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加州城市花园1幢4-2，组织机构代码20875380-2。
法定代表人：杨正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绍波，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科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镇南溪村青龙咀组，组织机构代码79801006-3。
法定代表人：李秀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登明，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正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科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鸿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丰法民初字第01027号民事判决。奇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丰都县南天湖镇人民政府将丰都县南天湖旅游接待中心综合楼、宿舍楼及道路工程发包给奇正公司承包施工。2011年6月21日，奇正公司（甲方）与科鸿公司（乙方）订立《丰都县南天湖旅游综合服务中心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丰都县南天湖旅游综合服务中心宿舍楼。……3.质量等级：合格达标。4.工程内容：（1）做外墙保温；（2）做外墙漆；（3）基层灰砂找平。……三、质量要求：……3.外墙漆的保修期一年半。外墙保温层的保修期其年半，保修期内出现材料质量问题乙方免费维修；若非施工质量因素（人为在内外墙和屋顶上损坏，如墙体、屋顶上安装、打洞、接管以及人力无法抗拒的因素、灾害等原因）出现质量问题，乙方不承担保修责任，但可协助甲方处理，费用由甲方负责。四、工期：以甲方通知进场之日起75个工作日。……六、甲乙双方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2.负责提供符合规范要求的保温层和外墙漆施工基面；如局部基面需处理，甲方提供基面处理材料，费用由甲方承担（处理基面的工期顺延）。……4.负�施工安排、进度控制、质量检查、组织竣工交验。……9.甲方依其委托的监理单位负责对乙方的施工质量、工期以及安全文明施工进行监督。10.负责按合同约定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和支付工程款。11.甲方派现场代表李运金。（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8.接受甲方和监理单位的管理，搞好与其他单位的配合和协调工作。9.乙方派现场代表杜登红。七、竣工验收：乙方分包的工程完工后，按G／SZT2-2009标准验收。甲方从完工之日起十五日内组织验收结算，期满未验收和结算即表明乙方完成的工程内容通过了甲方的验收和甲方认可乙方提供的工程量，乙方完成的工程属于合格工程。甲方按照乙方提供的工程量、合同约定的价款及时间向乙方支付材料费、人工工资等工程款。甲方不能以未通过实际验收而拒付乙方的工程款。八、付款方式：1.甲方在做外墙保温期间向乙方支付材料款五万元。2.人工工资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全部付清，除5%的保修金外，其余工程款（除保修金外）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甲方一次性付清。3.本工程留保修金5%，保修期满一次性付清。……5.甲方应按时支付材料款、人工工资等所有工程款。如甲方迟延支付工程款，按月利率3%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合同签订后，科鸿公司现场代表杜登红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奇正公司现场代表李运金同时进入施工现场。在施工过程中，奇正公司增加了合同外的工程，并由科鸿公司施工完成。2011年9月5日，李运金作出“对墙面返硝未作处理，由此造成的后果由甲方承担”的书面意见。同年11月12日，李运金签收了科鸿公司向奇正公司发出的请求奇正公司组织验收结算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11月11日。”2012年11月1日，李运金向科鸿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单，确认�鸿公司完成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工程款总额为729937.56元，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11月11日。奇正公司在庭审中对工程量及工程款总额予以认可。
2012年3月16日，丰都县南天湖镇人民政府向奇正公司发出整改函（南天湖府函（2012）12号），以2012年3月发现该公司承建的南天湖镇职工宿舍楼工程外墙涂料严重脱落为由，要求奇正公司进行整改。科鸿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12月对所完成工程进行了维修。2013年1月10日，奇正公司向丰都县南天湖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恳请及时支付工程款和资金利息的函（奇正建司函（2013）第04号），该函载明：“我公司承建的南天湖旅游综合服务中心及道路等其附属工程……于2011年12月14日经有关单位综合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同年2月22日，丰都县南天湖镇人民政府再次向奇正公司发出整改函（南天湖府函（2013）16号），以2012年3月已发函要求该公司对职工宿舍楼外墙涂料、防水进行整改，但外墙涂料脱落一事至今未启动整改为由，要求奇正公司进行整改。2014年4月17日，科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按照合同约定，奇正公司应从科鸿公司完工之日起15日内组织验收结算，期满未验收和结算则表明科鸿公司完成的工程内容通过奇正公司验收和奇正公司认可科鸿公司提供的工程量，科鸿公司完成的工程属合格工程，奇正公司应在科鸿公司做外墙保温期间支付材料款50000元，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付清全部人工工资，其余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后1个月内付清，如迟延支付工程款应按月利率3%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但奇正公司仅分别在2011年8月14日支付20000元，同年8月21日支付30000元，同年9月13日支付5000元，同年10月12日支付5000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250000元，2013年2月7日支付55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50000元，共计仅支付415000元为由，请求依法判决奇正公司支付其工程款314937.56元及工程款669937.56元从2011年12月11日起至2012年1月19日止，419937.56元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364937.56元从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止，314937.56元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奇正公司向科鸿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415000元，其中：2011年8月14日支付20000元，同年8月21日支付30000元，同年9月13日支付5000元，同年10月12日支付5000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250000元，2013年2月7日支付55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50000元。奇正公司尚欠科鸿公司工程款314937.56元。
奇正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尚欠的工程款本金属实，但奇正公司不支付的原因是科鸿公司所作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工程质量原则上是终身负责制，科鸿公司所做工程的外墙漆、外墙保温层的保修期均为1年6个月，保修期内�现质量问题应由科鸿公司免费维修。虽然科鸿公司在2012年4、5月进行过维修，但质量仍不合格，后奇正公司一直要求科鸿公司维修整改，但科鸿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奇正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科鸿公司请求付款没有依据。科鸿公司诉称的竣工时间，2011年11月12日已通知奇正公司验收，奇正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出具验收合格单的事实不属实，奇正公司的现场代表李运金关于完工时间的签字不具法律效力，李运金也无权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工程质量系由监理单位进行监督，奇正公司从未向科鸿公司作出工程质量合格的意思表示。合同第七条关于竣工验收的约定，掩盖、规避了法律关于工程质量必须进行实际验收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从奇正公司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看，奇正公司履行义务的内容与合同约定不一致，而科鸿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的重新约定。请求驳回科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科鸿公司与奇正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科鸿公司实际完成承包工程的时间应为2011年11月11日。分包合同第七条、第八条中“工程完工”的真实意思应为实际完成所承包的工程，并非奇正公司辩称的“竣工验收合格”。奇正公司不应在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无任何质量问题后才支付工程款，而应按照分包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时间及支付方式支付相应工程款。虽然奇正公司已向科鸿公司分期共计支付工程款415000元，但奇正公司并未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故科鸿公司诉请奇正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相应工程款本金的支付问题。丰都县南天湖镇人民政府分别于2012年3月16日、2013年2月22日向奇正公司发出的整改函中均有涉及科鸿公司所完成�程的外墙涂料脱落现象的表述，科鸿公司也曾于2012年6月、12月对所完成工程进行过维修。庭审中，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科鸿公司可在休庭后七个工作日内申请对外墙涂料脱落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但科鸿公司至今未提出申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科鸿公司诉请奇正公司支付工程款总额5%的保修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奇正公司应当从2011年12月12日起支付科鸿公司相应工程款本金278440.68元（314937.56元－729937.56元×5%）。
