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钧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海滨中路***号A503。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武，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祥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铭楼*层。
法定代表人：邵燕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信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出口加工区管委综合办公楼*层***室号。
法定代表人：石翠英。
上诉人山东钧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祥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公司）、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信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信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3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9日，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订立《代理进口合同》一份，约定泓信公司委托祥云公司代理进口金精矿。为处理该批进口货物的国内报关、仓储等事项，祥云公司于2013年3月1日与钧富公司签订《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约定：祥云公司委托钧富公司代理进口货物在青岛口岸的报关、仓储及运输业务；祥云公司拥有货物所有权；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如发生争议提交祥云公司所在地法院判决。2013年4月1日，钧富公司通知祥云公司货物已完成通关并存放于上德物流仓库，货物金精矿数量共计2384.98吨。2013年5月6日，因泓信公司在《代理进口合同》项下逾期付款，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祥云公司为泓信公司垫付货款18571927元，周转期一个月至2013年6月2日，按每月1.6%计息。但泓信公司在《补充协议》项下仍然逾期，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于2013年6月3日达成《补充协议-2》约定：泓信公司应在2013年6月19日前支付垫资利息，祥云公司同意垫付至2013年8月2日，自6月17日起按月息1.8%计算；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一计收滞纳金。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虽然陆续支付款项，但一直未能结清利息、滞纳金及货款本金。计算至2015年5月22日，泓信公司尚欠祥云公司货款本金3003665元，利息及滞纳金1059292元，合计4062957元，并应按每日2002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4年5月，祥云公司派员持发货通知单到上德物流仓库提货，却发现无货可提（仓库反映货物系进仓后再被转移）。此后，祥云公司多次要求钧富公司交货均遭拒绝。2014年7月，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钧富公司，要求其按合同约定交付金精矿2384.98吨（如不能交付则赔偿37837759元），钧富公司提出货物已经交付给泓信公司，拒绝按货值赔偿。祥云公司考虑案件实际情况，于2015年5月21日撤回起诉，现以新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再行起诉，请求判令：一、钧富公司赔偿祥云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62957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22日，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每日2002元计算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钧富公司承担。
钧富公司一审辩称，祥云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损失系因其与泓信公司之间企业借贷合同关系而产生，与本案的委托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系。本着合同相对性原则，祥云公司只能依据借贷合同向泓信公司主张货款本金、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其向钧富公司提出该项索偿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祥云公司对泓信公司是否享有借贷合同债权以及享有债权的金额等事实尚未查明，且不是本案所能和所应解决的问题，理由如下：1、本案是基于《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所产生的委托合同纠纷，而祥云公司对泓信公司所主张的合同债权则是基于企业借贷合同，法院不应在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审理另一法律关系下所涉及的问题，而只能建议当事人另案诉讼解决。2、钧富公司并非企业借贷合同的缔约方，对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完全不知情，因此无法对祥云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货款本金、利息和滞纳金损失进行合法有效抗辩。3、泓信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在其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如法院对该问题进行审理，则实质上是直接剥夺了泓信公司在本案中的抗辩权。4、即使法院依职权通知泓信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出庭，也不应对其与祥云公司的借贷争议在本案中作出认定和裁判，因为法院无法回避和解决如下几个问题：（1）祥云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对泓信公司提出诉讼请求；（2）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的企业借贷合同可能无效，如合同无效，则祥云公司诉请的借款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就不应受法律保护；（3）自2013年12月10日至今，祥云公司从未向泓信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不应将祥云公司主张的借贷合同损失转嫁给钧富公司承担；（4）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祥云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损失项目和金额明显有误，如“先付息后付本”、“欠借款本金3003665元”等根本不成立；（5）祥云公司计算利息损失的时间应截止到2013年12月10日，因泓信公司于该日已付清全部货款、银行费用及代理费用，既然本金都已付清，故自该日后就不再产生利息损失；（6）祥云公司的利息损失应自其为泓信公司垫付资金18571927.82元之日起至2013年12月10日，其后不应计算复利损失，即利滚利损失。钧富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泓信公司并不欠付祥云公司任何款项。