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25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联荣，男。
委托代理人：杨天明，重庆市璧山县丁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天上街**号。
法定代表人：谢洪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辉，四川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联荣与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简称科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8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联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天明，被申请人科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13日，张联荣向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因承建西昌市攀钢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与原告签订钢管、扣件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不按时交纳租金。至今尚欠租金248002元未付，同时还欠钢管13519.1米、扣件16703套、顶托202套。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已违约，故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所欠租金248002元，返还租赁物或折价赔偿租赁物损失348407.89元，同时给付违约金744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科力公司辩称，原被告在起诉前没有结算，不存在违约，被告不应承担违约金。原告起诉后，被告退还了5万元的钢管，应当品跌，所欠租金属实应给付。因被告未得到工程款应展期给付。
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1日，原告张联荣与被告所属的西昌市攀钢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签订材料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被告租赁原告的钢管、扣件等材料；扣件租金每套每天0.0115元，钢管租金每米每天0.013元，每月结算，每月结束后的六日内付清每月的租金，如若逾期未付或未足额付款，被告承担拖欠租金每月3%的违约金；如既不偿付租金、又不退还材料，除必须承担租金外，还应承担租用材料现行市场价总额一倍的违约金，出租方可以收回所出租财产，承租方必须无条件退还材料及赔偿损失；材料若毁损、灭失，按现行市场价赔偿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的约定交付了租赁物。2011年10月15日，原、被告进行结算确认，被告欠租金248002元，差钢管16240.8米（16240.8米×16.9元／米为274469.52元），差十字扣件18866套（18866套×6.9元／套为130175.4元），差直接扣件612套（612套×8.8元／套为5385.6元），差顶托202套（202套×20.5元／套为4141元）。审理中，被告退还了部分钢管和扣件，经原、被告再次核实确定，被告尚欠租金248002元，差钢管13519.1米、差扣件16703套、差顶托202套计价为348407.89元，共计人民币596409.89元。庭审中，原、被告就尚欠租金和差租赁物的品种、数量及折价金额达成共识，仅就是否承担违约金和何时给付租金及赔偿损失未能达成一致协议，致本案调解未果。
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对签订的租赁协议均无异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没有按合同的约定每月结算租金和给付租金且在原、被告结算后仍未给付尚欠租金和赔付租赁物损失，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给付租金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具体金额，因原、被告在审理中已予以核对和确定，应为双方当事人的一致合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争议的违约金是否给付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被告确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责任。违约金的具体金额，根据合同的约定，计算出来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且原告自愿降低、被告亦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而由被告承担3万元为宜。庭审中，被告提供了2011年5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一份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在被告收回租赁物和租金后返回现金2万元，同时载明该约定在一次性付清有效，被告认为根据该协议，应当品迭该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明确约定了有效是附条件的，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条件未成就，协议的内容应为无效，故被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1）船山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一、科力公司给付张联荣租金人民币248002元；二、科力公司赔付张联荣租赁物损失人民币348407.89元。三、科力公司给付张联荣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以上给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财产保全费417元，合计15155元，由被告科力公司负担。
科力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lO月，被上诉人向壁山县法院提供虚假证据，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所谓欠的钢管租赁费及赔偿损失，上诉人一直感到奇怪，上诉人在西昌没有建设工程；被法院传唤后发现是陈仕刚私自刻了“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攀钢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的印章，与张联荣签订租赁合同，从张联荣处租赁建筑材料。原判未查明案件事实，仅凭陈仕刚私刻的印章上有“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几个字，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张联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科力公司提交了一份陈仕刚于2012年8月8日书写的一份《承诺》书，科力公司申请陈仕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仕刚证实其刻制的印章未经科力公司同意和授权，陈仕刚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也未向被上诉人张联荣出示科力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和授权委托书。
被上诉人张联荣除重复和认可一审提交的证据外，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开庭审理查明，2010年8月，陈仕刚分包了中国十九冶攀钢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基地部分建设工程。为联系租赁钢管、扣件等建材方便，在没有经过科力公司的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刻制了“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简称：科力公司西昌工程处）”印章一枚，于2010年8月1日与西昌市永畅钢管租赁站张联荣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由张联荣向其提供钢管、扣件等租赁材料，并约定了租赁单价等内容。陈仕刚在《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上加盖了“科力公司西昌工程处”的印章。2011年10月15日，张联荣与陈仕刚进行结算后签字确认，尚欠租金248002元及未归还的钢管13519.1米、扣件16703套、顶托202套，共计价值414171.52元。之后，陈仕刚又退还了部分钢管、扣件，尚未归还的钢管13519.1米、扣件16702套、顶托202套，计价348407.89元，陈仕刚在结算清单上加盖了“科力公司西昌工程处”印章。2011年10月13日，张联荣向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科力公司给付租金242000元，返还尚欠的租赁物或赔偿不能返还的钢管和扣件损失403891元及违约金72600元。科力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管辖。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判决，判令科力公司给付张联荣租金248002元、赔偿损失348407.89元、给付违约金30000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0985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科力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在审理中，陈仕刚向上诉人科力公司递交书面《承诺》称：“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谢总：我名陈仕刚，在中国十九冶攀钢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基地分包了部份工程，在建设工程施工中，为了联系建材租赁钢管扣件方便，没有经过你司和你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也没有你公司的书面委托授权，我私自雕刻了‘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印章，在当地与西昌市永畅钢管租赁站张联荣签订了一份《周转材料租赁合同》，此合同纯属我个人私下与张联荣签订的，我不知道因刻了这个公章引起了你公司的官司，给你及公司名誉上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实在对不起你和科力公司。