间，高某某亲属代高某某赔偿被害人王某某32000元，王某某对高某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某陈述证明，2014年1月25日凌晨2时许，他走到安塞县城高架桥巷口烧烤摊前时，从路对面走过来一男两女，该男子手持一把折叠刀，看他几眼后就打了一个电话，四五分钟后又来了一个男子站在他旁边，随后拿刀男子用刀把在他脸上打了一下，他转身向北跑，跑了几步后摔倒在地。那两个男子追上来打他，持刀男子在他头部乱踢，另一个男子在他臀部和大腿上乱踢，他起来刚跑几步又摔倒了，这两人又在他身上和头部乱踢，他又爬起来跑了。
2、证人薛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5日凌晨1时许，她和高飞、高某某、高让让、徐某某、赵换换等人去吃饭，途中高让让、徐某某先去了招待所，他们走到高架桥巷口时，高飞问旁边一个陌生男子有事吗，那个男的说没事，然后高飞就踢了该男子一脚，那个男的转身向北面跑，高飞、高某某追了过去，那男的跑了几步摔倒在路上，高飞和高某某过去对那个男的拳打脚踢，后那个男的又爬起来朝县城方向跑了。高飞说那个男的一直盯着他的项链看，认为那个男的准备抢他的项链，所以动手打了。
3、证人徐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5日凌晨，他和高飞、高某某、高让让、薛某某、赵换换等人出去吃饭，途中他和高让让有事离开，之后在高架桥巷口烧烤摊找到高飞等人，听高飞说和别人打架了。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王某某下颌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5、公安机关关于高某某归案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4月17日，高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6、上诉人高飞、原审被告人高某某对其二人2014年1月25日凌晨在安塞县城北区高架桥巷口无故殴打王某某的事实供认不讳。
（二）2014年1月26日凌晨5时许，上诉人梁杰在电话中与通过微信结识的刘某某发生争吵谩骂，遂纠集上诉人高飞、原审被告人徐某某、高让让到刘某某所在的安塞县石油宾馆寻找刘，意图报复。四人携带三把砍刀进入石油宾馆大厅后，由高让让在一楼大厅望风，梁杰、高飞、徐某某闯入刘某某住宿的1219房间，强迫住在该房间的刘某某、司某某、王某甲、张伟跪下，对四人拳打脚踢，又使用砍刀侧面、湿毛巾进行殴打。后梁杰又将张伟、刘某某带至卫生间，让二人跪下，头部贴近地面，梁杰在二人头部、背部踩踏。出卫生间后高飞又将张伟带进卫生间，张伟在卫生间呕吐并昏倒，张伟被抬出卫生间后，梁杰又在张伟头部进行踩踏，用木质衣架对张伟腿部进行击打，致张伟死亡。案发后，高飞、徐某某、高让让被公安机关抓获，梁杰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一审期间，上诉人高飞的祖父高海礼单方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5000元，上诉人梁杰之父单方赔偿80000元，原审被告人高让让之父单方赔偿10000元。附带民事原告人与原审被告人徐某某之父自愿达成90000元民事赔偿协议并对徐某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6日凌晨3时许，她和张伟、司某某、王某甲在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休息，期间她在微信上认识的一个男子给他打电话，她告诉对方她住在石油宾馆，后二人在通电话时发生矛盾，互骂，她就挂断电话睡觉了。过了一阵，有三名手持砍刀的男子进入他们房间，其中一人名叫高飞，另一人个子较低，身材较胖，还有一个高瘦的男子。三人让他们跪下，胖子问谁刚才骂他了，他们都不承认，对方便扇他们耳光。她向对方认错并希望解决此事。胖子把她领进卫生间商量，张伟跟着进来想和对方协商解决问题，对方提出要钱，他们钱不够。出卫生间以后，瘦高个用砍刀背打了她一下，又踢了她一脚，让她跪在地上。后胖子把张伟叫到卫生间，她听到里面有拳头打身体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两人出来，她看见张伟嘴角有些肿。过了一会，高飞和瘦高个把张伟拉进卫生间，然后两人出来了，胖子又进入卫生间，她听到里面有打张伟的声音，她进卫生间看见张伟跪在地上，嘴上和脸上有血迹，胖子站在张伟身边。她跪下求对方不要打了，胖子又打了她几耳光，然后让张伟跪着把头低下，在张伟背部和头部用力踩踏，张伟的头碰在地板上。接着胖子又用同样方式在她背部和头部各踩了一脚，让她出去。胖子打他们的时候，瘦高个男子也在旁边，但没有动手。他们在卫生间呆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张伟出卫生间时走路不稳，脸色苍白，眼角有淤青，嘴角有血。张伟出来后，瘦高个男子用砍刀侧面在张伟腿弯处打了一下，张伟就坐在地上，胖子又在张伟身上踢了一脚，张伟倒在地上，高飞将张伟拉起来，和瘦高个男子将张伟扶进卫生间，之后瘦高个先出来了，卫生间里面只有高飞和张伟两个人，她只听见卫生间里发出“嗵”的一声。大约过了几分钟，高飞出来说张伟吐了，接着张伟走到卫生间门口时晕倒在地，嘴里发出打呼噜的声音，瘦高个男子接了一杯水倒在张伟脸上，然后高飞让王某甲把张伟扶到床垫上，胖子走过去在张伟脸上踩了几脚，又用木质衣架在张伟腿部打了四五下，衣架被打烂了，后被高飞阻止。之后对方三人带着司某某离开。
