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刑二终字第21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2007年9月至2010年3月任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总工程师，2010年4月至2010年9月任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副总经理，2010年10月至2014年4月在海南高速公路西线管理公司任总经理，2014年4月至案发前任海南航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因涉嫌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4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南省看守所。
辩护人周少敏，海南坤和律师务所律师。
辩护人代文芮，海南坤和律师务所实习律师。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海南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金秀、检察官助理王国胤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及辩护人海南坤和律师务所律师周少敏、实习律师代文芮出庭参加诉讼。期间，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因补充侦查，建议延期审理二次；辩护人申请延期审理一次；本院自行决定延期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被告人王某甲分别收受包工头吴某60万元和翁某甲38万元
2009年10月份，因海南东、西线高速公路部分路段发生水毁塌方，海南省交通厅根据省领导和厅党组的批示，召开厅长办公会，决定由海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股份公司）负责海南东、西线高速公路水毁塌方路段的抢修工程，并指定被告人王某甲作为联络员。高速股份公司指定其全资子公司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高速管理公司）具体实施。实施抢修工程过程中，时任高速管理公司负责人的王某甲在组织海南路桥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进场施工前，向该公司总经理陈某甲推荐包工头吴某、翁某甲挂靠路桥公司以承建抢修工程，陈某甲同意。2009年11月份，路桥公司与高速股份公司签订了东、西线高速公路水毁整治工程施工合同。随后，吴某和翁某甲分别挂靠路桥公司承建东、西线施工项目。2010年8月份，上述工程项目施工完毕。2009年至2013年间，吴某和翁某甲通过路桥公司多次向高速股份公司申请拨付工程款，王某甲均审核同意。
为了感谢王某甲的帮助，2010年1月至2011年2月间，吴某和翁某甲先后多次送给王某甲现金共计98万元。其中，吴某在海口市锦鸿大酒店分六次送给王某甲共计60万元；翁某甲先后在海口市泰华酒店停车场、锦鸿大酒店停车场、蓝天路高速公路公司宿舍附近和京航大夏附近分五次送给王某甲共计38万元。
二、被告人王某甲和陈忠坚共同收受天津环路公路设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路公司）刘某（另案处理）110万元，王某甲分得其中50万元
2010年8月，高速股份公司对海南省东线高速公路隔离栅和防眩板改造工程项目进行招标。刘某请陈忠坚（海南省公路管理局工程科科长）在该项目第1标段招投标中帮忙，并同意给予工程中标价的10%作为好处费。随后，陈忠坚找时任高速管理公司副总经理的王某甲，请其在评标时帮助刘某的公司中标，王某甲答应。2010年9月27日，高速股份公司指定王某甲作为业主代表参加评标活动，陈忠坚在评标前将刘某围标的公司名单告知王某甲，刘某以环路公司、周口市公路交通设施公司等四家公司参加投标。王某甲对刘某的环路公司投标材料均作出审查通过的意见，后环路公司中标。
2011年1月某日，刘某送给陈忠坚50万元现金。当天陈忠坚在海口市蓝天路锦鸿大酒店停车场分给王某甲25万元现金，并告知该款为刘某所给。几个月后的某天，刘某又送给陈忠坚60万元现金。当晚，陈忠坚在海口市金垦路世代雅居小区停车场分给王某甲25万元现金，并告知该款为刘某所给。
三、被告人王某甲收受无锡市政建筑有限公司海口分公司经理李某40万元
2013年初，临高县交通运输局对该县县道砂土路改造项目进行招标，李某参加了该项目第4标段的投标。该项目开标前，李某请符某（系王某甲同学）找担任评委的王某甲帮忙，王某甲同意，符某便将李某用于围标的三家公司告知王某甲。同年4月9日，王某甲在评标过程中给李某的三家公司打出了较高的分数，最终李某挂靠的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中标该项目。次日，为表示感谢，符某根据李某的安排到海甸岛找李某公司的员工符玉玲领取了40万元现金，并全部送给了王某甲。2013年5月份，核工业公司与临高县交通局签订了砂土路改造项目第4标段的施工合同。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甲所收受的贿赂款部分用于购买房产；部分用于家庭开支。在本案审理期间，王某甲的亲属代王某甲退缴赃款72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庭审举证、质证，并经一审法院确认的高速股份公司、海南海通公路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和高速管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及补充说明材料、海南省交通厅提供的《厅长办公会议纪要》第32期《研究东线高速公路K175+300处等公路水毁抢修工作》、高速股份公司《关于请确定高速公路水毁工程有关事项的函》、海南省公路管理局《关于高速公路水毁抢修工程有关事宜的复函》、高速股份公司向省政务中心出具的《关于委派招标人代表的函》、《评标报告》、李某账户业务凭单、交易记录等、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书及相关付款凭证、被告人王某甲的干部履历表、职员续聘审批表、劳动合同书、会议纪要、任职文件、海南鸿业兴顺实业有限公司和海口环岛土石方实业工程公司登记资料、营业执照、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合同、施工合作协议书、工程款拨付申请、工程款拨付银行汇款单和委托书等书证，证人吴某、翁某甲、陈某甲、陈某乙、冯某、刘某、符某、李某、邓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同案人陈忠坚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利用代表国家管理国有资产的职务之便，在工程项目管理过程中为行贿人吴某、翁某甲、刘某提供帮助，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以上人员送给的钱财共计208万元，其中个人分得188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某甲还利用担任评标专家的职务之便，在政府招标过程中为行贿人李某提供帮助，并收受钱财4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又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于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甲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全案应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甲在案发期间受聘于高速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高速管理公司，且被高速股份公司任命为总工程师、副总经理等职务，属于经国有公司任命、批准在国有控股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当认定其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因此，被告人王某甲利用职务便利，为吴某、翁某甲、刘某谋取利益，收受吴某、翁某甲、刘某钱财的行为应认定为受贿罪。