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再终字第5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友健，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大朋。
委托代理人：于斌，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美生。
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承涛。
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新纪元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森，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坤，山东银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平，山东银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大朋，二审被上诉人王美生、刘承涛、青岛新纪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青民一终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青中民申字第3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9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海川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王美生、刘承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金玲、施蕴涵，被申请人王大朋的委托代理人于斌，二审被上诉人新纪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日，一审原告王大朋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1月，王大朋与海川公司的项目经理王美生、刘承涛约定由王大朋负责青岛市李沧区东小庄村旧村改造工程B8号楼施工。王大朋施工完毕后，于2011年5月25日与王美生、刘承涛对结算方式进行约定。王大朋依约进行结算后，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新纪元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请判令：1、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新纪元公司连带支付王大朋工程款1659312.8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2、诉讼费用由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新纪元公司承担。
王美生、刘承涛在一审中辩称：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为新纪元公司（发包方）和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以下简称沙子口二建公司），王美生、刘承涛仅为海川公司的项目经理，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无依照合同付款的权利和义务，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美生、刘承涛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因此应依法驳回王大朋对王美生、刘承涛的起诉。
海川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王大朋主体不适格，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王大朋仅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工程款应当由沙子口二建公司请求。另，东小庄旧城改造B8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的施工单位也是沙子口二建公司，该工程的收款收据以及收料单上均由沙子口二建公司盖章，说明沙子口二建公司是该工程的施工方。2、王大朋提交的结算文件中工程款结算值的结算方式、扣减数额错误。王大朋提交的结算文件的“编制说明”第二条“结算方式”中注明：“工程大包干总造价减给排水、暖气安装、装修、门窗等主体外部分的市场材料、人工费用、减主体部分（三层至阁楼、甲方建筑部分）的人工、材料减乙方所干部分的甲方供材款，为本工程结算值。”王大朋用该种“扣减”方式计算工程款是不科学、不合理的，鉴于“本工程施工合同未签订，结算的方式及依据未明确”（结算文件“编制说明”第一条），故而应当按照王大朋实际已干工程的工程量(该工程二层及以下部分)对其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海川公司经仔细核对认为，王大朋结算文件中扣减的项目少于实际应扣减的项目，王大朋实际已干工程（二层及以下部分）的工程造价还应扣减：1、王大朋已干部分中甲方供材款；2、施工中甲方已付的工程款和机具租赁费用；3、甲方代付的工资、劳务费及人工费；4、该工程质量保修金，剩下的才是应当支付的工程款。结算文件中部分被扣减项目的单价低于实际单价。因此，为查明实际应支付工程款数额，该案应依法鉴定。海川公司愿意依据合法有效的鉴定结论承担工程款。三、涉案工程尚未完工，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大朋不具备主张全部工程价款的条件。
新纪元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王大朋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新纪元公司系李沧区东小庄旧村改造工程B8号楼的开发建设单位，2006年5月，新纪元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沙子口二建公司进行施工建设，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及施工合同中都明确载明王大鹏(王大朋)系该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仅仅是履行沙子口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与王大朋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王大朋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涉案工程不具有结算条件。李沧区东小庄旧村改造工程B8号楼至今未通过建筑质监部门的综合验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合同约定，不具有工程款结算条件。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6年5月，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沙子口二建公司承包位于青岛市李沧区兴国二路的东小庄旧村改造B8号楼的建设施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沙子口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理洪询问调查，王理洪称该工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任何关系，该工程在建管局备案资料中“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虚假的，沙子口二建公司不参与该工程的任何结算，王大朋也不是沙子口二建公司的职工。
