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洋，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古运路**号古运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黄志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利娟，浙江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金洋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7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金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伟及被上诉人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利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金洋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直接改判并判令华东公司向徐金洋支付工程款32120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调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存在严重的违法分包、层层转包行为及事实。根据华东公司在一审庭审提供的《委托书》、《项目管理目标考核经济技术指标责任状》、《承诺书》、《担保书》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华东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后，立即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杨永波。根据《杭州市滨江区许家河汤家河截污管工程汤家河段施工协议》可以看出，杨永波又把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了杭州通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公司），之后通和公司又将涉案工程中的汤家河段工程分包给了王秋云，王秋云为施工需要，与徐金洋签订了《租用机械协议》，后又未及时支付相关款项，形成本诉。杨永波、王秋云均为公民个人，并无建筑工程施工相关资质。通和公司为劳务分包公司，也无建筑工程相关施工资质。根据建筑工程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所有转包及分包合同均违法，转包及分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华东公司应对该工程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东公司与王秋云之间虽名为《租用机械协议》关系，其工作回报虽名为租金，实际上系徐金洋安排挖机司机、自带挖机进行施工作业的施工工程款，因此徐金洋实际上是挖机作业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于该部分的工程款，徐金洋有权向王秋云或工程的建设单位即华东公司进行求偿，华东公司也有义务连带支付上述工程款项。二、一审法院未追加上述各级承包人，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徐金洋虽与华东公司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赋予实际施工人以诉权，维护了实际施工人利益，体现了对农民工权益的特殊保护。因此，徐金洋有权向华东公司起诉追偿上述工程款。根据案外人王一斌（通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徐金洋民间借贷纠纷案【（2015）杭滨商初字第1305号判决书】及王秋云与华东公司、王一斌、通和公司在滨江法院审理中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6)浙0108民初5075号】，可以看出王秋云并未全部取得相关工程款。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杨永波、通和公司、王秋云为本案的当事人，以调查清楚本案的案件事实。徐金洋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华东公司支付实际施工的工程款。三、从表见代理角度而言，华东公司也应支付本案实际施工人即徐金洋的相关工程款。徐金洋在施工之前及施工过程中，并不知道该工程的层层转包、违法分包的内情，王秋云与徐金洋签订《租用机械协议》时也是以华东公司名义与徐金洋签订，且王秋云也是以华东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与徐金洋发生关系。徐金洋在工地附近公开的墙体宣传资料上也得知华东公司为本工程的建设施工单位，且中标文件也显示华东公司为本工程的建设施工单位，而王秋云作为公民个人是不可能有施工资质的，从而相信王秋云作为工地的实际管理人且为华东公司代表人的身份，并与之发生合同关系，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王秋云所欠的工程款也应由华东公司承担。另外，华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许家河和汤家河截污工程款支付清单》中第九行（项）中也明确华东公司明知尚欠徐金洋挖机工程款220000元，该清单的提供人为王秋云，即华东公司是明知王秋云在实际管理工地的。华东公司作为工程的建设施工单位，明知王秋云在实际施工且代表工程与他人发生工程项下的合同关系，并不制止或明确拒绝，视为同意上述代理行为，即表见代理成立，华东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徐金洋就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意见：一审确定案由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事实上案涉争议并不是挖机的租赁合同，而是劳务费或者工程款，一审法院有权利或有义务来主动调整案由及法律关系性质。基于此，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
华东公司辩称：一、徐金洋关于华东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后将全部主体工程违法转包给杨永波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华东公司与杨永波之间的关系，不是转包而是委托代理的关系。华东公司是委托杨永波操办这个工程的事务，并非转包关系。二、徐金洋认为案涉款项为工程款或者是劳务费，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因为从徐金洋与王秋云之间签订的合同，是租用机械协议，款项的费用也是机械的租赁费用。机械租赁如何操作，租用机械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本案属机械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三、徐金洋还提出，一审法院未追加各级承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事实上，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两次并调查了多次，对本案的事实已经查清，不需要追加其他的诉讼参与人。四、徐金洋还认为王秋云是以华东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与徐金洋发生关系，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王秋云所欠的工程款应由华东公司负担。徐金洋的该说法与客观事实及法律不符。王秋云并不是华东公司的员工，无权代理华东公司与其他人员签订任何合同或代表华东公司行使任何的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徐金洋应提供王秋云系华东公司工作人员的证据予以佐证。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28号就已经竣工验收，而王秋云于2014年12月20日向徐金洋出具欠条。