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
委托代理人：张宏。
委托代理人：朱大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
委托代理人：徐铁枫，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潘忠良与上诉人张晓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日作出（2007）长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潘忠良、张晓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2009）吉民三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晓臣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2010）民申字第14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吉民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长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09）吉民三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发回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2）长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潘忠良、张晓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忠良的委托代理人张宏、朱大勇，上诉人张晓臣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铁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忠良起诉称：2007年4月9日，潘忠良、张晓臣签订了一份《长春市二道区三道煤矿租赁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煤矿租赁合同书》），约定张晓臣将其所有的个人独资私营企业—长春市二道区三道煤矿租赁给潘忠良经营。由于当时该煤矿需要整改，双方约定先由潘忠良投入资金、设备进行整改，待整改结束通过有关部门验收后，开始计算租期并交纳租赁费用。为此，潘忠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整改，后整改已于2007年9月5日通过了有关部门验收。但由于该煤矿存在较为严重的历史遗留问题（矿区周围部分地面塌陷和裂缝）需要地质灾害治理，该煤矿不能生产开采。而根据合同约定，该问题属于张晓臣多年开采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应由张晓臣负责处理。由于该问题张晓臣未能解决导致煤矿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潘忠良前期投入的整改工作失去了意义，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解除潘忠良、张晓臣之间的《煤矿租赁经营合同书》，返还预付的租赁费60万元；二、判令张晓臣赔偿潘忠良经济损失2944426.30元和返还12万元的风险抵押金；三、诉讼费用由张晓臣负担。
被告张晓臣辩称：（一）60万元租金不应返还，潘忠良起诉的合同没有租金的约定，60万元是潘忠良生产经营获利后应支付张晓臣的；（二）潘忠良的整改是假，其目的是生产盈利，2006年合同签订后潘忠良进行了生产经营；（三）潘忠良请求赔偿2944426.3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潘忠良起诉的赔偿明细，表明整个费用都是生产性支出的费用，根本没有体现整改的费用；（四）潘忠良终止合同有客观原因，案外人李福涛是潘忠良的合伙人，李福涛的岳父是吉林煤矿的领导，所以张晓臣不得不把煤矿租给潘忠良，而且租金非常低；（五）潘忠良返还风险抵押金也不能成立，当时合同约定，欠工资电费等，钱不予返还，并且张晓臣没有得到租金，张晓臣不可能返还。综上，潘忠良的主张没有依据。
被告张晓臣提出反诉称：2007年4月9日及5月30日张晓臣同潘忠良分别签订了《煤矿租赁合同书》及《三道煤矿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租赁时间为2007年5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末。租赁费从2007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每月最少交纳七万元租赁费。”潘忠良在承租期间以暂时没有资金，整改期间没有正式生产为由，没有交纳任何租赁费和抵押金。根据《煤矿租赁合同书》的约定，租赁费从2007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每月5万元，此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近8个月没有交纳任何费用（除安全抵押金外）。第十七条第17款约定，中途不租，张晓臣有权扣下抵押金作为补偿（原告交纳12万元安全抵押金）并有权提出赔偿。潘忠良中途不租属严重违约，应赔偿张晓臣的损失。反诉请求判令：一、同意解除潘忠良、张晓臣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书》；二、请求依法判令潘忠良缴纳租赁费40万元；三、返还汽车一辆，车款价值7万元；四、返还材料款15万元；五、偿还垫付的电费7万元；六、偿还土地使用税0.9万元；七、诉讼期间的租赁费、电费等一切费用由潘忠良承担；八、反诉费用由潘忠良负担。此外增加反诉请求，要求潘忠良返还以双方验收单为准的设备。