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甲没有与陈忠坚共谋收受刘某钱财110万元，不应认定构成共同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甲和陈忠坚共同收受环路公司经理刘某钱财110万元，其个人分得50万元的事实，有同案人陈忠坚的供述、证人刘某的证言和被告人王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亦有施工合同、评标报告等书证予以佐证，王某甲和陈忠坚事前商定利用职务便利为特定公司在投标过程中谋取利益，事后收受贿赂款，其行为已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亦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甲因涉嫌受贿犯罪被侦查机关抓获归案，到案后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李某40万元的犯罪事实，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其受贿犯罪事实属不同种罪行，以自首论。因此，被告人王某甲仅在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中具有自首情节，在对其该项罪行处罚时，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但被告人王某甲在受贿犯罪中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应认定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甲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构成全案自首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某甲退缴赃款725000元，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0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5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5万元；被告人王某甲退出的赃款人民币725000元依法予以没收，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1155000元继续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的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其为国家工作人员定性错误，应为非国家工作人员；2、其具有自首情节，原判未予认定；3、原判量刑过重，对其坦白情节未予充分考虑。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王某甲在水毁工程和隔离栅、防眩板改造过程项目中担任联络员、评标专家职务，属于一般专业性活动，其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2、王某甲与陈忠坚共同收受刘某财物，应当按照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3、本案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应按原有司法解释认定王某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4、王某甲主动归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自动投案，具有全案自首的情节，依法给予从轻、减轻处罚；5、原判认定王某甲与陈忠坚构成共同犯罪，应当区分主、从犯；6、原判量刑过重，未充分考虑王某甲具有的多种法定和酌定的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的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减轻处罚。根据王某甲具有从轻、减轻、酌定从轻情节，建议二审法院对王某甲判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财产刑在10万元以下考虑。同时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姜某、王某乙出庭作证。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1、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2、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从其任命情况和职责行为来看，王某甲具有工作人员身份，原判认定其受贿罪正确；（2）王某甲仅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构成自首，原判对此已经予以认定；（3）原判对王某甲的法定、酌定减轻、从轻情节已充分考虑，原判量刑适当。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甲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法庭庭审举证、质证，并经一审法院认定，因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内在关联性，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还有证人姜某、王某乙的证言予以证实：
1、姜某的证言。证实：当天（即2014年6月16日）其跟王某甲有两次通话，第一次是公司董事长温某让其打电话给王某甲，让王某甲回来谈一下航天城的工作情况；第二次是王某甲主动打的，询问董事长让他回来的原因，王某甲在电话中猜测到可能不是航天城的工作问题。
2、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为董事长温某的司机，听到董事长打电话给王某甲，董事长说要王某甲回来。后王某甲打电话问其董事长叫他回来的真实原因，其告知不知道。
