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02刑初25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1，2016年7月26日被抓获，临时羁押于山西省临县看守所。2016年7月31日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磊，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诉[2016]4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职务侵占罪，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冬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某1，被告人王某1及其辩护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至2015年7月，被告人王某1在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山西临县分公司担任经理期间，利用负责代收货款的职务便利，将代收的959100元货款据为己有。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1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某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其主要辩称：我哥王某32008年与李某1合作，我给我哥打工，2011年王某3退出后我接手。我与李某1是合伙人，我不是他的员工。指控我侵占代收货款的事属实。我帮李某1购买了10万元人寿保险，用的是我收上来的货款，这10万应从指控的金额中扣除。
辩护人张磊主要提出：1、被告人王某1与被害人系合作经营关系，绝非内部职工关系。（1）2008年至2011年是王某3与李某1合作经营物流业务；2011年至2014年1月3日之前，系王某1与李某1合作经营物流业务；2014年1月4日至2015年7月，王某1与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劳保合同》，应以双方实际权利义务关系综合认定双方关系。（2）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是2013年11月8日成立的。（3）被告人王某1与某公司约定以太原为分界线，划分货物紧急情况救援责任，劳动报酬为利润提成分配，且未规定支付时间，甚至存在得不到提成的可能，不符合法律关于劳动报酬的界定。被告人自己租房、支付聘用人员工资、对外借贷维持经营，表明二者是合作经营关系。2、2015年1月15日，双方对账确认拖欠货款570847元，王某12015年1月汇款共计74000元，故截止2015年1月15日被告人实欠付货款为496847元。双方之间是普通的债权债务的结算纠纷，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3、检方指控王某1将959100元货款据为己有的证据不足。（1）王某3与李某1之间存在38万元至今未结算，不应算在王某1侵占的数额中。（2）王某1在经营期间支付租金41000元，应扣减。（3）被告人王某1未收回贺某1的货款4万元，这4万元应扣减。（4）被告人王某1已向寄货人支付货款15936元应扣减。（5）2015年1月15日对帐单中显示归还74000元，但检方提供鉴定意见书中记载为64000元，差额10000元应扣除。4、鉴定结论所依据的财务数额，不仅与双方签字确认之对账单不符，更与被害人提供的欠款明细表不符，不能成为定案依据。5、2014年1月至2015年7月，王某1汇款共计2765800元，而欠款2718345元，故多付47455元。被告人王某1在所谓《劳保合同》履行期间，实观上未实施侵占公司货款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2008年底，被告人王某1与其兄王某3在石家庄市长安区某收货服务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李某1）驻山西临县办事处负责临县接货、送货、代收款等工作。2010年5月左右，王某3离职并与王某1进行了工作交接。2013年11月8日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李某1、类型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其山西办事处更名为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驻山西临县分公司。2014年1月4日，王某1与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劳保合同》和《岗位责任书》。合同期限从2014年１月4日起至2024年1月4日止。王某1的工作岗位为山西物流业务负责人，负责公司山西方向物流接货、催收货款、代为收取货款及运费等汇回公司，工资按提成形式发放，具体提成方式为每单物流业务纯利润的50%。王某1的责任期限为10年，岗位职责中要求代客户收取货款必须在当日汇款，有特殊情况应在三日支付给公司。每天电脑对账确认，每月书面对账确认货款，对已书面对账确认的代为收取的货款或运费最迟三日内交回公司。
期间，王某1利用负责代收货款的职务便利，将公司货款据为己有。
河北立信司法会计鉴定中心依据石家庄市某物流有限公司与王某12014年1月至2015年7月往来货款对账单及银行流水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截止2015年7月31日，王某1应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959100元。
期间，客户贺某1欠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货款2万元，后还款4000元交给了王某1的爱人陈某。
被害人李某1报案前，被告人王某1直接支付给寄货人15936元货款。
2016年8月15日王某3替王某1退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赃款人民币3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2008年底，我在石家庄市某物流驻山西省临县办事处当负责人。2014年1月我在石家庄市某物流有限公司驻山西省临县分公司任经理一职，与总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总公司发来分公司的货由我负责运送、代收货款，然后将代收的货款汇给总公司。我没有其他合伙人，就我自己一个人，忙的时候我就到劳务市场找几个人帮忙。我和总公司每单物流业务纯利润各占50%。我的工资不固定，主要是看每个月物流的数量，少则2、3千元，多则6、7千元，都是从每单货款里将我的工资报酬扣除。我交给总公司法人李某1一张我名下开户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62×××14），我将代收的货款直接打到我的卡上，总公司就能收到。2014年之前我代收的汇款都到总公司账上了，2014年之后我一直拖欠着。有90多万代收货款没有汇给总公司，我用来购房（花了37万元左右）和个人开支。河北立信司法会计鉴定中心从2014年1月至2015年7月审核总公司与我分公司往来代收货款结果我认可。2015年5月份左右，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一直打电话催款，当时我手里没钱，我就将手机关机去陕西某县打工去了，2016年1月底回到老家临县打工，2016年6月听说我被上网追逃，我就在临县附近躲了起来。2016年7月26日12时左右，我被山西省临县临泉派出所在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广场货源街附近抓获。……客户贺某1欠付公司货款实为2万元，还了2000元还是4000元记不清了。山西临县所有开支都是我承担。我代收货款后交给公司，公司结算后利润与我五五分成，我从货款里直接扣下，每个月结算一次。
