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3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光，男，汉族，1961年5月28日出生。住址：鞍山市铁东区园林路233丁栋1单元4层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瑞铎，辽宁广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千山区长青公墓。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英家堡村。
投资人：ＸＸ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仲文，辽宁千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阳光因与上诉人鞍山市千山区长青公墓（以下简称长青公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311民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阳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要求长青公墓赔偿利息损失318904.11元（自2011年4月17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3.由长青公墓承担因诉讼而产生的上诉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我方认为本案基本事实为，2011年4月，李阳光预为家族购买墓穴一处，在长青公墓法定代表人ＸＸ奎的推荐并预测可以升值的情况下，双方于2011年4月16日成口头协议，长青公墓预售给我方一处面积大约50平米位于龙凤区二层三排A号的家族墓穴，超大墓穴、具有永久使用权的公墓墓穴。后经了解不允许出售此类墓穴。2.一审法院未支持我方利息损失错误。长青公墓属于殡葬服务单位，对国家的规定更为清楚，明知。本案中，长青公墓仅能提供没有逝者姓名的安葬证，就是依据“要凭用户死亡证明才能予以出售墓穴、给予、提供或出售骨灰存放格位的”规定，说明长青公墓明知国家规定而故意违反。另外，长青公墓明知不允许出售宗族墓、家族墓、永久性墓地而故意违反，长青公墓对本案合同无效具有明显的过错。我方购买墓地是为了使用，即李阳光的父亲及李阳光兄弟三人，主要目的并非投资，且我方在购买墓地时对政策并不清楚，我方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长青公墓应承担利息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我方购买墓地有一定的投资目的，有一定过错，过错程度也不大，合同无效并非因为我方的投资目的，故该问题不应成为长青公墓不支付利息损失的法定理由。
长青公墓辩称，1同意撤销一审判决，因为一审判决错误。2.李阳光主张利息的请求无理，因为本案被告主体错误，我方没有返还购墓款的责任，更不能支付利息。李阳光买墓地是为了投资，这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故起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李阳光买墓退墓的行为及乱告乱诉、给长青公墓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恶劣影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墓地为特殊灵物，动土后不可随意挪迁买卖和更换，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风俗传统，世人皆知。墓地不是普通住房，不可当二手房买卖。因为已经出售，再没有人愿意购买，势必构成闲置和浪费。墓地形成有很大成本，有土地、石材等及已经上交的国家土地增值税不能退回。公墓被占用无法再向外出售直接损失200万元应由李阳光承担。
长青公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阳光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阳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阳光诉我方被告主体错误，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2011年4月李阳光与原长青公墓口头签订买卖合同时，原长青公墓系全民所有制，2013年进行了改制，鞍山市千山区编制委员会批复当时的长青公墓退出事业单位序列，批复中明确“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协调解决。”改制后，长青公墓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因此，李阳光与全民事业单位的长青公墓买卖合同纠纷，将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长青公墓作为被告，时主体错误。2.本案不适用《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也不适用《合同法》有关无效合同的条款的规定，因为本案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墓穴买卖合同，我方不存在违反《殡葬管理条例》的问题，更不能承但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作为全民事业单位的长青公墓与李阳光口头签订的墓穴买卖合同时有效的，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
李阳光辩称，关于主体问题，一审中长青公墓提供了隔热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成立日期为1993年。2.一审中长青公墓对ＸＸ奎推荐购买墓的的事宜是认可的，长青公墓对我方提供的加盖公章的安葬证和收款收据的事实性没有意见。证明长青公墓是适格主体。即使是转制而来，一审中长青公墓提交的批复也明确记载原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由长青公墓负担。二审询问中，长青公墓对本案其主体资格问题，不再坚持其上诉理由。
李阳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墓穴买卖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长青公墓返还李阳光支付的墓地款100万元。3.、依法判令长青公墓赔偿李阳光利息损失暂定为318904.11元（自2011年4月17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至2017年8月31日暂定为利息损失人民币318904.11元）。4、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长青公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6日，李阳光与被告口头签订公墓墓穴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位于龙凤区二层三排A号墓穴一处，价格为100万元人民币，面积约50平方米。长青公墓向李阳光出具收款收据及墓地证（辽民经墓字041号），墓地证中标明该墓穴为“永久性公墓”、“家族墓”。该墓穴原告尚未实际使用。
