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莱州商初字第18号
原告赵秀峰，女，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籍贯莱州市。
被告莱州欣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
法定代表人杨淑敏，执行董事。
原告牛福金与被告莱州欣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因牛福金为欣达公司的负责人，被告欣达公司的各个股东（包括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淑敏）均起诉欣达公司提起相近诉求，本院于2013年7月2日裁定中止审理，并要求被告欣达公司各个股东确定公司新的负责人。2013年12月，原告牛福金去世，其法定继承人赵秀峰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追加赵秀峰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2015年9月23日，欣达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会议选举杨淑敏对欣达公司行使管理权，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15年10月29日进行了庭审。原告赵秀峰、被告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7月31日，牛福金与高万才、宋国玉、杨淑敏、韩平等五人共同出资100万元注册成立被告欣达公司。其中牛福金出资41176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1.176%。牛福金在出资之外，还向被告投资3088240元用于被告的项目投资建设、生产经营。2009年4月18日，被告欣达公司全体股东签订《股东投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牛福金向被告欣达公司投资350万元（包含公司注册出资411760元），投资只能用于欣达公司的项目投资建设、生产经营，不得挪作他用。投资回报期为三年（含建设期），即第一个回报期为2008年2月——2009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15%；第二个回报期为2009年2月——2010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40%；第三个回报期为2010年2月——2011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45%。协议同时约定，投资回报期内（三年）各位股东原则不上不得撤回投资本金，三年后如果投资人的投资行为延续，则应遵循公司的章程及投资协议书的规定承担义务、享有权利。2009年4月19日，被告按约定分给牛福金投资回报款52.5万元。因被告扩大公司经营，将回报款转为公司流动资金，按年息8%依据实际天数计息。2011年12月24日，被告召开临时股东会，确认被告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他款项转为全体股东对公司的投资。同时，对于第二回报年度牛福金应得的40%也转为流动资金，同意按年息8%付利息，对第三回报年度牛福金应得回报未达成一致意见。综上，牛福金是欣达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出资411760元事实清楚，牛福金在出资同时，还向被告欣达公司投资3088240元，其投资款所有权归牛福金所有。现投资期限三年已经届满，被告应按约定返还投资款、投资回报款及利息。2013年12月25日，牛福金因意外去世，赵秀峰为牛福金的继承人，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牛福金生前的投资款3088240元，给付原告自2008年2月起至2009年1月的投资回报款525000元，并从协议约定应当支付回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525000元计算给付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第一，欣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牛福金、宋国玉。2008年公司成立时，各股东一致推举杨淑敏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主要领导工作。杨淑敏虽为法定代表人，但因不是本地人，牛、宋二人为掌控公司处处挤兑，使杨淑敏无法正常开展工作。为不激化矛盾，2009年4月18日欣达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由杨淑敏委托牛福金负责公司的管理经营工作，同时将公司所有的印鉴交由牛福金掌控，杨淑敏离开公司。此后，公司的事务即由牛福金和宋国玉全面负责。牛、宋二人在实际控制公司期间，既不按公司法的规定健全财产管理制度，也不执行会计报表资料报告制度，各股东对公司状况毫不知情。牛福金以欣达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其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企图通过诉讼侵吞公司财产，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第二，牛福金、宋国玉二人均自认向公司缴纳的350万元及100万元为投资款，其要求公司返还于法无据。2008年欣达公司注册登记时，注册的资金额为100万元，2009年4月18日五股东补签了《投资协议书》，明确了各股东的投资总额为850万元，其中牛福金为350万元、宋国玉为100万元，《投资协议书》并根据各股东的投资额明确了各股东所占股份的份额。由此可见，协议书约定的各股东的投资均为股份。从我国公司登记制度看，其主要内容包括两部分，一是公司法人资格登记，一是公司其他事项登记。从我国《公司法》立法来看，前者实行的登记要件主义，即非经登记不能取得公司法人资格，而后者实行的登记对抗主义，即非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知，股东投资虽只将其中的10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进行注册，但并不能改变100万元以外股东的投资是入股资金的性质。无论从牛福金、宋国玉二人的自认还是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均能证明二人所投入的350万元及100万元是投资款。依据法律规定，在公司未进行清算时，股东的投资款是不能收回的。现在原告要求返还本金，实则为撤回股份，这与公司法规定的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不得撤回投资的强制性规定相悖。第三，原告要求返还所谓的投资回报、本金及利息的诉求，也与《投资协议书》的约定相悖。