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承民再终字第000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玉廷。
委托代理人：徐学武，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陆贵香。
委托代理人：徐学武，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聂连席。
委托代理人：陈铁贤，河北滦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玉廷、陆贵香与被申请人聂连席股权转让欠款纠纷一案，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2）鹰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后，王玉廷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承民终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玉廷、陆贵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承民申字第100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玉廷的委托代理人徐学武、再审申请人陆贵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学武，被申请人聂连席的委托代理人陈铁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8日，原告聂连席与甄丽美共同收购了承德轩浩救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浩公司）的全部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2011年3月31日，原告聂连席与被告王玉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该公司享有的34.3％的股权以1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王玉廷。被告王玉廷按照协议的约定于协议签订之日给付原告聂连席股权转让款50万元，剩余65万元由被告陆贵香以自己的名义为原告聂连席出具欠条一张。原告聂连席于2012年4月26日将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轩浩公司的另一股东甄丽美。甄丽美于2012年5月17日复函称不同意聂连席转让股权，但未明确表示购买该部分股权。后原、被告双方因履行协议产生争议，原告聂连席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王玉廷与被告陆贵香系以夫妻为名义的同居关系，轩浩公司的另一股东甄丽美系被告陆贵香之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聂连席与被告王玉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关于合同订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该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陆贵香为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出具欠条，应视为自愿为被告王玉廷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承担给付义务，因此陆贵香应与被告王玉廷承担连带给付义务。被告王玉廷主张原告转让股权时并未书面通知另一股东，因此该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聂连席转让股权时的确未书面通知另一股东甄丽美，但已于事后书面对其进行了通知，甄丽美虽然不同意原告聂连席转让该股权，但并未表示其愿意购买，自2012年4月26日书面通知之日至本案2013年2月26日开庭审理时，甄丽美并未要求过购买该部分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甄丽美不购买该部分股权的行为，应视为其同意转让。本案中轩浩公司的另一股东甄丽美的优先购买权已经在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后给予救济的途径，但是其并不主张购买该部分转让的股权，应视为其同意转让。因此，原告聂连席在签订协议前未书面通知另一股东转让股权的事宜，并不影响被告王玉廷的权利义务，其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原告剩余6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被告王玉廷称因原告未协助其办理相应股权变更手续，轩浩公司经营上股东之间存在争议，使得被告王玉廷成为股东的权利无法实现。上述理由不能成为协议无效的条件。股东之间对于经营存在的争议，并不影响股东对股权享有的权利义务。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轩浩公司的股权并未设有抵押等影响股东权利的事由，被告王玉廷购买股权后，应向另一股东甄丽美主张股东权利。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因拖延给付股权转让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原告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的利息。判决：一、被告王玉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股权转让款650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的利息。二、被告陆贵香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王玉廷上诉称，2011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聂连席与案外人甄丽美共同出资收购了轩浩公司的全部股权，2011年3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了其未书面通知案外人甄丽美对外转让股权这一事实，尽管被上诉人事后（2012年4月26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了案外人甄丽美，但该通知行为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相隔一年之久，且该行为也并非被上诉人为合理履行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主动而为；被上诉人收购轩浩公司的股权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实际上不是轩浩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其对外没有任何公信力，也没有任何的对抗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聂连席答辩称，被上诉人虽不具备法律意义上轩浩公司股东身份，但通过转让应予以确认，并且该权益已实际交付，本案中聂连席的转让是合法有效的。在聂连席转让时并没有侵犯甄丽美的权益。