一审另查明，2011年5月25日，王大朋与王美生、刘承涛签订结算协议一份，载明：“王大朋将东小庄旧村改造B8#楼工程结算书通过邮政快递形式向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美生、刘承涛递交，王美生、刘承涛在收到快递邮件（以邮局邮戳时间为准）7日内给王大朋以书面答复。若在7日内未向王大朋提出书面答复，将视同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美生、刘承涛对提交的结算值认可并清结完毕；如有异议，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美生、刘承涛以书面形式通知王大朋，并且必须在30日内（以邮局邮戳时间为准）双方将结算清结完毕，如逾期应将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美生、刘承涛对王大朋处提交的该工程的结算值视为认可并清算完毕。双方结算清结与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无任何责任关系。”经质证，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认为，该文件并非协议，只能证明王美生和刘承涛收到了该资料，根据司法解释，只有在发包人和承包人双方专门就结算方式作出约定，如果对承包人送交的竣工结算资料逾期不予答复，才视为认可。该材料和司法解释是不符合的，首先，不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约定；第二，王大朋送来的资料不是竣工结算的资料，工程根本没有竣工，他只干了二层及地下室部分就不管了；第三，王美生和刘承涛只是海川公司的项目经理，无结算权利，所以该证据除了证明王美生、刘承涛曾收到该材料，无其他法律意义。
王大朋提交工程结算书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王大朋施工部分结算值为1659312.89元；提交编号为0008044号特快专递邮件收据一份、编号为EL082930711CS、EL082930795CS、EL082930827C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各一份，证明王大朋于2011年9月28日依约通过邮局分别向海川公司（EL082930711CS）、刘承涛（EL082930795CS）、王美生（EL082930827CS）递交结算值为1659312.89元的工程结算书；提交编号为EL082930827C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该邮件通过http://www.ems.com.cn跟踪查询截图，证明王美生于2011年9月29日收取王大朋提交的结算值为1659312.89元的工程结算书，其未在7日期限内提出异议依约应按结算值支付工程款。经质证，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认为，王大朋提交的该证据与收到的证据文字上不一致。
一审中，王大朋提交东小庄旧村改造工程B8号楼公示牌照片、青岛市规划局网站关于“李沧区东小庄旧村改造项目公示内容”截图，证明涉案工程系新纪元公司承建，因其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并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海川公司，依法对拖欠工程款应付连带清偿责任。经质证，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认为，从该证据可以看出，东小庄旧村改造项目B8号楼的建设单位是新纪元公司，施工单位是沙子口二建公司和镇江第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一步说明了王大朋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海川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系合作关系，海川公司愿意承担本案中发包方新纪元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
王大朋提交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证明2010年11月30日海川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新涉案工程的开发许可及经营资格。
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该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沙子口二建公司主张；王大朋仅为涉案工程东小庄旧村改造B8号楼工程的项目经理，不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是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二是保修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应当予以扣除。该施工合同第39页第七项项目经理为“王大鹏”；在第48页保修金的返还中约定，竣工验收满一年返还保修金的50％，满两年返还保修金的20%，满五年返还质量保修金的30％。经质证，王大朋认为，第一，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工期为2006年5月18日至2006年12月4日，争议的工程是2009年11月开始的；第二，王大朋主张该纠纷为劳务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第三，该施工合同第39页第七项，项目经理名称为“王大鹏”，并非王大朋。
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许可证，证明沙子口二建公司为涉案工程施工单位，是本案适格原告。2011年10月14日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由沙子口二建公司变更为镇江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经质证，王大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施工单位是沙子口二建公司不清楚。
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提交王大朋送交的结算文件，证明：1、沙子口二建公司实际施工范围为涉案工程二层及以下部分；2、施工中海川公司提供材料包括钢筋、木材、水泥等；3、海川公司对涉案工程已经支付机具租赁费和部分工程款，另证明该工程是未完成工程。经质证，王大朋认为：该份证据没有王大朋签字，也没有工程造价人员的盖章，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王大朋提交的结算材料是两页，在分页的地方王大朋用蓝色的圆珠笔签过字，至于工程是如何结算的是由专业人员作出的。异议期限及异议方式，双方在协议中均已约定，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未在约定的时间里提出异议，即视为认可王大朋提交的结算材料。
王美生、刘承涛、海川公司提交费用明细表及后附单据，证明：1、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海川公司）已付部分工程款和机具租赁费用，并代付项目经理王大朋所在的施工队欠的工资、劳务费及人工费等共计413641.02元，该费用应当从工程结算值中扣除；证明2、所附单据上有沙子口二建公司盖章，说明王大朋没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经质证，王大朋认为，已付工程款为208000元，其它垫付的费用，王大朋不认可。涉案工程确实只干了地下层以及1、2层，其余的人工费和机具租赁费是怎样产生的王大朋不清楚。
