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24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果全，男，1927年出生，汉族，住梓潼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婉如，女，1932年出生，汉族，住梓潼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爱华，女，汉族，生于1964年，住梓潼县，系二上诉人儿媳。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智，男，生于1954年，住梓潼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晓蕊，女，1982年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系死者安强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绵阳市常家巷**号。
法定代表人：鲜于剑波，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系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瑞，系该院医师。
一审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梓潼县文昌镇金牛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刘多明，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体林，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中心医院、一审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5)梓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果全、吴婉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爱华、高勇智，上诉人安晓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被上诉人绵阳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一审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体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绵阳市中心医院赔偿389876.9元，即增加赔偿306057.9元[（一审认定费用558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安强在绵阳市中心医院的治疗费11017.62元）×65%－一审已判费用83819元]；2.一审诉讼费中上诉人承担部分和二审诉讼费由绵阳市中心医院承担。上诉人放弃对梓潼县人民医院追诉关于安强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安强因术后消化道出血，梓潼县人民医院急转绵阳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长达近10个小时医方未查出出血部位以进行有效止血的违反诊疗常规的主、客观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对庭审中鉴定人接受质询所反映出的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的问题进行规避，不依据庭审质询所查证的事实合理合法地进行责任参与度确定，而是采信鉴定机构作出的虚假鉴定意见进行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对安强在绵阳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所支付的医疗费11017.62元以上诉人未提交医疗费发票原件为由不予认可是错误的。该医疗发票原件在出院社保报账时被收取了原件，上诉人处仅有病人留存联（第二联），法院不能以病人在社保中已报账而拒绝判决因医院的诊疗过错应承担的诊疗费。四、一审法院对绵阳市中心医院违反诊疗常规致安强死亡及其母亲接受不了儿子死亡的事实致心脏犯病，逼迫安心脏起搏器的精神损害，判决为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畴，是极为不妥的。五、一审法院收取患方3000元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费用，判决中未提及处理情况。
被上诉人绵阳市中心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按鉴定意见书中所确定的最高责任比例认定过错参与度，安强在绵阳市中心医院只住院一天，但绵阳市中心医院仍按22天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一审法院已经站在同情上诉人的角度，在判决时倾向于上诉人。一审判决的定案依据是诉讼中法院按程序委托四川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是单方委托，绵阳市中心医院不予认可。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对安强的死亡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的安强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不应支持。
一审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梓潼县人民医院是基层医院，医疗条件有限，不能对患者进行全面诊断，安强的具体死亡原因未进行尸检。一审按鉴定确定的最高比例判决，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和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鉴定费未作出划分，已完全倾向于上诉人。
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梓潼县人民法院、绵阳市中心医院赔偿因医疗过错导致安强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623957.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梓潼县人民医院、绵阳市中心医院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4日，安强到梓潼县人民医院就诊，共住院19天，入院初步诊断：1.胆囊结石嵌顿；2.急性胆囊炎。2011年12月26日在气管插管静脉复合全麻麻醉下行LC中转开腹改做胆肠吻合术。2012年1月12日，安强出院，出院诊断：1.胆囊结石嵌顿；2.米里齐氏综合征（三型）。出院医嘱：1.对症治疗；2.一月后闭管；3.3-4月取管。2012年1月26日，安强再次入院，入院诊断：1.急性上消化道出血；2.胆肠吻合术后。其住院2天，2012年1月28日转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出院诊断：1.急性上消化道出血；2.失血性休克；3.胆肠吻合术后。绵阳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1.消化道出血；2.失血性贫血；3.失血性休克；4.胆囊切除，胆肠吻合术后。安强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1月28日12点45分宣告临床死亡。
为查清安强死亡原因，原告方于2012年10月25日向绵阳市医患纠纷人�调解委员会（简称绵阳市医调委）申请调解，2012年12月13日绵阳市医调委经原告、二被告三方授权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安强的三份住院病历作法医学文证审查，对有关医疗单位在安强的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3年5月20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无法对安强第一次住院手术发现及手术操作进行核实与验证，故无法进行相应的评价。梓潼县人民医院在安强第二次住院治疗中过错对安强病情演变有一定的促进作用；2.绵阳市中心医院对安强的病情演变起到不利的作用。该鉴定意见未对二被告医院的过错参与度进行准确划分。2012年12月12日，绵阳市医调委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2013年6月28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绵阳市中心医院在对安强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其死亡事件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责任参与度为45-50%�梓潼县人民医院在对安强死亡事件中存在少部分责任，责任参与度为35-40%。案件审理过程中，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均申请重新鉴定，后原、被告摇号选定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事项为二被告医院对安强的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2016年4月12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梓潼县人民医院在安强第一次住院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25-35%，绵阳市中心医院在对安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10-15%。
鉴定过程中，原告方、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分别向绵阳市医调委预交鉴定费8000元，共计24000元（后原告方8000元已被退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收取鉴定费9000元，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收取鉴定费5500元。
