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国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区武宜南路528号（南夏墅段）。
负责人徐绪成，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尤震宇，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珂，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会计师。
上诉人朱国军与被上诉人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追收非正常收入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374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朱国军诉称，朱国军于2013年4月27日进入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公司）工作，先后担任财务部副经理、财务部经理。中弘公司管理人在2015年5月20日公示的中弘公司的职工债权公示表格中将朱国军认定为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据以计算相应工资报酬及经济补偿，不符合事实，故朱国军提出异议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判决中弘公司管理人立即结算朱国军告以下款项，并在中弘公司的破产财产范围内优先受偿：1、工资17385元（2015年1月欠付2000元、2月欠2000元、3月欠13385元）；2、社会保险费4536元（2015年3月至6月，1134元/月）；3、公积金费用2250元（3月1500元、4月750元）；4、2015年3月份交通费及通讯费补贴800元（600元+200元）；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882元（4647*3*2）；6、要求中弘公司管理人承担迟付的所有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7、要求中弘公司管理人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失费20000元。
中弘公司管理人辩称，首先，中弘公司不结欠朱国军工资报酬，相反，经核算，朱国军还倒欠中弘公司总金额是74879.57元，朱国军和中弘公司管理人之间之所以计算有差异，主要是中弘公司管理人认为朱国军系中弘公司高管人员，朱国军相应的结算应依照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进行核算，但朱国军依据的是自己原有的工资待遇计算，朱国军的做法与法律违背。第二，朱国军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请求不属于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不能纳入本案的处理范围。第三，朱国军有关交通费和通讯费的请求，应当经中弘公司相关人员确认并经财务报销，中弘公司管理人对该笔费用是不知道的，且朱国军也没有向中弘公司的相关人员按企业的交通、通讯费来进行报销，故朱国军有关交通费和通讯费的主张不具有合法性；第四，中弘公司管理人认为朱国军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按照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2年，合计8270元；第五，朱国军有关利息和精神损失费的主张，中弘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本案有其特殊性，破产债权是破产案件中的一个事项，中弘公司管理人受法院指定管理中弘公司的破产财产，整个破产进程在法院的指导下进行，中弘公司仅存在的少量的资产也要经过法定的程序进行变价处理，这需要一定的过程，因此，朱国军有关利息的请求是不具有合法性的；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朱国军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规定，不应得到支持。
中弘公司管理人诉称，朱国军系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经核算中弘公司不结欠朱国军任何职工债权金额，反而中弘公司已经超额支付，故中弘公司管理人提出请求，要求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朱国军为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返还多领取的职工工资、经济补偿金、报销费用等合计人民币74879.57元；2、本案本诉、反诉的案件受理费由朱国军承担。
朱国军辩称，请求法院依法核实。
原审法经审理查明，朱国军于2013年4月27日进入中弘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朱国军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后再去中弘公司报销，报销金额为社会保险费每月1134元、公积金每月750元，朱国军在诉讼中陈述其已经在中弘公司报销社会保险费用和公积金至2015年2月份。朱国军在中弘公司先后担任财务部副经理和经理职务，2013年9月27日，中弘公司发布关于公司人事任免的通知，载明：“根据公司发展需要，经研究决定任命朱国军为公司财务部经理，分管财务相关工作。”2014年4月25日，朱国军和中弘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4月27日起至2016年4月26日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朱国军在中弘公司处从事财务部经理工作，每月工资18000元。”2014年11月前，朱国军的月工资为18000元，并于2014年11月起月工资调整为16000元。朱国军结欠中弘公司欠款6349.57元，结欠常州友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鹏公司）欠款30000元。诉讼中，朱国军陈述，截止至2015年2月份，中弘公司结欠其依照工资标准计算的工资4000元，朱国军明确可以将其结欠中弘公司和友鹏公司的欠款在中弘公司应支付给其的经济补偿金和工资等费用中抵扣。中弘公司管理人则陈述：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中弘公司已支付给朱国军75745元，支付费用超出了中弘公司应支付给朱国军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范围，要求朱国军予以返还。
原审另查明，2014年8、9月份，中弘公司正式全面停产。2015年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武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诸暨市枫华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对中弘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3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武商破字第1号决定书，决定由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并指定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徐绪成为组长。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中弘公司的职工平均工资为4134.52元。中弘公司为其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6月份。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国军是否系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针对该争议焦点，朱国军称：第一，其仅是中弘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并不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依照会计法的规定，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和会计工作的负责人是不同的概念，财务部门的经理和公司的财务部负责人是不同的；第二，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是公司的经理和副经理，不包括公司部门或下属机构的经理或副经理；第三，依照破产法的规定，破产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利用职权获取的绩效工资、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和其他非正常收入，破产管理人有权要求进行返还。在本案中，朱国军作为中弘公司破产前的留守人员，中弘公司按照朱国军原有的薪资标准支付报酬不应被认定为非正常收入，也不属于破产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第四，从中弘公司的组织架构来看，公司设有财务总监（于2009年9月15日任命朱志平为公司财务总监），在财务总监离职后，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实际上自动转为具备完全财务审批权限的最高经营管理者，即公司的总经理，朱国军作为财务部负责人仅是履行财务审核、核算和监督的部门职责而已；第五，从公司的历史薪酬水平看，公司的财务部经理等部门经理的工资水平远低于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销售总监、副董事长和总经理；第六，朱国军提供的若干份中弘公司的文件也可以看出，朱国军不在文件抄报的范围之内。综上，朱国军认为其不是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不存在利用职权获取非正常性收入的情形，故中弘公司管理人应按照朱国军的实际工资标准计算中弘公司结欠朱国军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内容，并无权要求朱国军退还中弘公司已发放的工资报酬。