一审还查明，庭审中王大朋主张其与海川公司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同时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新纪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以上查明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原、被告主体问题；2、王大朋提交的结算协议书及结算资料能否作为结算依据。
首先，根据沙子口二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该公司从未承接过涉案工程，该公司未参与该工程施工，不同意参与该工程结算，且各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地下层及地上一、二层是王大朋实际施工，王大朋作为个人，虽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承包方或分包方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案中王大朋主体适格。
王大朋主张其与海川公司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但根据双方提交的结算资料，双方之间不仅存在劳务关系，还有机械、材料等费用往来，故本案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海川公司自认王美生、刘承涛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对此王大朋亦认可，故海川公司应系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主体；海川公司与新纪元公司均认可，本工程系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故新纪元公司应对海川公司在该工程中承担的义务负有连带责任。
第二，关于王大朋提交的结算协议书及结算资料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报送结算资料并以结算约定条件成就主张付款的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工程实际使用，王大朋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通过验收或已实际使用，故王大朋据此主张工程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2）崂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大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34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大朋承担。宣判后，王大朋不服，上诉至本院。
王大朋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一审判决以工程尚未验收或实际使用为由认为不符合工程结算条件，与事实不符。2、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新纪元公司收到结算书后在约定期限内未做出答复，应视为认可该结算文件，工程结算条件已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新纪元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海川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王美生、刘承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新纪元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王大朋提交其所施工楼座B8号楼照片一组，证明其所施工的B8号楼已经交付投入使用。海川公司质证称：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大朋单方制作的结算书是结算依据。经本院至涉案工程青岛市李沧区唐山路58号13号楼进行现场勘查并向该楼住户调查，被调查的住户分别于2011年、2012年入住该小区。
二审另查明，王大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海川公司代付人工费及机具租赁费2190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大朋寄送的结算协议书及结算资料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
法院认为，王大朋与海川公司项目经理王美生、刘承涛签订了结算协议，明确约定王大朋将结算书通过邮政快递形式递交，王美生、刘承涛收到后在7日内若未提出书面答复，视为认可王大朋提交的结算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因王美生在收到王大朋寄送的结算书后，未向王大朋提出书面答复，应当视为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认可王大朋提出的结算书，并应以结算书记载的结算值1659312.89元与王大朋结算。且根据王大朋提交的照片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王大朋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应当得到支持。海川公司关于涉案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王大朋无权索要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海川公司自认王美生、刘承涛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对此王大朋予以认可，故王美生、刘承涛系履行职务行为，海川公司应系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主体；海川公司与新纪元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合作开发关系，故新纪元公司应对海川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承担的义务负连带责任。扣除王大朋自认的海川公司为其代付人工费及机具租赁费219000元，海川公司、新纪元公司应当向王大朋支付工程款1440312.89元,并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海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大朋1440312.8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新纪元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97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4元，共计44468元，由海川公司、新纪元公司负担39000元；由王大朋负担5468元。
