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生于1988年2月2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代理人周舒，古蔺县唯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朋，男，汉族，生于1986年11月20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古蔺县石屏镇石屏街197号。
法定代表人吴世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勾远洪，古蔺县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四川古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胥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勇，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陈朋、被上诉人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安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古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蔺农商行）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5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舒，被上诉人陈朋，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勾远洪，原审第三人古蔺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朋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致本案事实不清。本案债务并非在挂靠经营期间产生，而是挂靠经营前为购买挂靠车辆而产生。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属定性错误。实际上，陈朋起诉的目的是要消除其银行不良信用记录，实现这一目有两条途径：一是督促银行及时行使权力实现债权，比如拍卖抵押车辆；二是由陈朋偿还银行债务后再向ＸＸ和捷安达公司追偿。陈朋获得胜诉权的前提条件是履行了到期债务。然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明陈朋是否已履行到期债务，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还款方式予以认可，上诉人也举证证明还清了所有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也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陈朋并无实际损失发生，在陈朋没有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古蔺农商行的借款本息判归陈朋所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陈朋辩称，上诉人ＸＸ虽支付了相应款项，但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清偿银行债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捷安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古蔺农商行述称，本案涉及多个法律关系，如陈朋与答辩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陈朋与ＸＸ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ＸＸ与捷安达公司之间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和委托合同关系，但主要是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其他均是由该法律关系派生出来的。故一审认定案件性质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正确。在多个法律关系中，不管哪个责任主体承责，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而且没有教条的按一个法律关系一案审理的方式，节约了司法资源，实体处理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陈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ＸＸ、捷安达公司连带赔偿陈朋126051.59元，并自2015年4月2日起至支付完毕止按古蔺农商行与陈朋签订的车辆贷款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利率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6日，陈朋与古蔺农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由陈朋向古蔺农商行借款100000.00元用于购车，贷款期限自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9月25日，贷款月利率为9.735‰，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利息按季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以指定委托扣款账户，按月还本8334.00元的方式进行还款；若陈朋未按时还清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对应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捷安达公司为该车辆抵押人。2010年10月28日，古蔺农商行向陈朋发放贷款100000.00元，载明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10月27日。2011年10月21日，陈朋、ＸＸ关于川E332**号车签订《内部转让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川E332**号车按揭借款和公司其他应缴纳（含协议签订之前）的全部费用由ＸＸ承担（按揭本金尚欠7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川E332**号车的一切经济责任、法律责任由ＸＸ承担；银行按揭款如发生争执，所有一切费用由ＸＸ全部承担。陈朋至2010年10月21日向捷安达公司支付川E332**号车贷款本息75210.00元。ＸＸ至2012年1月16日向捷安达公司支付川E332**号车贷款本金70000.00元。捷安达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向ＸＸ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川E332**号车主ＸＸ在本公司挂靠经营期间已与公司结清所有费用。特此证明”，并加盖捷安达公司公章。现陈朋关于川E332**号车仍欠古蔺农商行贷款本金74988.00元。
另查明，古蔺农商行于2013年3月19日向捷安达公司发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2015年4月2日向陈朋发放贷款催收通知书，陈朋在该催收通知书上签名并加盖手印。截止2016年7月27日，川E332**号车辆贷款共偿还本金25002.00元，利息17158.46元，合计42160.46元。
上述事实，有陈朋提供的双方身份信息证明，内部转让协议、ＸＸ的调查笔录，贷款催收通知书；ＸＸ提供的捷安达公司出具的收据五份、证明一份、周艳出具的收条一份；捷安达公司提供的川E332**号车辆行驶证，利息收回凭证复印件三份、贷款收回凭证一份；古蔺农商行提供的借款申请书、面谈记录、挂户协议、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转账贷方凭条、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贷款催收通知书、川E332**号还款历史交易流水、还款明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捷安达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因系复印件且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陈朋与ＸＸ未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车辆贷款，而自行通过捷安达公司将贷款本息归还古蔺农商行，古蔺农商行亦对陈朋的贷款本息进行相应扣减，对陈朋的还款方式予以认可，故陈朋、ＸＸ与捷安达公司就偿还川E332**号车贷款形成了事实上的无偿委托合同关系。捷安达公司作为受托人，在足额收取陈朋、ＸＸ交付的车辆贷款本息后，未足额偿还该车贷款，导致贷款还款迟延造成陈朋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捷安达公司应返还陈朋交付的贷款本息75210.00元。陈朋、ＸＸ签订的《内部转让协议》约定陈朋将川E332**号车转让给ＸＸ，车辆贷款本金70000.00元由ＸＸ代陈朋偿还。但ＸＸ未按约定归还车辆贷款导致利息损失，且陈朋名下贷款至今尚未归还完毕，故ＸＸ应支付陈朋70000.00元。