另查长青公墓原为事业单位法人，2003年3月28日改制为企业法人，2016年4月18日改制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ＸＸ奎，经营范围为：出租墓碑、墓地、骨灰盒存放、墓碑加工、工艺祭祀品、鲜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阳光、长青公墓双方口头签订的公墓墓穴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国务院1997年7月21日发布施行的《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款：禁止建立或者恢复宗族墓地。第十一条：严格限制公墓墓穴占地面积和使用年限。按照规划允许土葬或者允许埋葬骨灰的，埋葬遗体或者埋葬骨灰的墓穴占地面积和使用年限，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按照节约土地、不占耕地的原则规定以及辽宁省人民政府根据《殡葬管理条例》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于1998年5月27日发布施行的《辽宁省殡葬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严禁在公墓内建立家族、宗族墓地和搞封建迷信活动。公墓墓穴不得自行转让。第十四条：安放骨灰的公墓每个墓穴占地面积不得超过1平方米；回民土葬墓穴占地不得超过4平方米的规定，李阳光、长青公墓双方于2011年4月16日口头签订的公墓墓穴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该墓穴为永久性墓穴，家族墓，公墓面积约50平方米的主要条款，违反《殡葬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院确认李阳光、长青公墓双方口头签订的公墓墓穴买卖合同无效。长青公墓系殡葬服务单位，其应当知道国家对该服务行业所作的规定。李阳光购买公墓墓穴的主要目的为投资。李阳光、长青公墓双方均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因此李阳光、长青公墓双方应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责任，故对李阳光要求长青公墓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长青公墓辩称李阳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阳光与长青公墓于2011年4月16日口头签订的公墓墓穴买卖合同无效。二、李阳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鞍山市千山区长青公墓龙凤区二层三排A号墓穴返还给长青公墓。三、长青公墓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阳光购买公墓墓穴款100万元人民币。四、驳回李阳光要求长青公墓赔偿100万元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670元，由李阳光承担2870元，由长青公墓承担13800元。
二审中，长青公墓围绕上诉请求提供的新证据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鞍山市千山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鞍千编发[2013]25号（以下简称25号批复），写明长青公墓退出事业单位序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原件），营业执照（2016），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长青公墓企业的性质原是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后改制为个人独资企业，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协调解决。李阳光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意见，认为以上证据均在长青公墓处说明其承接原企业债权债务，25号批复是改革过程中的一个文件，不能证明长青公墓不承担责任，一审中长青公墓提交的文件证明长青公墓承担债权债务。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合法，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仅能证明，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协调解决。李阳光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中长青公墓提交了鞍山市千山区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复印件），鞍山千发改字[2014]第41号，批复，原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由ＸＸ奎个人承担。二审中本院向鞍山市千山区发展和改革局核查，鞍山市千山区发展和改革局核查回复我院该文件真实存在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墓地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案涉墓地买卖由长青公墓与李阳光口头商定，李阳光支付了100万元价款，长青公墓出具了安葬证，记载组合式家族墓，主碑一组、副碑三组，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墓地约50平。根据国务院1997年7月21日发布施行的《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款“禁止建立或者恢复宗族墓地。”，第十一条“严格限制公墓墓穴占地面积和使用年限。按照规划允许土葬或者允许埋葬骨灰的，埋葬遗体或者埋葬骨灰的墓穴占地面积和使用年限，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按照节约土地、不占耕地的原则规定。”（2012年《殡葬管理条例》修改后，对此两条内容没有变动）《辽宁省殡葬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严禁在公墓内建立家族、宗族墓地和搞封建迷信活动。公墓墓穴不得自行转让。第十四条“安放骨灰的公墓每个墓穴占地面积不得超过1平方米；回民土葬墓穴占地不得超过4平方米的规定。”之规定，案涉墓地存在建立家族墓地、墓穴大幅度超过允许使用面积标准的问题，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墓地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案涉墓地买卖合同无效，长青公墓应就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因长青公墓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及是否收到损失的明确抗辩及相应证据，故如长青公墓认为存在实际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长青公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长青公墓提出的主体问题，因在法庭询问中，长青公墓称对该上诉理由不再坚持。且经本院核查，长青公墓由事业单位改制为独资企业，原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由ＸＸ奎个人承担，现长青公墓为个人独资企业，故其作为备案被告亦无不当之处。
关于李阳光提出应支付案涉墓地款100万元利息问题。因该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李阳光购买该墓地无论出于使用还是投资目的，均不受法律保护，故该不合法行为不应在获取利益，获得利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阳光、长青公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4元，由上诉人李阳光负担6084元，由上诉人鞍山市千山区长青公墓负担16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桂
审判员 戴艳丽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