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财富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叶克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萍、王维永，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
委托代理人：陈灿涛，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汤红发。
委托代理人：陈灿涛，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轩公司”）为与上诉人李娜、原审被告汤红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柳雪松、彭丽莉，代理审判员ＸＸ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8日、11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雅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萍，上诉人李娜、原审被告汤红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灿涛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雅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维永及法定代表人叶克呈分别参加第一次、第二次庭审。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申请一定期间的庭外和解期间，后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6日，李娜向雅轩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确认尚欠雅轩公司货款人民币2584796元，后李娜向雅轩公司支付人民币20万元，美金188531美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遂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雅轩公司与李娜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现雅轩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李娜未及时向雅轩公司支付货款，显属违约，故雅轩公司要求李娜支付货款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该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雅轩公司主张汤红发与李娜共同向雅轩公司购买了讼争货物，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故对于雅轩公司要求汤红发对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李娜主张其在对账后向雅轩公司支付了美金188541美元，根据该院调查，雅轩公司实际收到的美金为188531美元，根据李娜的陈述，双方约定一致的汇率为6.73，雅轩公司虽在本案中提出应按实际汇率进行结算，但雅轩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对其实际控制人叶克呈在（2013）绍商初字第966号案件中与本案相关的陈述予以追认，而叶克呈在（2013）绍商初字第966号案件庭审中对李娜主张的汇率6.73予以认可，根据禁止反言原则，该院认定双方约定一致汇率为6.73，李娜支付的美元折合人民币1268813.63元。李娜主张其通过卡伦公司向雅轩公司支付的货款607188.88元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李娜尚应支付雅轩公司货款人民币1115982.37元。开具发票是合同的法定附随义务，李娜主张雅轩公司应向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根据该院向税务机关了解到，向个人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结合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雅轩公司与李娜之间的交易额为4211618.9元，故雅轩公司应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向李娜开具价税金额为4211617.9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李娜对于雅轩公司的货物存在缺货、质量问题等的辩称，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娜支付给雅轩公司货款1115982.37元，赔偿该款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雅轩公司应在收到上述第一项货款后十日内向李娜开具价税金额合计为4211618.9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二、驳回雅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78元，财保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678元，由雅轩公司承担18510元，由李娜负担13168元，李娜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上诉人雅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收到的188531美元认定为李娜支付的货款是错误的。李娜仅仅提供了美金汇款单，其中没有汇款行、汇款人的记载，一审法院调查了上诉人的美金账户，账单记录里也未显示该款项是李娜汇过来的。上诉人并非仅与李娜交易，单凭该组证据认定李娜付款188531美元是错误的。即使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按照6.73的汇率计算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收到货款后向李娜开具增值税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没有提到发票问题，该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且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发票管理办法，应由税务机关负责发票管理工作，发票及税收管理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畴。一审判决直接判令上诉人开具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娜辩称：本案中，雅轩公司将布匹出口到俄罗斯，然后李娜在俄罗斯取货，李娜大多是通过俄罗斯将布款汇给雅轩公司。一审中，李娜和法院多次要求雅轩公司把收到美金的情况整理出来，双方进行对帐，到目前为止，雅轩公司均未提供。李娜提供了雅轩公司收到美金的具体金额和时间，一审法院也调取了相关的账户信息，工商银行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李娜提供的金额和时间都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雅轩公司收到李娜188531美金是正确的。关于发票的问题。在货物买卖过程中，出卖方开具发票是一个法定的义务，在李娜支付货款的情况下，雅轩公司当然应该开具相应的发票，而且根据相应的税收规定其至少应当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综上，一审对此所作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汤红发辩称：本案交易与汤红发无关，合同相对人是李娜和雅轩公司。
