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毅，男，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葛翔、顾杰峰，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向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体育场路***号天和大厦*****层及*层（401-403）。
法定代表人：肖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花映洲、林静克，浙江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毅与上诉人万向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信托）融资融券交易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5年，罗毅作为委托人（甲方）、万向信托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编号WX-XT-201509130-[036]的《万信-
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一份，约定：委托人签署本认购风险申明书即表明已经确认委托人符合信托文件规定的委托人资格，具备较强的风险识别、风险评估和风险承受能力，委托人已经确认其愿意接受合同约定的预警、止损等条款，当第i期信托单位净值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时，次级受益人应按合同约定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使上述净值恢复到合同约定的状态，否则受托人有权按合同约定强行平仓等方式处置第i期信托单元财产；受托人根据第i期信托单元委托人的指令设立本信托单元的第i期信托单元；第i期信托单元预期存续期间为第i期信托单元成立日起至满12个月；第i期信托单元固定信托报酬年费率0.5%；第i期信托单元保管费年费率0.2%；第i期信托单元形式安排：结构化信托单元：优先级信托单位与次级信托单位比例为：2.5：1；第i期信托单元预警线及止损线按照如下方式：次级：优先级1：2.5、预警线0.93、止损线0.88，信托单元预警线与止损线风险控制按照信托合同第8条约定的预警线与止损线的风险控制方法执行；信托费用和保管费按照信托合同第9.3、9.4条规定的收取。合同中关于预警线、止损线的约定如下：（七）预警线的风险控制：第i期信托单元存续期内，当T日下午收盘后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以当日收市后经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为准）小于或等于预警线且高于止损线时，受托人将对第i期委托人代表进行风险提示（但其后持续触及的受托人将不再提示），并自T+1日起受托人不再接受第i期委托人代表提出的买入投资指令，直至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大于或等于第i期预警线；如第i期信托单元采取结构化形式，委托人可以在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以当日收市后经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为准）低于第i期预警线但高于第i期止损线的区间内的任意交易日内，向第i期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以使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大于第i期预警线；追加的增强信托资金于到账日当日计入第i期信托财产总值。第i期存续期内、当T日下午收盘后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单位净值小于或等于第i期预警线时，自（T+1）日起，受托人有权自主决定变现第i期项下投资品种，直至第i期项下以市值计算的持仓比例小于等于50%，即以现金货币形式存在的资产不低于T日第i期系信托财产净值的50%。若第i期项下折算系数为5/7（初始杠杆为2.5：1），则减仓后还应满足第i期持有一家上市公司所发行的股票，不得超过该期信托财产净值的30%，但委托人于（T+1）日11：00前已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使得第i期信托单位净值达到第i期预警线上，且受托人已确认该资金到账的情形除外。（八）止损线风险控制：8.31条：当T日下午收盘后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小于或等于第i期止损线时，无论此时第i期信托单元次级委托人是否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且无论之后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是否可能恢复到该止损线之上，受托人停止接受委托人代表的任何投资指令，并在T+1日9：15起对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持有的全部证券资产按市价委托方式进行集合竞价及连续竞价的变现操作，该止损操作是不可逆的，直到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信托财产全部变现为止。但第i期信托单元次级委托人于T+1日上午9点前已追加增强信托资金至第i期预警线之上，且受托人已确认该资金到账的情形除外。8.32条：止损变现完成后，第i期项下信托财产由受托人用于银行存款等，如果委托人在止损变现完成后的5个交易日内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使第i期信托单位净值大于等于预警线，受托人将重新开始接受第i期委托人代表的投资指令，按照信托合同的约定继续运用信托财产进行证券投资；否则第i期提前终止。