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女。
委托代理人陈群，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亦林，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颖，女。
委托代理人郑勇，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丽因与被上诉人周颖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深圳市某某王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王公司）系被告王丽于2011年9月29日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是信息咨询（不含限制项目），登记的公司住所地是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社区某某峦山谷6栋一单元19B。王丽在设立上述公司后，在位于某某峦山谷6栋二单元5G开办了“某某王儿童某能开发中心”，并实际招收幼儿进行培训教育活动。2012年5月10日，原告周颖和被告王丽签字达成一份书面《某某王儿童某能开发中心转让协议》（下文某称《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主要有：第一条约定：关于转让标的，被告将位于某某峦山谷6栋二单元5G某某王（包某装修、装饰、设备等）转让给原告。第二条约定：关于附属设施的归属，1、双方签订协议后，中心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办园所有证件等在被告收到原告全部转让费后全部无偿归原告使用；2、原告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完成中心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变更。第三条约定，关于转让费，原告在2012年5月20日前向被告一次性支付转让费共计8万元，转让费不包括被告交给房主两个月的房屋押金和租金、变更证件及其他相关费用；原告应同时向被告支付中心所在房屋的押金3200元、房屋的租金4800元，被告将押金条交付原告。第四条约定，关于债权债务的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告负责经营中心，此后发生的任何与中心相关的费用及由原告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原告负责，与被告无关。第五条约定：关于已入托幼儿的服务，原告应保证达到被告向已入托的幼儿一切服务承诺，妥善处理好经营权变更所带来的相应问题，如产生的问题发生在本协议生效前，被告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第七条约定，关于保密责任，任何一方对因中心转让而获知的另一方的商业机密负有保密义务，如使用教材、教学方法、招生规定及价格等不得向有关其他第三方泄露。第九条约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原告周颖向被告王丽支付“中心转让费”77000元、房租4800元、房租押金3200元。被告王丽于同日向原告交付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财务专用章、公章等公司证照类材料，另交付了幼儿栅栏、书架、玩具柜、课桌、儿童床、儿童椅、儿童床上用品、办公椅等家具、乐某、幼儿教材、动物手偶、电子版资料、幼儿资料等教具类物品，以及玩具、电器、广告宣传类等物品。2012年5月10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某某王公司的申请，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即王丽变更为周颖，对公司的董事、高管人员、监事变更亦予以备案，并向该公司颁发了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该公司办理了新的税务登记证，原告为此支付了印花税40元。2012年6月2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转让费余款3000元。原告在2012年6月21日另花费了工商年检费用2500元。2012年5月31日，某某王公司与深圳市铺铺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铺铺旺公司）签订一份书面的《服务合同》，约定铺铺旺公司为某某王公司提供快速转店服务，即在铺铺旺网站以文字广告形式推广，约定信息标题是“龙岗中心城早教中心转让”，具体转让费面议等。原告为此支出信息推广费1200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中双方的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装修装饰明细清单、设备清单因没有原告的签名确认，原告庭审中亦不认可清单真实性。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是某某王甲的经营权，及该中心附属设施的归属。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的内容以及原、被告双方转让的物品清单，结合某某王甲的具体名称，可以认定该中心实际是为幼儿提供教育培训、智力开发服务的幼儿培训教育机构。被告辩称该中心是幼儿早教机构，并不能否定该中心从事幼儿教育活动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前教育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某某的权限审批。根据以上规定，民办教育机构的设立有着严格的法律条件，某某王甲是在某某王公司名下开展活动，而该公司经营范围仅限信息咨询，该中心并不具备合法开展幼儿教育培训的条件，被告关于某某王甲是早教中心而不属于幼儿园的辩解，不能成为该中心可以合法提供幼儿教育培训的理由。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其中为实现合同目的而约定的转让附属物品条款亦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80000元、房屋押金3200元、及上述83200元的利息（从2012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有理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另诉请的租房押金8000元，因原告实际租用了涉案房屋且该利益无法返还，其支出的相应租金是合理对价，故对要求被告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按过错责任原则由过错方赔偿损失。本案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时，对中心的现有条件及经营现状均知悉，原告周颖称其因不懂法律才签订该协议并不能成为其无过错的正当理由，故认定原、被告双方对协议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应按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50%的责任。原告支出的印花税费及工商年检费共计2540元属于原告为履行协议而导致的损失，被告王丽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270元。根据某某王公司和铺铺旺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内容，可以认定原告另支出的信息推广费1200元是原告为转让某某王甲而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属原告自行扩大的损失，而不是为履行《转让协议》而必然发生的费用，被告不应承担该损失，对原告关于该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王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其因《转让协议》无效享有的相应权益，可通过另案诉讼等方式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周颖与被告王丽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某某王儿童某能开发中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王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向原告周颖返还转让费和押金共计832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5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告王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向原告周颖赔偿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1270元；四、驳回原告周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9.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周颖负担94.25元，被王丽负担985元（径行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王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调整范围是公益性的民办学校，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民办培训机构，具有明显的经营性特征，不在该法调整范围之列，因而设立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无需取得设立民办学校所需的办学许可证。