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法定代表人：刘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雅，女，汉族，1993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辉，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法定代表人：冯德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锡兰，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惠，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国，男，汉族，1970年10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斌，湘潭市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正文，男，汉族，1962年10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上诉人湖南金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鑫公司）、黄建国、阳正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雅、刘亚辉，被上诉人日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德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锡兰，被上诉人黄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阳正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湘0304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金侨公司不具有价款支付义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应以合同签订主体为本案当事人，金侨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购货单位为云峰村31号、32号、33号栋安置楼，显然不符合签订合同的主体，签字处甲方为“金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上诉人全称为“湖南金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购销合同》未加盖上诉人公章或合同章，明显不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购销合同》上签字为“委托代理人：阳正文”，但阳正文与金侨公司没有劳动、劳务和其他合同关系，金侨公司也未授权委托阳正文，阳正文无权代理金侨公司，签订本案合同完全系冒用金侨公司名称，应当由其个人承担合同责任；针对《购销合同》的履行，日鑫公司从未同金侨公司有过任何直接接触，所诉页岩砖的交付与货款结算，金侨公司自始至终均未参与，日鑫公司作为一家常年从事建材生产销售的公司，有义务对合同的交易方进行审查和向建筑公司询问，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所购材料系运往金侨公司工地，即推定阳正文有权代理金侨公司，整个合同缔约及履约过程都是发生在阳正文个人之间，与金侨公司无关。二、金侨公司并非页岩砖的实际使用人，本案建设工地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实际承包施工人为被上诉人黄建国，整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所有的结算也是由黄建国与建设方完成，而且所有工程款已按约定结清，金侨公司既没有参与管理，也没有实际参与施工和结算，也没有从工程中获得利益，故不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日鑫公司辩称，一、本案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主体为日鑫公司和金侨公司，虽然金侨公司未在阳正文与日鑫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但金侨公司接收了日鑫公司向金侨公司所承建项目工地销售、运送的全部页岩机制砖，金侨公司与日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阳正文作为一个自然人，不具有经营页岩机制砖的资格，即使阳正文不是受金侨公司指派或委托开展经营活动，阳正文与金侨公司亦成立民法意义上的表见代理关系，根据公平原则，金侨公司实际使用了日鑫公司销售至金侨公司所承建项目工地的全部页岩机制砖并从中获取利益，理应向日鑫公司支付全部页岩机制砖款项；二、黄建国以金侨公司名义承接了云峰村安置区31、32、33栋项目的建设工程，黄建国对外均以金侨公司名义从事各项经济活动，金侨公司理应对黄建国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建国辩称，一审就黄建国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合理。
阳正文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2015年元月4日的《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是自己与日鑫公司签订，与金侨公司无关。其将所买的日鑫公司的机制砖卖给了黄建国，同时还销了其他一些建材给黄建国，黄建国的所有款项都已支付，此款与黄建国无关。所欠日鑫公司的机制砖款，自己会积极筹款并支付。
被上诉人日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侨公司、黄建国、阳正文支付欠付货款423512.88元；2、金侨公司、黄建国、阳正文按照所欠货款的1.5%/天的标准向日鑫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正文与日鑫公司签订的《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中，阳正文以金侨公司的名义在合同中签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日鑫公司将页岩砖送至金侨公司施工的云峰村31#、32#、33#安置楼使用，金侨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金侨公司认可向日鑫公司购买页岩砖。黄建国在交易过程中既未签名又未以行为表示认可，该购销合同对黄建国没有约束力。金侨公司系页岩砖的实际使用人，其使用页岩砖的行为仅代表对购买事实的认可，《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金侨公司无从知晓，该违约金条款不约束金侨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阳正文与日鑫公司签订的《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双方之间的销售结算表以及结付款情况，日鑫公司向阳正文以及金侨公司交付了页岩砖，阳正文作为合同的签订人，金侨公司作为合同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均应按时足额支付价款。日鑫公司在云峰村31#、32#、33#安置楼的每次送货均有详细的送货单以及确认人签字认可，用砖数量有据可查，经过结算，阳正文、金侨公司应该支付日鑫公司页岩砖价款648512.88元，截止日鑫公司起诉时，仍欠423512.88元，日鑫公司要求阳正文、金侨公司支付价款423512.8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建国并不是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日鑫公司要求黄建国与阳正文、金侨公司共同清偿页岩砖价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已经约定未及时支付价款，需按每日1.5%收取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违约金，同时违约金的比例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30%，即127053.86元（423512.88元×30%），该违约金条款只约束日鑫公司和阳正文，日鑫公司要求阳正文、金侨公司按照所欠货款的1.5%/天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湖南金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阳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价款423512.88元；二、阳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127053.86元；三、驳回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金侨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为湘潭市云峰村拆迁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云峰村项目是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云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峰村民委员会）直接发包给实际施工人，云峰村民委员会对责任的承担做了明确的约定，由云峰村民委员会自己承担；证据二为云峰安置楼33栋项目施工责任承包合同、竣工结算资料编制要求、金侨投资控股集团工程竣工结算审批表、工程保修期内质量缺陷委托维修合同、合作协议，证据三为付款明细打印件一张，证据四为领据和借据共四张，证据二、三、四拟证明工地是由案外人康建军承包，实际施工人是黄建国，金侨公司所有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康建军，没有拖欠。被上诉人日鑫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金侨公司一开始就想逃避自己向日鑫公司支付价款的义务，该证据不能达到金侨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实金侨公司确系买受人，该证据可以看出承包人系金侨公司，签约地点在金侨公司办公室；证据二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三付款明细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明细上也反映不出是谁付款给康建军或云峰村基建账户上；证据四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黄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是真实的，证据三、证据四证明了康建军应支付给黄建国的钱除了大约十万元的维修款之外，都已支付。