2、证人司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5日晚，她和男友张伟及刘某某、王某甲在安塞石油宾馆1219房间喝酒至1月26日凌晨3点多睡觉。凌晨5时许，她听见有人在房间喊叫，醒来发现房间里站着三个年轻男子，每人拿一把砍刀。其中一个胖子（梁杰）说有个女孩刚才骂他了，然后挥舞刀子让他们跪下。他们跪下后，小个子小伙（高飞）问刚才谁骂了，瘦高个（徐某某）用刀背在张伟背部打了两下。胖子揪住刘某某头发，扇了刘某某几耳光，问是不是刘某某骂他了，刘某某不承认。后来胖子带刘某某进卫生间谈话，两人从卫生间出来时，刘某某头发有点乱。胖子让刘某某跪下，说让刘某某给2000元了事。刘某某说钱在延安，胖子听后生气了，在刘某某脸上扇了一巴掌，打的过程中胖子的手在桌子上碰破了。小个子又让胖子和张伟去卫生间协商，胖子把张伟叫入卫生间，她听见里面马桶和门被碰的响声，约十分钟后，胖子和张伟先后出来，张伟右眼角黑青，嘴唇有点肿，还有出血。瘦高个男子在王某甲脸上扇了几下，把王某甲鼻血打出来了。之后瘦高个男子让王某甲打张伟，王轻轻打了一下，瘦高个嫌打的轻，就用刀侧面打在王某甲背部，把砍刀也打断了。胖子又把张伟和刘某某带到卫生间，过了四五分钟后出来，她看见张伟右眼更黑青，脸肿的发紫。胖子又扇了刘某某几耳光，还用浸湿的毛巾抽打刘某某头面部。瘦高个男子用砍刀在张伟腿弯处打了三下，张伟便跪下了。过了一会，小个子又把张伟扶到卫生间，关上门，她听见卫生间玻璃被撞击的声音，两三分钟后小个子把张伟扶出卫生间，张伟晕倒在卫生间门口。小个子说张伟吐了，胖子说是假装，瘦高个用水杯接了凉水浇在张伟头上，但是没反应，胖子就让王某甲把张伟拉到床上平躺。她看见张伟眼睛翻白，一动不动。胖子又在张伟腿上踢了两下，又让王某甲和刘某某叫张伟，叫了两分钟还是没反应。随后这三人带着她离开酒店。
3、证人王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1月26日凌晨2点多，他和张伟、司某某、刘某某四人在石油宾馆1219房间睡觉。凌晨4时许，有三名男子进入房间，一个体型较胖（梁杰），一个较矮（高飞），一个较高（徐某某），手里都拿着砍刀，胖子让他们都跪在地上，问谁在电话里骂他了。然后用手机拨了个号码，刘某某的手机响了。胖子抓住刘某某的头发扇了刘某某几耳光，另外两名男子用刀背和刀侧面打他和张伟。后胖子把张伟叫到卫生间，约10分钟后出来，他听胖子说向刘某某要2000块钱之类的话，刘某某说她的钱在延安，胖子很生气。较高个的男子又在他的背部踢了一脚，然后胖子又把张伟叫到卫生间，过了十几分钟，胖子在卫生间门口让张伟站起来，张伟站不起来。这时较高的男子又在他背部踩了一脚，胖子过来在他的胸口踢了三四脚，然后让他面朝电视跪着，又在他的胸口和肩膀踢了几脚，又拿湿毛巾在他的脸上打了七八下，他的嘴被打流血。之后胖子把张伟叫到卫生间，他听见洗手间内有“嗵嗵”的声音，大约20分钟后，胖子出来让他去把张伟扶过来，他和刘某某进去看见张伟倒在卫生间门口，就把张伟抬到床垫上，胖子过来在张伟的腿上踩了几脚，说张伟假装。后对方三人带着司某某离开。
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房间门北为一巷道，巷道地板砖上可见杂乱残缺鞋印。巷道向北33厘米处仰卧男尸一具，头北脚南，左脚穿黑色袜子，右脚赤足，右脚向西10厘米地面有一只黑色袜子，袜子西地面有一断裂的红色木衣架，其上断茬新鲜。尸体头部北侧地面有啤酒箱一个，箱子北侧床垫西侧可见粘有血迹的卫生纸团3块（已提取），床垫以北70厘米地面上可见粘有血迹的卫生纸团2块（已提取）；室内架子床向北20厘米地面上可见粘有血迹的卫生纸团1块；室内电视柜北侧地面可见延安牌烟蒂2枚（已提取），粘有血迹的卫生纸团1块，电视柜上烟灰缸内可见延安牌烟蒂1枚（已提取）。巷道东为卫生间，卫生间地面可见白色床单一块，床单中部有少量血迹（已提取）。卫生间内有一整体浴缸，南侧边楞可见少量呕吐物。
5、延安市120医疗急救病历卡、安塞县医院诊断书证明，张伟因外伤于2014年1月26日死亡。
6、尸检鉴定意见证明，张伟头部右前额有一3.5×2.5cm血肿，左前额有一2.0×2.0cm血肿，右上眼睑有2.0×1.5cm青紫肿胀，鼻腔、口腔可见少量血迹。上唇粘膜有1.5×1.0cm破裂、下唇粘膜有1.2×0.5cm破裂。左面部有四处点状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左下颌部有一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左侧下颌缘有一处皮下出血。颈前侧有7.0×5.0cm范围点状皮下出血。右肩部有1.4×0.8cm皮下出血。后背部有22×40cm范围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其中多处横形、纵形的划伤及三角形表皮剥脱、皮下出血。解剖见右额部及左颞部帽状腱膜下分别可见4.5×3.5cm、5.5×1.2cm、2.0×1.6cm出血。左右枕部分别可见8×4cm、2.7×3cm帽状腱膜下出血。左颞、顶、枕硬膜下可见12×13×2.2cm凝血块，蛛网膜下腔可见少量出血。枕骨大孔疝形成。鉴定意见，张伟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硬脑膜下出血引起颅内压增高，继发枕骨大孔疝形成而死亡。