合同第21.3条约定：受托人因违背信托文件约定、处理信托事务不当而造成信托计划财产损失的，由受托人以固有财产赔偿；不足赔偿时，由投资者自担。合同签订之后，罗毅认购了其中次信托单位500万份，并依约交付了信托单位认购、信托单元固定信托报酬62500元及信托单元保管费25000元。之后，罗毅在万向信托开设在证券公司的股票账户下进行A股交易。二、2015年8月25日下午17：26，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施燕以微信向罗毅发送通知：“今日收盘离预警线差172.5万，明早11点前追加资金或自己减仓到50仓位”。8月26日早上9：17，施燕以微信通知罗毅：“开盘准备平仓了，请知悉”，罗毅回复：“上午会降低仓位啊”。施燕回复：“破止损线了”。罗毅回复：晕死，你昨天又没说，只要求我11点降到50%以下……早上会减仓，回头差不多给你补到止损线……我补到止损线要补多少？”。施燕回复：“破止损要强平的，要补的话尽快……我在尽力帮你沟通，也希望你配合下………昨天没发现你破止损……离止损85万元……10点半吧”，罗毅问：“或者可以稍微少打点吗？”，施燕回复：“先打吧，打款截屏给我”。罗毅在10：30之前将85万元分二笔转入账户。下午14：33分左右，万向信托对罗毅的账户进行了强行平仓。之后，罗毅主张万向信托错误平仓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罗毅于2016年6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万向信托承担投资差额损失人民币1898075.00元及相应的交易手续费、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按照2015年8月26日清仓时600307酒钢宏兴650000股、600238海南椰岛360000股的现金价值，与此后恢复交易后20个交易日的平均价之间的差价）；2.万向信托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62500元及保管费25000元；3.万向信托承担罗毅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向信托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罗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万向信托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20547.6元、保管费25067.3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罗毅要求万向信托赔偿2015年8月26日强制平仓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信托合同》第8.31条的约定：“当T日下午收盘后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小于或等于第i期止损线时，无论此时第i期信托单元次级委托人是否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且无论之后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是否可能恢复到该止损线之上，受托人停止接受委托人代表的任何投资指令，并在T+1日9：15起对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持有的全部证券资产按市价委托方式进行集合竞价及连续竞价的变现操作，该止损操作是不可逆的，直到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信托财产全部变现为止。但第i期信托单元次级委托人于T+1日上午9点前已追加增强信托资金至第i期预警线之上，且受托人已确认该资金到账的情形除外”的约定，因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若罗毅要在2015年8月25日避免强行平仓，应当在8月26日上午9点之前将资金追加至预警线上，追加金额应当为172.5万元，但罗毅追加的金额仅为85万元，即仅补至止损线以上未达预警线，万向信托按照合同约定对罗毅的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进行强制平仓，符合合同约定，罗毅主张万向信托的平仓行为错误并要求万向信托承担全部的投资差价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毅主张与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沟通的过程中已经达成了相关约定，采取的措施已符合万向信托提出的避免平仓的相关要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在沟通过程中已告知了“破止损要强平”，并表示“尽力帮忙沟通”，上述表示并不能认为双方已达成了修改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罗毅以此为由主张万向信托强制平仓错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万向信托在通知罗毅的过程中确实存在告知不当的情形：2015年8月25日万向信托仅通知罗毅“今日收盘离预警线172.5万”，未明确告知罗毅已跌破止损线，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中亦承认当日并未发现已破止损线；万向信托当日告知罗毅的解决方案为二选一，即明早11点前追加资金或自己减仓到50%仓位，但当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时，《信托合同》中并未约定可以减仓的方式避免被强制平仓。