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称，其提供的中弘公司的任命书和劳动合同书均证明朱国军为中弘公司的财务部经理，中弘公司没有比财务部经理更高位阶的财务负责人，而且从公司的财务账册和凭证来看，所有财务报销相关的审批流程单上，朱国军均作为财务负责人签字。同时，朱国军为中弘公司财务部经理，符合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的范畴。朱国军提供的中弘公司的文件系既往文件，和本案无关。综上，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定朱国军系中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应依照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朱国军的经济补偿金和剩余工资以作为优先受偿的范围，朱国军依照其实际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超过以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的差额部分可作为普通债权申报。
以上事实，有法院作出（2015）武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15）武商破字第1号决定书、劳动合同书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但本案系中弘公司破产派生诉讼中的劳动债权确认之诉，较劳动法律法规，破产法及相关规定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在本案中优先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按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本案中，朱国军作为中弘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分管财务相关工作，结合朱国军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资水平和中弘公司的管理层分工，中弘公司管理人将朱国军定位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以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朱国军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作为第一顺序清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朱国军否认其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要求依照其月工资计算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发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下，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绩效奖金、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和其他非正常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规定的非正常收入，破产管理人应当追回。本案中，中弘公司在2014年8、9月份全面停产，存在普通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形，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定在2014年9月后朱国军获得的工资性收入为非正常收入并要求追回，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中弘公司管理人和朱国军均认可朱国军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后由朱国军向中弘公司每月报销社会保险费用1134元、公积金费用750元，法院予以确认。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为中弘公司所有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6月份，朱国军要求中弘公司管理人支付其2015年3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费以及2015年3至4月份的公积金费用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朱国军要求中弘公司管理人支付其2015年3月份的交通费及通讯费补贴800元，中弘公司管理人予以否认，朱国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和中弘公司对此作出约定，法院不予支持。朱国军要求中弘公司管理人承担迟付的所有利息和精神损失费的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经核算，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应在中弘公司破产财产范围内支付给朱国军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费用合计43251元，并作为第一顺序清偿。中弘公司提供明细表明确其已支付给朱国军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工资75745元，朱国军结欠中弘公司欠款6349.57元，朱国军和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于诉讼中均表示朱国军结欠中弘公司的款项可以在中弘公司应支付给朱国军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抵扣，故经折算后，朱国军还应返还给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38843.57元。中弘公司破产管理人明确朱国军依照其实际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超过以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的差额部分可作为普通债权申报，法院予以确认。朱国军的诉讼请求和中弘公司管理人的其余反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朱国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给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38843.57元。二、驳回朱国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其余反诉请求。四、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朱国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5.5元，由朱国军负担385.5元，由常州中弘光伏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450元。
上诉人朱国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其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于事实不符，其理由：董事会无聘任；未参加公司重大决策；其报酬均为部门经理待遇。2.其留守基于财务正常业务衍接,期间其以劳动合同约定为准,所得报酬属正常收入。3.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不属破产公司结欠工资，属其正常工资报酬。
被上诉人中弘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中弘公司表示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朱国军取得涉案利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涉案中弘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发出的《关于朱国军任免通知》，朱国军为中弘公司财务部经理，分管财务相关工作，朱国军自该时间起即负责相关中弘公司的财务业务，后朱国军与中弘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续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约定了劳动报酬，2015年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武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中弘公司进行破产程序，因此原双方订立之劳动合同合同亦应相应终止，朱国军作为企业留守人员之劳动报酬亦应由弘公司管理人与之共同协商，本案中朱国军现取得的利益计算方法仍然是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因此朱国军取得涉案利益无双方约定之事实基础。现中弘公司管理人认为应依照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朱国军的经济补偿金和剩余工资可以作为优先受偿的范围，朱国军依照其实际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超过以中弘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和剩余工资的差额部分可以作为普通债权申报。中弘公司管理人该主张于实有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中弘公司管理人认为朱国军系中弘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朱国军否认其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朱国军月薪16000元系其作为中弘公司财务部门经理之报酬，该月薪16000元应视为朱国军履行财务管理职能之报酬，中弘公司进行破产程序后，朱国军已无财务管理职能亦未履行财务管理行为，因此朱国军实际取得涉案利益无事实基础。
综上，上诉人朱国军其所取涉案利益均以劳动合同为事实条件，现该条件消失。同时鉴于朱国军在原中弘公司进行破产程序前实施财务管理职能，原审认定朱国军系中弘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朱国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