钧富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经公证的金精矿和铜精矿费用明细表电子邮件及附件可证明：2013年12月5日，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以电子邮件附件的形式共同盖章确认了编号为XJD13-002的《代理进口合同》项下，祥云公司应收取的金精矿货物的全部费用项目和总金额，以及泓信公司截止至2013年12月5日时的欠付费用金额为1654057.69元。钧富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光大银行借记通知可证明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向祥云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欠款1654057.69元。另，祥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2》如果能为法院认定为真实，则结合以上证据表明：1、《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5月6日，《补充协议-2》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6月3日，而金精矿费用明细表双方确认的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因金精矿费用明细表是双方对全部费用的最后确认，且明细表中并没有记载利息及滞纳金，因此祥云公司已放弃了向泓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和滞纳金的权利。2、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费用明细表将最后一笔欠款1654057.69元支付给祥云公司后，应可认定为已履行了全部货款及费用给付义务。3、从2013年12月10日至今，祥云公司从未向泓信公司主张过货款本金、利息和滞纳金损失，不仅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也印证了其已放弃了上述权利。4、从该费用明细表记载的内容看，祥云公司主张泓信公司的付款是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主张不成立。因为明细表中记载的全部金精矿费用总额38312007.06元是由交单议付金额（即货款金额）、铜精矿美元退款金额、代理费用和银行费用四项构成，这是双方对还款项目和顺序的特别约定，而泓信公司已分期支付的全部款项38312007.06元也正是偿还上述四项费用，并没有约定利息和滞纳金。祥云公司将不存在或尚未确定的另案合同债权作为其在本案中的可得利益损失，并向钧富公司进行索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祥云公司在诉状中称，因钧富公司违反《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在未得到其书面指令并与其确认的情形下擅自发货，构成违约，应承担擅自发货给其造成的一切责任及损失。钧富公司认为，祥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符合事实。祥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2》中均载明：“允许乙方带款分批等值提取垫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直至货款全清甲方释放全部货物给乙方”。而货物的实际交付情况是：泓信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后，钧富公司均电话征求祥云公司意见，在祥云公司同意后才分批将等值货物交付给泓信公司。直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后，钧富公司才将全部货物交付完毕。钧富公司的上述做法符合祥云公司意愿，并未损害祥云公司利益。在货物分批交付过程中，祥云公司也从未通知过钧富公司不得向泓信公司交付货物。假使祥云公司诉称的钧富公司擅自发货违约行为成立，钧富公司认为其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因为祥云公司已收回了全部货款、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至于其没有向泓信公司主张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应视为是其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分，更不应将该损失转嫁给与此无关的钧富公司。退一步说，假使祥云公司有利息和滞纳金损失，这种损失也是钧富公司在与其签订《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时所不能预见。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案件，钧富公司作为《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的缔约一方当事人，在缔约时所能预见到的违约损失也只能是基于该合同所产生的损失，而根本不可能预见到与己无关的、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合同所产生的违约损失。况且，即使祥云公司所主的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存在，这些损失也不是因钧富公司过错所产生；即使钧富公司存在擅自发货的违约行为，这些损失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钧富公司对祥云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泓信公司一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3年1月9日，受托方祥云公司与委托方泓信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合同》1份，约定泓信公司委托祥云公司进口土耳其金精矿2000吨（+/-10%）；代理费为货物总金额的1%；开证保证金约15%货款（6480000元）；等等。合同签订后，泓信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向祥云公司支付开证保证金6480000元。（二）2013年3月1日，甲方祥云公司与乙方钧富公司、丙方泓信公司共同签署《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一份，约定：祥云公司委托钧富公司代理进口货物在青岛口岸的报关、仓储及运输业务；祥云公司拥有货物的所有权，货物通关完毕后若要入库，钧富公司须向祥云公司出具货物所有人为祥云公司的盖章正本仓单或存货凭证原件（注明品名、数量、规格、储存场地等），以此作为到库货物的依据；货物仓储期间，钧富公司需确保货物储存安全，且无权对货物做出任何与本合同规定的仓储业务无关的处置；确因钧富公司责任造成货物短缺、失窃、变质、破损等情况影响货物销售或未按规定办理货物出库手续，造成祥云公司经济损失的，钧富公司应足额赔偿祥云公司，同时泓信公司有权向钧富公司提出索赔；提货前泓信公司需将全部货款支付给祥云公司，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等等。（三）2013年4月17日，钧富公司出具入库证明，确认报关单号：422720131277026039，提单号：TR1352285，金精矿一宗入上德物流仓库共2384.98吨。后泓信公司陆续向祥云公司付款，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14000000元，于6月19日支付440000元，于7月30日支付1000000元，于7月31日支付1000000元，于8月16日支付800000元，于9月10日支付1000000元，于9月12日支付1000000元，于12月5日支付7000000元并确认将另一合同项下的应退款项3937949.37元转入作为还款。