为此，我自愿向你及科力公司承诺，因这场官司引起的一切民事、经济责任由我陈仕刚个人独自承担，与你及科力公司无关。特此郑重承诺！承诺人陈仕刚（捺指印）二〇一二年八月八日。”同时，陈仕刚作为证人出庭陈述了相同的事实。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个人行为与公司职务行为由不同的责任主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张联荣与上诉人科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联荣主张其与上诉人科力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应就此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张联荣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8月1日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中，虽然加盖有“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印章，但该合同的签订人陈仕刚提交的书面《承诺》和在2012年8月15日的庭审笔录中均自述，该印章系其私刻，未经科力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同意或授权，其行为与科力公司无关。根据被上诉人张联荣提供的租赁合同、租用钢管明细表、退还钢管明细表、租金结算明细表及协议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科力公司是被上诉人张联荣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即本案中被上诉人张联荣未与上诉人科力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上诉人科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因此，被上诉人张联荣要求上诉人科力公司给付租金、赔偿损失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张联荣应向合同的实际签订人陈仕刚主张权利，如协商不成，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另行起诉。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遂中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1）船山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联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保全费4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均由张联荣负担。
张联荣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仅凭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仕刚的虚假证词就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建立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成立的。1.一审开庭审理中，双方就已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以及对租赁费及租赁物损失均是认可的。2.科力公司在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工程承建工程是事实。法定代表人谢洪春还就该项目签订有廉政共建协议，并且转账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也是支付到科力公司。故科力公司在二审中称在西昌没有建设工程不实。3、所承建工程均是以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工程处的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本案的租赁合同也是用该工程处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并加盖了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工程处的专用公章，足以让申请人认为是与科力公司发生租赁业务往来。4、科力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工地也实际使用了申请人提供的租赁物。故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科力公司辩称，科力公司没有与张联荣建立租赁关系，科力公司亦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陈仕刚明确说明，是他私刻的科力公司印章，根据法律规定，陈仕刚冒用我公司印章签订合同的后果，应该由陈仕刚承担。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本院再审庭审中，申请人张联荣出示了案涉工程的分包合同复印件，承包方为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该合同加盖有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炼铁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以及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印章。陈仕刚以科力公司负责人身份个人签字。科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洪春另外在廉政共建协议中签名并加盖科力公司企业印章。科力公司虽对其前述合同以及谢洪春签名和科力公司企业印章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同时，上述事实在另案朱三兰诉科力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14）川凉民终字第59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予以了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科力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支付租金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案涉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用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工程。该工程是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分包出来的。再审庭审中，张联荣出示的分包合同复印件，承包方为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该合同加盖有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炼铁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以及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印章，陈仕刚以科力公司负责人身份个人签字。科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洪春另外在廉政共建协议中签名并加盖科力公司企业印章。科力公司虽对前述合同以及谢洪春签名和科力公司企业印章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陈仕刚虽在二审出具的《承诺书》中陈述案涉租赁合同上所盖科力公司印章系其私刻，但仅系其个人陈述，不能据此否定科力公司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炼铁工程项目经理部建立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同时，这一事实已经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14）川凉民终字第597号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故本院予以确认。科力公司辩称其未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攀钢西昌炼铁工程项目经理部建立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
陈仕刚以科力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张联荣签订租赁合同使用租赁物用于建设工程。该合同中加盖有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西昌钒钛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处的印章。虽然陈仕刚自认私刻该工程处的印章，其目的是方便在建项目的实施。但张联荣在签订合同时也无能力分辨印章真伪，且租赁物确已运送到项目所在工地使用，交易往来期间部分结算款也是在项目部与陈仕刚并加盖工程处印章来结算。此情形足以让申请人张联荣有理由相信陈仕刚是代表科力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是与科力公司之间建立的租赁关系。因此，认定申请人张联荣与科力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依据较为充分。至于陈仕刚私刻印章的事实是否成立，以及该行为给科力公司是否造成损失的问题，应由科力公司向陈仕刚另行主张。二审法院仅依据陈仕刚的证言来否定科力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认可的其与张联荣之间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应予纠正。故张联荣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1）船山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由四川科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东
审 判 员 漆光碧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