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刑终字第1194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青华。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临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朋鸿、吴正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项军。因涉嫌犯敲诈勒�罪于2014年12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临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立成。
原审被告人汤某。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2015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青华、项军、汤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杭临刑初字第2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杜青华、项军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荣、金少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青华、项军及二上诉人的亲属申请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吴正亮、郭立成、原审被告人汤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份，被告人杜青华以临安市继生有机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继生公司）在建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将来处理病死猪时可能影响其经营的养猪场为由，多次到该公司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施工现场阻挠。继生公司负责人杨某经与被告人杜青华协商，被迫同意支付被告人杜青华20万元。同年3月7日，杨某支付被告人杜青华人民币2.5万元，余款尚未支付即案发。
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建成投产后，2014年10月16日上午至17日下午，被告人项军、汤某以该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产生臭气影响正常生活为由，采用车辆堵路，阻碍通行的方式阻碍该中心运作。杨某同意支付钱款后，被告人项军、汤某停止了堵路。同年10月18日，杨某被迫与被告人杜青华、项军、汤某达成协议，同意支付三被告人人民币10万元。后被�人项军分得赃款人民币3.4万元，被告人杜青华、汤某各分得赃款人民币3.3万元。
2014年12月22日，被告人汤某向临安市公安局自动投案并基本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案发后，被告人汤某已将赃款人民币3.3万元退还杨某，获得谅解。被告人杜青华另取得被害单位谅解。
原审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杜青华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判处被告人项军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判处被告人汤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并判令被告人将违法所得退赔临安市继生有机肥料有限公司。
上诉人杜青华上诉称，原判认定案件发生经过与事实不符，其未向继生公司勒索20万元，杨某支付的2.5万元系以前办畜牧小区时因项目转让，宋某未支付尚欠的转让款。故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
其辩护人辩称，（1）证人杨某系本案重大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2）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距离杜青华的养猪场太近、病死猪运输途经杜青华的养猪场、焚烧死猪的臭味巨大都是事实，杜青华找杨某是为协商解决该中心对养猪场影响等问题，要求赔偿是其合理诉求。（3）原判认定杜青华敲诈勒索杨某20万元错误，2.5万元系宋某的欠款而非敲诈勒索款。作为书证的领款凭单合法性和真实性存疑，证人宋某、徐某相关证言系传来证据。（4）原判认定杜青华参与敲诈勒索杨某10万元错误，杜青华事先没有和项军、汤某商量赔偿事宜，也没有参与堵路，是碍于情面在协议上签字，主观上没有共同敲诈勒索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共同敲诈勒索的行为。作为书证的协议有疑点，与敲诈勒索事实之间也无关联性，反而说明10万元系补偿款。故原判认定杜青华敲诈勒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
上诉人项军上诉称，（1）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产生的臭气影响到村民生活，侵权事实客观存在，其用轿车堵住该中心大门属不当维权，主观上是为阻止生产中继续排放臭气等污染环境，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2）其与杨某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双方充分协商结果，客观上未对杨某采取威胁或要挟的行为。故原判认定其构成敲诈勒索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
其辩护人辩称，（1）对汤某供述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汤在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推翻了之前的供述，应不予认定。（2）继生公司存在侵权事实，产生的臭气影响村民正常生活，项军提出索赔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根据，是行使其合法权利的行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也不能以索赔款项是否合理来判断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项军用汽�堵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大门是其向相关政府部门反映该中心臭气问题无果后采取的必要维权手段，是为解决臭气问题，并非为索取财物，赔偿数额的确定及协议的签订是双方协商结果，不具有强制性。杨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材料不能相互印证，杨某也不是因受到胁迫而被迫交出财物。故项军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采取威胁或要挟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请求改判无罪。
庭审中上诉人项军的辩护人出举了，（一）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继生公司注册登记信息，以证实继生公司股东是杨某和徐某，徐某是大股东；（二）太阳镇浪山村杨家坞部分村民出具的《关于浪山村杨家坞自然村泥墙焚烧病死猪场一事》，以证实村民不同意焚烧死猪场建造；（三）临安市民生服务管理中心出具的杭州12345事件［交办］反馈单五�，以证实上诉人项军分别于2014年3月18日、7月14日、7月24日向杭州12345反映继生公司破坏农耕田、山林违规建房的问题；（四）卫星图、《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以证实无害化处理中心项目选址违法，上诉人项军等村民维权有法律依据；（五）通话录音文字版，以证实杨某不存在被胁迫，签订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构成敲诈勒索罪定性正确。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及其二人的辩护人所提无罪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案被害人一方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从轻对被告人量刑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敲诈勒索的事实，有证人杨某、宋某、徐某、陈某甲、章某、杜某、项某、陈某乙、蓝某、应某、施某、陈某丙、黄某、方某、贾某、�某、姚某、王某、武某、邱某、丁某、季某的证言，营业执照、临时使用土地申请审批表、临安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申请报告、审核同意书、批准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审查意见函，领（借）款凭单，银行业务凭证，存款凭条、取款凭条、账户交易明细，协议、账单、合同、借条，照片、监测报告、检测报告，浙江省人民政府文件，谅解书，录音资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杜青华曾有供述在案，所供其以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建造后要影响其养猪场为由而找杨某交涉及杨某答应补偿给其20万元以及其从杨某处签收领款单而收到人民币2.5万元的相关情节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符；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亦有供述在案，所供项、汤以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生产中产生臭气而开车堵�该中心大门以及三人与杨某协商签订协议，杨某支付人民币10万元，三人对10万元进行分配的相关情节能互相印证且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原审及二审已予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建成投入生产后，初期曾产生臭气，影响村民正常生活。2014年9月11日、10月14日，上诉人项军的父亲项某及匿名人举报至12345市长公开电话，反映臭气影响村民正常生活的问题，当地环保部门、镇政府等有关部门曾协调处理。