法律、行政法规目前对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的设立并未设置前置行政许可，根据《行政许可法》，以企业或其他组织形式设立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无须取得办学许可证或通过其它前置审批，不论其培训内容如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充分调研、上诉人充分告知、双方某分协商后达成的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服务合同》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知悉转让标的的经营范围、经营性质，但由于自身经营不善，试图通过发布网络广告形式再次进行转让。被上诉人对转让标的的情况十分清楚，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将自身经营不善的损失转嫁给上诉人。上诉人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合法经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某某王甲并非“幼儿教育机构”，而是经营性咨询培训机构，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中心”是经营性机构而非公益性机构。关于“工商年检费用”，正常的工商年检是基本不需要费用的，被上诉人却主张了高达2500元的费用。企业营业执照年检及被上诉人办理税务登记变更支付的印花税，属于被上诉人必要的经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何况企业营业执照年检完全可以由被上诉人在网上进行，十分简单，没有委托中介办理的必要。被上诉人提交的是收款收据，不是正规的税务发票，十分容易取得，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了这笔款项。《转让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某事行为能力人，已经查看深圳市某某王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经营证照，并经过三天的实地调研，对“公司”的经营状况、经营范围、固定资产情况等有了充分的了解，上诉人自与被上诉人接触以来，一直详尽地解答被上诉人的疑问，正是基于对“公司情况”的充分了解，对“公司”经营风险及盈利状况的综合评估，被上诉人才会愿意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被上诉人自始知悉“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信息咨询，故被上诉人认为“公司”为幼儿教育机构纯属为达成解除合同目的的借口。《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转让费合理，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构成转让价格的装修、装饰、物品已实际交付，转让标的公司已由被上诉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认可了上诉人的履行。《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10日就“公司”营业证照、固定资产等进行了清点并进行了书面确认，签署了《转让物品清单》。同时将“公司”连同经营场所附带的不可拆卸的装修、装饰以现状移交被上诉人自主经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协助下于2012年5月10日在龙岗区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了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等事项的变更。至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随后，被上诉人自行办理了转让标的的税务登记变更和企业年检，充分表明被上诉人对转让标的情况十分了解。租赁关系是独立于转让合同关系之外的法律关系，应由双方另行处理。《转让协议》生效后，上诉人本打算变更“公司”经营场所的租赁关系，但业主希望在这次合同到期后由被上诉人另行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所以以合同未到期为由拒绝将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因而只能继续维持上诉人与业主的租赁关系，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押金人民币3200元，在业主返还上诉人押金后，上诉人再返还被上诉人交纳的押金。上诉人一审时已经提交包某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在内的发票复印件三页，总计金额902.35元，该费用是由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实际使用时发生，但被上诉人一直拖欠、拒交，在租赁合同因被上诉人放弃经营不再续签而终止，业主只能在上诉人支付的押金中扣除了前述款项，被上诉人亦在场且认可上诉人可在其押金中扣除等额款项，但当时被上诉人没有带押金收据，导致没能及时完成押金退还手续。租赁关系是独立于转让合同关系之外的另一个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在被上诉人提供押金收据原件、扣除被上诉人应付款项后退还押金余额。装饰、装修价值已经实际发生且附着在建筑物表面，装修、装饰过程中的材料形态大多已经发生变化，难以通过清单形式予以确认，只能以建筑物现状转移交付。“公司”经营场所所在地某某峦山谷6栋2单元5G，面积约92平方米，是偏重于住家的商住两用楼，要用于经营目的，必然要进行必要的装修、装饰，而约92平方米的面积，装饰、装修的花费在十多万元是十分普遍的且偏低档的价位。上诉人之所以在《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现有装修、装饰、设备由被上诉人无偿使用，是因为第一条转让标的已明确，并且装修、装饰已经附着在建筑物上，没有拆卸的可能性或拆卸会导致价值大幅贬损，将装修、装饰、设备、物品全部打包计算，设定一个转让价格，这个转让价格是包某“公司”经营权、经营场所装修、装饰、设备、物品等所有在内的一个打包价，按这个价格受让了公司，这些装修、装饰、设备、物品已经属于受让人，自然是不另计价、可免费使用。被上诉人也是看中并认可了该场所的装饰、装修后的现状，才会愿意以八万元的价格受让“公司”。《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费8万元的主要构成是转让标的的装修、装饰、设备。转让标的的装修、装饰、设备已经完成交付，且双方已经书面确认该交付。转让标的的经营权已经办理相应的变更手续且取得了税务部门的完税证明。这一切证据充分表明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已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自身的能力问题导致了“公司”经营状况的每况愈下，但被上诉人不从自身找原因，不去积极开拓业务，而是先在网上发布店铺转让广告，试图再次转让，后在试图再次转让无果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毁约，试图将自己经营不善导致的损失转嫁到上诉人身上，这样的行为毫无契约精神，更无道德底线。作为一个完全某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经营损失自行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周颖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前教育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某某的权限审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上诉人将其对某某王中心经营权转让与被上诉人，而某某王甲未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备案手续，即招收幼儿，提供教育培训、智力开发服务，本已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所涉标的不具有合法性，该《转让协议》应属无效。《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将被上诉人依据《转让协议》向其交付的款项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转让费80000元、房屋押金3200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被上诉人支付房屋押金3200元系为履行《转让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的房屋租赁关系依附于《转让协议》，《转让协议》无效，房屋押金3200元亦应退还。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建立的房屋租赁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该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支出印花税费及工商年检费共计2540元，上述费用属被上诉人的损失，造成上述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过错，上诉人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270元。上诉人主张无需被上诉人无需支付注册费，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由上诉人王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三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