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创辉，男，汉族，1952年12月17日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景山，男，汉族，1978年5月18日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代理人：曹创辉，系曹景山的父亲，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三锐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何诚。
委托代理人：潘小舟，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清球，男，汉族，1975年2月24日生，住湖南省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平姣，女，汉族，1983年10月13日生，住湖南省新化县。
上诉人曹创辉、曹景山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三锐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锐公司”）、伍清球、伍平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伍清球和伍平姣是夫妻关系。伍清球、伍平姣先后于2011年7月和9月入职三锐公司工作。三锐公司租用了中山市坦洲镇琪环路16号出租屋，并将其中的511房提供给伍清球、伍平姣作为宿舍居住。2012年7月，伍清球从三锐公司处离职，伍平姣仍在三锐公司处工作。伍清球、伍平姣及女儿伍璐琦、儿子伍健翔仍居住在上述出租屋。2012年9月23日下午6时许，伍清球、伍平姣的女儿伍璐琦在上述出租屋的天台玩耍时，失足坠落至二楼平台死亡。事发的中山市坦洲镇琪环路16号出租屋共五层，权属人是曹景山。曹创辉称该房实际由其出资建造，其是实际所有人。曹创辉出示了上述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表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根据现场照片及曹创辉陈述，事发的天台四周建有围墙，高度约1.1米。伍清球亦认可围墙高度到成年人的腰部。在靠着天台东西两侧的围墙安装了该栋出租房的水管和水表。伍清球在2012年9月23日即事发当天接受坦洲公安分局永前派出所民警询问时称：当时我没有在场，但我听我儿子伍健翔讲今天下午他们姐弟与一名小朋友一起在我们暂住的出租屋五楼楼顶玩时，伍璐琦爬到围栏上突然跳下来。伍璐琦是今天下午5点多钟时候与弟弟伍健翔一起从家里出来玩的，一般都是到出租屋五楼楼顶玩的。曹景山的委托代理人杨玉枝作为该出租屋的管理人，确认有提醒过伍清球、伍平姣要求孩子不要到天台玩，并在平时将天台门锁起，只在租户上去晒被子时打开。另查明，伍清球、伍平姣及死者伍璐琦均为农业家庭户口。伍璐琦在事故发生前就读于中山市坦洲华特雅学校二年级（6）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照片反映，事发出租屋天台周围建有1米多高的围墙，作为像死者伍璐琦（事发时8周岁）一样的未成年人不借助工具是很难爬上围墙的。而靠着天台围墙安装有该栋出租屋的水管及水表。另外，根据伍清球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原审法院可推断死者伍璐琦是在中山市坦洲镇琪环路16号出租屋天台与其他小朋友玩耍时，借助天台围墙的水管攀爬上围墙，在围墙上失足摔下致死。死者伍璐琦作为未满10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心智远未成熟，但活跃好动，缺乏生活经验，在日常生活中对可能遇到的危险认知不足，对可能发生危险后果的严重性缺乏预见。故未成年人的父母或监护人应尽责履行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教育、引导未成年人注意安全，预防、制止未成年人做出危害自身安全的行为。伍清球、伍平姣作为死者伍璐琦的父母，是伍璐琦的法定监护人，对居住的出租屋的天台环境应该了解，对其女儿伍璐琦经常到天台玩亦知情，对可能发生的险情应有所预见。但伍清球、伍平姣未尽监护责任，对伍璐琦疏于监护及教育，未采取有效方式教导伍璐琦注意安全，禁止其攀爬天台围墙。故伍清球、伍平姣未尽监护职责是导致伍璐琦意外死亡的主要原因，对伍璐琦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曹创辉是涉案出租屋的实际出资人，曹景山是登记的产权人。两人虽提供了该出租屋的建设及验收手续，证明该出租屋的建设符合建筑规范。但由于该楼房是用作出租屋经营，其应对租住的租客及其同住亲属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在知道伍清球、伍平姣的女儿伍璐琦有上天台玩耍的情况，其对天台围墙安装的水管会成为像伍璐琦一样的孩子爬上围墙的工具应有所预见，但其忽视该安全隐患，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预防措施，包括迁移水管或在围墙上加建护拦等，最终导致上述悲剧的发生，故其对伍璐琦的死亡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伍清球、伍平姣提供涉案出租屋作为宿舍。