认定上述事实，有本院依上诉人项军的辩护人的申请调取，并经二审庭审质证的杭州市市长公开电话交办［反馈］单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杜青华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经查，（1）证人杨某作为被害单位负责人，其所作证言由公安机关依法取得并经一审及二审庭审质证，且与其他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证。故上诉人杜青华的辩护人提出杨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杜青华领取2.5万元时所签收的领（借）款凭单上，“两年付清贰拾万元”的文字内容是否书写于上诉人杜青华签字收款之前，凭现有证据尚难以判定，但上诉人杜青华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与证人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2014年3月5日，杨某同上诉人杜青华谈好补偿杜20万元，且该情节得到证人陈某甲、章某、宋某的证言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杜青华向继生公司索取20万元。证人陈某乙、蓝某、应某、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宋某于2008年介绍应某接受上诉人杜青华及陈某乙、蓝某的畜牧小区项目，应某当时就将三人投入的10万元付清，宋某也并不欠上�人杜青华钱款。故上诉人杜青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未向继生公司索取20万元、2.5万元系宋某所支付的欠款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项军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及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出举的证据材料，经查，（1）继生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杭州12345事件［交办］反馈单与本案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证；浪山村杨家坞部分村民情况反映材料并非辩护人收集、卫星图系网上下载，均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本院不予采证；原判已采证上诉人项军的一审辩护人所出举的通话录音，现辩护人所出举的通话录音文字版与通话录音系同一证据，本院不重复采证；《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系行政法规，并非能够证实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证。（2）原审被告人汤某关于堵路的目的等情节供述前后不一，但是其关于2014年10月16�17日堵路、上诉人项军与杨某等谈好10万元以及2014年10月18日下午签订协议等基本事实经过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证。故上诉人项军的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汤某的供述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予以采证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在生产中曾产生臭气的诉辩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分别以阻挠施工、堵路阻碍生产为要挟，向继生公司索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本案部分系共同犯罪。关于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及其辩护人提出杜、项二人均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和上诉人杜青华的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杜参与敲诈勒索杨某10万元系错误的诉辩意见，经查，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在生产中确有臭味产生，上诉人项军的父亲等人也已通过向政府部门投诉反映情况，政府有关部门也曾协调处理，但上诉人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却采用汽车堵路而阻碍该中心正常生产的不法手段，显然系要挟行为；杨某代表继生公司与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汤某协商赔偿系出于被迫，并非其主动愿意赔偿；上诉人杜青华虽未参与汽车堵路，但其此后参与勒索，其亦明知此前的堵路行为是要挟手段并以此要求继生公司赔偿；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汤某无权代表村民索赔，但却以村民代表的名义“索赔”，该“索赔”显然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故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汤某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述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上诉人项军及二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改判杜、项无罪的�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生产中产生的臭味可能确实影响村民的日常生活，继生公司亦有一定的过错，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汤某要求继生公司赔偿有一定的正当理由及维权因素，犯罪情节尚属轻微，此外，上诉人项军在本院审理期间已将犯罪所得退出，原审被告人汤某也已退赃，对此节犯罪不需要判处刑罚。故本院对上诉人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的量刑予以变动。关于上诉人杜青华的辩护人提出杜为协商解决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对养猪场影响等问题找杨某要求赔偿是其合理诉求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杜青华在继生公司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尚未建成，其家庭的养猪场实际也未受到损害的情况下，以阻挠施工等要求赔偿，手段非法，且系要挟行为，并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杜青华参与实施本案第二节犯罪的情节尚属轻微，结合其第一节犯罪大部分系未遂，依法对上诉人杜青华予以减轻处罚。综上，对出庭检察员提出因本案被害人一方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从轻量刑处罚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刑初字第284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的定罪部分及追赃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刑初字第284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杜青华、项军、原审被告人汤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青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6年5月23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项军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
五、原审被告人汤某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晓明
审 判 员 马 骏
代理审判员 沈亚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方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