万向信托的上述告知方式导致了罗毅误以为第二天早上可以通过减仓避免平仓，并未在当日积极筹措资金。第二天，万向信托于2015年8月26日9：17告知罗毅已破止损线，要求万向信托在10：30之前追加资金，致使罗毅在时间紧张的情况下匆忙准备资金，而且罗毅问及离止损线还要补多少时，万向信托告知离止损线85万元，并未明确强调必须补至预警线之上（补172.5万元）才能达到避免平仓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让罗毅误认为只要补至止损线可以避免平仓。万向信托在通知罗毅采取补救措施的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当，与罗毅的损失具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但鉴于罗毅作为一个具有相应投资经验的委托人，具备较强的风险识别能力，其本人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也应当已经知悉合同中关于止损线、预警线以及强制平仓的相应规定，罗毅在签订信托合同之后已在相关账户内操作了一段时间，应对相关的操作比较熟悉。万向信托在8月25日虽未明确告知已破止损线，但已告知离预警线的差额为172.5万元，在8月26日万向信托告知罗毅已破止损线之后，万向信托亦清楚其所补的金额85万仅达到止损线，未达预警线，罗毅自身应对此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造成罗毅的股票账户被强制平仓以及罗毅所主张的损失的根本原因是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罗毅自身对于如何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以避免平仓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但万向信托在这个过程中的告知不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罗毅采取相应补救措施的时间，应视为万向信托在履行信托义务以及处理信托事务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并不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以及万向信托的过错程度、罗毅的损失，酌情确定万向信托赔偿罗毅损失180000元。（二）关于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保管费以及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关于罗毅主张万向信托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以及保管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万向信托的强制平仓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尽管罗毅被强制平仓之后拒绝对账户进行后续操作，但这系罗毅的自主处分行为，万向信托并未禁止罗毅对账户进行操作而且亦履行了相应的提醒告知义务，故罗毅要求万向信托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以及保管费，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毅要求万向信托承担律师费，亦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向信托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毅赔偿损失180000元；二、驳回罗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845元，由罗毅负担20795元，万向信托有限公司承担2050元。罗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万向信托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罗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在一审中，罗毅提交了二份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对象分别是万向信托客户经理徐锐与施燕。然而一审判决在描述本案查明的事实时，却仅描述了罗毅与施燕的微信聊天记录，却没有描述罗毅与徐锐的聊天记录。而恰恰徐锐与罗毅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只要在T+1日交易前（9：30前）补到止损线就可以避免平仓，即万向信托与罗毅之间在实际交易时，已更改了《信托合同》第8.31条关于：T日收盘破止损线后，在T+1日9点前必须补仓至预警线以上，否则进行不可逆强行平仓的规定。2015年7月2日下午17：35，徐锐以微信形式通知罗毅：“5号18期罗毅净值0.8753，补到止损线需补82301.2；补到预警线需补957301.17，需要9：15前打款，否则将被平仓。请知！”17：56罗毅问：“补到哪个位置？”徐锐回答：“到止损，仓位50以下个股30以下，且不能买入。到预警没有限制”。2015年7月4日上午10：13，徐锐以微信形式通知罗毅：“罗毅，净值0.8696，补到止损线还需18.3万，补到预警线还需105.8万。请于周一9：30之前补，谢谢！”罗毅回复：“暂时不买，回头再补”。徐锐回复：“那就先补到止损……因为你在止损线以下了，所以进入清算条款，就会有5个交易日限制。如果你维持止损线以上，就无所谓的。客户一般都是这样做的，平仓维持在止损上”。2015年7月15日晚上22：51，徐锐以微信形式通知罗毅：“7月15日净值0.8413。离止损0.0387，68万。