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艳萍。
委托代理人章根香，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801048495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军。
上诉人文艳萍因与被上诉人刘一兵、徐丽、胡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三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案外人李慧琴与案外人牛丹（系原告文艳萍的弟媳）之间有资金往来，李慧琴欠有牛丹借款。审理中，牛丹到法院作笔录称因为其长期在香港陪小孩读书，不想出面，同时也考虑到牛丹借给李慧琴的钱当中有部分是文艳萍的钱，于是2013年9月28日案外人李慧琴作为甲方与原告文艳萍作为乙方，三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作为丙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上债权人写成文艳萍的名字。该协议载明：“甲方向乙方借款捌佰万元，该笔借款由乙方通过网银划转方式支付给甲方。现还款期限已过，甲方无法归还，丙方同意由其接受该笔借款的偿还义务，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共同遵守：一、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所借乙方捌佰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由丙方全部承担，甲方不再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义务。二、乙方同意丙方在2013年10月30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如在2013年11月30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若丙方在2013年11月30日前不归还借款，丙方除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未归还款的数额每天3‰计算违约金，直至利随本清。三、乙方同意丙方刘一兵承担叁佰万元的还款义务，丙方胡军承担贰佰万元的还款义务，丙方徐丽承担叁佰万元的还款义务。四、本协议一式五份，各方签字后生效，各方各执一份。甲方：李慧琴乙方：文艳萍丙方：刘一兵徐丽胡军签字并捺印。2013年9月28日。”另查明，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后，三被告共向原告偿还了266万元人民币。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550万元及银行利息及违约金，利随本清；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2013年9月28日案外人李慧琴作为甲方与原告文艳萍作为乙方，三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作为丙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认为李慧琴欠有牛丹债务是事实，且牛丹已将债权转让给原告，三被告既然在《债务转让协议》上签了字，就表示三被告愿意为李慧琴偿还原告的债务，三被告就应向原告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三被告辩称从《债务转让协议》上可以看出三被告愿意偿还的是特定的债务，即李慧琴欠原告的债务，三被告愿意偿还的并不是李慧琴欠牛丹的债务，如果牛丹将债权转让给原告也缺乏法定的通知债务人李慧琴的程序，并没有发生债权转让的事实。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中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李慧琴与原告文艳萍的弟媳牛丹之间，并非发生在李慧琴与原告文艳萍之间。牛丹到法院的谈话笔录中并未陈述其告知过债务人李慧琴将债权转让给原告文艳萍的事实。法院到贵阳市云岩区看守所给李慧琴所作的谈话笔录中李慧琴也未告知牛丹曾经通知过她将债权转让给原告文艳萍的事实。因此，对于被告的辩称，法院予以采纳。法院认为，《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是特定债务，债权主体是原告文艳萍，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承接的是李慧琴欠原告文艳萍的债务，承接的并非是李慧琴欠牛丹的债务。而事实上李慧琴与原告文艳萍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不存在《债务转让协议》上陈述的文艳萍通过网银划转方式支付800万元给李慧琴的事实。因债权债务合法有效是其转让的大前提和基础，本案中，文艳萍与李慧琴之间并无债权债务，故《债务转让协议》中所约定转让的债务客观上不存在，该协议对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文艳萍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64510元，由原告文艳萍承担。
原判宣判后，上诉人文艳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本案所涉及的五个关键事实均被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即李慧琴与牛丹确实存在8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李慧琴于2013年9月23日所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被上诉人、李慧琴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原债权人牛丹均在场并参与协议签订全过程；《债务转让协议》签订后，三被上诉人履行了266万元的还款义务、在被上诉人未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经上诉人催收未果，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3日依法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2015年2月上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签订了和解协议，并一同在云岩区人民法院作了和解笔录。但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李慧琴之间并无债权债务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4510元，其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系自愿承接原债务人与李慧琴对牛丹的债务，而牛丹又将其对李慧琴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这一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同时，本案所涉及债权转让关系，仅发生于上诉人与牛丹之间的，而根本不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审判决将本案定为债权转让纠纷，系根本错误。牛丹向上诉人转让债权的事实，均经《债务转让协议》确认，且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时，原债权人牛丹、原债务人李慧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在场参与，这一行为足以证明原债权人牛丹将对李慧琴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是明确告知了原债务人李慧琴的，李慧琴是明知且并无异议，所以才在《债务转让协议》上签字盖手印，否则，其就不会签订此协议，况且《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并未规定转让债权的通知方式应当为何种形式的通知方式，《债务转让协议》本身就体现了债权转让事宜的告知。一审法院在向李慧琴询问时，李慧琴否认与上诉人有债权债务关系，如前所述李慧琴本身只与牛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因牛丹转让债权给上诉人而形成。