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多多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岐关西路槎桥路段裕佳综合楼2号楼3楼305、306卡。
法定代表人：刘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万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伏明江，男，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万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孔方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表人：肖凤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广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爱云，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多多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多宝公司）、伏明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孔方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方宝公司）、原审被告李爱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多多宝公司、伏明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孔方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多多宝公司拖欠孔方宝公司2554454.2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孔方宝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孔方宝公司与多多宝公司之间存在何种交易关系及交易的原始数据是什么，且协议书的内容反映多多宝公司为孔方宝公司垫付清算款，“垫付”系实践法律行为，当事人在实施前可反悔。协议书约定“在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协议书无孔方宝公司盖章，孔方宝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冯文博的身份及冯文博系其有权签字代表，故协议书不能作为孔方宝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多多宝公司已收孔方宝公司保证金25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保证金因协议书不具备生效条件而不成立，且收据与协议书的签署日期均为2015年4月30日，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已举证证实孔方宝公司派人胁迫伏明江签字的事实，且并无佐证证实保证金如何交付，因为按照常理债务人不可能在收取债权人现金的同时又向债务人出具欠据。三、一审判决未认定孔方宝公司的胁迫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反映孔方宝公司组织的人员在多多宝公司的办公场所拉横幅、强占办公场所、在办公场所吃睡，在多多宝公司多次连续报警，警务人员到场后，孔方宝公司组织的人员仍未收敛，孔方宝公司组织的人员还到伏明江、李爱云的住处泼油漆，威胁、恐吓伏明江、李爱云，已足以构对多多宝公司及伏明江、李爱云的胁迫，多多宝公司、伏明江相应的签字、盖章行为可撤销。四、在孔方宝公司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多多宝公司支付2554454.26元款项给孔方宝公司，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五、一审判决判令伏明江对2554454.26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伏明江作为多多宝公司股东，仅以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孔方宝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承认其在2015年5月23日让伏明江签下欠条系基于伏明江是多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多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5月12日至6月5日进行了频繁变动，但改变不了孔方宝公司在胁迫伏明江签署欠条时对伏明江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认同，欠条的内容也可看出是事先打印好的，其内容页没有反映出伏明江对多多宝公司所谓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伏明江在签署欠条时应是受胁迫的职务行为，没有承接或加入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六、一审判决判令多多宝公司支付孔方宝公司保证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多多宝公司已经在诉讼中声明要追究调单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证，即认定多多宝公司未提供证据，剥夺了多多宝公司的实体权利。在孔方宝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收据的效力，与中国银联关于调单的追诉期为2年的规定不符，同时也剥夺了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要求主张调单责任的实体权利。