三锐公司称伍清球、伍平姣知晓公司的《员工住房制度》，该制度规定了员工的所住房屋仅本公司员工可以入住，包括员工子女在内的其他人员一律不得入住等内容，如有违反，所发生的一切事故由员工本人负责。但三锐公司未能证明该《员工住房制度》在伍清球、伍平姣入职时已明确告知伍清球、伍平姣，亦未证明该《员工住房制度》已经公示，伍清球、伍平姣应该知晓。故对三锐公司以伍清球、伍平姣违反《员工住房制度》提出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涉案的出租屋对伍清球、伍平姣本人来说是符合使用安全要求的，三锐公司提供涉案的出租屋给伍清球、伍平姣时亦不可能预见到安装在该出租屋天台围墙的水管会成为未成年人的安全隐患，故三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伍清球、伍平姣与曹创辉、曹景山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对伍璐琦的死亡后果由伍清球、伍平姣承担80%的民事责任，由曹创辉、曹景山承担20%的民事责任。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一）丧葬费。伍清球、伍平姣主张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0705元／年计算丧葬费，符合规定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伍璐琦的丧葬费应为50705元÷12个月×6个月=25352.5元。曹创辉、曹景山应承担20%即5070.5元；（二）死亡赔偿金。伍清球、伍平姣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伍璐琦的死亡赔偿金，但根据伍璐琦的户口簿登记其属农业家庭户口，另外，伍璐琦亦不属于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且有固定收入而适用城镇标准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伍清球、伍平姣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725.55元／年的标准，计算伍璐琦的死亡赔偿金为6725.55元／年20年=134511元。曹创辉、曹景山应承担20%即26902.2元；（三）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确定曹创辉、曹景山赔偿伍清球、伍平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曹创辉、曹景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伍清球、伍平姣丧葬费5070.5元、死亡赔偿金2690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伍清球、伍平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89元，由伍清球、伍平姣负担989元，曹创辉、曹景山负担1000元。
一审判决后，曹创辉、曹景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其无需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居住出租房的风险由承租人承担，房东对死者无监护及看管义务，应由监护人负责。曹创辉、曹景山既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无主观过错。在此案追究曹创辉、曹景山责任没有依据，曹创辉、曹景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曹创辉、曹景山承担20%的民事责任是没有依据的。具体而言：一、根据伍清球、伍平姣的不在事发现场的供词，说死者是借助天台围墙的水管爬上围墙摔下致死的说法，只是一种推测，不可作为事实的依据。从伍清球的询问笔录中可知，伍清球、伍平姣是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自己女儿伍璐琦是自己爬到围墙上突然跳下来致死的。二、根据2012年9月23日下午六点左右，即事发时，伍清球、伍平姣及其儿子三人正在吃晚饭，而作为父母对自己女儿没有回来吃晚饭也不去寻找，置之不理的表现，说明伍清球、伍平姣对死者的重大监护失职及已经知道自己女儿平时喜欢上天台玩耍而且还多次爬上比天台围墙还要高的楼梯屋面上又跑又跳，还伸出头来往地下大喊大叫的情况下仍严重缺乏安全教育的重大过错，伍清球、伍平姣对此事故应承担100%的责任。三、本房屋建造是符合国家规划、设计建筑的各项相关法规的，是合法且安排专人管理的房屋，房屋结构、质量及各种设施的设置不危及承租人的安全及正常使用。而此事故是伍清球、伍平姣自身过错造成，则应由伍清球、伍平姣自行承担责任，曹创辉、曹景山在此不应承担责任。四、出租屋管理员已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及管理责任。因为，在此事故未发生前，管理员已在其认知及能力下尽了其所能做到以下三点：1.