上述证据，经过二审法庭庭审举证、质证，因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内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王某甲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有三：一是王某甲的身份是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还是非国家工作人员；二是王某甲是否具有自首行为；三是王某甲与陈忠坚是否构成共犯。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围绕焦点问题综合评述如下：
一、王某甲的身份问题
上诉人辩称，其受聘高速股份公司，从未得到国有公司或国家机关委派或批准、任命，所从事的工作不具有行政执法管理或其他法律明确规定的公务工作，而是一般公司事务性、专业性、市场化的有偿服务性工作，其本人应属于非国家工作人员。对其身份认定不应当适用“两高”《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而应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适用2010年之前的司法解释。其辩护人认为，王某甲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形式要件，也不具备实质要件，应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按原有司法解释认定王某甲为非国家工作人员。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从王某甲任命情况来看，其担任高速管理公司的总工程师、副总经理都是经过高速股份有限公司的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并颁发任命聘书的；从其职责行为来看，海南东、西线高速公路台风水毁塌方路段抢修工程是海南省交通厅交给高速股份公司的任务，工程款也是海南省公路局拨付的高速股份公司指定其全资子公司高速管理公司负责该项目，王某甲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实际上是代表国家在履行监督、管理国有资产的职责。综上，王某甲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正确。
本院经过审查认为，根据“两高”《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上诉人王某甲属于国家出资企业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工作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具体理由如下：
（一）身份认定法律依据的适用标准
2010年“两高”出台的《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系专门对国家出资企业中有关人员职务犯罪问题作出的解释，其内容并没有改变之前“两高”有关司法解释中认定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标准的规定，只是对于近年来司法机关办理此类案件中经常遇到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规定了更为明确的认定标准，其内容与之前相关司法解释的内容没有冲突，对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标准没有改变，亦与刑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相一致，不存在从旧兼从轻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国有资本控股、参股的股份有限公司中从事管理工作的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本公司财物如何定罪问题的批复》（法释【2001】17号）、《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认定国有控股、参股股份有限公司中的国有公司、企业人员的解释》（法释【2005】10号）等司法解释主要是明确规定了国有控股、参股的公司中工作人员只有受委派的才能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而《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再次强调这一认定标准，并结合该认定标准对国家出资企业中经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批准或者研究决定，代表其在国有控股、参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工作的人员身份的认定做出了明确的意见。因此，在“两高”有明确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情况下，本案在认定上诉人王某甲的身份问题上当然适用该司法解释。
（二）王某甲的身份认定
1、形式要件
（1）2007年9月至2010年4月，王某甲担任高速管理公司的总工程师，是由总经理办公会议决定，并由时任高速股份公司总经理陈某乙聘任的。高速股份公司党委于1995年成立，坚持党管干部的原则，公司领导干部的任免均由党委讨论决定。由于高速股份公司的党委班子与经营班子相同，且一般情况下，公司领导班子召开的除专门研究党务工作外的会议都统称党政联席会议。王某甲担任高速管理公司的总工程师是公司党委班子讨论决定的，可见当时的总经理办公会实际行使的就是党委会或党政联席会议的职权。这有2007.9.14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2007.9.17海南高速【2007】133号文件、《有关情况说明》、证人陈某乙、冯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2）2010年4月至10月，王某甲担任高速管理公司副总经理，是由2010.4.2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的，由时任高速股份公司总经理陈某乙聘任的。这有2010.4.2海南高速股份公司党政联系会议纪要、2010.4.7海南高速【2010】53号文件、证人陈某乙、冯某的证言予以证实。
因此，王某甲无论是担任总工程师还是担任副总经理，都是由行使党政联系会议或党委会职权的总经理办公会或公司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决定的。
2、实质要件
（1）2009年10月，高速公路水毁塌方抢修工程项目是由海南省交通厅下给海南高速股份公司的任务，工程款则由海南省公路局拨付给国有控股的海南高速股份公司，海南高速股份公司再指定其全资子公司高速管理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实施，王某甲作为该项目总负责人，实际上已具有代表国家履行监督、管理国有资产的职权。
（2）2010年8月，王某甲被高速股份公司指定为海南东线高速公路隔离栅及防眩板改造工程项目评标委员会的招标人代表，由于王某甲时为高速股份公司党政联席会议任命的高速管理公司的副总经理，其本身具有代表高速股份公司履行监督、管理国家资产的职责，因此其参与评标，并对环路公司投标材料做出审查通过意见的行为，不再是专业性的劳务行为，而是代表高速股份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对国家资产进行监督、管理。
