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燕。
委托代理人张建明，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工业新区捷达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元红。
委托代理人李晓波，武汉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李小燕为与被上诉人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宇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4）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静、张洪（主审）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燕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明，被上诉人神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波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宇公司在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小燕支付购车款6161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10739元、申请执行费8668元。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16日、2009年5月16日，神宇公司与十堰和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轩公司）签定《区域专营销售协议》，2009年5月16日双方又签订《车辆监控销售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和轩公司）自收到车后45天内完成销售并全部回款，监控车的投放为批次投入，每台车监控期限不得超过45天，所有监控车辆必须在45天内归零，监控期满而又未销售车辆，乙方应全部买断，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拒付车款，监控车因乙方责任产生纠纷，甲方（神宇公司）因此发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甲方聘请中介机构代理费用等）全部由乙方承担。和轩公司先后从神宇公司提走监控车20辆。截止到2009年1月9日，神宇公司、和轩公司双方对帐函证实和轩公司拖欠购车款1563400元。后神宇公司扣除和轩公司交付的押金及和轩公司支付部分购车款后，和轩公司尚欠616100元购车款未付。神宇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和轩公司、蒋剑平、陆毅、夏绍林、李小燕给付购车款616100元，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8日作出（2011）张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判决和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神宇公司购车款616100元，驳回了神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神宇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9月7日，神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4月2日，因和轩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2）鄂张湾执字第00611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4月11日，经神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恢复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和轩公司于2010年6月17日工商营业执照期限到期后未进行工商年审，未进行经营活动，公司已实际歇业，公司无存款、房地产等可执行的财产。和轩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工商登记成立，股东为陆毅、夏绍林、蒋剑平三人，公司注册资金6000000元。其中陆毅出资3000000元、蒋剑平出资1800000元、夏绍林出资1200000元。2008年6月27日，陆毅、夏绍林、蒋剑平三人将各自的出资转入和轩公司在农行五堰分理处（现农行柳林支行）开设的17-244901040009158号银行账户。2008年6月27日，十堰车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办理了公司注册登记。公司成立的第二天即2008年6月28日，和轩公司将注册资金6000000元转账到湖北东方腾龙石材有限公司在农行五堰分理处17-24×××62的银行账户，湖北东方腾龙石材有限公司又于当日将6000000元中的1000000元转账给夏绍林在农行五堰分理处17-24×××43的银行账户，将其中2500000元转账给余卫东在农行五堰分理处17-24×××75的银行账户，将其中2500000元转账给严凤波在农行五堰分理处17-24×××83的银行账户。至此，和轩公司注册资金6000000元全部抽逃。陆毅、夏绍林、蒋剑平应当在各自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神宇公司承担责任。2014年6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张湾恢执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追加陆毅、夏绍林、蒋剑平为案件被执行人。被执行人陆毅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3000000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神宇公司承担责任，蒋剑平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1800000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神宇公司承担责任，夏绍林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1200000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神宇公司承担责任。被执行人陆毅、夏绍林、蒋剑平在裁定生效之日起立即连带支付神宇公司购车款6161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负担案件受理费10739元、申请执行费8668元。李小燕与被执行人陆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9月12日登记结婚，2009年10月26日双方因夫妻感情破裂协议离婚。现因被执行人陆毅下落不明，故神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神宇公司、李小燕的当庭陈述，神宇公司提交的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一审法院（2014）鄂张湾恢执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十堰中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书》、李小燕与陆毅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复印件、《人民法院报公告》、一审法院（2012）鄂张湾执字第00611号《执行裁定书》，李小燕提交的2011年神宇公司的《民事诉状》及《追加被告申请书》、一审法院（2011）张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李小燕与被执行人陆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9月12日结婚，于2009年10月26日夫妻协议离婚，由于被执行人陆毅连带承担的支付神宇公司购车款及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费等债务发生的时间在2009年1月9日以前，发生在李小燕与被执行人陆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李小燕与被执行人陆毅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神宇公司要求李小燕支付购车款6161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10739元、申请执行费8668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支持。2014年6月10日，追加陆毅为被执行人，因被执行人陆毅下落不明，神宇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提起诉讼，要求李小燕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李小燕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小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神宇公司购车款6161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10739元、申请执行费8668元。如果李小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55元，减半收取5077.5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9597.5元，由李小燕负担。
上诉人李小燕不服一审法院
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轩公司股东是否抽逃注册资金证据不足。神宇公司在一审提供涉嫌和轩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金证据均为复印件，我在庭审质证环节时已经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应当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执行裁定涉及的和轩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认定对我不应当产生证据效力。第一，《执行裁定书》是公告送达，和轩公司所有股东对抽逃注册资金的认定没有提出抗辩，因此，不排除和轩公司所有股东故意放弃抗辩权，让我为其违法行为买单。一审法院执行裁定涉及的和轩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认定对上诉人不应当产生证据效力。第二，和轩公司所有股东对抽逃注册资金的认定有权放弃抗辩权，我则坚定地行使抗辩权。