潘忠良对张晓臣的反诉辩称：同意解除协议，张晓臣主张租赁费40万元没有依据，对于汽车潘忠良确实收到了，但是要求返还7万元没有依据，关于15万元材料款没有任何依据。关于第5、6、7项反诉请求潘忠良不同意赔偿，关于返还相应的设备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为2008年潘忠良已经将煤矿交接给了张晓臣，张晓臣没有提出异议，现在提出超出诉讼时效，相应的设施设备潘忠良也没有收到。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张晓臣经营的三道煤矿属于开采型个人独资企业。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2006年6月，潘忠良与张晓臣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潘忠良租赁张晓臣的三道煤矿，并由潘忠良投入资金对三道煤矿进行整改，合同期限自2006年6月到2007年6月，租金120万元，预付租金。合同签订后，潘忠良接管了三道煤矿并于2006年6月18日以三道煤矿名义向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出《整改方案报告》，拟对煤矿隐患进行整改。经长春市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请市煤炭行业管理局于2006年8月14日批示，同意整改方案，整改到期，经检验不合格关闭。2006年7月4日，张晓臣向潘忠良提供了大槽钢铁边钢筋圆钢70吨等材料和北京雷驰牌小型越野客车一台（车牌号吉A893**，发动机号码409809447）。2006年7月27日，张晓臣给潘忠良打了收条，内容为：“收到60万元整煤矿租赁费，时间按合同书为准。”双方均承认收条上的合同书指的是2006年合同。潘忠良以三道煤矿名义向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交纳了风险抵押金12万元，现收据在潘忠良处。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证实，此风险抵押金须待三道煤矿关闭后才能返还。合同签订后，潘忠良投入资金对煤矿进行了整改。同时，潘忠良进行了开采，并销售了原煤。
2007年，双方撕毁了2006年签订的书面合同。2007年4月9日，潘忠良与张晓臣签订了一份《煤矿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1.张晓臣将三道煤矿租赁给潘忠良时，必须向潘忠良提交“六证”、“一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矿长资格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矿长安全资格证、企业代码证、营业执照，以上证照被暂扣），否则合同无效。2.三道煤矿现状属整改矿井，租赁日期从整改结束或达到正常生产后开始计算。2007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租赁费。3.租赁时间：2007年5月1日—2008年11月末；4.租赁费7万元，第二次缴纳21万元租赁费；5.在未验收前只要潘忠良在三道煤矿范围正常生产一天潘忠良必须向张晓臣交纳一天的租金；6.由张晓臣遗留涉及该矿的问题，影响潘忠良正常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张晓臣赔偿等。此合同自缴纳租赁费和抵押金签字之日起生效。2007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煤矿租赁合同书》，约定：1.抵押金由原来的10万元更改为22万元；2.汽车（北京雷驰牌）潘忠良按400吨煤付给张晓臣，张晓臣可随时拉煤顶账；3.其余材料款潘忠良向张晓臣2007年末交齐，正常生产后，潘忠良可向张晓臣用煤顶账。潘忠良一直未缴纳约定的租赁费和抵押金。
长国土资发（2007）423号关于二道区英俊镇五委等区域地质灾害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423号文件）中指出，2000年以后，地面塌陷是由于三道煤矿开采引起。2006年6月，安全部门下达停产整顿通知，采矿许可证已收回。2007年7月26日，市煤炭行业管理办公室组织有关人员对三道煤矿停产整顿情况进行验收，共查出22个问题，目前仍处于停产整顿阶段。2007年9月15日，吉林省煤炭资源整合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吉煤资整办字（2007）10号）《研究江源区湾沟镇丰叶煤矿等煤炭资源整合问题会议纪要》中称，造成二道区三道镇部分地面坍塌和地裂缝是由于三道煤矿采矿活动引起，建议长春市政府负责督促三道煤矿立即停止一切井下开采活动，并进行地质灾害治理，待经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评价确认彻底消除安全隐患后，方可恢复开采。2007年11月9日，三道煤矿工商登记件表中的经营范围为“停业整顿，不得生产”。2007年11月28日，长春市国土资源局下发长国土资发（2007）549号文件，要求三道煤矿抓紧治理地质灾害，待经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评价确认彻底消除安全隐患后，方可恢复生产开采。
在诉讼过程中，潘忠良申请对三道煤矿整改工程的井巷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受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大地矿业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三道煤矿整改工程的井巷工程造价以2008年3月27日为评估基准日进行了评估，出具了吉大地矿资评报字（2008）第001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评估后资产投资价值为307.53万元。该报告披露未进行井下察看。评估人员称此评估报告为依据423号文件出具的建议稿，依据的是整改材料和设施清单。
在诉讼过程中，潘忠良申请对其经营三道煤矿整改期间2006年7月—2007年9月财务情况进行了司法会计鉴定审计。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大地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该所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为净亏损294万元。该审计报告披露：该单位原始凭证中除差旅费、招待费、修理费及部分汽油费外，大部分为收款和付款收据，仅少部分为正规发票。不符合我国会计核算的相关规定，但考虑到该单位为小型矿山企业，实际收支多与个体商户往来，审计中我们未对其凭证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表示我们赞同该种会计核算方式。审计人员证实，此审计报告未将原告交纳的60万元租赁费纳入审计范围。