2、被害人李某1（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2008年之前，王某1是我们公司的客户，2008年之后我们公司聘他任山西临县某物流分公司的经理，公司与王某1有劳动合同。山西临县某物流分公司平时只有王某1一个人，忙时王某1雇佣几名装卸工。货物的运输费减除车的运输费之差就是利润。每月付给王某1的工资是每单物流业务纯利润的50%，每单业务的货款都是王某1代收，他将他的工资从里面扣除。王某1用他自己的身份证在山西临县办了一张农业银行储蓄卡（卡号62×××14），后把卡交到了总公司，每次汇款到这张卡上。我提供某物流有限公司2015年1月至7月的账单，2015年1月至7月临县的货款已结清，2014年货款至今没给我，共计959100元。2014年9月开始，王某1逐渐给公司汇款不及时，而且应汇款和实际汇款相差很多。2015年7月份王某1的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是2013年9月注册成立，之前是个体，山西临县某物流之前也是个体，2013年9月注册公司后，名称是石家庄市某物流有限公司驻山西临县分公司。公司注册前后，王某1都是负责山西临县方向所有物流事宜，有岗位责任书和劳保合同。2014年1月4日签订了一份劳保合同，之前的劳保合同也有，合同到期后就销毁了。王某1在担任山西临县负责人期间货款和运费都由王某1负责。我知道石家庄的寄货人发往山西临县的货向王某1索要过货款，这与欠我公司95.9万元没有关系。贺某1的货款没给我。王某1退还赃款35万元是其哥哥王某3于2016年8月15日通过银行卡转账给我的。山西县办事处的租金，合同上有规定从王某1劳动报酬内出。从2008年至2015年，山西临县分公司业务都是王某1负责，分公司的一切事务都由王某1管理。
3、证人赵某的证言：2012年3月份，我到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主要负责财务做账工作。每月底对账时，我给山西临县某物流分公司经理王某1打电话让其汇代收货款，他每月汇的代收款有时多有时少，从我接管财务至2015年7月底，山西临县某物流分公司累欠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95万余元。
4、证人王某2的证言：我在石家庄南三条做自行车、婴儿车批发生意，经常通过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发货。我从9年前就通过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向山西临县发货给客户，每年往山西临县大约发货20万元左右，这几年往山西临县发货共计货款100万元左右。货物通过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到达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然后客户到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去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但是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负责人王某1收到客户支付的提货款后并没有将提货款打给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某1向其分公司负责人王某1索要货款无果，只能将货款先垫付给我。至今还欠我4000元左右的货款，都是2014年欠的货款。
5、证人阎某的证言：我在石家庄南三条做风机、水泵批发生意，经常通过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向山西临县发货给客户，每年往山西临县大约发货10万元左右，这几年往山西临县发货共计货款60万元左右。货物通过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到达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客户到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去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但是山西临县石家庄某物流分公司负责人王某1收到客户支付的提货款后并没有将提货款打给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某1向王某1索要货款无果，只能将货款先垫付给我。至今还欠我3万元左右的货款，都是2014年欠的货款。
6、证人李某2的证言：我是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打字员，2006年至2015年在某物流工作，现在在家带孩子。王某1是2008年至2015年在我们公司上班，他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负责收账。他应该是雇佣的。
7、证人周某的证言：我2005年10月至今，在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负责收货。王某12008年至2015年在我公司上班，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负责收账。王某1和我都算是雇佣的吧。
8、劳保合同证实：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与王某1于2014年1月4日签订了劳保合同。用期从2014年１月4日起至2024年1月4日止。王某1的工作岗位：山西物流业务负责人；工作职责：负责公司山西方向物流接货、催收货款、代为收取货款及运费等汇回公司。工资按提成形式发放。具体提成方式为每单物流业务纯利润的50%。
9、河北立信司法会计鉴定心中依据石家庄市某物流有限公司与王某12014年1月至2015年7月往来货款对账单及银行流水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执业证书：截止2015年7月31日，王某1应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959100元。
10、通话记录：（1）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从2008年起，其与王某1合伙负责山西临县某物流站的业务经营，2010年5月以后不再与王某1合伙，并把经营期间的各项支出与王某1交接清楚，经营期间与李某1没有经济纠纷。经营期间的38万元支出是用于电脑、汽车、支付房租等支出，有交接清单写明支出明细交给了王某1。（2）证人贺某1的证言证实：其实际欠货款2万元左右，因到期未还，王某1要求双倍赔偿，所以才写了4万元欠条，2016年王某1的爱人陈某向其要回货款4000元。