2.本案所涉债务不属于陆毅和我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是和轩公司所欠购车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此可见，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前提必须是“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而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和轩公司所欠神宇公司购车款，是和轩公司所负债务，不是陆毅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当然就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神宇公司与陆毅债务形成的时间不是发生在陆毅与李小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在陆毅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前，陆毅与神宇公司是不存在债的关系，当陆毅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后，陆毅与神宇公司才产生债的关系。换句话说，陆毅与神宇公司债的法律关系始于陆毅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时，而非和轩公司与神宇公司购车业务发生之时。具体讲，神宇公司与陆毅债务形成的时间为2014年6月陆毅被人民法院追加为被执行人之时，在此之前，陆毅对神宇公司没有清偿债务的责任。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区域专营销售协议》履行至2009年12月31日，陆毅与李小燕于2009年10月26日离婚，因此不能认定和轩公司欠款必然发生在陆毅与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有可能形成于离婚之后。
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因为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终审认定，和轩公司所欠购车款不是陆毅和我的夫妻债务。2011年3月，神宇公司诉请和轩公司及公司三个股东偿还购车款，同年6月，神宇公司以和轩公司所欠购车款系我与陆毅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为由，追加我为共同被告，要求我与陆毅对和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一审驳回了神宇公司对股东和我的诉请。2012年7月，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为，陆毅与李小燕于2009年10月26日离婚，《区域专营销售协议》履行至2009年12月31同，陆毅履行的是和轩公司的职务行为，神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陆毅将和轩公司财产转移给李小燕，神宇公司上诉称李小燕应当承担陆毅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驳回了神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即使陆毅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由此形成的债务也只能认定为其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明确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应由一方个人财产清偿。该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个人财产清偿：……③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人确未用于共同生括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陆毅是独自筹资在和轩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其收人没有用于共同生活。即使陆毅有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因其违反公司法所产生的债务，只能由违法行为人本人承担法律责任，不能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4.神宇公司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既然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和轩公司与神宇公司购车业务发生之债系陆毅与我夫妻共同债务，那么，时效也应当从2009年起算，神宇公司应当在两年内起诉我，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而神宇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9月，很明显，神宇公司的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受法律保护。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神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李小燕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神宇公司答辩称：1.李小燕上诉称和轩公司股东是否抽逃注册资金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我公司一审提供了一审法院（2014）鄂张湾恢执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和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书》，作为生效的两份裁定书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可以直接作为认定依据，该两份裁定书均认定了和轩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和股东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
2.李小燕上诉称本案所涉债务不属于陆毅和其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李小燕一方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和轩公司所欠购车款，否认属陆毅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另一方面又承认即使陆毅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由此形成的债务也只能认定为其个人债务，因陆毅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生效裁定认定，按照李小燕的观点应当认定属陆毅个人债务。一审法院（2014）鄂张湾恢执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陆毅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3000000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该裁定书认定属陆毅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李小燕否认债务发生在陆毅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事实不符。陆毅等股东是在公司验资后第二天2008年6月28日抽逃的出资，该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从抽逃之日股东应随时对内补齐出资、对外在其虚假出资范围内与和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就是说陆毅应从2008年6月28日起对和轩公司在3000000元范围内随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只是2013年法院执行时才发现上述事实依法追加，但股东对债的承担应当追索到抽逃出资之日。我公司与和轩公司业务从2008年就已经开始，债务确认时间为2009年1月9日，是在陆毅与李小燕婚姻存续期间，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并非上诉状所称的离婚之后。陆毅应在和轩公司负债时随时有义务向我公司连带清偿，李小燕认为陆毅与我公司债的发生应为追加之日是错误的。如果陆毅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他们离婚时李小燕就分割不到那么多财产，他们共同财产中应当有3000000元是用来对外承担责任的。他们离婚协议把和轩公司股权作为共同财产分割，当然应当承担基于该股权产生的共同债务。上诉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实际上已经不再适用，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不符，根据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
3.李小燕上诉称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不能成立。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是对我公司要求股东承担清算责任和基于清算责任李小燕应否承担责任的审理，而本案是对抽逃出资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审理，属不同事实和不同法律关系的两个案件，不属“一事不再理”范畴。
4.李小燕上诉人称超过了诉讼时效亦不能成立。我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陆毅与李小燕离婚时其夫妻共同财产的主要部分分割给了李小燕，主要债务由陆毅承担，然后和轩公司歇业，陆毅下落不明，借离婚逃避债务符合客观事实，不判决李小燕承担责任会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我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不能放任国有资产的流失，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神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所列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装订卷宗移送本院审理。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小燕与陆毅于1994年9月12日结婚，于2009年10月26日夫妻协议离婚，而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2008年9月以后，2009年1月9日之前，系李小燕与陆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应为李小燕与陆毅的夫妻共同债务。陆毅被一审法院裁定追加为案件被执行人是2014年6月10日，神宇公司是2014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神宇公司的前次起诉是基于公司清算责任李小燕应否承担责任的诉讼，与本案不属同一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一事不再理问题。关于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一审法院（2014）鄂张湾恢执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和本院（2014）鄂十堰中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书》，均对和轩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作了认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李小燕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5元，由李小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妍
审判员 张静
审判员 张洪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刘攀
附：本案引用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