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九方热点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赵凤财，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长春市双阳区。
法定代表人：郑海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谊均，吉林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九方热点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九方热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为“双阳人防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方热点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凤财，被上诉人双阳人防办委托代理人杨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阳人防办在原审诉称：双阳人防办与九方热点公司于2012年5月8日签订《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合同约定：双阳人防办将位于长春市双阳区东华大街龙头处的双阳北山山洞出租给九方热点公司使用，租金为每年3万元，一交两年，九方热点公司应当于合同订立之日起2日内（即2012年5月10日）交付第一笔（2012年至2014年）租金。合同签订后，九方热点公司在支付了第一笔租金后，2014年5月10日并未按约支付2014至2016年度的租金。经双阳人防办多次催要无果，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阳人防办与九方热点公司签订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九方热点公司立即支付双阳人防办山洞租金6万元、违约金62160元，合计122160元并承担诉讼费。
九方热点公司在原审辩称：2012年5月8日确实签订了合同，合同只有一个，是现场协商现场签订的，当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租赁期限15年。合同上的核心文字是双阳人防办李副主任现场填写的，头两年的租金已经交付完毕，一周后开的收据。签订合同的当日在一份空白合同上双方签字盖章了，双阳人防办说拿回去备案用。2014年5月10日没付租金的原因是九方热点公司带着现金去交钱，双阳人防办要求九方热点公司执行他们的备案合同，而备案合同与现场签订的合同不一致，主要是出租年限，九方热点公司租这个山洞是用来贮藏酒，时间短了没价值。如果不按15年出租九方热点公司没有履行的必要和义务，不能交付租金，不同意给付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8日，双阳人防办（出租人）与九方热点公司（承租人）签订了《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该合同一式两份，双阳人防办、九方热点公司各执一份。在双阳人防办、九方热点公司所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均约定了如下内容：人民防空工程座落：长春市双阳区东华大街龙头处；工程名称：双阳北山山洞，建筑面积1600㎡，使用面积1500㎡；乙方租赁用途：贮酒；租赁使用费标准：每年总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万元（小写￥30000.00元）……承租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赁使用费。如果承租人不能按时支付租赁使用费的，自违约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二向出租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1个月的，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人防工程等等。但在两份合同书的第三条第1项却存在差异，在双阳人防办所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第三条第1项载明，“租赁使用期限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一日起至二〇一七年七月一日止。”第四条第1项后手写标注“一交二年（陆万元）”。而在九方热点公司所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第三条第1项载明，“租赁使用期限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一日起至二〇二七年七月一日止。”第四条第1项后无手写标注。另，在九方热点公司所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有原双阳人防办主任董海峰的两处文字标注，除此，两份合同的其余内容均为一致。以上事实，有《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收款收据、录音资料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双阳人防办、九方热点公司之间签订了《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构成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经合意一致，约定了租赁使用期限及租金交付方式。对此，本院认为两份《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在法律地位上来说是平等的，并不能以其中一方的合同为准。因此，两份合同书中约定不一致的内容，应视为双方就该问题并未达成一致的合意。再者，根据双方过往履行《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的实际情况，九方热点公司向双阳人防办交纳第二年租金的时间也并不是在合同订立之日起2日内与第一年租金同时交付的，可见，双方并没有对租赁使用期限及租金交付方式达成一致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因此，租金交付方式无论是一年一交还是两年一交，都已经过了缴纳时间。双阳人防办要求九方热点公司支付2014至2016年度的租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但双阳人防办认为九方热点公司未在2014年5月10日同时支付两年租金构成违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虽然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但如依据该方法计算出的数额过分高于守约一方的损失的，违约一方可以要求调整。原告因被告未按时交纳租金所受损失，应相当于其利息损失，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二计算标准过分高于该损失，故本院考虑到被告要求调整、双方的租赁合同履行情况、租赁标的物使用情况、双方对租赁使用期限有分歧等因素，酌定该项损失计算标准为每月1000元。故九方热点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000元×17个月（2014年5月-2015年10月）＋1000元×5个月（2015年5月-10月）=2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九方热点公司向双阳人防办支付租金6万元及违约金22000元，合计82000元。二、驳回双阳人防办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九方热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九方热点公司要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一、法院认为两份《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是平等的，并不能以其中一方的合同为准。