死者在天台楼梯屋面上伸出头向下大叫大喊时，管理员马上上天台带死者离开天台并锁门；2.马上告知死者父母并对伍清球、伍平姣及死者进行安全教育；3.为避免死者及其他小孩上天台玩，管理员只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第六十条及《中山市出租屋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等相关规定对天台门上锁，待有租户要求晒被子时才上去开门。这样做已说明管理员是在此事故未发生前已经尽了能力去做好管理工作，尽了其管理责任及安全防范义务。此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承租人（即伍清球、伍平姣）的严重监管过错所导致的，与曹创辉、曹景山无关。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曹创辉、曹景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伍清球、伍平姣答辩称，伍璐琦身高只有1.1米，如果不是从水管上爬上去又如何能够从天台摔下去；天台的水管像楼梯一样一节一节的，并且前后的围墙是有防护栏的，但出事的那边围墙却没有防护栏的，宽度也与另外三边不一样，如果当时那边围墙有防护栏，伍璐琦就有可能在摔下之际抓住防护栏。综上，曹创辉、曹景山对伍璐琦的死亦有一定的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锐公司答辩称，三锐公司与此事件毫无任何关联，理应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曹创辉、曹景山提交照片四张，拟证明涉案天台是楼梯间的一个天台，天台还有一个顶面，天台顶面比四周略高，小孩经常爬上该天台顶面玩耍，天台顶面是没有任何水管的，而天台的四周围栏有1.25米高，无法证实伍璐琦是踩水管上去围栏的。曹创辉、曹景山称基于原审法院所拍照片不清晰，其于二审特提交该组画面清晰的照片。伍清球、伍平姣发表质证意见称：伍璐琦并不是从照片所显示的地方摔下去的，该组照片与本案无关，应以派出所在案发当时所拍的照片为准。三锐公司质证称其从未到现场勘查，对该组证据不发表任何意见。对该组照片本院经审核认为，照片是曹创辉、曹景山事后所拍摄，并非案发现场的第一手资料，且双方当事人对照片中所显示的场景是否案发现场有争议，因此其关联性存疑。由于公安机关在案发第一时间已经现场取证，亦拍摄了相关照片，且公安机关所拍摄的照片亦不存在模糊不清的情形，因此伍清球、伍平姣认为应当以公安机关所拍摄的照片作为定案依据有理。曹创辉、曹景山提交的该组照片依法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核查，公安机关所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涉案天台是楼梯间的天台，天台上有一平面，比四周高。天台四周有围墙，围墙约高1.1米，天台东西两侧的围墙上有该栋出租房的水管和水表，水管和水表依次排列，如同阶梯，直达围墙的中上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曹景山、曹创辉是否需要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并无目击证人证实伍璐琦是从何处攀爬至围栏并摔下致死，但是从公安机关拍摄照片的来看，伍璐琦既可能先爬上天台平面，然后从天台平面爬上围栏，也可能直接从水表水管处爬上围栏。因此，无论是天台平面还是天台围墙边上的水表水管对于伍璐琦一般的孩子而言确实为安全隐患。虽然，涉案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监护人伍清球、伍平姣未能尽到监护责任，且曹景山、曹创辉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出租屋的建设符合建筑规范，但是作为出租屋的经营人，曹景山、曹创辉对租客及其同住亲属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曹景山、曹创辉在明知伍璐琦多次上天台玩耍、安全隐患存在的情况下，未能恪尽注意义务，采取诸如在围墙上加建护栏等防护措施。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曹景山、曹创辉的不作为是涉案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伍清球、伍平姣承担涉案事故的80%责任，曹景山、曹创辉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曹景山、曹创辉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计算无误，本院径行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曹景山、曹创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8元，由上诉人曹景山、曹创辉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世娟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