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四平园9号楼B211室。
法定代表人：张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杰，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志平，北京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汕头市众业达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万吉工业区万吉南二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郑琼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世铿，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涵，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众业达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下称众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志平，被上诉人众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世铿、史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驳回众业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众业达公司按照图纸要求、技术要求将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工程的配电室中断路器更换为抽出式断路器；3.判令众业达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4556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众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联公司并未确认尚欠众业达公司货款。众业达公司一审提供的《对账函》，其实是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员工串通后，用盖有公章的空白A4纸套打的。只要对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就能证明众业达公司伪造证据。中联公司一审就该问题向法院书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已确定了司法鉴定机构，后又无故拒绝鉴定，不管证据是否伪造就认可，属于违法认定事实。另外，众业达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总金额为8097200元，中联公司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付款的总金额为7872817元，众业达公司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二、众业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应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扣除部分货款。众业达公司未经中联公司同意私自更换元器件，未按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和图纸要求进行供货，存在违约行为。由于众业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中联公司的国电恒基项目至今未通过甲方验收发电，中联公司因此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三、一审法院未对众业达公司的迟延供货问题进行审理。众业达公司提供的合同和送货单中明确了送货时间，但众业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供货，应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
众业达公司二审答辩称，众业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联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于2013年订立案涉五份买卖合同，此后众业达公司陆续依约交付货物，但中联公司一直未能如期清偿货款。2015年6月30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进行对账，中联公司确认结欠众业达公司货款3467997元，此后陆续还款1252517元，至起诉前仍结欠货款22154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在签订案涉五份买卖合同之前，存在长期合作，但中联公司一直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款，往往是累积拖欠。中联公司的还款应遵从“先到期先还款”的原则，其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的还款，有一部分是偿还案涉五份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的其他债务，并非全部用于支付案涉五份合同项下的货款。中联公司以2013年9月30日之后还款数额与案涉合同货款接近为由，主张未拖欠货款，有悖事实。至于发票问题，只要中联公司付还货款，众业达公司就会开具。而发票的开具与否，既不是民事法律问题，也非法院民事诉讼审查范围。中联公司以众业达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抵赖债务，毫无法律依据。2、中联公司在《对账函》加盖的印章属实，系中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债务明确，中联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中联公司提出《对账函》系其内部人员盗印偷盖套打形成，但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无任何报案资料，故其主张缺乏依据。中联公司的公章如何使用，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众业达公司无关。二、众业达公司不存在不按合同约定供货的情形，无需为中联公司更换货物。2010年，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就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工程的供货进行协商，双方根据预先设计的图纸商定了工程所需机器设备型号等合作细节。2012年，在双方就供货合同进行协商过程中，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提供了由北京国电恒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出具的《1#、2#变配电站电气设备选型及品牌要求》，要求众业达公司按此文件供货。文件第4点明确：“1#、2#变电站所有低压断路器均为施耐德产品，且电流值可调，采用非固定式插拔开关。总断路器型号：MTE25N，MTE16N”。据此，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了北京国电恒基项目的《供货合同》，合同对机器设备型号、数目、金额、货物验收期、质保期、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后，众业达公司依约提供了相应的抽出式框架断路器、非固定式插拔式塑壳开关，并于2013年10月12日经中联公司签收。直至提起反诉前的三年多时间里，中联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且据众业达公司了解，中联公司收货后已经使用了该设备，该项目现也已通电正常运作。因此，众业达公司的供货符合合同约定，无需为中联公司更换货物。三、中联公司要求众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445560元，毫无依据。众业达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交货给中联公司，中联公司签收后至提起反诉前，从未向众业达公司口头或书面提出任何异议，且交货早已过了合同约定的货物验收期、质保期。可见，众业达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交货标准，中联公司主张众业达公司需支付违约金445560元毫无依据。另外，案涉五份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交货时间分别是2013年、2014年，中联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违约问题，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众业达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联公司偿还众业达公司货款2215480元及该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欠款金额日千分之五，自201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31日，共逾期396天，违约金为4386650元）；2.判令中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联公司随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众业达公司按照图纸要求、技术要求将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工程的配电室中断路器更换为抽出式断路器；2.判令众业达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45560元；3.判令众业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购买总价款为2227800元的电器设备，用于中联公司承接的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工程项目。