另外结合王某甲的干部履历表、干部情况审核表、职员年度考核表、劳动合同书、续订劳动合同书等证据来看，王某甲原本具有国家干部身份，虽然签有劳动合同书，但是该劳动合同书仅仅是现代企业制度下人事管理的一种形式，并不能以此否认其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
综上，根据王某甲担任高速管理公司的总工程师、副总经理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并结合其原有的国家干部身份，足以认定其为国家工作人员。
二、自首问题
上诉人王某甲辩称，在检方拘捕前，其明知检方已立案侦查的情况下，于6月16日下午自愿从文昌回到海口向公司领导温某自首，并明确表示将按公司领导要求向组织投案自首，在自首途中被省检工作人员带去询问，在询问时再次主动坦白交代全部犯罪事实，符合自首条件，理应认定自首。辩护人认为，1、2014年6月16日检察机关发出的通知书不属于强制措施；2、王某甲主动投案，具有自动性和主动性；3、王某甲在检察机关没有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即询问阶段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综上，王某甲具有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符合自首条件。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办案机关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王某甲并非主动投案，其被检察机关带至办案区进行调查时也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直到经过几个小时的询问后，才交代了检察机关已部分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及尚未掌握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事实。王某甲仅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构成自首，原判对此已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在职务犯罪案件审判中应严格贯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的精神及规定，严格掌握职务犯罪法定减轻处罚情节的认定标准。基于刑法客观主义立场，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王某甲因缺乏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具有主动投案情形；其未向公司领导主动交代罪行，其自首不成立。因此，王某甲如实供述检察机关已经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但是如实供述是可以认定的。
（一）王某甲不具有自动投案情形
经查，2014年3月31日，定安县人民检察院在办理海南省公路管理局原工程科科长陈忠坚受贿罪一案中发现王某甲受贿的犯罪线索。5月30日，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将该线索交由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办理。6月16日下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侦查人员通过定位技术，从文昌市发射场附近跟踪王某甲至海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当晚8时许，侦查人员在办公楼附近找到王某甲，将其带至办案区进行调查。这有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破案说明》、《关于王某甲到案情况的补充说明》、证人翁某乙手书的《情况说明》以及王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王某甲向公司领导自首不成立
经查，2014年6月16日，海南高速股份公司董事长温某让人以汇报航天城工作情况的名义电话通知王某甲回海口谈话，在与王某甲谈话时，告知其最近公路局的案子涉及到高速股份公司防眩板工程，如有问题就主动找有关部门说明情况，争取从轻处理。王某甲明确表示“放心，董事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这有证人温某手书的《情况说明》、证人姜某、王某乙的出庭证言及王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根据最高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以及“两高”《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者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但是本案中王某甲应公司董事长温某的电话通知从三亚回海口谈话，缺乏主动性或自愿性；从双方的谈话内容来看，王某甲并无实际“投案”情形，因为投案，针对的犯罪分子实施的犯罪行为，温某与王某甲的谈话中并未提及具体犯罪事实；庭审时，王某甲也承认并未向温某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仅仅是表示“不会让您（温某）失望的”。因此，王某甲该行为不符合自动投案的特殊情形。
（三）王某甲的辩解不成立
王某甲辩称自己从文昌回来时就已经知道检察机关已立案侦查，其自愿回来，并在跟公司董事长温某谈话后就准备去自首的。经查，王某甲在回海口时，的确向证人姜某、王某乙电话询问过董事长让其回来的原因及相关情况，但是该事实并不能表明王某甲有自首的主观意图；王某甲在翁某乙谈话之后表示“放心，董事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从语义学分析，该语言内容意义中性，在该语境下无法解读出其认罪且去自首之含义；王某甲与翁某乙谈话结束后，在办公楼附近被检察机关侦查人员带走，其间并未向侦查人员表示自己要去投案。基于刑法客观主义之立场，王某甲关于自己打算去投案的辩解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也无证据推定其有自动投案的主观意图。相反，检察机关出具的《破案说明》《关于王某甲到案情况的补充说明》等证据显示检察机关在掌握王某甲受贿犯罪线索后，已经对此采取了侦查措施，并直接将其带至办案区调查。
（四）王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
经查，王某甲是在2014年6月16日22点20分到达检察院办案区，23点25分开始询问，在第一次询问时便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受贿犯罪事实，这有《询问通知书》、2014年6月16日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足以认定王某甲到案后具有如实供述情节。
综上，上诉人王某甲对受贿罪的自首不成立，但是可以认定其具有如实供述情节。
三、共犯问题
上诉人王某甲庭审时辩称，其与陈忠坚并未事先商定收取10%的好处费；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王某甲与陈忠坚构成共同受贿，应当区分主从犯。