潘忠良支出审计、评估费各3.5万元。2008年3月26日停电通知欠费103963.48元，潘忠良庭审中承认在其经营煤矿期间销售煤炭得款450075元。
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长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张晓臣陈述潘忠良2006年6月份接管矿后投入约七、八十万元进行了整改。在张晓臣对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的异议材料中称潘忠良整改资金投入约合人民币100万元。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于2007年4月9日签订的《长春市二道区三道煤矿租赁经营合同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2007年4月9日双方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书》包括两部分内容，即涉案煤矿的整改部分和涉案煤矿的租赁部分。该合同的性质系名为租赁内容合同，实为包含整改内容和租赁内容两部分的混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42条第3款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买卖、出租采矿权的，对卖方、出租方、出让方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下的罚款。”由此可见，矿产资源法是严格禁止以出租方式转让采矿权的，否则将受到行政处罚。但是矿产资源法并没有规定以出租方式转让采矿权的将导致合同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规定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来看，一般的合同自成立时开始生效，如果在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中对合同的生效要件增加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该合同的生效要件除了具备合同一般的生效要件外，还需要经过批准和登记后才生效。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10条第4款中明确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人民政府中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转让合同才生效。综上，涉案合同中，涉及租赁部分属于已经成立的合同，但是在合同的效力上属于未生效的合同。双方对于该合同未生效，均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的系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而涉案合同中，涉及煤矿整改部分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视为有效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2007年4月9日双方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
因双方均要求解除，且该协议目前已经不能继续履行，虽然该协议未生效，但是依据合同法相关原理，虽未生效但是已经成立的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的亦应当解除。关于2006年度的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双方在2006年签订《租赁合同》后，已经实际履行一阶段，后因双方又签订并实际履行2007年度的合同，故2006年度的合同已经实际终结不再履行，且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由2007年度合同予以接纳。虽然双方未请求解除2006年度的合同，但是因该合同已经终结，双方继续履行的是2007年度的合同，终结的2006年度合同对双方已经没有约束力，故此不需解除。
三、关于潘忠良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一）张晓臣是否应予返还潘忠良所诉求的60万元租赁费的问题。张晓臣认为“潘忠良在向法院提交的诉状中要求返还60万元租赁费所依据的是2007年的合同，而张晓臣与潘忠良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了2006年度的租赁合同，其是在2006年7月27日收到了该租赁费，故此其不应当按照2007年度的合同返还该笔租赁费”。一审认为，2006年度的租赁合同与2007年度的租赁合同出租人、承租人均为相同的主体，标的物亦是涉案的同一个煤矿，潘忠良对涉案煤矿的整改、投入、采煤及出售煤炭等一系列活动都横跨2006年度和2007年度的合同，该两份合同之间具有延续性，故解决潘忠良、张晓臣之间的纠纷不能将两份合同完全割裂开，且为了一次性解决二人之间的纠纷，应当一并解决2006年度和2007年度的合同问题。因该两份煤矿租赁合同，是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双方在签订该两份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结合全案情况且按照公平原则，按照法律规定，张晓臣应当返还给潘忠良30万元租金。