《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杨淑敏、牛福金、宋国玉为公司资产管理责任人，当公司出现亏损时，应先由公司资产管理责任人的股份予以弥补，以确保其他股东的投资回报。从公司成立至今，公司除以转为借款的形式进行过两次资金分红（投资回报）外，股东并未得到其他实质性回报。在此情况下，作为公司资产管理责任人和实际控制人的牛福金、宋国玉提出由公司返还本金及利息的要求，显然违背了《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从《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公司盈利后，首先应给予其他股东投资回报（分红），若仍有盈余，公司资产管理人才有权取得回报。而当公司出现亏损时，公司资产管理责任人不但不能取得回报，还应当以自己的投资或公司资产来确保其他股东的回报。现在，在其他股东未能取得应得回报的情况下，作为公司资产管理责任人和实际控制人的牛福金竟然要求公司返还所谓本金及投资回报，显然是无理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15日，牛福金、宋国玉、杨淑敏、高万才、韩平五人形成公司章程一份，章程载明：五人共同出资发起设立欣达公司，欣达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耐火原料、冶金机械等，股东出资金额为牛福金411760元、高万才235290元，宋国玉、杨淑敏、韩平各117650元，公司依法成立后由公司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即为股权证明书，股东不得向任何人或单位出售或转让；投资回报期内（3年），所有出资人不得撤回出资本金，确需撤出需由全体股东共同讨论并按决定的意见和方案办理；公司股份实行同股同权、同股同利，公司营业期限2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
2008年7月28日，牛福金、宋国玉等五名股东通过银行向欣达公司按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额缴纳了出资款。2008年7月31日，欣达公司经莱州市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杨淑敏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9年4月18日，欣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如下决议“自公司成立之日起，公司法人杨淑敏授权委托公司总经理牛福金如下事宜：依法管理使用公司工商登记、开户银行的预留印鉴（包括公司公章、财务印章、法人名章），依法对外签订公司的供销合同”。
同日，五位股东又签订了投资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五名股东共同投资850万元（700＋150），按照各投资人出资占投资总额的比例确立投资人对公司资产的拥有份额，并确认为公司的原始股东，其中牛福金投资35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41.18%、高万才投资20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23.54%，宋国玉、杨淑敏、韩平各投资100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11.76%。共同投资只能用于欣达公司的项目投资建设、生产经营，不得挪作他用。投资回报期为三年，第一个回报期为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15%，第二个回报期为2009年2月至2010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40%，第三个回报期为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回报率为投资额的45%。投资回报期内各位股东原则上不得撤回投资本金，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股东要求退出的，由投资人提出申请，经全体股东共同讨论研究后，按照以下方式退出投资：（1）可以部分或全部退出投资本金；（2）股东退出本金之前的投资收益，按照协议中相关年度约定投资回报率的90%给付，其余的留存公司进入公司资本公积金。股东未经全体股东讨论研究通过，不得擅自对公司内、外转让本人在公司的股份。投资回报的返还方式为：1、现款支付方式：公司根据投资人的意愿以现款方式部分或全部支付给投资人；2投资收益再投入方式：（1）投资人可将投资收益中的一部分或全部再投入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公司作为流动资金融资，经股东大会共同协商，确认融资利率形成决议，到期支付本息。（2）再投入资金的确认：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回报率对所有股东进行分红，各股东按照各自分红金额向公司开出收据，由财务部门处理账务，并登记入账；再投资人投入资金由财务经办人开出收据，财务部门依据记账联处理账务，并登记入账。（3）新项目投入……。投资管理人为：杨淑敏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牛福金担任公司总经理，宋国玉担任副经理，公司法人、总经理、副总经理为投资管理责任人，具体负责所有投资者的投资管理，回报期内以各年度约定的回报率为目标，对投资人的投资回报承担责任”。
2009年4月18日，欣达公司为五位股东出具了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记载牛福金出资350万元、高万才出资200万元、宋国玉、杨淑敏、韩平各出资100万元。
2009年4月19日，欣达公司按投资协议约定进行了第一个回报期的分红，其中牛福金分得525000元，高万才分得30万元，杨淑敏、宋国玉、韩平各分得15万元。欣达公司对上述分红款未向五名股东发放，将该分红款转为公司的借款，并为五名股东均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中载明对各股东的分红款按年息8%按实际使用天数计付利息。
2010年4月19日，欣达公司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进行了第二个回报期的分红，五名股东的分红款仍未实际分配，欣达公司将分红款仍以借款形式作转账处理。