海川公司申请再审称：1、王大朋不是适格原告。原二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为新纪元公司，海川公司与新纪元公司为合作开发关系，承包人为沙子口二建公司，王大朋仅为沙子口二建公司的项目经理。遗漏案件重要当事人，导致本案法律关系混乱。2、原审关于“2011年5月25日，王大朋与王美生、刘承涛签订结算协议一份”的认定存在多处错误，该协议无效。协议内容为王大朋单方拟定，不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王美生的签字为收文签字，不代表其是签约人；该文书上刘承涛的签字为虚假；该文书的内容针对王美生、刘承涛，而非海川公司，对海川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王美生、刘承涛仅为海川公司办事人员，无权签订与工程结算有关的协议。3、海川公司没有收到王大朋的所谓“结算资料”。海川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结算资料是在王大朋向法院起诉后，海川公司到沙子口二建公司落实相关事宜，在沙子口二建公司处王大朋的造价人员和沙子口二建公司向其提供的，但是代理人并不知道是起诉前还是起诉后拿到的，故陈述有误。4、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错误。5、原审判决未查明海川公司为涉案工程垫付的费用数额。未查明海川公司通过新纪元公司向施工方沙子口二建公司支付的“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71471.02元；未查明海川公司代王大朋垫付的租赁费、塔吊使用费、人员工资等。6、原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错误。海川公司和王大朋并非该条规定的发包人和施工人，该约定指的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而本案施工合同无此专门约定。王大朋在施工过程中擅自退场，没有完成涉案工程。王大朋提交的结算书不符合完整的结算资料的要求。综上，请求追加沙子口二建公司为当事人，并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在扣除海川公司垫付款项的基础上确定海川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
被申请人王大朋辩称，1、王大朋作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权利。2、王美生、刘承涛作为海川公司认可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海川公司在有关结算协议上签字。3、海川公司主张的“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租赁费、塔吊使用费、人员工资等，没有证据证明和本案工程相关联。4、海川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时间内没有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视为其认可该结算书。
新纪元公司称，同意海川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向沙子口二建公司经理调查并未通知新纪元公司到场，也未在法庭上向新纪元公司出示，只是在判决书上有这段记录。二审法院主动到涉案工程住户进行调查，也未通知新纪元公司到场，也未在法庭上进行出示调查结论，其认为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瑕疵。
王美生称，其只是海川公司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对工程的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没有得到授权代理海川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其在王大朋提供的结算协议上签字只表明看到了这份文件，该文件也没有再给海川公司，另外其也没有收到王大朋的结算资料。同时其作为海川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应对王大朋所主张的款项承担付款责任。
刘承涛称，其是海川公司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对工程的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没有得到授权代理海川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刘承涛没有在王大朋的结算协议上签字。刘承涛作为海川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应对王大朋所主张的款项承担付款责任。
再审期间，本院对案外人沙子口二建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11年5月25日沙子口二建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解除协议。证明涉案工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没有关系，工程款支付责任应该由新纪元公司承担，沙子口二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款不具有诉权，也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沙子口二建公司与新纪元公司不存在任何纠纷。2、2011年5月20日由海川公司以及其工作人员王美生、刘承涛向沙子口二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没有关系，沙子口二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因工程产生的经济上的责任由海川公司承担。沙子口二建公司在调查中称，其没有履行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对新纪元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通过转账方式向该公司支付了71471.02元“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没有异议。新纪元公司之所以给付该款项是为了办理开工手续。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质证称，1、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海川公司、王美生不要求沙子口二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支付款项，但是不能改变沙子口二建公司的法定地位，该公司在2011年5月25日前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王大朋作为该项目的施工经理，只能向沙子口二建公司主张劳务费用。2、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新纪元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施工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上面载明“王大鹏”即是本案当事人王大朋，沙子口二建公司所收71471.02元款项属于海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一部分，应当予以认定。另外王大朋主张的工程在2010年处于沙子口二建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的工程合同有效期内，因此王大朋的项目经理身份应予以确认。王大朋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无论是新纪元公司还是海川公司均认为涉案工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已经解除了施工合同。2、关于71471.02元的“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基于新纪元公司和沙子口二建公司的合同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涉及与本工程有关的债务问题，说明海川公司和新纪元公司已经放弃了对沙子口二建公司收取的任何款项的索赔权，这两个公司也不能向王大朋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刘承涛、王美生签字的结算协议也说明了海川公司是和王大朋结算，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任何责任关系。新纪元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其中证据二与其无关。