经查，原判认定王某甲与陈忠坚事先商量收受刘某10%的好处费，有同案人陈忠坚的供述、王某甲的调查笔录以及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4）定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王某甲在2014年6月16日调查笔录中承认其与陈忠坚事先商定收受10%的好处费，其他笔录中及一审、二审庭审时对此均予以否认。其在2014年8月27日9时55分的讯问笔录中对此解释为“当时我刚到检察机关，心情比较紧张，以为陈忠坚跟我说过如果帮忙他朋友中标高速公路防眩板改造工程项目，对方要给予中标价10%的好处费”，但是二审庭审时其对为何有如此“以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案人陈忠坚于2014年3月31日首次供称他事先告知王某甲收受刘某中标项目总造价的10%的好处费，王某甲表示同意；案卷中陈忠坚前后4次供述内容稳定；且陈忠坚与王某甲是老同学，二人关系较好，陈忠坚没有理由去诬陷王某甲；王某甲在2014年6月16日的调查笔录中也曾供称与陈忠坚事先商定收受10%的好处费。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4）定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被告人陈忠坚找到时任海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西线管理公司副总经理王某甲，请托王某甲在该标段招投标中给予刘某提供帮助，并承诺可获得好处费，王某甲答应帮忙。”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该事实。王某甲与陈忠坚构成共犯，且在共同犯罪中，从造意、意思联络、职权利用方式及程度、受贿方式、赃款分配等方面来看，二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相当，皆为主犯，无需区分主从。
综上，上诉人王某甲及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甲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采纳。二审期间，《刑法修正案（九）》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正式施行，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对王某甲定罪量刑应当适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上诉人王某甲犯受贿罪，受贿数额208万元，个人得赃148万元，数额巨大，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判处刑罚，其具有如实供述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受贿数额40万元，数额较大，应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内判处刑罚，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有部分退赃情节，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王某甲退出的赃款人民币725000元依法予以没收，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1155000元继续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0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5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5万元。
三、上诉人王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21年12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杜成鑫审判员黄位国审判员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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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胡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法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罪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下列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
（一）被告人、自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对第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提出异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上诉案件；
（二）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的上诉案件；
（三）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案件；
（四）其他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
第二审人民法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的，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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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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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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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
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受贿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十一条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的职务侵占罪中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数额起点，按照本解释关于受贿罪、贪污罪相对应的数额标准规定的二倍、五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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