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虞刑初字第220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某甲。因本案于2013年10月7日被取保候审。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4）10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审查后，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于2014年4月2日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章子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6日晚上，被告人金某甲与其儿子金某丙（有精神病史）二人因口角在上虞区曹娥街道江滨新村13幢107室引发争执，后金某甲在和被害人金某丙争执过程中，用手臂控制金某丙时不慎导致其窒息死亡。2013年10月6日，被告人金某甲向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投案。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金某甲过失致人死亡，情节较轻，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在庭审中，公诉机关变更了对自首的认定，认为被告人金某甲不构成自首。故提请本院对被告人金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金某甲辩称：1、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清，全案的过程其已经在递交给法庭的材料中写清楚了。2、其认为其是正当防卫，在金某丙对其行凶的情况下，行使无限防卫权，造成金某丙死亡，其不构成犯罪，不应负刑事责任。首先，其与金某丙先发生口角，金某丙要赶他们二老走；其次，其与老伴不走，金某丙没有达到目的，就对其行凶，说要拿刀杀了其与老伴，并用力攻击其的致命要害处，其反击进行防卫。3、是其让其老伴报的警，其是主动投案，是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6日晚上8点左右，被告人金某甲与被害人金某丙（被告人金某甲的大儿子，有精神病史）在上虞曹娥街道江滨新村13幢107室的家中因金某丙嫌房子小，要将金某甲及其妻子章某甲（被害人金某丙的母亲）赶出去而发生争执。金某丙先一拳打在金某甲脸上，将金某甲打倒在地，金某甲伸手去挡，金某丙用手在金某甲头部乱抓，金某甲从地上爬起来，和金某丙扭打，扭打过程中两人摔倒在地。金某甲先从地上爬起来，将仰天躺在地上正准备爬起来的金某丙按住，金某丙对金某甲乱打乱踢，朝金某甲下身要害部位踢打，并讲如金某甲及其妻子不搬出去，就用刀杀了金某甲及其妻子。后金某丙从地上翻了个身，变成俯卧姿势，身体拼命想拱起来，这个过程中，金某甲让妻子报警，金某甲骑坐在金某丙身上，右手臂锁住金某丙的脖子，左手去按金某丙，金某丙将金某甲的左手大拇指咬住，之后两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后来金某丙身子拱起来的力气越来越小，咬着金某甲手指的嘴也松开了，金某甲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直到警察到了，金某甲才松开金某丙。金某甲在用右手臂控制金某丙时不慎导致金某丙窒息死亡。
2013年10月6日，被告人金某甲向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证人章某甲证言：证明其大儿子金某丙有精神病，07年或08年的时候到绍兴第七人民医院住过院，治疗精神病的药长期在吃，金某丙最近精神状况还可以。2013年10月6日晚饭后，其大儿子出去买东西，过了两个小时左右，他买了个插线板回来，回来后就开始骂人，让其和其老公住到小儿子家去，让他一个人住，其说以后给他买个新房子之类的，当时其在看电视，其老公在上网，其老公顶了大儿子几句，后来大儿子跟其老公吵起来，打其老公，其老公自卫，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其大儿子还说要拿刀把他们二老杀了，其当时吓死了，不敢靠近，后来其老公压在其大儿子身上了，其老公叫其报警，于是其就走出门口去报警了，报完警后其老公一直压着其大儿子，直到警察来了，其老公才松手，压了大概十多分钟。警察到了后，其说大儿子有精神病，警察叫他们送精神病院或绑住他，警察还叫其联系了其小儿子，等其小儿子到了后，警察就走了。小儿子到了后把其大儿子翻了个身（其大儿子一直趴在地上，没人去动他），看到嘴唇有点发紫了，就给他做人工呼吸，发现不大对劲了，叫其再报警。