7、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地面烟蒂、架子床下沾血卫生纸、证人王某甲白色线衣后侧血迹为死者张伟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现场电脑桌烟灰缸内烟蒂为上诉人高飞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现场卫生间地面床单上血迹为上诉人梁杰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8、证人张某某（安塞县石油宾馆负责人）、惠焕霞、常建华（均为安塞县石油宾馆员工）证言证明，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是长租房，房客是张伟。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王某甲、刘某某、司某某分别辨认后，确认高飞、梁杰、徐某某系2014年1月26日凌晨在安塞县石油宾馆对其和张伟实施殴打的人。经王某甲、刘某某、司某某及高飞、梁杰、徐某某分别混杂辨认，确认张伟就是2014年1月26日和王某甲、刘某某、司某某住在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后被高飞、梁杰、徐某某殴打的人。经高飞、徐某某分别混杂辨认，确认梁杰就是伙同他们于2014年1月26日在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打人的人。经高飞、梁杰、徐某某分别混杂辨认，确认其2014年1月26日凌晨作案时使用的砍刀2把。
10、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高飞、梁杰、徐某某分别指认，确认安塞县石油宾馆1219房间为其2014年1月26日凌晨打人的地点；高飞、徐某某、高让让分别指认安塞县滚石KTV院内彩钢房内北侧架子床下铺为其作案后藏匿砍刀的地点；高让让指认滚石KTV院内垃圾车为其丢弃作案所用砍刀的地点。
11、证人高某某、石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6日，薛某某给高某某打电话说高飞、徐某某在安塞石油宾馆把人打了。之后高某某给高让让打电话，高让让告诉高某某有两把砍刀在滚石KTV一楼员工休息室，高某某让石某某将砍刀送到高某某家中，高某某又将这两把砍刀交到公安局。
12、证人梁某某（梁杰的姐姐）证言证明，2014年1月28日中午12时许，她丈夫打电话说梁杰出事了，现在和家人在安塞。她从延安赶到安塞，见到家人后大家说梁杰准备去自首。梁杰说自己身上的衣服脏了，她就和姐姐出去给梁杰买了一身新衣服，换下了身上的旧衣服，后来他们把梁杰换下的衣服送到公安局。
13、抓捕经过证明，2014年1月27日，侦查人员在靖边县抓获高飞、徐某某、薛某某、赵换换。同年1月28日，梁杰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2月7日，侦查人员在高让让家将其抓获。
14、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明，2010年11月10日，高飞被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1年12月26日，梁杰被靖边县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15、上诉人梁杰自动投案后对其于2014年1月26日凌晨与刘某某在电话中发生争吵谩骂后，伙同高飞、徐某某、高让让前往安塞县石油宾馆，后由高让让望风，他和高飞、徐某某持刀在石油宾馆1219房间对张伟、刘某某、王某甲、司某某进行殴打的事实予以供认，但不供认其踩踏张伟头背部的事实，一审宣判前，梁杰对该事实予以供认。
16、上诉人高飞、原审被告人徐某某、高让让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其中徐某某供述梁杰在1219房间的卫生间踩踏张伟和刘某某头背部的事实。
二、强奸
2014年1月26日上午8时许，上诉人高飞、梁杰、原审被告人徐某某与被害人司某某来到安塞县高级中学教师公寓131房间，高飞在司某某因恐惧不敢反抗的情况下，两次强行与司某某发生性关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司某某陈述，1月26日上午8时许，胖子和瘦高男子、小个子男子带她离开石油宾馆，来到安塞县高级中学教师宿舍一楼131房间。进房间后瘦高个男子去上厕所，胖子上床睡着了，小个子躺到床上后叫她睡在旁边，她害怕被打，就睡在小个子男子旁边。过了一分钟左右，小个子男子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拽着不让脱，小个子瞪了她一眼，她怕被打，就松开了手，小个子脱光她的衣服后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完后她正穿衣服时，瘦高个从厕所出来了，胖子也醒了。她向小个子要6元钱车费，准备回去，但小个子以时间尚早为由没同意。上午11时许，瘦高个拿着两把砍刀和胖子一起离开房间，随后小个子把门关住，开始脱她的上衣，她知道小个子又想和她发生性关系，不想让对方碰她的衣服，就自己脱了上衣，小个子脱了她的裤子，再次和她发生了性关系。
