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新广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绍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秀彩，女，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少荣，女，195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靖，男，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干警，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山东舜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新广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少荣、李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新广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在庭审中一致认可，新广源公司是基于其股东宋祥明与任维焕的朋友关系，才在董少荣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为董少荣出具发票，并让董少荣将车提走。车辆一直由董少荣维修保养，也能证实车辆由董少荣使用。通过证人王斌、孙猛猛的证言表明，从整个购车过程可以看出，董少荣表达了购车意图。而且对上述证人证言，董少荣是予以认可的。通过新广源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与李靖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李靖认可其与新广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但拒不承认其未支付购车款。庭审中董少荣提供的机动车购车发票、登记证书、车辆交费发票等证据，证明本案车辆交付给了董少荣并由董少荣一直使用。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提供的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交费发票、证人证言、录音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能够证明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存在买卖关系。依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成立要件，本案车辆最终交付给了董少荣且也一直由董少荣使用，说明新广源公司已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且董少荣也予以接受，说明双方的买卖关系完全成立并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却片面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董少荣、李靖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董少荣与新广源公司之间没有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董少荣从未向新广源公司提出欲购买其汽车的意思表示。董少荣与新广源公司也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新广源公司作为正规的汽车销售商家，其陈述的不签订合同购车的购车流程明显不符合汽车销售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在一审庭审中，结合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已经可以证明该汽车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案外人任维焕，而非董少荣。
上诉人新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少荣、李靖向新广源公司支付车款233800元，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争议的汽车型号为歌诗图牌HG7240EAA，生产厂家为广汽本田汽车有限公司，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HGTF3855D8010954，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购货单位（人）为董少荣，价税合计为233800元，该车辆注册登记所有人为董少荣，登记号牌为鲁AGS8**，登记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被告董少荣、李靖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由新广源公司提供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董少荣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原、被告的陈述予以证实。
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之间是否成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对该问题新广源公司认为，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未签订书面购车协议，但新广源公司公司股东是宋祥明，任维焕和宋祥明是朋友关系，基于任维焕的请求，新广源公司才给董少荣办理了相关手续，在董少荣未支付车辆价款的情况下，让董少荣提走车辆。新广源公司为证实其与董少荣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提交如下相关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斌、孙猛猛出庭作证：1、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发票开具时间为2012年8月2日，购货单位为董少荣，车辆型号为歌诗图牌HG7240EAA，价税合计为233800元。2、通话录音及新广源公司整理的录音资料一份，新广源公司陈述系2015年12月份新广源公司工作人员与董少荣的尾号为3333的电话之间的通话录音，欲证明董少荣认可与新广源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但是拒绝承认未能付款的事实。3、证人王斌陈述，我于2007年4月份到2015年9月30日在新广源公司处做财务总监，负责财务工作。新广源的宋祥明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安排一辆歌诗图车，先开发票不交款，我就安排开具发票，价款为20多万，印象为24万多。因在我工作期间，该车的款没有收上来，我找宋祥明要款，他说他清楚，他来安排。宋祥明安排说发票开给李靖，但是开票员说不是开给李靖，而是董少荣。我又给宋祥明打电话，他说客户要求怎么开，你就怎么开就可以了。发票开完，车也提走了，具体谁提走车我不清楚。这辆车在我在职期间内一直没有付款，财务采取挂账的形式，我多次找宋祥明，他说他来安排。4、证人孙猛猛陈述，我是任维焕的司机，任维焕系个体经商。他交待我去新广源公司的领导宋祥明那里提本田歌诗图一辆。他只交待我去提车，并未说支付车款的事。我将车提回后，将车放到名士豪庭售楼处，于2012年8月12日下午6点多在奥体西柳把车钥匙交给任维焕，购车发票放到车的手盒里。一开始是我自己去新广源提车，我给任维焕打电话说没有证件不能开发票，没有发票不能提车，任维焕的很要好的朋友李莎送来李靖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开发票、提车，我和李莎加油后将车放到名士豪庭售楼处，把钥匙交给任维焕。任维焕已经去世，未告诉我车辆车款如何处置。