再审期间，应海川公司的申请，本院到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南第四支行调取了2009年9月24日新纪元公司向沙子口二建公司转账支付71471.02元的转账支票复印件一份。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证明2009年9月24日新纪元公司向沙子口二建公司转账支付71471.02元“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王大朋质证称，该证据仅仅证明有支票，不能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但依据沙子口二建公司与新纪元公司解除合同协议，新纪元公司已经放弃了对沙子口二建公司追偿任何已付工程款的权利，新纪元公司和海川公司更不能向王大朋主张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新纪元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王大朋提交沙子口二建公司盖章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非沙子口二建公司承建。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质证称，不认可这份证明的内容，该份证据与新纪元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施工许可证相矛盾，也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提交的合同解除协议以及其口头认可施工合同的真实有效性相矛盾。新纪元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的内容不认可，该证据与沙子口二建公司在调查中的陈述不一致。
新纪元公司提交涉案工程建筑施工合同完整文本一份，证明沙子口二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对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没有异议。王大朋质证称，不认同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第48页有另外粘贴上的纸张，纸张上有附加条款，未经双方盖章确认，合同签订日期也空着。
再审庭审结束后，海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青岛万通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为东小庄旧村改造B8号楼的监理单位。2、青岛万通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东小庄改造项目部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大朋施工至二楼混凝土楼板浇筑完毕，没有进行三楼以及三楼以上的施工。3、《分部工程验收记录》四份，证明沙子口二建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王大朋为该公司项目经理；监理单位为青岛万通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1月8日之前的人工费、机具租赁费用均应由王大朋承担。4、仙游路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证明王美生自2002年至2013年6月在该社区长汀路4号2-102户居住，不在江西路房屋居住，王美生没有收到王大鹏邮寄的结算书。5、海川公司与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在王大朋邮寄结算书以及提起诉讼时，涉案工程都没有竣工。王大朋质证称，上述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进行举证，法院不应采纳。具体质证意见为：1、证据一为复印件，不予认可。2、证据二与海川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记录相矛盾，监理单位不能证明王大朋施工的状况。单位证明应该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场接受质证，否则无效。3、对证据三，新纪元公司盖章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以及海川公司员工签字的《证明》确认本案工程款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没有关系；验收记录的时间只能证明验收所指向的工程是何时进行验收，不能证明工程何时完工；主体结构两份验收记录中王大朋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地基基础的两张验收记录是王大朋本人所签。该证据不能证明海川公司的证明主张。4、对证据四，居委会没有实际能力证明王美生的具体居住地址，所以该证明没有意义；海川公司曾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收到了本案结算书，所以王美生具体在什么地方居住已经没有意义。5、对证据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如果没有主合同，补充协议无法真实反映工程的情况。新纪元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一没有异议，证据记载的监理单位与施工许可证中记载的一致。2、对该证据二、三、四、五没有异议。
王大朋在法庭调查中认可高德照、代常友、袁有杰、何正国、温金利曾在涉案工程给其干过活，但主张工资都已付清。王大朋认可2010年3月24日塔吊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但称忘记是否已经支付租赁费。王大朋认可2010年3月21日段孝玲与曲先林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以及机具租赁表的真实性，并称段孝玲系其妻子，称忘记是否支付租赁费。
王美生在法庭调查中称，和王大朋没有书面合同，其与王大朋在康胜集团的办公室口头约定每平方米1050元大包干。其与刘承涛是合伙关系，与海川公司是合作关系，后又改口称其和刘承涛是海川公司的工作人员。
海川公司就涉案工程王大朋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以及王大朋向王美生邮寄结算资料回执单上王美生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5月20日，海川公司向沙子口二建公司出具证明一份，称因涉案工程发生的所有经济、法律责任纠纷，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关。2011年5月25日，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解除后，东小庄旧村改造B8#楼项目所有事项均与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第三条约定：“在本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前，本工程所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法律纠纷由甲方负责支付偿还，与乙方无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2009年9月18日，海川公司向新纪元公司电汇71471.02元。2009年9月24日，新纪元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沙子口二建公司支付“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71471.02元。