关于利息的支付问题。结合庭审情况看，应分段计算，即从2011年12月12日起至2012年1月19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633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383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3年2月8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328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278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支付重庆市科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相应工程款本金278440.68元及从2011年12月12日起至2012年1月19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633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383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3年2月8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328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278440.68元工程款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024元，减半收取3012元，由重庆市科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元，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12元。
奇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是：1.一审认定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全部有效，是错误的。其一，合同关于外墙漆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半的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关于外墙面防渗漏的质量保修期为5年的强制性规定。其二，合同关于月利率3％的约定过高，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受保护。2.一审已认定科鸿公司承包的保温及外墙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奇正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正当，不应视为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3.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奇正公司现场代表李运金对工程质量的验收是无效的。
科鸿公司辩称：1.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合法的。其一，合同对外墙漆约定的是保温，并未约定防水，施工要求中也不包含防水，故防渗漏5年保修期的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其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是调整限制民间借贷利率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有约定的，应按照约定处理，双方约定月利率3％系惩罚性条款，未过分高于损失。而且由于奇正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我公司也是按月利率3％向他人借款来支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的。2.一审法院关于外墙涂料有脱落现象的论述，不能表明外墙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1月11日完工，次日我公司即发出通知要求奇正公司组织验收结算，但奇正公司至今未组织实际验收。到2012年11月1日，奇正公司才安排李运金与我公司进行了结算，并认可工程合格，且于2012年1月18日已交付业主使用。质量问题应是谁主张谁举证，奇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工程有质量问题。从奇正公司付款情况看，七次共支付415000元，特别是2012年1月19日支付250000元，2013年2月7日支付55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50000元，若我公司存在质量问题，奇正公司是不可能付款的。外墙漆脱落的问题，并非我公司的原因。施工前，我公司发现墙体基面出现返硝现象，要求奇正公司处理，否则做漆后会起层和脱落，但奇正公司未予处理，并表示后果由奇正公司承担。施工后，由于墙体基面出现大面积返硝，我公司再次向李运金书面提出，李运金再次向项目部请示后书面答复“对墙面返硝未作处理，由此造成的后果由甲方（奇正公司）承担”。故我公司实际对一审判决扣除5％的保修金是有意见的。4.合同约定是以工程完工作为工程款支付时间起点，而不是以工程验收合格为准，故支付工程款与工程是否经过验收无关。奇正公司在工程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以工程未验收、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理由不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科鸿工程完成涉案工程后，奇正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将该工程交付业主使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奇正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双方约定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应否予以支持。
双方合同约定：奇正公司在科鸿公司做外墙保温期间向科鸿公司支付材料款五万元，人工工资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全部付清，除5%的保修金外，其余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奇正公司从完工之日起十五日内组织验收结算，期满未验收和结算即表明科鸿公司完成的工程内容通过了奇正公司的验收和奇正公司认可科鸿公司提供的工程量，科鸿公司完成的工程属于合格工程。奇正公司按照科鸿公司提供的工程量、合同约定的价款及时间向乙方支付材料费、人工工资等工程款，不能以未通过实际验收而拒付乙方的工程款。前述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明确约定了支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的时间，并约定除5%的保修金外，其余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并未约定其他附加条件。因此，在工程完工后，奇正公司以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且未经验收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事实上，科鸿公司对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1月11日完工，次日即书面通知奇正公司组织验收，但奇正公司一直未组织验收。2011年12月14日，奇正公司将该工程交付业主使用，直至2012年11月1日才与科鸿公司进行了结算，且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剩余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奇正公司在涉案工程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现又以该工程存在外墙漆脱落等质量问题而主张科鸿公司违约而拒付其余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双方约定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奇正公司虽有异议，但未举证证明约定利息过分高于科鸿公司的损失，其在二审中请求予以调减，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奇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