转让时，聂连席找到甄丽美，甄丽美找过王玉廷，甄丽美知情，并未要求收购该股权，其母陆贵香又出具欠据，滦平法院审理时与本案审理中，陆贵香与王玉廷是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所以陆贵香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陆贵香答辩称，我不应该作为被告，且我与王玉廷离婚已经几年，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聂连席转让股权时的确未书面通知另一股东甄丽美，但已于事后书面对其进行了通知，甄丽美虽然不同意被上诉人聂连席转让该股权，但并未表示其愿意购买，自2012年4月26日书面通知之日至本案一审审理时，甄丽美并未要求过购买该部分股份，应视为其同意转让，也不影响上诉人王玉廷与被上诉人聂连席之间转让股权的合法性，上诉人王玉廷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6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廷、陆贵香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二审判决有意回避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有意忽略一审法院的程序瑕疵，维持一审判决，仍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主体上分析，被申请人聂连席不具有轩浩公司股东身份，不具有向申请人王玉廷转让轩浩公司股权的资格。轩浩公司是由唐炳利和董淑芬于20l0年11月份投资20万元设立，其中货币投资10万元。公司成立两个月后，被申请人聂连席和案外人甄丽美于2011年1月18日共同出资收购了唐炳利持有的轩浩公司全部股权，并签订了《转让协议》，但轩浩公司并没有实际将聂连席和甄丽美登记至公司股东名册，也没有为聂连席和甄丽美签发股东出资证明书，没有到工商管理部门做股东变更登记，该公司股东仍然是唐炳利和董淑芬。二、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的过程上看，被申请人聂连席的对外转让行为侵犯了案外人甄丽美和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011年3月31日被申请人聂连席与王玉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甄丽美并不知情，聂连席在签订该协议一年以后才通知甄丽美，甄丽美明确表示反对聂连席的转让行为。三、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上看，因轩浩公司经营状况恶化，现已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申请人王玉廷有权中止履行。王玉廷与被申请人聂连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轩浩公司已经严重经营困难，再加上法定代表人唐炳利没有积极配合聂连席和甄丽美进行变更登记，也不参与经营管理，导致很多经营行为不能得到法定代表人授权，造成轩浩公司的经营步履维艰，申请人王玉廷对此并不知情，而聂连席对外转让股份的行为又遭到甄丽美的强烈反对，从而导致《股权转让协议》处于停滞履行状态，王玉廷支付给聂连席50万元后，聂连席并没有将轩浩公司股权实际交付给王玉廷，王玉廷也没有机会实际经营管理轩浩公司，后来王玉廷发现轩浩公司经营状况恶化，继续履行该协议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巨大风险。四、申请人陆贵香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人，与聂连席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对65万元连带支付责任。本案中申请人陆贵香与申请人王玉廷原系夫妻关系，早已离婚多年，是基于日常子女亲情和工作上的业务关系才有所往来。本案中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协议约定转让总价款为115万元，2011年3月31日支付给聂连席50万元，陆贵香以自己的名义出具6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欠据，双方对这一事实均无异议。而陆贵香本人并非本案股权受让人，无义务对该笔款项承担支付责任，与聂连席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出具的欠据只起到证明股权转让事实的作用，一审、二审法院判令陆贵香对该65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即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五、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严重程序瑕疵。陆贵香对聂连席将自己诉至一审法院不知情，没有授权委托王玉廷代为参加诉讼和代为领取法律文书，直到王玉廷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后，才得知自己也是一审被告主体之一，事实上陆贵香并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合法传唤，也没有接到一审判决。再审开庭时陆贵香称，2011年3月31日上午受王玉廷委托给了聂连席50万元现金，又打了65万欠条，聂连席回到滦平，当日下午又给聂连席指定的账户汇款51万元，后来汇款小票被聂连席拿走了，总共给了101万。请求：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终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和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2）鹰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聂连席的诉讼请求。
聂连席辩称，一二审判决是正确的，第一，从合同转让主体上来说，被申请人具备转让资格，理由为被申请人与甄丽美从董淑芬、唐炳利手受让了轩浩公司的全部股权，受让时原股东同意转让。第二，先有转让才去工商登记，登记只是登记制度，不影响股权转让，被申请人具备了轩浩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被申请人向王玉廷转让轩浩公司的自己的权益，主体上是适格的。转让时没有侵犯甄丽美的权益，转让之前就找到了甄丽美，甄丽美是知情的并积极寻找下家，不存在侵犯甄丽美的权益。第三，对于向聂连席又支付了51万元，多次庭审时都没有提及，我们不认可。签订转让合同后给付了50万，还欠65万元，有陆贵香签字认可。王玉廷和陆贵香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陆贵香同意代王玉廷偿还65万元。王玉廷与陆贵香没有结婚手续，但是转让期间以夫妻名义生活。一审审理程序不存在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轩浩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因未年检被承德市双桥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聂连席与王玉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不违反合同法和公司法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聂连席转让股权时虽未书面通知另一股东甄丽美，但已于事后书面对其进行了通知，甄丽美虽然不同意聂连席转让该股权，但并未表示其愿意购买，应视为其同意转让，甄丽美的合法权益并未受到侵害。王玉廷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65万元并向轩浩公司主张股东权利。轩浩公司的经营现状和经营风险不能成为王玉廷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陆贵香为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出具欠条，应视为自愿为王玉廷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承担给付义务，因此陆贵香应与王玉廷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王玉廷、陆贵香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承民终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小雁
审 判 员 马晓新
代理审判员 燕金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