请明天务必尽早补保证金。”从徐锐与罗毅多次的补仓通知与沟通来看，可以明确得知：在罗毅与万向信托实际履行案涉《信托合同》过程中，万向信托的客户经理徐锐反复告知罗毅，T日收盘净值跌破止损线的，T+1日必须在开盘前补到止损线以上，只要补到止损线以上就可避免平仓，且所有客户一般都是这样做的。即万向信托与所有客户之间已经形成了交易惯例。多次交易过程也反复实践了徐锐了表述。因此，当施燕于2015年8月26日早上通过微信通知罗毅离止损85万，罗毅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补到止损即可避免平仓。罗毅对于该理解完全是基于对万向信托的信任，本身没有任何过错。二、由于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的事实，导致案涉《信托合同》的履约过程被割裂，进而导致对于万向信托的责任认定显失偏颇，明显偏袒万向信托。一审判决认定：“因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若原告要在2015年8月25日避免强行平仓，应当在8月26日上午9点之前将资金追加至预警线上，追加金额应当为172.5万元，但原告追加的金额仅为85万元，即仅补至止损线以上未达预警线，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告的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进行强制平仓，符合合同约定，原告主张被告的平仓行为错误并要求被告承担全部的投资差价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造成原告的股票账户被强制平仓以及原告所主张损失的根本原因是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原告自身对于如何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以避免平仓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但被告在这个过程中的告知不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原告采取相应补求措施的时间，应视为被告在履行信托义务以及处理信托事务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并不对此负有主要责任。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以及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损失，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80000元”。罗毅认为，一审这一判决完全是罔顾全案履行过程，片面理解万向信托客户经理施燕的最后一次通知，加大了罗毅的合同责任。罗毅与万向信托之间的《信托合同》签署于2015年6月2日，在《信托合同》生效后，徐锐系万向信托指派的第一个客户经理，负责与罗毅的联系沟通，以及通知补仓等事项。而施燕是在2015年8月24日加罗毅微信好友，接手罗毅投资事宜的客户经理。因此，罗毅与万向信托的履行《信托合同》的补仓流程，应当从徐锐负责阶段开始判定。如前所述，在徐锐第一次于2015年7月2日通知补仓起，徐锐都是通知罗毅补到止损线的，多次的补仓实践也进一步证实了，只要补到止损线就可以避免T+1日强行不可逆的平仓。因此，当2015年8月26日上午，施燕通知罗毅离止损线85万元时，罗毅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补到止损线即可避免平仓。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市值已经低于止损线，原告自身对于如何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以避免平仓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徐锐与施燕作为万向信托的客户经理，长期与罗毅联系补仓事宜，他们的补仓通知，每次都是要求补到止损线，而非预警线。因此，徐锐与施燕通知在实践中对于罗毅的影响与认知已远远超越了《信托合同》的约定，况且徐锐此前的通知在实践中均得到了印证，可见，万向信托也是认可徐锐通知效力的，否则在罗毅第一次破止损线后，就应当启动不可逆强平程序了，而非补到止损线即可。终上，从全案履行过程来看，罗毅接徐锐的微信补仓通知，多次于T+1日补到止损线即避免被平仓的实际情况来看，万向信托已授权客户经理实际变更了《信托合同》第8.31条关于强制平仓的约定，故万向信托在2015年8月26日罗毅补仓至止损线后仍强制平仓，显然对于罗毅的损失负有全部责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次要责任。三、一审判决对于万向信托承担次要责任的赔偿金额亦过低，显失公平。在一审过程中，罗毅提交了损失计算公式，以强制平仓后二十个交易日内罗毅股票账户股票的平均交易价格，与平仓价之间的差价计算损失，差价损失合计1898075元人民币。然而一审虽认定万向信托对于罗毅的平仓损失负有次要责任，却只酌情判决万向信托承担180000元的损失，不知这个酌情损失是怎么计算出来的？要知道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酌情损失连罗毅实际损失的10%都不到！四、一审判决对于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保管费的承担判决，完全有悖合同与法律。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的强制平仓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尽管原告被强制平仓之后拒绝对账户进行后续操作，但这系原告的自主处分行为，被告并未禁止原告对账户进行操作而且亦履行了相应的提醒告知义务，故原告要求反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以及保管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毅认为，一审这一判决完全违反了合同约定，更是与其它判决内容自相矛盾。