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2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组织机构代码证号：77771107-1。
法定代表人：于春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军林，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飞，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振兴，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禄，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港口电力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9113091174016705XD。
负责人：王永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兰华，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吕振兴、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38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作为涉案虾池附近城市排污管道和电力窨井的管理人，渤海新区城建局在本案中就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虽然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在环境污染侵权案件中仍然适用，即原告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仍需承担举证责任，法律仅将本应由原告承担的部分事实的举证责任(即污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转移给被告承担。因此，被上诉人吕振兴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仍需承担举证责任，至少应该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确有污染行为存在，而被上诉人吕振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排放、泄漏污染物的行为。其次，虽然涉案虾池附近存在城市排污管道和电力窨井，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城市排污管道破裂的事实存在。事实上，案涉虾池附近的排污管道并未破裂。一审判决在其第8页中段显示“沧州渤海新区黄骅港降下大雨，后电力窨井下方护坡被冲刷出一条沟”，并未显示城市排污管道破裂的情况发生。再次，被上诉人吕振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流入其虾池的水是污水。根据当时的天气情况来看，流入被上诉人吕振兴虾池的水是雨水，即使被上诉人吕振兴的虾池遭受了某种损失，也是由降雨这一不可抗力因素所致。上诉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最后，电力窨井的管理人系被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而非上诉人。307国道整个项目施工完成、道路及配套设施正常运行后，其产权及管理职能应分别属于市政各部门，本案所涉及的电力窨井就属于上述情形，其产权人和管理人均是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2、沧州鉴真价格事务所出具的沧鉴真价字[2015]第18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鉴定结果系依据被上诉人吕振兴提交的不具有任何真实性的相关材料做出的，被上诉人吕振兴提交的票据都是白条或是不符合法定要件形式的收据，不具有真实性。其次，鉴定机构关于虾蟹产量、经济损失的鉴定过程毫无科学性、严谨性，其结论系主观臆断得出，缺乏相关依据。再次，鉴定的所谓经济损失451150元，不属于侵权责任重的直接损失，而是间接损失，属于预期利益，不应在侵权责任中得到支持。因此该《价格评估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吕振兴辩称，原审中就污水管道的管理权是否划归执法大队，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况且黄骅港没有市政公司和单独管理部门，作为综合执法大队不属于事业单位，所以行政执法部门按照我国政府部门设置，执法大队不可能行驶管理行为。关于上诉状中的问题，在黄骅港城市排污管道和电力窨井，其所有人、管理人均为上诉人，以上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因为城市排污管道及排污设施都属于上诉人管理，那么出现水污染的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另外，关于造成鱼虾的死亡原因，在一审中我们向法庭提供了视频、录像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上诉人的排污行为，同时降雨只能促进虾蟹的增长，不可能成为虾蟹死亡的原因。关于鉴定报告，我们认为客观真实，尽管提供了证据中有白条，符合当地渔民的交易习惯，不可能到税务部门开具发票。在鉴定时，已经进入七月下旬，造成我方虾蟹死亡是必然发生的损失，上诉人应予承担，其责任不能推卸。
被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辩称，本案被上诉人吕振兴的损失是水污染造成的，而电力窨井并非污染源也不可能产生任何污染，因此电力窨井与本案的污染损失无关。2、上诉人主张我公司为该电力窨井的产权人和管理人不能成立。因为该路段的电力设施是上诉人通过政府采购建设安装的，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建设后将电力设施移交给我公司，因此，所称我司为管理人不是事实，而且作为国有资产也不可能无偿移交我方。我公司为企业法人并非政府机关，并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的市政部门，所称的划归我方管理不能成立。3、上诉人补充说明，称该污水管道已经划归综合执法大队管理并未提供证据，本案为污染损失应当由污染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使执法大队管理该污水管道也是受上诉人委托来管理，其本身并不是产权人和管理人，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吕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9月16日，原告承包了新村回族乡渔沟时金建约200亩虾池，该虾池位于渔沟东南方向，北侧为进水沟，与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管理的绿化带及排污管道相邻。2015年以来，原告按照养殖技术要求投放了大量虾苗、蟹苗及饵料。根据今年黄骅一带的养殖形势，收入将很可观。但令原告没有想到的是，今年7月16日，黄骅港一带降了大雨。由于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没有尽到应有的管理职责，致使排污管道破裂，大量污水直接排入原告虾池，造成虾池中的虾蟹不断死亡。同时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绿化带由于其不断喷洒农药，绿化带上的污水也进入虾池。尽管原告不断消毒，采取各种措施仍无济于事。原告惨重的损失完全是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管理不善所造成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0元。