2009年11月13日，青岛市建设委员会为涉案工程颁发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为沙子口二建公司。2011年10月14日，施工单位变更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10年3月21日，段孝玲与曲先林签订财产租赁合同一份，于当天租赁蝴蝶卡1500个，后又陆续租赁蝴蝶卡、托顶、管卡、钢管等，至2011年5月31日，租赁费共计33366.15元，该款由海川公司支付。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曲先林出庭作证称，王大朋妻子段孝玲和其签订的机具租赁合同，用于涉案工地。
2010年3月24日，王大朋以沙子口二建公司名义与青岛诚盛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塔吊一台，用于涉案工程，从合同签订当日计费。2011年9月15日，海川公司垫付2010年3月24日至2010年8月31日的租赁费43470元。
海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王美生、刘承涛为其涉案工程项目经理。
案外人代常友以沙子口二建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称经“王大鹏”介绍到沙子口二建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东小庄旧村改造工程，主张2009年10月至2011年1月的工资。2011年5月4日，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李劳仲案字（2011）第037号裁决书，裁定：一、代常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于2009年10月至2011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沙子口二建公司支付代常友工资16000元。2011年5月22日，海川公司垫付代常友工资15000元。
海川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曾主张，王大朋于2010年9月左右离开涉案工地。
王大朋在本案再审中明确，其在一审庭审中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的219000元，具体范围为海川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第2-9项，即有王大朋、段孝玲签字的单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沙子口二建公司是否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2、工程款如何认定；3、海川公司主张的垫付款项应否予以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在合同解除协议中约定，合同解除后，涉案工程事项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关，合同解除前，涉案工程发生的经济责任、法律责任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关。海川公司也向沙子口二建公司出具证明，称因涉案工程发生的所有经济、法律责任纠纷与沙子口二建公司无关。海川公司与王大朋也直接就涉案工程结算问题进行了约定。王大朋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工程发包人直接主张权利，沙子口二建公司不是本案必要共同当事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海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王美生、刘承涛为其项目经理，新世纪公司也称涉案工程由海川公司组织施工，加之王美生在再审调查中曾称其和刘承涛合伙与海川公司是合作关系，故王美生、刘承涛有权就涉案工程签订结算协议。
其次，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海川公司主张王大朋提交的结算书与其收到的不一致，应视为其认可了收到结算书的事实。本案中，王大朋以沙子口二建公司名义签订、履行合同，该建设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参照海川公司与王大朋之间关于结算协议的约定，海川公司在约定期限之内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海川公司、王美生、刘承涛认可王大朋提交的结算书，原审以结算值1659312.89元为涉案合同的工程造价并无不当。海川公司关于工程造价的鉴定申请，因基于双方结算协议相关事实已经查清，不再有鉴定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海川公司关于王美生签字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因海川公司、刘承涛、王美生在原一审庭审中自认收到王大朋邮寄的结算资料，故不再有鉴定的必要，因此海川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首先，塔吊租赁合同有王大朋的签字，且该合同约定塔吊用于涉案工程，从合同签订之日计取租赁费，因此该租赁费应由王大朋承担。在海川公司垫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该笔款项43470元应从王大朋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其次，关于段孝玲与曲先林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曲先林出庭作证称相应租赁物品用于涉案工程，并提交了合同及取件单据，且王大朋对段孝玲签字的效力予以认可，故该笔租赁费应由王大朋承担。海川公司认可王大朋2010年9月离开工地，结合塔吊的计费终点为2010年8月31日，故此时间点以前的租赁费13055.25元由王大朋承担。
关于“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71471.02元问题，系新纪元公司与沙子口二建公司之间的关系，因为在王大朋与海川公司结算协议中约定“双方结算清结与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无任何责任关系”，所以在没有证据证明王大朋收到上述款项的情况下，本案不予处理，相应款项不应从王大朋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案外人代常友工资中涉及劳动仲裁部分，因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代常友与沙子口二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沙子口二建公司向代常友支付工资，且涉及的工资款在王大朋撤离工地后，故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代常友其他工资以及其他工人工资问题，虽然王大朋认可相关工人曾受其雇佣在涉案工程工作，但其否认欠款，在没有证据证明工资标准以及具体欠款数额的情况下，相应款项本案不予处理，海川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砖款问题，由于海川公司未能提供王大朋的欠款证明，故相应款项不予扣除。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大朋1383787.6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大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4元，共计44468元，由青岛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青岛新纪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6630元；由王大朋负担7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赵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