2、证人刘某甲（安塞县高级中学保安）证言证明，他在学校有一间办公室，位于教师公寓楼一楼131室。他平时不在办公室住，就把钥匙分别给了好朋友高飞和中学学生郝某某。2014年1月26日中午，警察来找他，通过看学校的监控视频，发现高飞在当日早上8时许和两名男子、一名女子进入学校，11时许先后离开。
3、证人郝某某（安塞县高级中学学生）证言证明，2014年1月25日下午，他在刘某甲的办公室玩电脑到26日凌晨，然后在办公室睡觉，上午8时许，高飞和两名男子及一个女的来到办公室，高飞让他去保安室睡觉，他就走了。他看见和高飞一起的胖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4、同案被告人徐某某、梁杰供述证明，2014年1月26日上午，他们和高飞把石油宾馆的女孩（司某某）带到安塞县高中一楼的房子，他们睡了一觉。中午时他们两人离开，高飞和女孩没走。徐某某另证明，在房内时，他先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就玩电脑，高飞让他把桌子上放的卫生纸递给他，他看见司某某光着肩膀，正在穿衣服。后来高飞让他把司某某送到汽车站，并说路费已给了司某某。
5、上诉人高飞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三、窝藏
2014年1月26日，原审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明知高飞、徐某某将他人砍伤，仍主动提供手机卡、联系出租车，帮助高飞、徐某某逃匿至靖边县。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上诉人高飞供述，2014年1月26日上午，他从安塞中学回到滚石KTV的宿舍后，徐某某也回来了。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让高让让出去打探情况，高让让回来说石油宾馆死人了。他当时很害怕，就和徐某某跑到徐家沟，给女友薛某某打电话，让薛给他送一件外套，再办一张手机卡送到徐家沟。过了一会，薛某某和赵换换到徐家沟小桥给了他外套和一张电信手机卡，他给她们说出事了，公安局抓他和徐某某，他让她们回去，可是她们不回去。他们四人下午便乘车到子长，赵换换用自己的身份证在子长金帝宾馆给他们登记了一间房子，后徐某某的父亲打电话叫徐某某回家，徐某某接完电话说不能在子长停留，他们就乘坐赵换换租的车离开子长，在途中和朋友会合，一起到了靖边。
2、原审被告人徐某某供述，他和高飞得知石油宾馆死人的消息后，想到可能是张伟死了，两人跑到徐家沟。高飞给女友薛某某打电话，让薛拿一件外套、办一张手机卡送到徐家沟。过了一会，薛某某和赵换换到徐家沟，给高飞一件外套和一张电信手机卡。高飞又打电话问情况，然后说石油宾馆死的人可能是张伟，后他们四人坐高飞租的车到达子长，赵换换用自己的身份证在子长金帝宾馆登了一间房子。随后他父亲打电话让他回去，他们四人决定晚上租车去靖边，但是出租车要在派出所登记，他和高飞、薛某某就跑了，后赵换换又另外租了一辆车，拉上他们去靖边，途中和高飞朋友坐的车会合，一起到了靖边，到靖边当天下午被警察抓获。
3、子长县金帝宾馆房务中心客房用品报告表证明，赵换换登记入住该宾馆XX房间。
4、证人张某甲（子长县和顺出租车公司司机）证言证明，2014年1月27日凌晨3时30分，有一个女的打电话给他，要租车去子长县安定镇，并说自己在子长县城。后他开车于凌晨4时见到该女子，又去接了两男一女，然后对方要求去靖边。他们走到子长县李家岔时，对面过来一辆榆林牌照的绿色捷达车和他们会合，他车上的两名男子上了捷达车，他拉着那两个女的也到靖边，租车女子给了他300元。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证人张某甲混杂辨认，确认赵换换就是2014年1月27日凌晨租车去靖边的女子。
6、原审被告人薛某某（高飞女友）、赵换换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杰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与上诉人高飞纠集原审被告人徐某某、高让让持刀闯入被害人所住房间，对张伟、刘某某、司某某、王某甲进行殴打，致张伟死亡；高飞还伙同原审被告人高某某无故殴打被害人王某某，致王某某轻伤，梁杰、高飞、徐某某、高让让、高某某的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高飞还违背司某某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高飞的行为又构成强奸罪，对高飞应依法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薛某某、赵换换明知高飞、徐某某实施故意伤害犯罪，仍提供手机卡、登记住处、租赁车辆，帮助二人逃匿，薛某某、赵换换的行为均构成窝藏罪，应依法惩处。