11、欠条及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证实客户贺某1欠付公司2万元，还了4000元。
12、货运单据及被告人供述，证实15936元货款是被告人王某1在被害人报案前直接支付给寄货人的。
13、证人王某3、李某3出具的证明、租赁合同、收据，证实被告人王某1在经营期间支付租金41000元。
14、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情况说明：李某1辨认出被告人王某1系石家庄某物流公司驻山西办事处侵占公司货款的人。
15、收条，证实2016年8月15日被告人王某1退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赃款35万元。
另有王某1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62×××14）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6日交易明细清单，石家庄市长安区某收货服务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羁押证明，到案经过，户籍证明，前科劣迹查证表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王某1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被告人王某1及其辩护人所提王某1与被害人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非内部职工关系，王某1的身份不符合职务侵占罪的犯罪主体的辩护意见，经查，石家庄某物流是个体工商户，2013年11月8日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后，其山西临县办事处更名为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山西临县分公司。从2008年底被告人王某1就一直是山西物流业务的负责人，王某1在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前后工作内容及职责亦没有发生变化。职务侵占罪的犯罪主体包括公司、企业和其他单位人员，其他单位是指公司、企业以外的非国有的社会团体或经济组织。本案中，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之前系个体工商户，属其他单位范畴。被告人王某1利用代收货款的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货款的犯罪行为是连续的，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人王某1之间关于工资构成及岗位职责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影响其主体身份的认定。因此，王某1符合职务侵占罪的主体要件，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王某3与被害人李某1之间存在38万元至今未结算，应从王某1侵占数额中扣除的辩护意见，经核查，王某3离职时已与被告人王某1完成了工作交接，包括财务账目的核对、交接，上述事实被告人王某1当庭亦予以认可，且王某3否认与李某1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李某1也未向王某3主张债权，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王某1在经营期间支付租金41000元，应从指控的犯罪金额中扣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1与被害人李某1之间有约定，山西临县分公司租金由王某1支付，王某1亦当庭供认山西临县公分司的开支由其承担，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王某1已向寄货人支付货款共计15936元，应从指控的犯罪金额中扣减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述款项系被告人王某1在被害人李某1报案前支付，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将上述款项作为被告人王某1侵占公司的货款进行鉴定，故不应从指控的犯罪金额中扣减。
对于被告人王某1当庭所提其用代收的货款帮李某1购买了10万元人寿保险，应从指控其的犯罪金额中扣除的辩护意见，因其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事实，被害人李某1亦当庭否认，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客户贺某1欠付货款4万元，王某1尚未收取，不可能侵占，应从指控的犯罪数额中扣减的辩护意见，经查，客户贺某1欠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货款实为2万元，后还了4000元交给了王某1的爱人。客户贺某1欠付1.6万元，王某1无法侵占，应从指控的犯罪金额中扣减。
对于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依据鉴定结论，指控被告人职务侵占的金额与事实不符的辩护意见，经查，鉴定机构是接受公安机关托委后，依据王某1与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往来货款对账单及银行流水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1应付该公司959100元，合法有据，但因客户贺某1尚欠付石家庄某物流有限公司1.6万元，这1.6万元被告人王某1没有非法占为已有，故被告人王某1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占公司货款为9431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1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货款943100元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职务侵占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鉴于被告人王某1到案后自愿认罪，对其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货款的事实供认不讳，且主动退缴赃款35万元，依法可以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某1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1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六年七月三十一日起至二0二0年七月二十五日止。）
二、赃款人民币593100元，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李某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田殿英
审 判 员 苏渝涵
人民陪审员 魏丽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