孔方宝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爱云没有到庭陈述，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孔方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多多宝公司向孔方宝公司支付商户交易款2554454.26元，伏明江、李爱云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多多宝公司返还孔方宝公司保证金250000元，伏明江、李爱云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方宝公司持有2015年4月30日协议书一份，其上载明：“甲方多多宝公司，乙方孔方宝公司。经甲乙双方平等友好协商，就甲方为乙方垫付清算保证金事宜，达成本协议书。一、垫付金额。因近期银行监控加强，调单繁多，导致清算受阻，未能及时清算。现于2015年4月30日，乙方未清算金额为2654454.26元。经甲乙双方协商并同意，甲方于2015年5月10日为乙方先行垫付150万元。该款项仅限于用作银联未清算给乙方商户交易款的部分。二、垫付款期限。在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于2015年5月10日将垫付款一次性通过网上银行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剩余资金1154454.26元于2015年6月15日通过以上方式一次性垫付完。三、承诺保证。乙方已向甲方缴纳银联调单风险保证金250000元，如银联发起调单，乙方未及时按甲方要求处理好且导致甲方被扣款或罚款的，甲方有权在乙方缴纳的保证金中扣除相应金额。甲方承诺如乙方在半年内没有出现任何调单事件，则甲方按约定退回乙方该保证金250000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伏明江在甲方签字／盖章处签字，并加盖多多宝公司公章；孔方宝公司员工冯文博在乙方签字／盖章处签字。孔方宝公司另持有2015年4月30日收据一份，其上载明：“今收到孔方宝公司调单风险保证金250000元。”该收据加盖多多宝公司公章并由伏明江在经手人签章处签名。后多多宝公司仅支付100000元，余款2554454.26元未付。孔方宝公司还持有2015年5月23日欠条一份，其上载明：“今欠到孔方宝公司商户交易款2554454.26元。本人承诺如下：1.在2015年6月1日前把冠群驰骋公司贷款相关手续办好，并将所贷款中的1000000元转入孔方宝公司账户。2.如2015年6月1日未完成条款1之约定，本人无条件委托孔方宝公司进行房屋抵押贷款一事（房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自第02110596**号），利息为年24%，贷款期限另行约定。3.如孔方宝公司帮其办理贷款成功，将用1000000元支付欠孔方宝公司的商户交易款。”伏明江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并注明日期2015年5月23日。
伏明江与李爱云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0年10月13日结婚。伏明江与李爱云均为多多宝公司股东。多多宝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4日。2015年5月12日、6月2日、6月5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多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由伏明江变更为刘乐，再由刘乐变更为伏明江，又由伏明江变更为刘乐。
一审诉讼中，多多宝公司申请刘乐及伏志桃出庭作证。刘乐及伏志桃均曾系多多宝公司员工。刘乐及伏志桃均称2015年4月30日，孔方宝公司派了多人至多多宝公司并与伏明江发生争吵，但未亲眼目睹前述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对于2015年5月23日欠条签订的情况，刘乐及伏志桃均表示不清楚。
一审诉讼中，孔方宝公司称：孔方宝公司与多多宝公司存在中国银联资金清算的业务往来。双方业务流程为中国银联把结算款转给多多宝公司，多多宝公司再转给孔方宝公司，孔方宝公司最后与商户结算。孔方宝公司已向商户清算了涉案款项，但多多宝公司尚未将涉案款项转给孔方宝公司，因而双方发生涉案纠纷。至于协议书中所说的“垫付”，系因多多宝公司称其尚未收到中国银联转入的款项，所以使用了“垫付”二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多多宝公司拖欠孔方宝公司2554454.26元，有多多宝公司盖章的协议书、多多宝公司股东伏明江出具的欠条及孔方宝公司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多多宝公司拖欠2554454.26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孔方宝公司支付商户交易款2554454.26元的违约责任。2015年5月23日，伏明江出具欠条时不是多多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条对多多宝公司所欠孔方宝公司的商户交易款承担清偿责任，应视为其个人对多多宝公司债务的承担，而非代表多多宝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伏明江依约应对多多宝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爱云与伏明江虽系夫妻关系，但伏明江对多多宝公司债务的承担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多多宝公司要求李爱云对商户交易款2554454.2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多多宝公司及伏明江辩称协议书及欠条系受胁迫签订，并提供刘乐及伏志桃的证人证言及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经查，刘乐及伏志桃均系多多宝公司的前员工，与多多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内容亦未明确表明多多宝公司及伏明江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和欠条；从照片的内容亦反映不出孔方宝公司存在胁迫行为；故多多宝公司及伏明江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多多宝公司收取孔方宝公司保证金250000元，有多多宝公司出具的收据为证，予以确认。多多宝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的协议书中承诺如孔方宝公司在半年内未出现调单事件，则退回孔方宝公司保证金250000元。现半年时间已过，且多多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出现过调单事件；多多宝公司应依约向孔方宝公司返还保证金250000元。伏明江在欠条中承担的债务不包括保证金250000元，伏明江和李爱云作为多多宝公司的股东，依法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多多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孔方宝公司要求伏明江、李爱云对保证金2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对孔方宝公司诉讼请求中的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多多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孔方宝公司2554454.26元，伏明江对多多宝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多多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孔方宝公司保证金250000元；三、驳回孔方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36元，由多多宝公司、伏明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多多宝公司应否向孔方宝公司支付2554454.26元，伏明江应否对多多宝公司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多多宝公司应否向孔方宝公司返还保证金250000元。