后众业达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2013年7月5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购买电器设备总计198200元，用于中联公司承接的北京阿尔萨客运高基配电室工程项目。后众业达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2013年7月5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购买电器设备总计2880200元，用于中联公司承接的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后众业达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2013年9月24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购买电器设备总计1533100元，用于中联公司承接的北京工业大学艺术楼配电室工程项目。后众业达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2013年9月24日，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中联公司向众业达公司购买电器设备总计1257900元，用于中联公司承接的北京工业大学第四教学楼配电室工程项目。后众业达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中联公司，中联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上述五份《供货合同》均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款30%，设备验收合格或设备货到签收之日起30天（两者以先到为准）付合同款50%，设备调试运行或设备到货50天（两者以先到为准）付合同款15%，设备到货之日起16个月或设备运行之日起12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付清5％余款”，买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是“每逾期一天需支付给卖方应付金额的0.5％作为违约金”。验收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规范验收，提出异议的期限为收货后15/10天。后中联公司确认截至2015年6月30日结欠众业达公司货款3467997元。截止起诉时，中联公司已支付货款1252517元，尚欠货款22154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众业达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上述五份《供货合同》，均系自愿协商订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中联公司确认结欠货款2215480元，有众业达公司提交的《供货合同》等证据佐证，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债务确认行为，应按其确认的债务履行还款责任。中联公司辩称该确认印章系在对账数额形成前加盖，属其公司内部的印章使用问题，该抗辩不是影响债务确认效力不成立的法定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中联公司抗辩称付款数额与合同数额有差异，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庭审时当庭提出该主张的证明力弱于债务确认印章的证明力，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因中联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发票开具的具体约定，且是否开具发票也非足以否定违约行为的法定抗辩理由，因此对中联公司关于众业达公司没有开具发票的抗辩，不予采纳。中联公司还抗辩称众业达公司供货延迟，且提起反诉称众业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在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工程项目中交付抽出式断路器，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此货品有明确约定，其主张的技术过时、与市面主流产品不符等理由，既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也无法通过常理推断，上述抗辩、反诉均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内向众业达公司提出异议，说明中联公司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按合同约定确认了众业达公司履行合同的效果。因此，对中联公司对本诉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中联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众业达公司主张中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属违约，应支付自债务确认次日起的违约金、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联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造成众业达公司的损失是资金利用效率的损失，对该损失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每逾期一天支付应付金额的0.5％的方式计算已超过法定的资金使用利息年利率24%的限额。因中联公司提出抗辩认为违约金过高，且众业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交易中受到的其他损失情况，故对中联公司的上述抗辩予以采纳，对超出年利率24%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业达公司支付货款2215480元及该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的违约金；二、驳回众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联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8014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3991.7元，共计67005.7元，由中联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中联公司是否结欠众业达公司货款2215480元；2.众业达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供货。
关于中联公司是否结欠众业达公司货款2215480元的问题。众业达公司起诉主张中联公司结欠其货款2215480元，有提供五份《供货合同》（附发货清单）和中联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函》为据。从《对账函》的内容看，截至2015年6月30日，中联公司共结欠众业达公司货款3467997元，且中联公司对其在2015年6月30日后还款1252517元的事实确认无异，故本院对中联公司尚欠众业达公司货款221548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中联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合同总金额为8097200元，其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付款的总金额为7872817元，并非尚欠众业达公司2215480元；主张众业达公司提供的《对账函》系其与中联公司员工串通后，用盖有中联公司印章的空白A4纸套打伪造的，但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联公司在一、二审均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对账函》上印章加盖的先后顺序，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不予支持。因此，众业达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中联公司付还货款2215480元及相应违约金，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众业达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供货的问题。中联公司上诉主张众业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在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中交付抽出式断路器，依据是本案五份《供货合同》和技术图纸。但从《供货合同》和技术图纸的内容看，合同并没有对抽出式断路器作出明确约定，且中联公司对众业达公司交付的货物均予以签收确认，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众业达公司交付的断路器，中联公司也已使用于上述项目中。因此，中联公司在本案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众业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在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中交付抽出式断路器，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中联公司上诉主张众业达公司存在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但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中联公司上诉请求众业达公司按照图纸要求、技术要求将北京国电恒基生产基地项目工程的配电室中断路器更换为抽出式断路器，并请求判令众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445560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97.40元，由上诉人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林 立
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