阳正文庭后质证认为，对证据二、三、四不知情，请法院调查。被上诉人日鑫公司提交了证据五，为建设工程永久性质量责任标牌的图片，拟证明施工单位是金侨公司，进一步证实金侨公司就是购销合同买受人。上诉人金侨公司对证据五质证认为，对该组图片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没有拍摄时间和拍摄人，不符合证据形式；被上诉人黄建国对证据五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黄建国提交了证据六，为一组阳正文、黄希龙签名的收条及一张黄希龙的银行流水，拟证明黄建国与阳正文之间是买卖关系，黄建国应支付的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上诉人金侨公司对证据六质证认为，对阳正文与黄建国之间的买卖关系不知情，结算也不清楚；被上诉人日鑫公司对证据六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黄建国的证明目的，阳正文与黄建国均系自然人，黄建国没有承建安置楼项目的资质，阳正文不具有买卖建材的资质，其行为、后果均应由金侨公司享有和承担；被上诉人阳正文庭后对证据六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真实的，均表示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为金侨公司与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云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认定云峰村安置楼是由金侨公司承建的，具体由云峰村民委员会指定项目人员配置、劳务输出、施工管理等，证据二为康建军以金侨公司名义与黄建国就云峰村安置楼项目施工责任承包达成的内部协议，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达到金侨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了金侨公司允许康建军、黄建国对案涉云峰村31＃、32＃、33＃安置楼以金侨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证据三付款明细为打印件，无银行流水与之对应，证据四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日鑫公司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证据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与金侨公司与云峰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云峰村安置区31＃、32＃、33＃楼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云峰村31＃、32＃、33＃安置楼项目对外公示施工单位为金侨公司，对证据五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六为黄建国与阳正文、案外人黄希龙内部之间的结算情况，黄建国以此抗辩其与阳正文之间系买卖关系且已支付完毕，因二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既无买卖合同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所涉三款页岩机制砖的单价与日鑫公司供货单价相同甚至部分高于日鑫公司供货单价，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建国与阳正文之间形成的唯一结论是买卖关系，对证据六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在2015年1月4日签订的《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中，购货单位为“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供货单位为“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甲方为“金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阳正文”，乙方为“湘潭市日鑫建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汤爱芬”。该合同中约定购买三种规格、型号的产品，分别为240×190×90（mm）规格的页岩机制砖单价为0.93元/块，240×115×90（mm）规格的页岩机制砖单价为0.59元/块，240×115×53（mm）规格的页岩机制砖单价为0.37元/块，最终数量以甲方签收的实际数量为准，产品交货方式为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位置，甲方指定阳正文、彭延军等三人为材料验收员，经验收员签字的货物单据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货款的结算、付款方式为“2015年2月15日前，付已送货款的60%，2015年4月30日前，付已送货款的60%，2015年6月15日前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日鑫公司依约送货至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工地，阳正文、彭延军等人签收并核对价款。根据黄建国与阳正文之间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30日材料数量费用统计表显示，标砖单价为0.37元，190砖单价为0.91元，115砖单价为0.57元，日鑫公司所提供的页岩机制砖经黄建国与阳正文确认，全部用于案涉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目前已付货款225000元，尚欠货款423512.88元。
另查明，云峰村民委员会将湘潭市云峰村拆迁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发包给金侨公司，案涉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属于金侨公司承包范围。金侨公司承包该项目后，又与云峰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金侨公司对湘潭市云峰村拆迁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进行建筑总承包，承包后的项目人员配置、劳务输出、施工管理等总承包方的全部工作内容及一切费用均由云峰村民委员会承担（另有约定的除外），金侨公司收取该项目中标价格的2%作为劳务管理费用，云峰村民委员会将该项目所有工程款等款项汇入金侨公司指定银行账户，金侨公司根据经云峰村民委员会审核后的栋号承包人的请款手续将相应工程款（扣除税金及其他应扣减费用后）转给栋号承包人。随后，云峰村民委员会将湘潭市云峰村拆迁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交给康建军承包，康建军又将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分包给黄建国承建。
本院认为，金侨公司在承包湘潭市云峰村拆迁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后，将项目人员配置、劳务输出、施工管理等总承包方的全部工作内容交由云峰村民委员会负责，表明其允许该村民委员会指定的承包人康建军、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实际施工人黄建国以金侨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虽然在《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中写明的购货单位为“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甲方署名处写明的是“金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都并非上诉人金侨公司的全称，但该合同是在案涉施工现场签订且阳正文是以“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金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身份签名，其已向日鑫公司表明购买页岩机制砖是用于金侨公司承建的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而非阳正文本人，日鑫公司亦将货物送至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施工工地，日鑫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阳正文是代表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的实际施工人及金侨公司签订的《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故该《页岩机制砖购销合同》的需方应当认定为金侨公司。日鑫公司送至云峰村31＃、32＃、33＃栋安置楼工地现场的页岩机制砖经金侨公司认可的实际施工人黄建国确认全部用于案涉工程，因此，金侨公司系案涉页岩机制砖的购买人和使用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金侨公司承担给付所欠货款的责任并无不当。金侨公司、云峰村民委员会、康建军、黄建国、阳正文之间的结算为承建方之间的内部结算，页岩机制砖供货方日鑫公司既未参与也不认可，不能以此对抗日鑫公司要求金侨公司履行义务的诉求。因日鑫公司未对一审法院判令由阳正文承担违约金的部分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部分不予变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湖南金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湘辉
代理审判员 杨 晟
代理审判员 李淇耀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 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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