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旋。
委托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芙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英杰。
委托代理人江晨。
委托代理人陈晶晶。
上诉人梁海旋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海旋的委托代理人杨吉明，被上诉人达芙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芙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晨、陈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达芙妮公司企业名称原为“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7月9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为“达芙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其分公司达芙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亦由“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更名而来。案外人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1994年12月成立，达芙妮公司系其股东（发起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于2011年8月为梁海旋申请办理了外国人就业证，证书有效期至2012年8月15日，登记的用人单位为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2012年3月办理了变更单位手续，新的外国人就业证上登记的用人单位为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签发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有效期至2016年12月20日，该证书已于2013年7月办理注销手续。
原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梁海旋提供的工资单显示，梁海旋的工资由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4，800元（2013年6月起调整为68，040元）和外籍人税后补贴20，000元构成，2012年5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工资单上载明的单位名称为达芙妮公司原企业名称，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工资单上载明的单位名称为达芙妮公司现企业名称。梁海旋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领取工资。
原审法院又查明，梁海旋于2013年7月25日申请仲裁，请求案外人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认为，梁海旋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其工资由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发放，也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其向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和接受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管理，故裁决对梁海旋的请求不予支持。该裁决现已生效。后梁海旋于2013年9月24日再次申请仲裁，请求达芙妮公司支付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梁海旋的争议事项超过仲裁规定的时效，故对梁海旋的请求决定不予受理。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梁海旋、达芙妮公司的陈述；企业档案机读材料、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分支机构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情况说明、外国人就业登记表、外国人就业许可证、工资单、银行交易记录、沪劳人仲（2013）办字第593号仲裁裁决书及仲裁庭审笔录、沪劳人仲（2013）通字第112号通知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中，梁海旋主张，2011年8月15日其入职达芙妮公司，双方没有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7月1日达芙妮公司人事部口头通知梁海旋回家休息，同年7月5日达芙妮公司人事部的负责人电话通知梁海旋解除劳动关系，称梁海旋违反了劳动纪律予以辞退。梁海旋实际工作至2013年7月1日。梁海旋入职后一直在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号工作，没有变更过。梁海旋没有拿到过外国人就业证，都是达芙妮公司负责办理的。更换就业证都是达芙妮公司单方办理，没有收到过达芙妮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或解聘手续。梁海旋在达芙妮公司工作合法，符合国家法律规定，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梁海旋是达芙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招聘入职的，在梁海旋进入达芙妮公司工作后，达芙妮公司曾以其上海分支机构的名义为梁海旋办理了一年期的外国人就业证，后因一年期太短重复办理比较麻烦，达芙妮公司就以其下属子公司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了五年期的外国人就业证，这是达芙妮公司为梁海旋办理的相关手续，达芙妮公司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达芙妮公司没有否认梁海旋在达芙妮公司工作的事实，仅对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存在争议，由此可以认为达芙妮公司是承认梁海旋在达芙妮公司工作的事实，没有在其他用人单位工作过。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梁海旋的举证均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梁海旋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日期为2013年7月的收据1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张肖雅代梁海旋”，上面盖有红色的圆形的“达芙妮公司现金收讫章”。梁海旋称此系其缴纳的办公费用报销单据，张肖雅是其在达芙妮公司工作时公司为其安排的助理，证明其与达芙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上海IT经理人俱乐部会员证明1份。梁海旋称，该会员证明是达芙妮公司去申办的，证明梁海旋的工作单位是达芙妮公司。
3、商保通保险卡1份。梁海旋称，该卡是达芙妮公司为其办理的，现已被停止使用，证明梁海旋的工作单位是达芙妮公司。
4、联想（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梁海旋在达芙妮公司的入职时间。
5、境外人员临时居住登记单，证明梁海旋的就业是合法的。
达芙妮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称公司的财务章应该是蓝色的方形章。达芙妮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认为是由第三方提供的，达芙妮公司没有为梁海旋办理过会员证明。达芙妮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只能证明存在商业保险关系，投保人是达芙妮公司，受益人是梁海旋，因系合作，聘请梁海旋做顾问，双方是劳务关系，故有劳务报酬。对证据4达芙妮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与达芙妮公司无关。达芙妮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中，达芙妮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没有建立过劳动关系，只是从形式上来说，第一次办理的外国人就业证上有效期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该期间登记的用人单位为达芙妮公司上海分公司，仅从就业证的角度来看，该期间梁海旋和达芙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实质上双方仅是劳务合作关系。达芙妮公司是通过香港的公司找到的梁海旋，香港公司给梁海旋发过一份OFFER，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没有订立过任何书面协议，权利义务都是梁海旋与高层直接口头约定的。