（二）张晓臣是否应予赔偿潘忠良经济损失2944426.30元的问题。潘忠良所诉求的这一损失是其对涉案煤矿的整改投入，因2007年的租赁合同中整改部分的条款系有效条款，应当受法律保护。但是煤矿整改并未完成，也未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评估过程中亦未下井察看，评估机构仅依据潘忠良单方提供的整改清单和只是指出煤矿存在整改问题的423号文件出具了建议稿性质的评估结论，且张晓臣对该评估结论不予认可，故此本院对该报告不予采信；至于潘忠良提供的审计报告，由于该报告所依据的只是潘忠良提供的财务账册，张晓臣不予认可，且潘忠良依据净亏损额294余万元的审计结论要求张晓臣赔偿损失，由于亏损额中含有经营成本和经营风险等不确定因素，不能认定为潘忠良因合同无效所受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忠良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损失，但鉴于张晓臣自认潘忠良投入了约100万元进行整改，潘忠良投入整改资金在扣除其在煤矿整改期间销售煤炭得款450075元（因潘忠良在诉讼中自认在煤矿整顿期间采煤销售收益所得450075元），应认定潘忠良投入整改造成损失为549925元。但是鉴于双方对于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有过错，对于此部分损失各自承担一半，即张晓臣应赔偿潘忠良经济损失274962.50元。
（三）张晓臣是否应予返还潘忠良12万元风险抵押金的问题。因该风险抵押金交纳的对象系长春市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而非张晓臣，故潘忠良以张晓臣为对象进行请求，属于告诉主体有误，对此不予审理。
四、关于张晓臣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
（一）潘忠良是否应予赔偿张晓臣占用煤矿期间的租赁费40万元的问题。因合同成立未生效，故此租赁费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日期从煤矿整改结束开始计算，双方亦在合同书中就煤矿整改进行约定，应认定采矿权租赁合同成立。潘忠良不否认煤矿整改验收一直没有达标的事实，张晓臣举证证实2007年的承包合同煤矿整改内容没有实际履行。可以得出结论，煤矿租赁合同附加条件没有成就，煤矿租赁合同未生效。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此对张晓臣诉请的租金不予保护。
（二）关于本案所涉的雷驰牌汽车应如何返还问题。张晓臣反诉请求“返还汽车一辆，车款价值7万元”，其在代理意见中亦要求返还汽车折价款。潘忠良依据与张晓臣的合同取得张晓臣北京雷驰牌汽车，且双方在庭审中对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同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以煤抵车款（400吨），虽然对煤炭的单价约定不明，但是依据当事人自述当时的煤炭价格为每吨150元，折合汽车款为6万元（注：2005年7月4日，该车购买价格为82000元，2007年交付潘忠良使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小汽车（北京雷驰牌小型越野客车，车牌号吉A893**，发动机号码409809447）归潘忠良所有，潘忠良给付张晓臣车款6万元。
（三）潘忠良是否应予返还张晓臣材料款15万元的问题。因张晓臣交付给潘忠良的材料单方作价，潘忠良不予认可，且虽《补充协议》中提及其余材料款，但未明确数额和作价方式，不能认定指的是交接单上的价款，故对张晓臣的此项诉请不予保护。
（四）潘忠良是否应予偿还张晓臣电费7万元的问题。张晓臣提供的经潘忠良工作人员签字的2008年3月26日停电通知上载明，至2008年3月，8个月欠电费103963.48元。张晓臣主张的电费7万元是从2007年9月至12月，因缺少每个月的具体欠费额，对张晓臣的主张无法保护，但由于潘忠良承认电费欠1万多元，同意给付，故潘忠良应向张晓臣支付电费1万元，其余不予支持。
（五）潘忠良是否应予偿还张晓臣土地税0.9万元的问题。张晓臣未证明土地税0.9万元与潘忠良的关系，故其要求潘忠良支付该项土地税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潘忠良是否应予返还张晓臣所诉求的若干设备问题。因张晓臣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2013年第二十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三）、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五条之规定，作出（2012）长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与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于2007年4月9日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租金30万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经济损失人民币274962.5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向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支付电费1万元；六、原告（反诉被告）潘忠良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汽车款6万元；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晓臣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款项于（2007）长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给付之日起算。本诉案件受理费36080元（原告潘忠良已预交41200），被告张晓臣负担5051元，原告潘忠良负担310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45元（反诉原告张晓臣已预交），由反诉被告潘忠良负担486元，反诉原告张晓臣负担6559元；本诉案件审计、评估费用合计7万元，由原告潘忠良负担。
