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连英，女，194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市。
委托代理人杨志娟、王超，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新钢，院长。
委托代理人曹珂，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兆旭，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于连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14日，于连英在山东省交通医院临床诊断为：胃窦溃疡，将胃窦粘膜送交病理检查，病理诊断为胃窦：腺癌。山东省交通医院出具的病理图文报告书载明，病理诊断为：胃窦：腺癌。
2009年10月18日，于连英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就诊，门诊诊断为“胃癌”，于是，于连英办理入院手续，在住院病人入院登记上载明：诊断为：胃癌。2009年10月21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未另行做病理检查的情况下依据山东省交通医院的病理检查结果为于连英行胃癌根治术。2009年10月22日，于连英术后病理图文报告单病理诊断：胃窦慢性溃疡（2个），部分腺体轻度不典型增生，淋巴结（5枚），呈反应性增生。2009年10月30日，于连英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出院，住院记录载明：入院诊断：胃癌，最后诊断：胃溃疡。住院期间于连英共计花费医疗费24090.85元。2009年11月13日，于连英到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进行病理检查，该院病理科出具的病理会诊报告单显示，送检医院：山东省交通医院；病理诊断：胃粘膜呈充血、水肿，轻度慢性发炎。于连英为此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交纳门诊费用200元。于连英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手术过程前仅依据山东省交通医院的病理诊断结论未另行进行病理会诊的情况下为于连英行胃癌根治术，属未尽到应有的职责，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2010年8月27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作为委托人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于连英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诊疗过程中医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因胃切除手术所造成的伤害形成的伤残等级给予鉴定。该中心于2010年9月7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于连英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诊疗过程中，医方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被鉴定人于连英因胃切除术所造成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六级。于连英为此支付检验鉴定费5200元。
诉讼过程中，经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申请，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对于连英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有过错，其与于连英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对被鉴定人于连英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于连英手术范围扩大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送达于连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后，于连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均提出异议，针对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异议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情况说明如下：1、本案中，于连英的实际情况具备行胃大部切除术的手术指征，但尚不具备行胃癌根治术（胃大部切除＋淋巴结清扫）的手术指征，故本中心鉴定意见书中“手术范围扩大”是指：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2、就现有病史资料，于连英的损害后果除手术范围扩大外，未见其他损害后果。于连英提出异议，针对于连英提出的异议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请况说明如下：1、本案中，据于连英术前胃镜报告，其“胃窦窦前壁及大弯侧可见3个溃疡”。据相关报道及研究，胃窦大弯侧的溃疡有较大的恶变可能，故以于连英的实际情况具备行胃大部切除术的手术指征。2、至于患方异议中所提的保守治疗也可能治愈的假设性问题，本中心无法做出明确的回答。3、至于医方存在病历资料修改的事实问题，由法院进行查明，但异议中所提的出院记录的修改内容，不影响本中心对于最终鉴定意见的判断。
经于连英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对于连英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山东海右司鉴（2013）临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手术切除胃大部分胃组织）伤残等级：八级伤残。该鉴定报告送达给于连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该鉴定所于2014年8月6日针对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异议作出答复，1、本司法鉴定所由司法鉴定人独立鉴定，其他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是依据的资料。2、胃大部切除后，病理报告为：胃窦部慢性溃疡。胃窦部慢性溃疡可采取保守治疗。医方在误诊（误诊为胃癌）的前提下做了胃大部切除，故其损害后果是手术切除了胃大部组织。3、根据以上两条，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鉴评定》之规定，评定八级伤残是公正和准确的。2014年12月10日，该鉴定所针对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于连英的手术范围扩大（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及构成的伤残等级出具山东海右司鉴（2014）临鉴字第152号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手术扩大所导致的损害后果：目前无明显损害后果。二、伤残等级：达不到评残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医疗关系中，医疗行为的实施者负有为患者提供必要、合理、及时、有效的治疗义务，医疗机构违反其义务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于连英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就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仅凭借于连英在山东省交通医院做的病理报告就为于连英实施了胃癌根治术，而未再另行为于连英做病理检查会诊，致使于连英被误诊为胃癌，因此，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及说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是与于连英手术范围扩大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而且，鉴定机构已明确说明：手术范围扩大是指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可见，于连英的损害后果是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而且，于连英的损害后果除了手术范围扩大外，未见其他损害后果。另山东海右司鉴（2014）临鉴字第152号补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认为：一、手术扩大所导致的损害后果：目前无明显损害后果。二、伤残等级：达不到评残标准。