（四）2013年12月5日，泓信公司签署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载明：编号XJD13-002代理协议项下的2000吨金精矿截止到2013年12月5日的交单议付金额、代理费、银行费用等总计为38312007.06元，已收费共计36657949.37元，欠收1654057.69元。同日，泓信公司将其签章确认的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发送给祥云公司。嗣后，祥云公司在上述金精矿费用明细表上签章，并于同年12月9日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发送给泓信公司。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向祥云公司付款1654057.69元。2013年12月18日，祥云公司向泓信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主张截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应向祥云公司支付利息1695422.89元。2013年12月29日，泓信公司向祥云公司发送邮件，主张截至2013年11月2日其尚欠祥云公司利息1316483.38元。次日，泓信公司又向祥云公司发送邮件，主张截至2013年12月10日其尚欠祥云公司利息1476327.72元。祥云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泓信公司发送邮件，对泓信公司主张的利息提出异议。本案审理中，钧富公司陈述其系于泓信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后，电话征求祥云公司意见后放货。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系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中有关代理货物仓储、运输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前述合同已经约定钧富公司的放货条件及违约责任，即泓信公司需将全部货款支付给祥云公司，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盖章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发货，如错发或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审理中，钧富公司陈述其系于泓信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后，电话征求祥云公司意见后放货。对此，钧富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放货条件已作出变更。故其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下放货，导致祥云公司丧失对货物的控制权，由此产生的损失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祥云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有权依约向钧富公司进行主张。至于祥云公司主张的损失，其认为应包含货款3003665元及相应利息、滞纳金等经济损失。根据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的往来邮件内容可知，双方对于案涉代理进口合同项下金精矿截至2013年12月5日泓信公司尚欠祥云公司货款、代理费、银行费用等合计1654057.69元予以确认，而泓信公司于同年12月10日支付该款，故案涉代理进口合同项下的货款、代理费、银行费用已经结清。此后，双方对逾期支付货款之利息损失，以邮件往来的形式进行磋商。从双方往来邮件之内容看，祥云公司一直在积极主张未结清的利息，泓信公司对拖欠利息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双方仅对利息金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鉴于祥云公司至今未能对其主张的利息数额计算方式作出准确的说明，故酌情按照泓信公司邮件中自认的数额1476327.72元进行认定，对祥云公司相应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祥云公司坚持要求钧富公司按约赔偿之损失，对泓信公司并无诉请，故依法追加泓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泓信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可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钧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祥云损失1476327.72元；二、驳回祥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4304元，由祥云公司负担28206元，钧富公司负担16098元。
钧富公司不服以上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6）浙0103民初365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驳回祥云公司要求钧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3、由祥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泓信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当。泓信公司应当作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只能是共同原告或共同被告，而不能是第三人，一审法院却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中关于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规定通知泓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追加泓信公司为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祥云公司和钧富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祥云公司向钧富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案件处理结果与泓信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无非是要查明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的企业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本金、利息和滞纳金，这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审理祥云公司和泓信公司的企业借贷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祥云公司只能依据借贷合同向泓信公司另案主张权利，而无权据此向钧富公司提出索偿。一审法院在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审理另一法律关系项下的争议，并最终作出认定和裁判，侵犯了钧富公司和泓信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泓信公司拖欠祥云公司利息1476327.72元有失公允，也没有法律依据。泓信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在祥云公司未对其提出诉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对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并作出欠款的认定。