宣判后，潘忠良、张晓臣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潘忠良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由于张晓臣的重大过错及违约行为致使整改无法继续履行、租赁未能生效，张晓臣应依法承担租金返还及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张晓臣应对租赁之前的一切债权债务、遗留问题承担责任。1.《煤矿租赁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由张晓臣遗留涉及该矿的问题，影响潘忠良正常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有关部分鉴定，确实由张晓臣造成的损失由张晓臣负责赔偿”；2.《煤矿租赁合同书》第17条第二项约定：“张晓臣负责合同前期的工人工资，工伤抚恤金等费用和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张晓臣负责，潘忠良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二，因张晓臣未就其自2000年开采期间遗留的地质灾害进行综合治理及提供治理资金，致使潘忠良整改失去意义，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张晓臣应依法返还潘忠良全部租金60万元，原审判决以“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为由判令张晓臣返还30万元租金错误。1.合同租赁条款尚未生效，不存在起算租金的事实。2.《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本案因租赁合同未生效，租赁部分尚未履行，故张晓臣应该返还全部租金。（三）张晓臣应赔偿潘忠良损失2944426.30元，原审判决对鉴定结论不予采信，且以“双方对于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有过错”为由判令各自承担一半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司法会计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具有科学性、客观性，且均为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参加的情况下作出的，应当依法予以采信。（四）张晓臣应返还风险抵押金12万元，原审判决以风险抵押金缴纳的对象是长春市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而非张晓臣为由不予审理，明显错误。（五）双方合同解除后潘忠良应返还的是汽车，而非汽车款，原审判决张晓臣给付汽车款6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一）变更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晓臣返还潘忠良租金60万元；（二）变更原审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张晓臣赔偿潘忠良经济损失2944426.30元；（三）变更原审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张晓臣返还潘忠良风险抵押金12万元；（四）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六项即潘忠良给付张晓臣汽车款6万元；（五）本案诉讼费及审计、评估费均由张晓臣负担。
张晓臣上诉称，（一）判令张晓臣返还30万元租金错误。其一，本案涉及的租金与潘忠良无关。2006年度，张晓臣是与案外人李福涛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租金是李福涛交付的，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二，潘忠良起诉依据的是2007年4月9日签订的合同，根本没有60万元租金的约定和体现。其三，2006年和2007年两份煤款租赁合同各自独立，不具有延续性或承继性，潘忠良也未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晓臣不应赔偿潘忠良经济损失274962.50元。潘忠良立案时提交法院的“赔偿明细”足以证明无一项是用于整改的投入；（三）判令张晓臣给付1万元电费有违客观事实；（四）张晓臣反诉请求部分的返还材料款15万元，应予审理和认定。请求：（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涉案费用由潘忠良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潘忠良与张晓臣在2007年4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22万元抵押金，潘忠良只交了12万元，余款未交纳，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2007年4月9日签订的《煤矿租赁合同书》效力问题。依据双方所签合同内容看，双方所签合同应分为租赁和整改两个部分。整改部分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于租赁部分，因双方所签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三道煤矿租赁给乙方时，必须向乙方提交‘六证’‘一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矿长资格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矿长安全资格证、企业代码证、营业执照，以上证照被暂扣）否则合同无效。”第二条约定：“三道煤矿现状属于整改矿井，租赁日期从整改结束或达到正常生产后开始计算。”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租赁是以整改合格和“六证一照”齐全为生效前提的。本案中，潘忠良虽投入了整改，但整改并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验收合格，整改并未结束，张晓臣未将合同约定的“六证一照”交与潘忠良，涉案矿井未能达到正常生产状态。