上诉人李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系卡伦公司的控制人，在卡伦公司设立之初因公司缺发票，通过卡伦公司走账的方式取得了雅轩公司开具的发票。雅轩公司提供的收货单位为卡伦公司的码单只是为了配合开票才出具的，雅轩公司并没有实际交付码单项下货物。雅轩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李娜收到货物后在码单上签字，但李娜的护照可以证明当时李娜并不在国内，不可能签收货物。综上，李娜通过卡伦公司支付的货款607188.88元应予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雅轩公司辩称：卡伦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总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码单上的签字都是李娜事后补签的，不存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娜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汤红发对李娜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二审中，李娜提供2010年10月5日、2011年9月9日的出口报关单复印件，证明雅轩公司通过其他公司向俄罗斯市场供货，构成违约以及李娜无需支付货款的事实。
雅轩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李娜要求证明雅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要证明的事实已经超过一审审理范围，故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进一步而言，报关单中所涉的新疆珏织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是李娜姐姐开办的企业，实际上是李娜的客户，因此，雅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汤红发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雅轩公司、汤红发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雅轩公司收到的188531美元是否系李娜支付的货款以及美元的汇率问题；二、发票问题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三、卡伦公司交付雅轩公司的607188.88元是否系代李娜支付本案所涉交易项下货款；四、李娜是否有权拒付全部货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雅轩公司对于收到188531美金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否认该笔款项系李娜支付。经法院询问，雅轩公司一直无法陈述该笔款项系何人支付。李娜能够在雅轩公司未提供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明确陈述款项金额、汇款时间，并经一审法院调查证实，可以认定该笔款项系李娜支付。在另案中雅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克呈承认双方约定的汇率为1：6.73，故一审判决按照该汇率折算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娜并没有提出要求雅轩公司开具发票的反诉请求，在双方对于开票种类、金额等问题都存在实质性争议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对发票问题直接进行处理，该问题可由双方另行解决。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卡伦公司向雅轩公司交付了607188.88元款项，雅轩公司主张系双方业务往来款，与李娜个人无关，并提供了相应的合同、码单以及增值税发票为证，合同、码单都有李娜签字，增值税发票与合同、码单也能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于货物交付问题，在叶克呈起诉李娜、汤红发的（2013）绍商初字第966号案件中，叶克呈的代理人称系李娜当天自行提货，但李娜陈述，2012年3月2日她从乌鲁木齐出境到莫斯科，2012年5月26日入镜到乌鲁木齐，5月2日她不在中国，因此5月2日的码单不可能是她本人当天签收。在本案二审中，本院要求叶克呈本人到庭，叶克呈陈述，码单项下货物都是由李娜派人提货，码单事后由李娜补签。叶克呈的两次陈述显然有矛盾之处。但如果认定卡伦公司、雅轩公司2012年5月、9月交易不真实，相关证据纯属为了虚开增值税发票而伪造，则意味着李娜、雅轩公司违反国家发票管理及税收征收的法律法规，涉嫌刑事犯罪，因此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应持较高的证明标准。合同、码单、增值税发票作为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叶克呈的陈述虽有矛盾，但仅以两次陈述存在矛盾，不足以推翻书证所确定的事实。
第四个焦点问题。违约金条款的作用在于确定受害方的损失范围，减少受害方对损害范围举证的困难，因此有关违约金的约定应当是确定的或者是便于计算的。合同第七条约定：“我公司在莫斯科市场不得卖给其他人，如发现我公司供货的拒绝付款，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办理。”该约定中的“我公司”应当是指雅轩公司，其中所谓的经济合同法早已失效，“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办理”的约定含义模糊；“拒绝付款”和“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办理”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明确，如果将拒绝付款理解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即李娜免除付款责任，那么违约金显然约定过高，在雅轩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也应当进行调整。
李娜提供了出口货物报关单证明雅轩公司违反约定通过新疆珏织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俄罗斯市场供货的事实。雅轩公司辩称，新疆珏织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是李娜姐姐开办的公司，李娜与其姐姐实际是合伙经营业务，雅轩公司并没有违反约定。本院认为，即使雅轩公司违反约定向俄罗斯市场供货造成李娜损失，李娜也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具体的损失，在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以合同第七条约定要求免除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李娜要求本院向国税部门核实出口报关单的真实性并无必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李娜支付给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货款1115982.37元，赔偿该款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应在收到上述第一项货款后十日内向李娜开具价税金额合计为4211618.9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78元，财保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678元，由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承担18510元，由李娜负担13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4元，由绍兴县雅轩布艺有限公司负担16219元，由李娜负担5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