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6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1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210200422428015N。
法定代表人：汤凯，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奎良，该中心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波，辽宁罗力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高新区明珠大厦，组织机构代码：60131030-3。
法定代表人：于新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更、金莹莹，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221号。
组织机构代码：11846169-7。
法定代表人：韩恒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依据原告提交的被告聘请的工程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核查表，足以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的货物且金额与原告主张的一致”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由于案涉合同属财政拨款项目，合同第5条第2款约定：“买方卖方签订固定单价合同，卖方按买方的实际需要供货，按市财政审核实际供货量结算。”即：案涉工程材料最终供应量及金额，应以“市财政审核实际供货量”为准，与工程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核查表无关。在案涉东港商务区土地整理及基础设施配套工程一区域内综合管网建设燃气一期（二期）工程项目尚未完工、未经竣工验收，不能确定实际供货数量，原告方亦始终未提请审核结算实际供货量的情况下，原判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决关于“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被告方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合同属《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签订前依法经公开招投标程序，我方招标文件中明确告知了合同付款条件为：1、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当次供货价款的70%，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80%；结算价款报相关部门审核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0%；余款待保修期满后，无任何问题后一次性无息全部付清。2、中标人需按投标单价签订合同，按招标人的实际需要供货，按财政部门审核实际供货量结算。以上付款期限明确、具体，原告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对以上付款条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向我方提交的投标文件中第12页“付款条件的响应”中明确承诺：“我公司完全响应此付款支付方式，无偏离。”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案涉合同付款条件明确、具体，且原告签订合同前积极承诺，不存在约定付款期限不明确、不具体的问题。三、案涉工程尚未竣工是由于工程施工方原因，且我方已明确承诺了工程竣工付款时间。案涉工程尚未竣工是由于工程施工方，案外人大连吉通机电管道安装有限公司、大连中行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过程中有施工现场为填海区域施工程序复杂、进度缓慢；施工现场穿越铁道等原因造成的，且现工程施工管理单位大连东港管理公司已明确保证：工程将于2017年6月完工。因此原告主张本案存在相关约定“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点，并且完全由被告方单方掌控”的主张不是客观事实，原判决关于“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被告方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依据原告提交的被告聘请的工程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核查表，足以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的货物且金额与原告主张一致”，上诉人提出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按市财政审核的实际供货量结算”的条款，但该条款未约定审核的具体时间，上诉人自2012年收货至今已有5年之久，财政部门至今未出具收货数量审核报告。被上诉人认为如果财政部门永远不审核，被上诉人收回货款的合同目的就永远不能实现，因此这种没有具体时间限制的审核约定不具有操作性，不利于债权债务及时清结，不符合合同法第12条关于合同内容包括履行期限的规定。2、财政部门对收货数量的审核，只是以书面形式单方审核，不能作为结算货款的唯一依据，而工程监理机构代表上扩人对收货数量的审核，是在施工现场经过实地查看、清点作出的，因此工程监理机构对收货数量的审核对财政部门的审核更具有真实性。3、上诉人将其认可的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数量核查表，作为收货数量凭证交于被上诉人，其目的是为了进一步证实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数量与其实际收到的货物数量一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数量核查表中确认的收货数量认可，说明双方对收货数量达成了合意，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审认定“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被告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上诉人提出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虽然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此条款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不具体，不确定，工程什么时候完工、验收、审核完成，均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节点，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82条关于期间以时、日、月计算的规定，并且完全由上诉人单方掌控。因此原审依据事实和法律，认定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确并无不妥。2、被上诉人提交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2620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双方约定的付款条款与本案约定的付款条款基本相同，该案一二审均认定付款时间不明确。3、合同法第161条规定，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这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工程不属于涉案工程，工程何时竣工、何时验收是上诉人与施工方的约定，不能约束被上诉人，工程至今未竣工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只是材料供应商，不能因此影响到货款的支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在两案涉合同第5条对付款条件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仍认定付款时间不明确，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且约定的文字文意没有任何岐义，完全可以通过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是否存在当事人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这两点事实。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确认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符合成就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举了证明货到验收合同的证据，上诉人提举了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以及财政审核部门尚未完成审核两节事实证据，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实施了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否定合同法第45条明确规定的附条件合同，将其混淆为附期限合同是认识错误。原审支持案外人亚大公司不转让债权，单独转让诉权的行为，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货款本金5931170元及按照上述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的基准利率的1.4倍给付违约金约715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24日、2012年11月22日二被告共同先后与原告签订了大连市东港商务区土地整理及基础设施配套工程区域内综合管网建设燃气一期和二期PE管材管件采购合同各一份，该两份合同约定由原告给被告供应PE管材管件。