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一、两上诉人主张协议书未成立，其理由系协议书的乙方落款处没有加盖孔方宝公司公章、没有孔方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确认、孔方宝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协议书乙方落款处签名的“冯文博”的身份及冯文博有权代表孔方宝公司签名，与协议书的“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之约定不符。本院认为，协议书注明签约的甲、乙双方分别为多多宝公司、孔方宝公司，甲方落款处加盖多多宝公司公章并由伏明江签名确认（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4月30日，当时多多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伏明江），乙方落款处由冯文博签名确认，孔方宝公司确认冯文博系其员工，并持有一份协议书，且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多多宝公司向孔方宝公司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院认定协议书已依法成立，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二、两上诉人主张协议书为实践性合同，理由系双方在协议书中将上述给付款项表述为“垫付款”。本院认为，虽然协议书将给付款项表述为“垫付款”，但协议约定的是多多宝公司应于2015年5月10日、2015年6月15日分别向孔方宝公司给付1500000元、1154454.26元，合计2654454.26元的事实，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确认协议书为诺成性合同，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三、两上诉人主张孔方宝公司应举证证实其已向其商户垫付2654454.26元才能向多多宝公司主张2654454.26元债权，理由系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给付款项的原因为中国银联未向孔方宝公司商户结算交易款。本院认为，协议书并未约定孔方宝公司与商户的结算作为多多宝公司向孔方宝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且双方业务流程是银联把结算款转给多多宝公司，多多宝公司再转给孔方宝公司，孔方宝公司最后与商户结算。孔主宝公司是否已与商户结算，不能成为多多宝公司拒付协议书约定款项的理由，故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四、两上诉人主张孔方宝公司以胁迫手段使伏明江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于2015年4月30日在协议书的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多多宝公司公章，于2015年5月23日在欠条的落款处签名，但其提交的刘乐及伏志桃的证人证言、照片、伏明江的陈述等并不足以证明，孔方宝公司亦对两上诉人的该事实主张不予确认，且两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没有举证证明多多宝公司于签订协议书后及伏明江于签立欠条后的合理期间内报警，故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五、两上诉人主张伏明江在欠条上签名确认系代表多多宝公司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多多宝公司应向孔方宝公司给付2654454.26元，扣减之后多多宝公司已付款100000元，截止2015年5月23日伏明江签立欠条时多多宝公司尚欠孔方宝公司2554454.26元，伏明江于当日签立欠条确认“今欠到孔方宝公司商户交易款2554454.26元”，与上述尚欠金额一致，其签立欠条对多多宝公司尚欠孔方宝公司2554454.26元以其本人的名义承诺还款，属债的加入，故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以上五项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多多宝公司应向孔方宝公司支付2554454.26元，伏明江应对多多宝公司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一、多多宝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孔方宝公司调单风险保证金250000元”，交由孔方宝公司持有，足以证明多多宝公司已收取孔方宝公司该项保证金250000元。两上诉人认为孔方宝公司仍须进一步提供孔方宝公司向多多宝公司支付该款的相关证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根据协议书“甲方承诺如乙方在半年内没有出现任何调单事件，则甲方按约定退回乙方该保证金250000元”之约定，两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孔方宝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至10月30日期间出现过调单事件，故多多宝公司依约应向孔方宝公司返还保证金250000元。两上诉人主张协议书的上述约定与中国银联关于调单的追诉期为2年的规定不符，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两项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多多宝公司应向孔方宝公司支付保证金25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多多宝公司、伏明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36元，由上诉人中山多多宝商贸有限公司、伏明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 冰
童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