钧富公司并非借贷合同的缔约方，对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完全不知情，无法在本案中对祥云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在直接认定上述欠息时也未对借贷合同是否有效、利息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利息计算截至日期和是否包含复利进行审查。四、祥云公司将不存在的或尚未确定的另案合同债权作为其在本案中的可得利益损失向钧富公司索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祥云公司主张的本金、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实际上是基于另一法律关系，即企业借贷合同关系，上述损失是否存在须经另案查明。在钧富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祥云公司主张的债权不存在的情况下，祥云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案货物的实际交付情况是，泓信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后，钧富公司电话征求祥云公司意见，在祥云公司同意后才分批将等值货物交付给泓信公司，直至2013年12月10日泓信公司付完最后一笔货款后，钧富公司才将全部货物交付完毕。钧富公司的做法符合祥云公司的意愿，并未损害祥云公司利益，在货物分批交付过程中，祥云公司也从未通知钧富公司不得向泓信公司交货。假使祥云公司诉称的钧富公司擅自发货行为成立，其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因为祥云公司已经收回了全部货款、银行费用和代理费用，至于其没有向泓信公司主张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不应将该损失转嫁给与此无关的钧富公司。退一步说，假使祥云公司有利息和滞纳金损失，这种损失也是钧富公司在与祥云公司签订《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时不能预见的，钧富公司在缔约时能预见到的违约损失只能是基于该合同产生的损失，而不可能预见到与己无关的、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之间企业借贷合同产生的违约损失。况且，即使祥云公司主张的利息和滞纳金损失存在，也不是因钧富公司过错产生，即使钧富公司存在擅自发货行为，与这些损失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钧富公司对祥云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钧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祥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追加泓信公司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泓信公司、祥云公司、钧富公司均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祥云公司起诉钧富公司，泓信公司为钧富公司提供证据，实际上已经与钧富公司联合一起应对祥云公司的起诉。泓信公司清楚本案诉讼，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通知泓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之间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不是钧富公司所称的企业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以泓信公司在邮件中自认欠祥云公司数额1476327.72元为依据认定祥云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其实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远远低于祥云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但祥云公司为了减少损失继续扩大，对此保留意见，请求尽快使本案判决生效，使祥云公司及早得到赔偿。三、钧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擅自放货，应当预见到其给祥云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案涉货物的垫付款和垫付资金的利息损失，或者是该货物的市值。综上，祥云公司认为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钧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泓信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否则构成违约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祥云公司、钧富公司和泓信公司三方签订的《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合法有效，其中明确约定了祥云公司拥有货物的所有权，钧富公司须凭祥云公司的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原件或传真件（与样张相符），并电话传真确认后方可放货。据此，钧富公司应当依照祥云公司的书面通知才能放货，而不能自行根据货款付款情况决定是否放货。现钧富公司确认其已经将案涉货物全部交付给了泓信公司，但并没有提交祥云公司出具的正本发货通知单或货权转移通知单，钧富公司称曾通过电话征求过祥云公司的意见这一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因此，钧富公司的行为属于擅自放货，显然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祥云公司拥有案涉货物的所有权，本可通过控制货权与泓信公司结算货款及利息、费用等，但是由于钧富公司没有按约履行义务，在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对案涉货物相应款项仍存有争议未结算清楚，祥云公司并未通知钧富公司可以放货的情况下，钧富公司擅作主张，将案涉货物交给了泓信公司，使祥云公司丧失了货物控制权，进而导致祥云公司未按时足额收回款项的损失。祥云公司的该损失是基于案涉货物所产生的，且与钧富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为三方在《代理进口货物报关储运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包括祥云公司与泓信公司关于案涉货物的关系，尤其是对钧富公司的放货条件作出严格要求，并约定如其擅自发货，一切责任及损失由钧富公司承担。因此钧富公司理应知晓其擅自放货会产生不利后果，即使其无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仍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祥云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钧富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至于泓信公司，因祥云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并未向泓信公司提出诉请，但鉴于泓信公司也是三方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货物及款项等相关事实的查明、损失的认定和案件的处理结果均与泓信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钧富公司提出对祥云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之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4元，由山东钧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