竣工验收以后就根本没有权利代表任何一方出具欠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金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东公司向徐金洋支付租赁费291300元；2．华东公司向徐金洋支付以上租金按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0日为29906元）；3．案件诉讼费由华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4日，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中标承建滨江区许家河和汤家河截污管工程，工程项目经理登记为黄希苹。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为落实滨江区许家河和汤家河截污管工程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特签发委托书，委托代理人杨永波完全认可委托人与发包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所有内容，并代表本企业全面履行总承包合同，实施施工项目全过程，全面管理。杨永波因涉案工程联系通和公司。2013年3月28日，通和公司与王秋云签订《杭州市滨江区许家河汤家河截污管工程汤家河段施工协议》，约定：通和公司承建的杭州市滨江区许家河汤家河截污管工程汤家河段，由王秋云以“包工包料包资料”承包。工程除泵房中一体式水泵为通和公司提供及负责安装王秋云需配合安装单位施工外，其余工程量均为王秋云工作范围。2013年5月，王秋云因需租用挖机联系徐金洋，双方签订的《租用机械协议》载明：“立协议单位：徐金洋（以下简称甲方），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乙方工地急需使用挖机，向甲方租用PC200、PC120挖机，特订以下条款；租费，PC200每月23000元，PC120每月18000元；时间，2013年5月12日；付款方式，按工程款进度支付；等。”徐金洋在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王秋云在乙方处签“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在乙方代表处签名。2014年1月底，以上协议约定的设备租赁期满，王秋云向徐金洋支付了部分租赁费，但仍有欠款。2014年12月20日，王秋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徐金洋在杭州市滨江区汤家河和许家河截污管工程中承包挖机机械，经双方结算，合计欠款291300元。”欠款落款处载明：欠款人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王秋云，身份证：。”以上《租用机械协议》与欠条落款处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均未盖章。之后，徐金洋曾向王秋云催讨剩余租赁费，但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东公司企业名称于2016年3月11日由“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华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期间为一年。徐金洋诉请的设备租赁费属以上规定租金情形，诉讼期间为一年。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涉案设备租赁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工程款进度支付，该约定不明确，且租赁期间已于2014年届满，徐金洋与王秋云于2014年12月业已对租赁费进行结算，故租金应当在2014年12月底前支付。故该案应自2014年12月起算诉讼时效。徐金洋认为其一直在向王秋云催讨，王秋云为工程负责人，故该案未过诉讼时效。华东公司辩称自2013年起其从未收到徐金洋对本案租赁费的催讨，王秋云不是华东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华东公司，因此即使本案租赁费真实存在，也已过诉讼时效。故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徐金洋向王秋云催讨租赁费能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徐金洋向一审法院提供杭州滨江区许家河和汤家河截污管工程8月份工程进度表复印件（表格落款处有施工单位“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项目经理处有王秋云签字）证明其有理由相信王秋云为华东公司的项目经理，能对外代表华东公司。华东公司对此提供了涉案工程6月份、7月份工程进度表原件，施工单位落款处有“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项目经理为黄希苹,且认为徐金洋提供的复印件印章与原件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该案《租用机械协议》的签订，合同的履行及款项的支付过程中，徐金洋均同王秋云发生往来，而未曾与华东公司联系。徐金洋提供的进度表为复印件，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租赁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王秋云具有代表华东公司的授权表象，故对徐金洋的主张不予采纳，驳回徐金洋的诉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金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8元，由徐金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金洋提交如下证据：许家河和汤家河截污工程款支付清单，证明2014年12月28日涉案工程的负责人王秋云向华东公司提供管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清单，清单第九行明确记载了尚欠徐金洋挖机工程款220000元的事实，也证明华东公司认可了王秋云为其工地管理代表人的事实，即认可王秋云为其代理人的事实。
华东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徐金洋提供的上述证据，华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名称明确为“租用机械协议”，内容亦符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特征，且徐金洋在起诉状中明确本案案由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其二审中主张自己为实际施工人、本案争议款项为工程款，该主张明显缺乏依据；其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各级承包人为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亦明显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租用机械协议》落款“乙方”处以及徐金洋所提供的欠条落款处虽有华东公司全称字样，但均仅有王秋云个人签名，并未加盖华东公司的印章。徐金洋以华东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单位，王秋云作为公民个人不可能有施工资质从而相信王秋云为工地实际管理人且为华东公司代表人为由，主张王秋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徐金洋自认从事挖掘机出租行业多年，其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实际状况应该比较了解，应该不会简单凭王秋云在工地负责相关施工项目就相信王秋云能代表华东公司，且合同履行过程中，是由王秋云而非华东公司向徐金洋支付租赁费，徐金洋诉讼中陈述其一直是在向王秋云催讨剩余租赁费，说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也并没有认为王秋云是代表华东公司与其从事交易，故其关于王秋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并不足以采纳。综上，徐金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18元，由徐金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