梁海旋不是为达芙妮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是通过香港招聘的人，所以工资通过外服公司发放，而不是直接由达芙妮公司支付工资给梁海旋。梁海旋工作地址一直在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号，但不接受考勤管理，只是担任顾问。为了梁海旋在这里从事项目的需要才去办理了外国人就业证，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也是为了梁海旋在这里从事项目才去办理外国人就业证。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即使有劳动合同也不是梁海旋本人所签的，只是为了办证的需要。第一次的就业证是以达芙妮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名义办的，变更后的外国人就业证不是达芙妮公司去办理的，签发日期是2012年3月27日，即使之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达芙妮公司也只能认可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7月5日期间，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一直是民事劳务关系。在2012年3月27日办理新的外国人就业证时，达芙妮公司为梁海旋办理过解聘手续，没有支付过经济补偿金。
达芙妮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达芙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与署名为“MichaelLiang”的人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及其该协议的中文翻译件。
2、达芙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2011年年报1份（其中第17页董事及高层管理人员简历中有梁海旋的相关信息）。
3、达芙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
梁海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梁海旋在2011年8月1日没有签署过担任达芙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首席信息官职位的协议，证据1上面的英文签名不是梁海旋所签。证据2和证据3均与本案无关，至于达芙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与达芙妮公司的关系也与梁海旋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中，法庭出示了调查笔录1份，上海市外国人就业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就关联企业、集团公司之间的外国人就业证是否可以通用的问题作了明确答复：外国人只能在就业许可证登记的用人单位处工作，在其他企业工作是不符合规定的。
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对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就业，需依法办理用工登记。《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的用人单位必须与其就业证所注明的单位相一致。”如外国人实际就业单位与就业证注明不一致的，违反了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实际就业单位之间应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现根据梁海旋办理外国人就业证的情况，原审法院确认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自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7月期间，梁海旋外国人就业证上登记的用人单位为案外人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与达芙妮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故梁海旋基于2013年7月5日达芙妮公司单方无故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就业，对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等方面的劳动标准，当事人要求适用的，可予支持。当事人之间在上述规定之外约定或履行的其他劳动权利义务，可按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单项协议或其他协议以及实际履行的内容予以确定。当事人在上述依据之外，提出适用有关劳动标准和劳动待遇要求的，不予支持。现梁海旋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海旋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梁海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梁海旋上诉称，梁海旋于2011年8月15日进入达芙妮公司工作，担任公司首席信息官（副总裁）职务，在此期间达芙妮公司未与梁海旋签订劳动合同。入职时，双方约定梁海旋每月工资及各项补贴为84，800元，并由达芙妮公司为梁海旋办理各种医疗保险，安排其下属子公司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为梁海旋办理外国人劳动就业证。2013年7月1日，达芙妮公司毫无理由口头通知梁海旋停止工作回家休息，2013年7月5日，达芙妮公司口头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不允许梁海旋继续在达芙妮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之相关规定，达芙妮公司应当支付梁海旋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达芙妮公司支付梁海旋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32，8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9，200元。
被上诉人达芙妮公司辩称，梁海旋的外国人劳动就业证登记的用人单位是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达芙妮公司无需支付梁海旋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劳动部、公安部、外交部、外经贸部联合制定的《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载明，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就业应当申请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及就业证。外国人在取得许可证书、就业证及居留证后方可在我国境内就业。本市劳动行政部门规定，用人单位在为外国人办理就业证时应持许可证书、劳动合同等文件办理。且就业的用人单位必须与其就业证所注明的单位相一致。梁海旋作为一名来中国合法就业的外国人，应当知晓并遵守我国的相关法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26日期间，梁海旋外国人就业证上登记的用人单位为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此后更名为达芙妮公司上海分公司，该公司为达芙妮公司的分支机构，故确认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可。由于2011年8月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经销部已为梁海旋申请办理了外国人就业证，梁海旋对此就业证从未提出异议，并持就业证在我国境内合法就业，应当视为梁海旋知晓并认可有关劳动合同，现仅因其与有关单位存在争议而否认其合同，显然与事实及法律相悖。故梁海旋主张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7月期间，梁海旋外国人就业证上登记的用人单位为案外人永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根据前述之规定，梁海旋主张其与达芙妮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符合规定，故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7月期间梁海旋与达芙妮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据此，本院认为梁海旋要求达芙妮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梁海旋主张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梁海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