对于合同租赁部分因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所以该合同租赁部分虽然成立但未生效。对于合同未生效的原因，潘忠良、张晓臣均有缔约过失，故一审判决关于合同效力及双方均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潘忠良、张晓臣均提出60万元租金如何处理的问题。该60万元为潘忠良向张晓臣交纳的租赁费，由于双方合同中有关租赁部分的内容并未生效，对此，双方均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全案情况判决张晓臣返还潘忠良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错误。潘忠良关于张晓臣应返还60万元租金及张晓臣关于60万元租金不应返还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潘忠良、张晓臣均提出上诉的整改费用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对于潘忠良投入整改的费用金额问题，虽然潘忠良提供了评估报告，用以证明投入整改的费用为2944426.30元，但该评估报告是依据整改方案及整改清单进行的评估，因评估人员在评估过程中未下井踏查，无法证明整改清单得到了实际履行，且张晓臣提出潘忠良投入大部分是用于生产而非整改，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其整改损失的依据。而审计报告的依据存在不符合财务制度的情形，该审计报告也不能证实潘忠良实际损失的数额。潘忠良依据前述证据主张其损失数额，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依据张晓臣自认潘忠良整改投入100万元，扣除其煤矿销售煤炭得款450075元后，认定潘忠良投入整改造成损失为549925元，并判令双方对此损失各自承担一半即274962.50元，并无不当。潘忠良关于张晓臣应给付整改损失2944426.30元及张晓臣关于不应给付潘忠良经济损失274962.50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四）关于潘忠良上诉提出的12万元风险抵押金应否由张晓臣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办案人向长春市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取的调查笔录显示，12万元风险抵押金是长春市二道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三道煤矿收取的，交款义务人是三道煤矿，潘忠良作为承租人是代出租人张晓臣以三道煤矿的名义缴纳的抵押金，该风险抵押金必须等煤矿关闭后，才能返还给三道煤矿。故双方合同解除后，该12万元风险抵押金的受益人是三道煤矿，与潘忠良无关，因此，12万元风险抵押金应由张晓臣返还给潘忠良，潘忠良在收到该抵押金后，应将有关收据返还给张晓臣。原审判决关于潘忠良告诉主体有误的认定错误，对潘忠良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五）关于潘忠良上诉提出的不应给付张晓臣汽车款6万元的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汽车已由张晓臣在2007年交给潘忠良使用，并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亦约定以煤抵车款，故原审法院依据煤炭价格将该车定价为6万元，结合张晓臣已将汽车交付潘忠良使用的实际情况，判决潘忠良给付张晓臣汽车款6万元，并无不当。潘忠良关于应将该车返还给张晓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六）关于张晓臣提出的电费数额问题。虽然张晓臣提供了由潘忠良工作人员签字欠8个月电费103963.48元的证据，但由于产生电费的时间跨度超出潘忠良离开煤矿的时间3个月，其不能证实潘忠良所欠电费的准确数额，张晓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据潘忠良的自认，判决潘忠良向张晓臣支付电费1万元，并无不当。张晓臣关于潘忠良应给付电费7万元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七）关于张晓臣提出的15万元材料款应否由潘忠良返还的问题。张晓臣未能举证证明潘忠良欠张晓臣15万元材料款的事实存在，虽然《补充协议》中提及该材料款，但因没有具体数额和单价而无法认定，故张晓臣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中关于12万元风险抵押金部分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潘忠良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张晓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五、六、七项；
二、张晓臣返还潘忠良风险抵押金人民币12万元。
上述款项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长民一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6080元（原告潘忠良已预交41200），被告张晓臣负担5051元，原告潘忠良负担310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45元（反诉原告张晓臣已预交），由反诉被告潘忠良负担486元，反诉原告张晓臣负担6559元；本诉案件审计、评估费用合计7万元，由原告潘忠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0元（潘忠良已交36160元，张晓臣已交13800元），潘忠良负担35635元，张晓臣负担14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国
审 判 员 赵秀全
代理审判员 王 斓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昆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