况且，一审法院在询问李慧琴时，并未向其询问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事实经过，不向李慧琴核实《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务是否指向就是对牛丹的债务，而仅以李慧琴否认其与上诉人无债务关系就否认该笔债务客观真实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参与了《债务转让协议》的全过程，且原债权人牛丹也参与了全过程，被上诉人、李慧琴是明知牛丹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这一事实的，否则，被上诉人就不会在履行266万元还款义务时，将116万元直接划入牛丹的账户，将150万元划入上诉人的账户，这就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也认为还款给牛丹或上诉人均是在履行自己自愿主动承担的《债务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还款义务。而体现在却以所谓不知道债权转让的事来推翻《债务转让协议》，从根本上是与事实不符的。第二，一审判决的论理与结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的部分明确表述：“2013年9月23日案外人李慧琴作为甲方与原告人文艳萍作为乙方，三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作为丙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这一确认既包括了李慧琴对债权转让的确认，也包含了对李慧琴债务已转让的确认。但在结论部分又以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为由认定《债务转让协议》对被告刘一兵、徐丽、胡军不发生法律效力，显然是自相矛盾。更何况，如前所述，债权转让这一法律关系只发生在牛丹与上诉人、李慧琴之间，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与李慧琴、上诉人只发生债务转让关系。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李慧琴、牛丹均为本案的案外人，却以两案外人与上诉人的债权关系来替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务关系，实属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而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3日，时间已经一年有余，在一年内，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对《债务转让协议》提出任何异议，而且自觉履行部分还款义务。被上诉人现以对《债务转让协议》有重大误解来作为否认《债务转让协议》对其效力是违反《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关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异议期为一年的规定，其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况且，整个债权转让，债务转让的形成被上诉人是明知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既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因而判决是错误的。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丽答辩称：第一，我和文艳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第二，我们承担的是特定债务，李慧琴因诈骗被判无期徒刑，李慧琴的债权债务人涉及上百人，而我们只能承担她和文艳萍之间的特定债务，她与其他人的债务和我们无关。第三，当时我们签这个债务转让协议是在李慧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签的，签协议的时候是要我们帮忙，说两个月之后，她就有资金到位，就可以把钱还给对方。被上诉人刘一兵答辩意见与徐丽一致。被上诉人胡军答辩称：我是中间的人进行担保，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我不认识文艳萍和李慧琴，我认识牛丹的老公，第二天就在贵山饭店就签了这份协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上诉人文艳萍提交2013年11月1日工行凭证一份，欲证明徐丽与牛丹之间相互认识。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签协议的时间是在9月28日，李慧琴被抓是在2013年10月底，转款是在2013年11月，且转账系文艳萍与其弟指令的转至牛丹账户，被上诉人并不认识牛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谈话笔录、《债务转让协议》、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系债务转让之必要前提条件。本案中，文艳萍作为债权人，李慧琴作为原债务人，刘一兵、胡军、徐丽作为债务继受人共同签定的《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文首载明“甲方（即李慧琴）向乙方（即文艳萍）借款捌佰万元，该笔借款由乙方通过网银划转方式支付给甲方。现还款期限已过，甲方无法归还，丙方（即刘一兵、胡军、徐丽）同意由其接受该笔借款的偿还义务，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共同遵守：……”。从上述内容及该协议其他内容来看，案涉债务转让关系系发生于债权人文艳萍，原债务人李慧琴，及债务继受人刘一兵、胡军、徐丽之间。而案涉债务转让之基础，主要在于原债务人李慧琴与债权人文艳萍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发生且合法有效。
从上诉人文艳萍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主张涉案债务真实发生的主要证据为案外人牛丹与李慧琴签定《借款协议》，以及牛丹与李慧琴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经本院审查，《借款协议》系发生于李慧琴及案外人牛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其金额明显与案涉《债务转让协议》不吻合，上诉人文艳萍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债务与本案债务转让之关联性。加之案涉《债务转让协议》文首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刘一兵、胡军、徐丽所继受之债务，系发生于李慧琴与文艳萍之间的债务，该协议同时记载了款项的交付方式为“乙方（即文艳萍）通过网银划转方式支付给甲方（即李慧琴）”，因此，上诉人文艳萍以案外人牛丹与李慧琴之债权债务关系来作为本案债务真实发生的依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和解协议》及被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文艳萍与李慧琴之间的借款已实际交付完成，而被上诉人认为系在不知晓文艳萍与李慧琴之间并未发生真实借款关系的情况下而作出的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亦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文艳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真实发生，故其依据《债务转让协议》向债务继受人主张权利缺乏基础要件。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10元，由上诉人文艳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光焰
代理审判员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彭 攀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