2011年12月24日，欣达公司五名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如下“一、公司自2008年7月15日依法注册成立以来，全体股东均依照公司章程和投资协议书及时足额的向公司交纳了注册资本金和投资款，其中牛福金出资350万元、高万才出资200万元、宋国玉出资100万元、杨淑敏出资100万元、韩平出资100万元，以上共计85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公司注册资本，其他款项为全体股东对公司的投资……二、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定期三年回报计划，投资管理人已将2008年2月至2009年4月第一个回报期应回报的15%和投资管理人的薪酬及2009年2月至2010年1月第二个回报期应回报的40%和投资管理责任人的薪酬转入公司流动资金并按年息8%计付利息，上述回报款和薪酬的本息何时支付，到会股东未达成一致意见。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第三个回报期应回报的45%和投资管理人的薪酬能否足额兑现及何时兑现到会股东未达成一致意见。三、到会股东对公司下一步如何发展、由谁担任投资管理责任人、投资管理责任人的权利义务如何确定等问题各自发表了意见，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四、对于2011年12月24日股东临时会议议程中第三项自2012年起公司如何运作中：（4）如果现经营管理责任人新的经营和对股东的回报方案得不到股东会的认可，股东会可以通过决议聘请新的经营管理人；（5）如果以上四条股东之间达不成共识，公司应进行清算、解散。经全体股东表决，一致同意。到会股东一致同意2012年2月11—12日在莱州欣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对本次会议未能解决的问题继续讨论，直至达成全体股东都能接受的最终方案”。
2011年12月24日股东会议之后，五名股东就2011年12月24日讨论的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3月19日，股东韩平向济南市历城区法院（以下简称“历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款882400元并给付回报款100万元及利息。历城区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历城商初字第237号判决，判决认为：欣达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载明韩平认缴的出资额117650元，韩平已履行出资义务，韩平作为欣达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扣除认缴的出资款117650元后，韩平向欣达公司投资的882350元，从投资形式、投资回报、投资协议约定内容能够证明该投资款性质实为民间借贷，韩平投资已超过协议约定的三年期限，其要求欣达公司返还投资款882350元及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股东投资协议中关于投资回报率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不具有法律效力，为无效条款，对韩平要求欣达公司按股东协议约定支付投资回报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欣达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韩平借款利息。（2012）历城商初字第237号一案判决欣达公司返还韩平投资款882350元，自2008年7月23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欣达公司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以882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韩平利息。
2012年5月30日，股东杨淑敏、高万才分别诉至我院，要求偿还投资款的分红及分红产生的利息。2012年12月26日，股东牛福金、宋国玉也分别诉至我院，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投资回报款及利息。
2013年12月25日，牛福金去世。牛福金的法定继承人有其妻赵秀峰、其子牛兴农。赵秀峰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参加本案的诉讼，牛兴农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提交声明一份，表明不同意参加诉讼，放弃继承牛福金在欣达公司的权利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牛福金向欣达公司交纳投资款的性质，历城区法院对韩平诉欣达公司一案所作的判决已认定欣达公司五名股东向欣达公司交纳的投资款项为借款性质。根据欣达公司工商登记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五名股东向公司交纳的投资款并未作为出资款项向社会公示，虽然欣达公司对五名股东向公司交纳的投资款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该款项为出资款，但从2011年12月24日的股东会议决议看，五名股东均认可除100万元注册资本外的其余款项为投资款。五名股东达成的《股东投资协议书》中约定了投资款返还的期限及回报率，应认定五名股东除按公司章程认缴的出资额外，向欣达公司交纳的投资款项为借款性质。牛福金的投资已超过协议约定的三年期限，原告赵秀峰作为牛福金的继承人，要求被告欣达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8824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赵秀峰要求被告欣达公司给付自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按15%计算的回报款525000元，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对该525000元自协议约定应当支付回报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超过牛福金与欣达公司约定的按年利率8%计息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对原告赵秀峰要求按525000元计算自2009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利息，本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莱州欣达工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赵秀峰借款本金3088240元，给付原告赵秀峰自2008年2月起至2009年1月的投资回报款525000元，共计361324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清。
二、被告莱州欣达工贸有限公司付款同时，自2009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70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706元，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慧丽
人民陪审员 王瑞芳
人民陪审员 秦盛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