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德里居房产经纪有限公。
法定代表人：谭德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毅忠，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颖颖，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玲。
委托代理人：龙凤，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洪，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融创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商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相林。
委托代理人：江智莉。
上诉人重庆德里居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里居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玲、重庆融创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了（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4640号民事判决，德里居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孟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家秀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赵青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德里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颖颖，被上诉人杨玲的委托代理人龙凤，被上诉人融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智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玲一审诉称，2012年11月5日，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购买融创公司所有的位于北部新区奥林匹克花园商业用房，向德里居公司支付526817元，并向融创公司支付1291183元。杨玲在德里居公司的协助下于2012年11月16日与融创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前述两份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2013年12月融创公司通知杨玲接房，杨玲在查看房屋后发现该商业用房的使用空间内有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将该房屋使用空间分割填堵，严重影响该房屋的商业使用功能。杨玲认为，德里居公司、融创公司在出售该商业用房介绍房屋情况及签订合同时，向杨玲出示并附于合同附件的第10幢第1层平面图中没有显示有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对房屋使用空间进行分割填堵，而是全框架方正空间。由于德里居公司、融创公司在销售该商业用房时存在隐瞒上述事实的行为，其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1条的规定，杨玲有权要求德里居公司、融创公司降低该商业用房的价款，故杨玲起诉要求判令：融创公司和德里居公司共同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贬值损失216300元。
融创公司一审答辩称，1、融创公司在出售房屋时是通过施工图向杨玲推荐的，如实告知了杨玲房屋的情况，杨玲在买房时是知道案涉房屋内存在两个T型承重墙的情况，融创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行为；2、案涉房屋销售时已经取得了预售许可证，而此时案涉房屋的建筑主体是封了顶的，杨玲是可以看到房屋的状况，由此也可以看出融创公司在销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故融创公司已将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给了杨玲，杨玲要求融创公司承担房屋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3、杨玲举示的鉴定报告依据不足，不应当采纳。综上，请求驳回杨玲的诉讼请求。
德里居公司一审答辩称，杨玲与我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我方是如实告知了杨玲案涉房屋的状况，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对于案涉房屋德里居公司与融创公司之间是包销关系，德里居公司不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德里居公司与杨玲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现双方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杨玲要求德里居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杨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5日，以德里居公司为甲方（卖方），以杨玲为乙方（买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主要约定：一、房屋基本情况：该房屋坐落于重庆市北部新区奥林匹克花园门面，该门面建筑面积72.72平方米；二、房屋产权现状及性质：该门面为期房，由甲方在重庆融创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商）处所定，属于甲方所有，房屋性质为商业用房；三、成交价格：该门面双方成交建筑面积单价为人民币25000元／平方米，总价为1818000元；四、签约方式：1、由乙方直接同开发商签订《房屋预定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2、乙方同开发商签订合同的总价为人民币1291183元。3、甲、乙双方实际成交价格与合同签订价格的差额部分由乙方用现金的方式支付给甲方，差额部分金额为人民币526817元；五、付款方式：甲、乙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定金50000元；若购买方在2012年11月之前不到售房部交齐全部房款，并办理完按揭手续，则上述已交定金不退，该房屋不予保留将另行销售；若收款方在上述期限内将该房屋转卖，则定金双倍退还；乙方同开发商签订完《房屋预定合同》后，即将所欠甲方差额款当日内一次性全部支付给甲方；协议对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该买卖协议书所附第10幢第1层平面图载明案涉SP9号门面为长方形全框架，框架内无T型结构。
合同签订当日，杨玲向德里居公司支付了款项526817元，德里居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杨玲购买奥园13期融创金贸时代10-1-SP9号门面差额首付款526817元。
2012年11月16日，以融创公司为甲方（卖方），以杨玲为乙方（买方）签订了一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建设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栖霞路18号10幢1单元1-9号预售商业用房，总成交金额1291183元，建筑面积单价17755.54元／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单价为20065元／平方米。甲方应当在2013年12月15日前将已进行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该合同附件附图第10幢第1层平面图载明案涉商业用房为长方形全框架，框架内无T型结构。上述合同签订后，杨玲向融创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291183元。
2013年11月22日，融创公司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件通知杨玲接房。后杨玲在接房的过程中发现案涉房屋的使用空间内有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杨玲认为，德里居公司、融创公司在出售该商业用房介绍房屋情况及签订合同时，向杨玲出示并附于合同附件的第10幢第1层平面图中没有显示有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将房屋使用空间进行分割填堵，而是全框架方正空间。由于德里居公司、融创公司在销售该商业用房时存在隐瞒上述事实的行为，其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附图的约定，也严重影响案涉房屋的商业使用功能，给杨玲造成重大损失，杨玲遂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杨玲申请对案涉商业房内存在的两处T型承重墙对商铺商业价值和使用价值影响程度的减损价值进行司法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中融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司法评估。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载明：重庆市北部新区奥林匹克花园十三期金贸时代10栋1单元1-9号号商业用房内存在两处T型承重墙对商铺商业价值和使用价值的影响程度的减损价值在鉴定日期2014年6月16日所表现的现行市场价值为21.63万元。杨玲为此支付司法评估费3000元。
另查明：重庆奥林匹克花园十三期南区10号楼建筑专业施工图上载明案涉商铺的长方形框架内存在T型结构。