在共同故意伤害张伟的犯罪中，上诉人梁杰首提犯意，与高飞纠集徐某某、高让让前往现场，并在故意伤害过程中殴打被害人，又多次用力踩踏被害人张伟头部，其行为是致张伟死亡的主要原因，属主犯。上诉人高飞响应梁杰提议，纠集徐某某、高让让共同参与犯罪，并指使高让让准备砍刀，进入现场后积极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行为，事后又指使高让让藏匿作案所用砍刀，高飞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亦属主犯。原审被告人徐某某响应高飞和梁杰提议，持砍刀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但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同案犯高飞、梁杰较轻，属从犯。原审被告人高让让响应同案犯纠集，准备砍刀、在现场楼下望风，但高让让未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行为，其作用次于同案犯，属从犯。上诉人梁杰、原审被告人高某某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对梁杰、高某某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徐某某、高让让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且二人亲属积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可依法对徐某某、高让让减轻处罚，并判处缓刑。对于梁杰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刘某某及同案犯徐某某均证明梁杰在故意伤害过程中猛烈踩踏被害人张伟头部，尸检鉴定意见证明张伟系硬脑膜下出血引起颅内压增高，继发枕骨大孔疝形成而死亡，上述证据证明梁杰的行为是致张伟死亡的主要原因。梁杰因琐事迁怒无辜，殴打被害人张伟，且其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唯其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于一审判决前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梁杰的亲属能积极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可依法对梁杰从轻处罚，原审判决根据梁杰的犯罪后果及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其自首情节和其亲属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的事实，依法从轻处罚，并无不当，故梁杰关于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高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高飞响应梁杰的纠集，指使同案犯高让让准备刀具，并与梁杰、徐某某携带刀具进入现场，共同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其行为和张伟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高飞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且高飞还伙同高某某无故殴打被害人王某某，致其轻伤，原审判决对高飞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认定并无不当；2、高飞在伙同梁杰等人殴打张伟之后，将司某某带至他处，在司某某因恐惧不敢反抗的情况下，违背司某某意志，强行与司某某发生性关系，该事实不仅有司某某陈述，还有高飞的供述和同案犯徐某某证言证明，其构成强奸罪的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3、高飞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但其犯罪后果严重，且犯有数罪，主观恶性大，原审判决对其量刑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经查，1、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认定梁杰、高飞为主犯，徐某某、高让让响应纠集，参与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属从犯，并结合梁杰自首的情节及四被告人积极赔偿的事实，依法量刑，并无不当；2、原审判决已根据各被告人亲属赔偿的实际情况，依法作出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所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海峰
代理审判员 席倩文
代理审判员 王宏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