董少荣、李靖对购车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发票无法证实董少荣与新广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发票并非新广源公司交付给董少荣的，而是由新广源公司交付给任维焕的司机孙猛猛，然后孙猛猛又将该发票交付给董少荣的，同时该发票显示的时间2012年8月2日，根据相关的交易习惯以及新广源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利息损失计算起点的时间看，购车款的支付时间应当是2012年8月2日，该时间也即新广源公司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
董少荣、李靖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的通知对象非董少荣本人，而是其夫李靖。对于通话中李靖陈述的“我不交费，你能给我车吗”表示的意思是，该车辆的取得是由任维焕赠送给董少荣的。李靖的意思除了表达该车与新广源公司之间不存在欠款及其他纠纷之外，并无其他意思。
董少荣、李靖认为证人王斌的发言真实性会受利害关系的影响，不能作为证人证言使用，其陈述也无法证明该车辆买主是董少荣，仅能证明发票载明的是董少荣，另外其陈述涉及宋祥明，结合新广源公司陈述的宋祥明与任维焕的朋友关系，才会出现宋祥明让其开发票、放车不交款，而事实上交款义务人应是任维焕。
董少荣、李靖认为证人孙猛猛的陈述恰恰证明了宋祥明是基于任维焕为该车开具了发票并向任维焕交付了该车。因仅是需要载明发票上的购买人，任维焕才指示孙猛猛让李莎提供了董少荣的身份信息，是宋祥明按照任维焕的要求开具发票并同意放车，而孙猛猛也是在任维焕的指示下完成了替任维焕收车的行为。孙猛猛明确表示该车的钥匙交给了任维焕，由此可以证实该车的实际购买者非发票载明的董少荣，而是任维焕。王斌和孙猛猛的陈述基本反映了任维焕通过宋祥明购买了涉案车辆，然后在填写发票时是董少荣的姓名，该车的交付对象是任维焕。
新广源公司认可，正常的购车程序应当是购车人交款、开具发票、提车。一般是谁买车发票开具谁的名字，新广源公司可以根据购车人的要求开具发票，购车人可以指定开具发票的名称，但限于家属之间。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买卖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为合同双方缔约主体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之间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新广源公司以记载购货人为董少荣的购车发票为主要证据，来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应结合汽车销售的一般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新广源公司认可正常的购车程序应当是购车人先交付购车款项、由出卖人开具发票、买受人再行提车，也认可新广源公司可以根据购车人的要求开具发票，购车人可以指定开具发票的名称，但限于家属之间。新广源公司作为正规的汽车销售商家，其陈述的上述购车流程符合汽车销售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亦为社会公众熟知及认可，但本案所涉车辆却在车款分文未付的情形下，办理了开具发票及提车手续，并不符合车辆销售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
新广源公司申请证人王斌、孙猛猛出庭作证，证人王斌陈述“宋祥明安排说发票开给李靖，但是开票员说不是开给李靖，而是董少荣。我又给宋祥明打电话，他说客户要求怎么开，你就怎么开就可以了”，证人孙猛猛陈述“一开始是我自己去新广源提车，我给任维焕打电话说没有证件不能开发票，没有发票不能提车，任维焕的很要好的朋友李莎送来李靖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开发票、提车”，两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及证人关于车款“他（注：宋祥明）来安排”的陈述，能够证实新广源公司未与董少荣签订书面购车合同，亦未与董少荣就合同主要条款进行磋商并形成一致意见，而新广源公司向董少荣开具购车发票，仅是基于任维焕的请求及宋祥明的指示，并非基于其与董少荣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新广源公司也并未将车辆直接交予董少荣。新广源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不能证明董少荣认可与新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新广源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发票，仅能证明新广源公司基于任维焕请求及宋祥明的指示而开具发票的事实，结合其他证据及交易习惯，不足以证明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之间就购车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新广源公司关于其与董少荣之间成立车辆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李靖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故董少荣基于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抗辩亦无存在基础。综上，新广源公司主张与董少荣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其请求董少荣、李靖支付车辆价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10元，减半收取2405元，由新广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广源公司主张与董少荣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新广源公司提供发票、维修单及电话录音等证据仅能证实涉案车辆现在董少荣名下，由其实际使用，但不能以此证实董少荣有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并进一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涉案车辆的整个买卖过程中，新广源公司均未与董少荣就涉案车辆的买卖进行沟通，在产生纠纷后新广源公司虽认为董少荣不能证实涉案车辆系案外人任维焕赠送给董少荣的，但任维焕与董少荣即使不存在赠与关系，也不能以此推定新广源公司与董少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不能免除新广源公司的证明责任。故新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与董少荣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据此驳回新广源公司要求董少荣支付车款，并无不当。综上，新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济南新广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