因此，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于连英主张的医疗费24290.85元，结合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于连英医疗费12145元；对于于连英主张的护理费，于连英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处住院共计12天，原审法院结合手术时的护理费标准，酌情支持720元。对于于连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亦酌情支持150元。对于于连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并未导致于连英身体残疾，于连英主张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于连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损害后果，于连英的此项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于连英主张的鉴定费5200元，系其自行鉴定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于连英医疗费121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于连英护理费7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于连英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于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20元，由于连英负担2320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2000元。伤残鉴定费700元由于连英负担。
上诉人于连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仅采信（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及《说明》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该鉴定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只是自己臆断，由此就推翻了其他两鉴定所构成残疾等级的结论，显然不客观，不科学。（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及《说明》认为于连英具备行胃大部分切除术无事实根据。鉴定书中认定的病症与鉴定材料记载的内容明显不同，鉴定书对病症的认定错误。鉴定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于连英在收到该《情况说明》后，当庭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未就自己提出的异议针对性的答复，一审法院未再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仅仅在庭后提交了两份没有鉴定人名字的书面说明，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与其过错不相适应，其未尽合理的诊疗、说明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手术记录，医院在尚未实施胃大部切除术时，已明知是胃溃疡。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篡改病历资料，主观存在过错。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仅凭山东省交通医院的胃镜检查结果就草率得出于连英患癌的结论，并实施了胃癌根治术，其不仅应对手术扩大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而应对不应行胃大部切除术承担责任。各鉴定机构对医疗过错的认定不相违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所谓的“手术范围扩大”，该扩大是否存在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是否构成残疾，不能成为免除胃大部切除过错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答辩称：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书系于连英诉前自行委托进行的，我院不知情，且检材不完整，未经双方庭审质证。（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及《说明》，系在法院主持下，由双方选定的具有权威资质的国家级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其针对当事人双方的异议，分别再次明确了鉴定的观点，其结论应当被采信。关于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204号鉴定意见书，没有针对损害后果进行鉴定，不能作为于连英主张伤残赔偿的依据。该所第152号补充鉴定意见，结论与本案损害后果对应，应予采信。胃溃疡胃大部切除术与胃癌根治术有一定的不同，胃癌根治术除进行胃大部切除外，还需要进行胃癌周围的淋巴结清扫，院方对于连英虽然进行了淋巴结清扫，但并未出现并发症，也未带来诸如住院时间长、花费多等损害。于连英没有证据证实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过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以及鉴定机构拒绝出庭的情况。经过鉴定，过错参与度比例拟定为96-100%，一审判决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项目，都是其进行胃大部手术（鉴定认为不需要我院负责）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实际超过lOO%的责任，没有赔偿责任明显过低的情况。我方没有篡改病历资料，一审中，病历资料经过法庭质证，而且在过错鉴定和伤残鉴定中，都被当成检材使用，鉴定中心答复于连英：出院记录的修改内容，不影响本中心对于最终鉴定意见的判断”。综上，我院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及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的相关鉴定意见，均系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依法委托所作出的，程序并无不当，鉴定意见应予采信。
依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289号鉴定意见书，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与于连英手术范围扩大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后该鉴定中心针对双方当事人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据于连英术前胃镜报告，于连英的实际情况具备行胃大部切除术的手术指征，但尚不具备行胃癌根治术（胃大部切除＋淋巴结清扫）的手术指征，“手术范围扩大”是指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根据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于连英行胃大部切除术是符合医疗规范的，医院的过错在于不应实施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因此，虽然依据山东海右司鉴（2013）临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答复，于连英因手术切除了胃大部组织构成伤残，但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于连英因胃大部组织切除构成伤残并无过错，不应就此承担责任。且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依据于连英提供的山东省交通医院的病理报告实施手术，也并不违反诊疗规范。对于因行胃癌根治术中的淋巴结清扫造成的损害后果，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及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均为未见其他损害后果或目前无明显损害后果，故原审酌情作出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于连英对其上诉所称的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尚未实施胃大部切除术时已明知病情是胃溃疡，以及医院篡改病历资料等，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上诉人于连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