我方认为：两份合同是不平等的。两份合同的最基本要素不同，租赁时间不同。双方签署合同的基础是租赁时间和价格。3万一年的价格和15年租赁期是九方热点公司所要的，二者缺一不可。双阳人防办手中的合同是双阳人防办要求九方热点公司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盖章的，其理由是用于上级检查备案。双阳人防办是政府机关管理机构，该要求是九方热点公司在执行政府指令和要求基础上做的。二、九方热点公司向双阳人防办交纳第二年租金的时间也并不是在合同订立之日起2日内与第一年租金同时交付的，可见双方并没有对租赁使用期限及租金交付方式达成一致的合意。我方认为：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确认我方是严格执行合同的，签署合同当天即给双阳人防办现金3万，按合同规定支付第一年租金。此后，双阳人防办违约提出提前交第二年租金，他是政府机关管理机构，我方不得不交，否则终止合同。法院认为双方并没有对租赁使用期限及租金交付方式达成一致合意，是错误的，对方账目可以证明。三、双阳人防办要求九方热点公司支付2014年至2016年租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我方认为，双阳人防办提前近两个月到第三年度租期，交纳2014年度租金时被上诉人再次违约，提出执行备案用合同。备案合同不是九方热点公司与双阳人防办履行的合同，九方热点公司当时明确向上诉人表明执行双方签署的合同，否则要求双阳人防办终止合同，退还已缴纳的二年租金。双阳人防办表明不执行备案合同，山洞收回，不久双阳人防办开始使用山洞。鉴于此，九方热点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中第三章第五条的规定，造成九方热点公司无法接收山洞进驻，无法使用山洞一天。而上诉人一直在使用山洞，我方认为此时租金不应存在。四、关于违约金。我方认为，支付违约金的应是双阳人防办。九方热点公司提前近2月到第3年度使用期时双阳人防办违约，九方热点公司明确表示不执行双阳人防办拿的备案合同。双阳人防办的行为给九方热点公司造成项目无法实施并带来巨大损失。
被上诉人双阳人防办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理由是：一、双阳人防办持有的合同系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合同约定内容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共同遵守。二、关于租金支付时间。九方热点公司持有合同的租金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双阳人防办持有合同的租金支付时间为2年一付，且双阳人防办主张的2014年至2016年的租金均在两份合同的履行期间，所以不管是依据哪份合同，九方热点公司均应当支付该笔租金。三、关于违约金支付。至今为止，九方热点公司已经迟延付款长达1年零8个月之久（应在2014年5月10日前支付第二笔租金），双阳人防办有权依照合同第16条要求其支付违约金。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九方热点公司提交照片五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将山洞交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上诉人想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从证据的形成时间看，照片的内容在一审时就应当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其次，根据照片内容可以看出山洞有一个门，如果没有钥匙没有办法进入山洞，既然上诉人可以进入山洞，说明上诉人在使用山洞，并且根据该组证据照片不能看出是被上诉人在使用，如若被上诉人没有将山洞交付上诉人，则上诉人也不可能向被上诉人交付租金。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部分之外，另查明：《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生效后3天内出租人将工程交付承租人”。被上诉人在本院庭审中表示要求上诉人支付2014年5月10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租金6万元。上诉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没有将山洞交付给其使用，被上诉人表示是在合同签订时候就把钥匙给了上诉人，但没有证据证明交付手续。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的效力问题。
上诉人九方热点公司与被上诉人双阳人防办之间成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各自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均有双方的签字和盖章，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九方热点公司与双阳人防办各自提交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均合法有效。但是，两份合同中的租赁期限条款中填写的截止日期并不相同，因均为手写，而且九方热点公司与双阳人防办均不能举证证明己方所持有合同中的截止日期为双方达成合意的记载，应视为该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截止日期。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对于租赁期限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的其他条款亦无法予以确定租赁截止日期，同时，双方对此没有交易习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案涉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故双方各自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第三条第1项关于租赁起止时间的条款无效，该条款是合同的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并不影响《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二、关于九方热点公司是否应向双阳人防办给付租金的问题。
《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生效后3天内出租人将工程交付承租人”。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5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生效日期即为2012年5月8日，双阳人防办均应当在2012年5月11日前将防空洞交付给九方热点公司使用。九方热点公司表示未接收使用防空洞，双阳人防办亦未证明何时将防空洞交付给了九方热点公司。但在九方热点公司已经交付了两年租金的情况下，双阳人防办仍未将防空洞交付其使用，继而向九方热点公司要求支付2014至2016年度的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先履行一方双阳区人防办在未履行交付防空洞义务时，后履行一方九方热点公司有权拒绝支付2014至2016年度租金的要求。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林省九方热点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各自持有的《人民防空工程使用合同》中第三条第1项关于租赁起止时间的条款无效，其余部分有效；
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退回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13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共计4114元，由长春市双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