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万向信托的强制平仓行为符合《信托合同》8.31条之规定，而8.31条规定强制平仓为：“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持有的全部证券资产按市价委托方式进行集合竞价及连续竞价的变现操作，该止损操作是不可逆的，直至第i期信托单元项下信托财产全部变现为止”。即强制平仓是全部平仓、不可逆、全部变现为止。其次，《信托合同》第16.3.（3）条规定：“受托人按照信托文件规定对i期信托财产进行了止损变现，第i期信托单元提前注销”。第16.4.条规定：“第i期信托单元注销，受托人应负责第i期信托财产的保管、清理、变现、确认和分配。受托人在第i期信托单元注销后10个工作日内编制第i期信托财产清算报告”。也就是说，万向信托在8月26日启动强制平仓程序后，案涉信托单元就应提前注销，并清算了。根本不存在罗毅继续操作的可能，何来继续收取后续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保管费一说。而万向信托同意罗毅继续操作股票账户根本上违反了《信托合同》的约定。这也进一步说明，万向信托在案涉《信托合同》履行过程中极不专业，不遵守合同约定，严重损害罗毅（委托人）利益。综上，一审对于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保管费的判决完全是罔顾合同与事实，依法应予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判决结果片面偏袒万向信托，有违事实与合同约定，更有悖法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罗毅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万向信托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万向信托答辩称：罗毅与万向信托之间的万信-
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合法有效，万向信托严格按照约定执行合同事实，并不存在罗毅所称的违约行为。罗毅签订的万向信托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第i期信托单位认购风险声明书中明确约定，本信托的次级优先级比例为1：2.5，预警线为0.934，止损线为0.88。依据罗毅认购的500万次级信托单位，本信托计划的预警线为1627.5万元，止损线为1540万元。聚惠5号信托计划第8.3条明确约定当日下午收盘后受托人估算的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小于或等于第i期止损线时，无论此时第i期信托单位次线委托人是否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且无论之后第i期信托财产单位净值是否可能恢复到止损线之上，受托人停止接受委托人的任何投资指令，在T+1日9时15分起，对第i期信托代理人向下持有的全部证券资金按市价委托方式进行集合竞价及连续竞价的变现操作。该止损操作是不可逆的，直至第i期信托单位向下的信托财产全部变现为止。但第i期信托计划次级委托人于T+1日上午9时前以追加增强信托资金至第i期预警线之上，且受托人已确认该资金到账的情形除外。在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罗毅购买的聚惠5号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仅为14543472.43元，已低于信托风险告知书中约定的0.88止损线。根据信托合同第8.3条的约定，罗毅应在次日9时前将资金追加至预警线之上，即1627.5万元。否则万向信托将按合同约定进行强行平仓，2015年8月26日罗毅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资金补足至预警线，故万向信托按合同约定对本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进行平仓。万向信托认为对罗毅的平仓行为完全符合信托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之处。二、针对罗毅提出的与万向信托员工之间达成过对合同的修改，万向信托认为双方从未达成过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或者对本信托计划、信托合同的任何形式的修改，万向信托也没有授权任何人员与罗毅商讨止损平仓的相关事宜。本信托计划除罗毅与万向信托之外，还包含有优先级受益人。信托合同第18.3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了对改变信托计划项下信托、财产、运用方式必须召开全体受益人大会审议决定。罗毅作为信托合同的当事人，应当知晓该内容，并且万向信托在2015年8月25日收盘后，向罗毅发出过短信通知和提醒其信托单位净值已跌破止损线，罗毅作为合格的风险投资人，应当清楚跌破止损线的信托财产的相应运作。对于罗毅提出的损失赔偿，万向信托认为罗毅的损失是其自身投资失误造成的，与万向信托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而且罗毅对损失的计算也缺乏相应的依据。综上，万向信托的行为完全符合信托的合同约定，罗毅所主张的财产损失与万向信托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恳请法庭驳回罗毅的全部诉请，维护万向信托的合法权益。