死者安强生于1954年10月8日，2012年1月28日死亡，死亡时57周岁，其生前到其父母家居住超过三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安强和前妻仇新萍生育女儿安晓蕊，后未再结婚、生育其他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二被告医院在对安强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问题。因该问题属于专业技术问题，需鉴定机构出具权威鉴定意见。绵阳市医调委组织原、被告双方先后向华西司法鉴定中心、民生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华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未对委托事项全面鉴定，应不予认可；民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委托程序不合法，应也不予认可。法院依二被告医院申请，组织原、被告双方摇号选定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委托该中心对二被告医院在安强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是诉讼过程中被告方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组织原、被告选�鉴定机构，依法委托有鉴定资格的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资格，鉴定意见书中有鉴定过程的分析说明、有明确的结论、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签名盖章，且鉴定人员依原告申请出庭接受专业质询，因此，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院予以认可。根据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梓潼县人民医院在安强诊疗过程中的过错比例为35%，绵阳市中心医院在安强诊疗过程中的过错比例为15%。
就原告主张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未向法院提交医疗费结算发票原件，不予认可。2.误工费：原告既主张了两名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又主张了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护理人员只能主张护理费部分，误工费法院不予认可。3.生活补助费：原告起诉26天，法院认可住院天数共计22天（19天+2天+1天），住院费标准每天20元，共计440元。4.护理费：原告起诉护理天数26天，法院认可22天，护理费标准每人每天80元，护理人数2人，共计3520元。5.死亡赔偿金：安强为城镇户口，应当按照2015年度城镇标准26205元/年计算，其未满60周岁，年限按照20年计算，共计524100元。6.丧葬费：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205.50元，计算6个月，共计25233元。7.精神损害费：原告主张吴婉如因安强死亡安装心脏起搏器花费30000元，此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畴，不予认可。8.鉴定费：原告在四川民生司法鉴定所鉴定是为了评残、举证使用，产生鉴定费5500元，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生活补助费440元；2.护理费3520元；3.死亡赔偿金524100元；4.丧葬费25233元；5.鉴定费5500元。合计损失558793元。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损失195576元（558793元×35%），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赔偿原告损失83819元（558793元×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损失195576元；二、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损失83819元；三、驳回原告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6元，由原告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负担4288元，被告梓潼县人民医院负担3002元，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负担1286元。
二审查明：1.安强死亡后，因其父母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故未进行尸检。
2.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收取鉴定费12000元，该费用系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支付。
3.经询问一审法院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支付情况，一审法院告知因要求鉴定机构出具收费发票，鉴定机构未出具，故该费用现未支付，如鉴定机构不能出具发票，安果全一方可到一审法院退回该费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亲属安强因病先后在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应当根据其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两家医院的过错情况，因涉及专业性判断问题，诉讼前已先后经四川华西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和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四川华西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未给出明确结论，而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未经各方同意，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均对此鉴定程序和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委托鉴定，一审法院遂组织双方依法选定鉴定机构，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中对梓潼县人民医院和绵阳市中心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所存在的过错进行了分析说明，鉴定结论认为梓潼县人民医院在安强第一次住院过错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25-35%，绵阳市中心医院在对安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10-15%。此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结论无明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按鉴定意见中的最高比例确定过错参与度，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不应采信此鉴定意见而应采信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意见，缺乏依据。
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安强在绵阳市中心医院所产生的医疗费11017.62元，上诉人称其已将报销联原件交社保局报销费用，因医疗费是实际产生的费用，上诉人不能重复主张，侵权人应承担的部分即不应纳入报销范围。关于上诉人以安强母亲安装心脏起搏器而主张的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对于安强母亲安装心脏起搏器的费用不应支持，但安强的死亡必然给上诉人造成精神损害，可按本地区司法实践通常标准20000元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前述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前述过错比例，绵阳市中心医院所应承担15%，由于一审法院未对四川华西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9000元和西南司法鉴定中心所收取的鉴定费12000元进行划分，按照一审法院所确定的比例，该费用上诉人应承担部分超过了绵阳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前述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且绵阳市中心医院在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时按22天承担也确有不当，故一审虽然在一些费用上认定不当但在判决结果上并未不利于上诉人。
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所收取的鉴定人出庭费用，一审法院已说明因要求鉴定机构出具收费发票，鉴定机构未出具，故该费用现未支付；如鉴定机构不能出具发票，上诉人可到一审法院退回该费用。
综上，对上诉人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部分费用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1元，由上诉人安果全、吴婉如、安晓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夏春梅
审判员 廖小军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薛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