开庭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经济损失数额变更为451，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6日，原告吕振兴与案外人时金建订立了《养虾池租赁合同》，由吕振兴承租了时金建位于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渔沟石黄公路（原307国道）以南、春林汽修厂西侧165亩虾池，承租期四年，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16日止，租金为50，000元/年。吕振兴承租的虾池与案外人翟福亭的虾池相邻，北面为排水沟，排水沟上方为护坡，护坡上有一个配电箱和电力窨井，配电箱的北面依次为绿化带、埋在地下的城市排污管道、原307国道。该国道西段改扩建工程及相关配套设施的建设单位以及现在涉案的排污管道、配电箱和电力窨井的管理人均为渤海新区城建局。2015年养殖季前，吕振兴雇佣张金祥从事养殖，并于2015年4月24日、6月23日、7月14日分别投放日本对虾苗种120万尾、150万尾、150万尾；2015年5月10日至18日投放Ⅱ期2子蟹17.50公斤，规格为20，000只/公斤。在投放了虾苗、蟹苗后，吕振兴按照养殖技术要求购买并投放了饵料。7月16日，沧州渤海新区黄骅港降下大雨，后电力窨井下方的护坡被冲刷出一条沟，大量污水、雨水顺着此沟流入排水沟后又进入吕振兴承租的虾池。吕振兴在雨后采取了不断消毒等措施，但虾池的虾蟹不断死亡。2015年8月6日，吕振兴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同时要求对其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其在申请中称由于承包虾池受污染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00，000元，具体经济损失以鉴定为准。对于吕振兴2015年度养殖的经济损失，法院依法委托沧州鉴真价格事务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15日出具沧鉴真价字﹝2015﹞第18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确定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51，150元。开庭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依法释明，吕振兴将经济损失数额由300，000元变更为451，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执的焦点为：对于原告吕振兴所承租虾池2015年度因受污染而造成经济损失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环境污染责任案件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原告吕振兴所承包虾池在2015年度因遭受环境污染导致无法实现养殖目的是不争的事实，吕振兴就虾池遭受污染的损害事实以及由此造成相关经济损失的损害后果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被告渤海新区城建局、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涉案虾池附近的可能污染源有城市排污管道和电力窨井，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已经举证证实其并非电力窨井的实际产权人和管理人。虽然渤海新区城建局主张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为涉案电力窨井的产权人和管理人，但是渤海新区城建局就上述主张仅有陈述而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加之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对渤海新区城建局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作为涉案虾池附近城市排污管道和电力窨井的管理人，渤海新区城建局在本案中就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赔偿吕振兴所承包虾池2015年度因受污染而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吕振兴起诉状中请求经济损失为300，000元，而在鉴定申请中称具体经济损失以鉴定为准。在吕振兴宣读完起诉状后，法院对其是否变更经济损失数额进行释明并无不当，因此，渤海新区城建局对吕振兴的直接经济损失451，150元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振兴经济损失451，150元；二、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67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承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沧州渤海新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主要职能、内设科室和人员编制方案一份，该文件的出具单位是新区管委会，该文件证实市政设施的建设和维护管理由综合执法大队负责。2.一份综合执法大队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实执法大队是独立机构，可独立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吕振兴针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事件发生是在2015年7月中下旬，当时按照黄骅港行政分工道路及污水管道和其他城市设施的管理权属于上诉人，而城市执法大队成立事件是在2016年1月，因此，我们认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当是上诉人。另外，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以管委会的名义下发也没有盖相应的印章。退一步讲，这一职能是上诉人内部发送文件。
被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沧州市渤海新区分公司针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上诉人提交的编制方案，我们同意吕振兴的质证意见，成立时间与本案无关，且不是原件。第3页人员编制部门载明该综合执法大队为上诉人下属部门单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及证据均与一审判决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环境污染责任案件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吕振兴所承包虾池在2015年度因遭受环境污染导致无法实现养殖目的事实清楚，吕振兴就虾池遭受污染的损害事实以及由此造成相关经济损失的损害后果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就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吕振兴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为涉案电力窨井的产权人和管理人，但就上述主张仅有陈述而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加之被上诉人河北电力公司渤海新区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7元，由上诉人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桂苓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