2012年10月20日，以融创公司为甲方、德里居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房屋包销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合作方式和销售范围：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乙方开始包销，且乙方将以低价包销方式销售包销房屋，包销房屋范围为甲方融创金贸时代项目，该部分房屋为期房共计12套，具体楼房号等相关情况详见本协议附件1；第二条包销价格及佣金：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所约定的包销房屋的包销基价详见本协议附件1。销售包销房屋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和／或乙方指定买受人承担，并由乙方和／或乙方指定买受人在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支付给甲方。包销期限内，乙方销售包销房屋销售超出包销基价部分的房款作为乙方佣金……。第五条第2项约定：乙方在销售过程中，应根据甲方书面提供的该项目中该部分的包销房屋的特性和状况向客户作如实介绍，不得夸大、隐瞒或擅自承诺。乙方必须带客户查看房屋，若因买受人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乙方未带客户查看房屋而引起的一切责任人由乙方独自承担。合同还对其他方面做了预定。其中附件包销房屋明细表中，编号为10幢10-1-9号房屋即案涉房屋预售套内面积为64.35平方米，套内单价基价为20065元，总价基价为1291183元。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协议书及附图、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楼流程证明表、收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重中融信（2014）S009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国内特快专递邮寄单、房屋包销协议等书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德里居公司辩称其与杨玲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但从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明确载明德里居公司作为卖方，案涉门面为期房，由德里居公司在融创公司处所定，属于德里居公司所有，签约方式为杨玲与融创公司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即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案涉房屋而非居间服务；其次，杨玲与融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履行方式；再次，德里居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其实际收取的是门面差额首付款，而非居间服务费。因此，该《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更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虽然德里居公司并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且合同履行方式与一般房屋买卖合同有所不同，但从整个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对此情况是明知的，且愿意以此方式而为房屋买卖行为，以实现房屋买卖的合同目的。故对德里居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杨玲与融创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履行方式，故案涉房屋买卖的合同相对方为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杨玲要求融创公司承担案涉房屋的贬值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所附平面图载明案涉房屋为长方形全框架，框架内无T型结构，而德里居公司实际向杨玲交付的房屋内存在两处T型结构承重墙，德里居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其已告知杨玲出卖的房屋内存在T型结构承重墙，故德里居公司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附图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案涉房屋存在两处T型承重墙对商铺商业价值和使用价值影响程度的减损价值经司法鉴定机构评估确定为21.63万元，故杨玲要求德里居公司承担案涉房屋的贬值损失2163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德里居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玲房屋贬值损失216300元；二、驳回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40元，司法评估费3000元，由重庆德里居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德里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玲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融创公司，因此，德里居公司与杨玲签订的合同属于居间服务合同，而不是房屋买卖合同。2、涉案房屋销售时取得了预售许可证，销售涉案房屋时杨玲看过实物，对涉案房屋内存在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知情，且杨玲与融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附图，对涉案房屋内存在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予以标示，一审法院认定杨玲购买涉案房屋时不知道涉案房屋内存在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系认定事实错误。3、即使杨玲购买涉案房屋时不知道涉案房屋内存在两墩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由于德里居公司关于出卖标的物的所有信息均来源于融创公司，且融创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房屋的贬值损失由德里居公司单方承担显失公平。
杨玲答辩称，德里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杨玲购买的是期房，其在购买时不知道涉案房屋存在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的事实。
融创公司答辩称，1、德里居公司与杨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属于房屋买卖合同，融创公司与杨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履行德里居公司与杨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2、融创公司与德里居公司签订房屋包销协议时已告知德里居公司，涉案房屋内存在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且融创公司与杨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该合同附件已标示涉案房屋存在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如果德里居公司没有告诉杨玲涉案房屋存在T型建筑物主体承重墙，则应当由德里居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德里居公司与杨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涉案房屋取得预售许可证。杨玲已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登记证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性质。2、德里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房屋贬值损失，融创公司是否应当分摊损失。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涉案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房屋买卖合同，而不是居间服务合同。主要理由有：1、杨玲与德里居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的甲方（卖方）为德里居公司，乙方（买方）为杨玲，因此，该合同的相对方为德里居公司和杨玲，而融创公司不是《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2、该协议约定的标的物为德里居公司向融创公司所定的，属于德里居公司所有的期房，而非居间服务。3、德里居公司履行《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方式为杨玲与融创公司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实现房屋买卖的合同目的。4、德里居公司向杨玲出具的收据载明其实际收取的是门面差额首付款，而非居间服务费。因此，德里居公司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居间服务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德里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房屋贬值损失，融创公司是否应当分摊损失问题。
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所附平面图载明案涉房屋为长方形全框架，框架内无T型结构，而德里居公司实际向杨玲交付的房屋内存在两处T型结构承重墙，德里居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其已告知杨玲出卖的房屋内存在T型结构承重墙，故德里居公司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附图的约定，因此，德里居公司应当承担房屋贬值损失。一审法院关于房屋贬值损失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杨玲与融创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杨玲与德里居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履行方式，故案涉房屋买卖的合同相对方为杨玲与德里居公司。德里居公司要求融创公司分摊涉案房屋的贬值损失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德里居公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重庆德里居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家秀
代理审判员 赵 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