万向信托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万向信托的平仓行为符合信托合同约定，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具备相应过错。万向信托、罗毅签订的《万向信托-
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以下简称聚惠5号信托合同）中明确约定，预警线为0.93，止损线为0.88，依据罗毅认购的500万元次级信托单位，本案信托计划的预警线为1627.5万元，止损线为1540万元。同时，《聚惠5号信托合同》第8.31条对相应的资金补充及平仓操作进行了明确约定。在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罗毅购买的《聚惠5号信托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仅为14543472.43元，已经低于信托风险告知书中约定的0.88的止损线，根据信托合同第8.31条的约定罗毅应在上午9:00之前将资金追加至预警线之上即1627.5元，否则万向信托将按合同约定进行强行平仓。2015年8月26日，罗毅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资金补足至预警线，故万向信托按合同约定对本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进行平仓。同时，就补仓相关事宜万向信托从未与罗毅达成过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也未授权任何人员与罗毅商讨调整、修改止损、平仓等相关事宜。万向信托依信托合同约定平仓，不存在任何过错。针对上述事项，一审法院亦作出认定，万向信托员工与罗毅之间的沟通并不能认为双方已达成修改合同的约定，罗毅追加金额仅为85万元，资金仅补充至止损线未达预警线，万向信托的平仓行为符合合同约定。2、罗毅的损失是其自身投资失误造成的与万向信托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并且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无相关事实、法律依据。罗毅作为一个具有相应投资经验的委托人，具备较强的风险识别能力，其本人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也应当已经知悉合同中关于止损线、预警线以及强制平仓的相关约定。罗毅的损失是其自身投资失误造成的，与万向信托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应当由其自身承担。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首先我国并无相关法律就过错行为导致平仓的赔偿金额进行明确规定；其次，司法实践中对赔偿金额也无相关参考依据，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的赔偿金额缺乏相关依据。综上，万向信托的行为完全符合信托合同的约定，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处理信托事务存在过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罗毅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罗毅承担。
罗毅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万向信托对于强制平仓存在过错合法有据，但一审判决对于万向信托的过错比例认定过轻。就本案《信托合同》而言，合同8.31条虽约定了0.88的止损线，以及Ｔ日收盘市值低于止损线后，若Ｔ+１日上午9：00前罗毅未能追加资金至0.93预警线之上的，万向信托将在Ｔ+１日9：15起对信托计划项下的证券资产进行不可逆的变现操作（强制平仓）。但事实上，在本次强制平仓前，万向信托从未履行过该条款，万向信托在实践中一直按“只要维持止损线上，就不会平仓”来操作的。2015年7月2日收盘后，万向信托客户经理徐锐于17：35通过微信通知罗毅：“信托净值0.8753，补到止损线需补82301.2元；补到预警线需补957301.17元，需要9：15前打款，否则将被平仓。请知！”罗毅回复：“补到哪个位置？”徐锐：“到止损，仓位50以下个股30以下，且不能买入。到预警没有限制”。次日股票开盘前9：07，罗毅向信托账户追加资金10万元。当日，万向信托并未按合同8.31条启动所谓的强制平仓程序。2015年7月15日收盘后，万向信托客户经理徐锐于22：51通过微信通知罗毅：“信托净值0.8413。离止损0.0387，68万。请明天务必尽早补保证金”。当时，徐锐连预警线都不通知了，直接要求罗毅补到止损线即可。次日股票开盘前9：20，罗毅向万向信托账户追加资金70万元。当日，万向信托同样未按合同8.31条启动强平程序。而到了2017年8月24日，万向信托将客户经理调整为施燕，施燕在2015年8月25日收盘后于17：26通过微信通知罗毅：“今日收盘离预警线差172.5万，明早11点前追加资金或自己减仓到50仓位”。根本没有提出破止损线或强制平仓问题。次日开盘前9：17，施燕以微信通知罗毅：开盘准备平仓了，破止损线了，刚刚看了是破止损了，要补的话尽快，离止损85万，10点半前打款。后罗毅在10：30前将85万汇入信托账户。但下午14：33左右，账户仍被万向信托强平。罗毅的信托合同成立于2015年6月2日，成立到强平一共二个月二十天，这中间多次破止损线，都是在客户经理要求下补到止损线即可避免平仓。而在2015年7月25日时，万向信托的客户经理施燕给了错误的操作指示“离预警线并172.5万，明早11点前追加资金或自己减仓到50仓位”，而并不是通知止损操作。并且在其于7月26日开盘后单方变更前日指示，要求罗毅立即追加85万资金到止损线，而罗毅也完成了追加资金行为，却仍被万向信托平仓。这种情形下，难道万向信托还要说自己没责任吗？综上，一审对万向信托的责任认定不是重了，而是太轻了，完全有失公平与正义。