2012年6月24日一期管网工程合同金额为11857549元，实际供货金额19949372元，供货期间为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11月14日。二期管网工程合同金额为11632690元，实际供货金额为4771539元，供货期间为2012年11月24日至2013年8月13日，两份合同合计实际供货金额为24720911元（含在本项目招投标前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供货金额642881元），在合同履行中原告所供货物实际用于大连港东部地区改造项目，因此被告委托该项目的领导小组办公室给原告支付货款，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止，共支付货款18789741元，尚欠593117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到为由拒绝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在签订合同后，依约向被告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应当承担偿还原告货款的义务。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被告虽然未提出异议，但对原告提交的部分供货凭证提出质疑并申请笔记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聘请的工程监理机构确认的收货核查表，足以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的货物且金额与原告的主张一致，再对供货凭证的签字进行笔记鉴定无实际意义，故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关于在招投标前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给被告所供货物，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明确同意该批货物与中标单位结算，并且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书面委托原告诉讼追要，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付款期限，被告辩称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不具备付款条件，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被告方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货款本金应自被告收到全部货物时起算，质保金应自收到全部货物两年起算。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24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4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连带给付原告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931170元及违约金（其中货款3459078.9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4倍支付自2013年8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货款2472091.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4倍支付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以上内容限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23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大连吉通机电管道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施工进度说明、大连中行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情况说明，证明因施工现场为填海回填区，施工进度缓慢，且施工一直没有完成。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加工承揽合同，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关于施工中出现问题需要延期的意见，被上诉人不认可，不能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监理机构核定的供货数量是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91张《货物验收单》、及由监理工程师冷述竹、司义才、唐本礼、曲绍刚核定的《付款报审表》9张，证实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合计金额为24718541元。上诉人对91张《货物验收单》中的11张认为不是上诉人工作人员本人所写，并在原审、二审中申请笔迹鉴定。上诉人对9张《付款报审表》，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5.2“卖方需按投标单价签订合同，按买方的实际需要供货，按财政部门审核实际供货量结算”的约定，结算货款应以财政部门审核实际供货量结算，该表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货款的依据。在9份《付款报审表》中，被上诉人对供货数量、单价、及完成工程进度的合同项目累计金额逐一列出，申请上诉人聘请的监理机构予以核验，并注明该核验结果将作为上诉人当期申请材料款的依据，监理机构遂分别作出最终的核定。因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由财政部门审核实际供货数量结算，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报请监理机构核验后，即负有及时提交财政部门审核的义务，其怠于行使权利导致供货金额无法经财政部门确认，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至此，上诉人聘请的监理机构的核定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对供货金额的认定，原审据此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一并驳回上诉人对91张《货物验收单》中部分单据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第5条，即：“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当次供货价款的70%，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80%；结算价款报相关部门审核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0%；余款待保修期满后，无任何问题后一次性无息全部付清”的约定，是附条件未成就还是附期限约定不明的问题。首先，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失效的依据。履行期限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在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当事人双方不需要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也不能请求债务人实际履行债务，否则债务人有权拒绝。在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合同已经发生效力，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经发生，双方都应当受到合同的约束。其次，在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法律行为发生效力所依据的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该不确定性也是条件区别与期限的原因。若视为附条件，则在签约当时，无法判断条件将来能否成就；若视为附期限，则在签约当时是可以判断期限将来一定会届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第5条，是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的约定，应认定为附期限的约定。另，因双方在“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结算价款报相关部门审核完成”的问题上，存在工程是否完工、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及是否由相关部门审核完成的分岐，故实际无法具体确定该条款约定的付款时间，该条款不是以确切的年月日来界定期限，而是以作出一个行为的时点来确定期限，属于《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的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3元，由上诉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华
审判员 王济长
审判员 位海珍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苏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