但ＸＸ已将70000.00元交付捷安达公司，为减少讼累，该70000.00元由捷安达公司直接归还陈朋为宜，ＸＸ自2011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该款为本金，按陈朋与古蔺农商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息、复利，并与捷安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捷安达公司应返还陈朋川E332**号车贷款本息145210.00元，扣除捷安达公司已向古蔺农商行交付的贷款本息42160.46元，捷安达公司还应返还陈朋车辆贷款本息103049.54元，并另行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捷安达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6年3月22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陈朋关于川E332**号车还款迟延产生的其他损失，因损失现不确定，本案暂不予处理，可待损失确定后由陈朋、ＸＸ、捷安达公司协商解决或另行起诉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朋车辆贷款本息103049.54元，并另行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二、Ｘ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朋自2011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70000.00元为本金，按陈朋与第三人古蔺农商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复利。ＸＸ在70000.00元及上述款项内与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陈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0.00元，减半收取1410.00元，由陈朋负担300.00元，ＸＸ负担300.00元，捷安达公司负担8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ＸＸ举出以下证据：1、捷安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ＸＸ在经营川E332**号车期间，已将该车抵押在古蔺县农商银行的借款本息及所有管理费用全部交付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由此发生的法律后果概由古蔺县捷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与ＸＸ无关。特此证明”。2、捷安达公司制作的《川E332**银行按揭还款清单》。前述证据证明ＸＸ按陈朋转让车辆时的还款方式，将川E332**号车借款本息足额支付给了捷安达公司，ＸＸ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陈朋质证认为，协议约定银行贷款由ＸＸ负责偿还，ＸＸ以延用陈朋的还款方式主张免责，不予认可。捷安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无意见，认可。古蔺农商行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证据效力由法院审核。本院认为，捷安达公司是本案当事人，其于一审中已向ＸＸ出具《证明》，证明ＸＸ在挂靠经营期间已结清所有费用，现再次出具《证明》，进一步明确ＸＸ已将川E332**号车在古蔺农商行的贷款本息全部支付给捷安达公司，双方当事人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川E332**银行按揭还款清单》由捷安达公司单方制作，清单中载明的金额与本案按揭贷款金额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一审对本案定性是否错误。2、被上诉人陈朋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当；上诉人ＸＸ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以及一审对ＸＸ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1、双方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一审对本案定性是否错误。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民事法律关系依赖于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于法律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朋依据与上诉人ＸＸ签订的《内部转让协议》，要求上诉人ＸＸ承担相应合同责任。经审核，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订立以双方继续履行原挂靠经营合同为基础，相应权利义务也受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约束，因此，一审认定双方纠纷性质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ＸＸ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2、被上诉人陈朋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当；上诉人ＸＸ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以及一审对ＸＸ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朋将自己贷款购买的川E332**号车在挂靠经营期间以内部转让方式转让给上诉人ＸＸ，双方就此签订《内部转让协议》，约定由上诉人ＸＸ负责偿还被上诉人陈朋在古蔺农商行处尚欠按揭贷款。ＸＸ在履行该转让协议过程中，将相应款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收取上诉人ＸＸ的款项后，未足额支付给古蔺农商行，致使上诉人ＸＸ履行前述约定义务不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ＸＸ应当向被上诉人陈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上诉人ＸＸ主张自己是按照被上诉人陈朋原有还款方式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其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ＸＸ与被上诉人陈朋在协议中对款项支付方式未作约定，因此，如何支付款项，属于付款义务人自主实施的范围。其次，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川E332**号车的尚欠银行按揭贷款由上诉人ＸＸ负责偿还，若银行按揭款发生争执，所有一切费用由上诉人ＸＸ承担。该部分约定内容清楚表明了被上诉人陈朋的合同目的，即消除其在古蔺农商行处的贷款债务。上诉人ＸＸ在履行协议时，不仅要按约履行，还要选择适当有效的方式履行，以达到双方订立协议之目的。第三，上诉人ＸＸ在支付协议款项时，选择延用被上诉人陈朋原有的付款方式，将款项交于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由该公司代为向古蔺农商行还款。就还款事务而言，被上诉人陈朋、上诉人ＸＸ先后与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收取款项后未足额支付给古蔺农商行，造成被上诉人陈朋对古蔺农商行、上诉人ＸＸ对被上诉人陈朋履行合同义务均不适当，二人均应各自向合同权利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ＸＸ以合同以外的受托人存在过错主张免责，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ＸＸ向被上诉人陈朋承担责任后，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受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依法主张权利。关于被上诉人陈朋诉讼主体资格的异议，虽然被上诉人陈朋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向古蔺农商行清偿其按揭贷款，但古蔺农商行已向被上诉人陈朋送达了《贷款催收通知书》，对其债务予以明确和催收。至此，被上诉人陈朋因上诉人ＸＸ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所产生的债务清楚、确定，不及时主张权利将损害被上诉人陈朋的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陈朋的诉讼主体资格适当。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ＸＸ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陈朋所受损失以及上诉人ＸＸ与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负有的过错，判决上诉人ＸＸ在70000.00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复息（自2011年10月21日起，以7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陈朋与古蔺农商行之间《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范围内，与被上诉人捷安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00元，由Ｘ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升山
审判员 王志红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