2、罗毅的损失就是万向信托的错误强平行为所导致，万向信托应当就罗毅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万向信托在管理案涉信托计划时，罗毅的信托账户在Ｔ日多次跌破止损线，而万向信托均只要求罗毅在T+１日补至止损线以上，且只要罗毅在Ｔ+１日补至止损线上确实避免了强平程序。更为甚者，万向信托的客户经理徐锐明确表求“只要维持在止损线以上，就无所谓的，客户一般都是这样做的”。罗毅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一说法！在2015年7月26日强平前，罗毅已经按万向信托客户经理施燕的要求在10：30前追加资金85万，并补仓至止损线上，却仍于当日下午14：33被强平。显然，万向信托的强平行为与客户经理的指示不一致，当日的强平行为也与此前的操作惯例不一致，完全是错误的。而罗毅账户被强平后，账户内的股票600238停盘，复盘后连续涨停，按复牌后20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计算，罗毅损失了1898075元。这些损失是由于万向信托错误的平仓行为所导致，其理应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综上，万向信托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完全有悖事实与法律，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信托合同》8.31条的约定，当股票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低于止损线时，无论此时次级委托人罗毅是否追加增强信托资金，且无论之后信托财产单位净值是否可能恢复到该止损线之上，受托人万向信托停止接受委托人罗毅的任何投资指令，并在次日9：15起对信托单元项下全部股票按市价委托方式进行集合竞价及连续竞价的变现操作，该止损操作是不可逆的，直到信托单元项下股票全部变现为止，但罗毅于次日上午9点前已追加增强信托资金至预警线之上，且万向信托已确认该资金到账的情形除外。《信托合同》18.3条约定，对于改变信托计划项下信托财产运用方式的应当召开全体受益人大会审议决定。《信托合同》20.5条约定，信托经理必须在授权范围内进行投资运作，超过授权的股资事项必须提请受托人管理层批准同意后方可实施。在实际履行中，根据罗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万向信托的陈述，虽然也存在股票市值低于止损线时，罗毅根据信托经理的要求补到止损线即避免平仓的情形，但此均系信托经理在公司内部经过了优先级委托人（优先级受益人）的同意，且罗毅事后也补交了书面申请，即双方临时达成了合意。在2015年8月25日股市收盘时，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投资股票市值也已低于止损线，信托经理施燕在次日早上9：17分以微信告知罗毅“开盘准备平仓了，请知悉”，罗毅要求补到止损线并询问“补到止损线要补多少”，该信托经理虽然回复“要补的话尽快……离止损85万元……10点半吧”，但也同时告知“破止损要强平的，……我在尽力帮你沟通”，然从沟通情况来看，因当时股市行情不好，该次补到止损线即避免平仓的请求未能得到优先级委托人（优先级受益人）的同意，因此，虽然罗毅在10：30分之前将离止损线的差额款85万元打入账户，但鉴于双方未就约定的信托财产运用方式达成合同变更的合意，故万向信托于当日下午14：33分左右对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股票进行强制平仓，符合《信托合同》的约定，罗毅以万向信托的平仓行为错误为由要求万向信托承担全部投资差价损失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罗毅要求返还固定信托报酬年费62500元及保管费2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案涉《信托合同》的履行期限为12个月，虽然万向信托将案涉信托计划合同项下的大部分股票进行了强制平仓，但该《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单元并未注销，罗毅在强制平仓之后拒绝对账户进行后续操作，此系其自主处分行为，万向信托未禁止罗毅对账户进行操作而且万向信托亦履行了相应的提醒告知义务，故万向信托收取的固定信托报酬年费、保管费，有合同依据，本院对罗毅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万向信托称其不应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在2015年8月25日仅通知罗毅“今日收盘离预警线172.5万”，未明确告知罗毅已跌破止损线，且当日告知罗毅的解决方案为二选一，即明早11点前追加资金或自己减仓到50%仓位，次日在未取得优先级委托人（优先级受益人）同意后，万向信托的工作人员也未及时告知罗毅，因此，万向信托在通知罗毅采取补救措施的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当，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以及万向信托的过错程度、罗毅的损失，酌情确定万向信托赔偿罗毅损失1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万向信托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罗毅、万向信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5元，由上诉人罗毅负担20795元，上诉人万向信托有限公司承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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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