证人金某乙证言：证明2013年10月6日晚上8时30分左右，其妈打电话叫其快点过去，说其爸跟其哥在吵架。其过去后，发现警察已经在了，其爸爸坐在沙发上，衣服被撕破，身上有血迹，其哥趴在地上没动静。其跟警察说这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他们自己处理好了，因为其知道其哥精神有问题的，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然后警察就先走了。等警察走了，他们准备将其哥先抬到床上，结果把趴在地上的他翻过来的时候，其发现其哥半张脸发紫了，摸了摸气息感觉很弱了，其觉得情况不对就马上打120和110。另证明其哥的精神病史有十几年了，属于间歇性的精神病，发病的时候要跟人吵架、骂人，最近一段时间发病的时候好些了，以前发病的时候还要砸东西的；这次吵架其听其爸说是因为其哥嫌房子小，讨不到老婆，让其父母滚出家，其哥跟其爸吵了几句后就去打其爸，其爸没办法就将其哥按倒在地上，用手把其哥脖子勒住。
证人章某乙证言：证明其是章某甲的妹妹，金某甲退休前是滨江小学的体育老师，每天晨练，身体很好的。金某丙大约三十五六岁，精神有问题，在兰亭住院治疗过两次，平时每天吃药控制，不发作时是好的，脑子也灵，驾驶证、会计证都考出的，目前在做装电脑的工作，发作时就什么人都劝不好的，特别是脑子一多想，一想不通的时候，会砸东西。受刺激就要发作。其姐夫金某甲和姐姐都对金某丙好的，一直在照顾他，花了很多心血，苦了一辈子。听其姐姐说，那天晚上金某丙发作了，想拿刀杀人，其姐夫和金某丙打斗，为了控制住金某丙失手将金某丙弄死了，其姐姐当时也在场的，因其姐姐心脏有问题，没力气，在场也拉不开他们。
证人章某丙证言：证明金某丙是其外甥，30多岁，金某丙跟他父母金某甲、章某甲一起住在江滨新村，生活上都是他父母在照顾，家庭关系好的。金某丙20多岁时得了精神病，在绍兴七院住过院，发作时就乱骂人、乱扔东西，到目前一直在吃药控制。
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住曹娥街道江滨新村13幢207室，平时晚上8点就睡了，2013年10月6日晚上，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楼下107室住着金老师夫妻俩和他们的一个儿子，他们家庭关系挺好的，金老师每天晨练，性格也好的，同他们住一起的儿子，看上去不太灵光的，有点呆呆的。
证人王某证言：证明金老师夫妻俩和他们大儿子住其家对面，金老师一家平时都好的，没见他们吵架，金老师的大儿子脑子有点不好的，已经有好些年了，都是金老师夫妻俩在照顾的，药一直在吃的，他这个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有病，讲话也正常的，发作的时候就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讲话也乱讲的。2013年10月6日晚上，其很早就睡了，没有听到异常声音。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滨江花园13幢101室，中心现场位于现场客厅内，在客厅书桌上有电脑等物，书桌北侧旁地面上有滴状血迹、纽扣、牙齿、小木块（均已提取）。
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伤势照片，证明案发后对被告人金某甲进行人身检查。见：着短袖白色衬衫，两侧衣襟撕裂，上附着多处血迹。额部有5处线条状表皮剥脱，长0.3厘米-2厘米不等。左面颊部见三处0.5×0.3厘米、0.5×0.2厘米、1厘米之表皮剥脱，右脸上睑见1×0.5厘米之表皮剥脱，右脸下睑见1.5×0.3厘米之表皮剥脱。右下颌见1×0.5厘米之皮下出血。右上切牙缺失，牙槽窝附新鲜血迹。颈部右侧见8×1厘米之表皮剥脱。左手拇指附血迹，其末节指背见一长0.8厘米之裂口，出血，对应指腹见0.5×0.3厘米之皮下出血，胸部见10×1厘米之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膝见2厘米、3厘米之表皮剥脱。右足背见2.5×0.5厘米之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提请金某甲血样，扣押其穿着的衬衣。
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对章某甲进行人身检查，体表无外伤。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金某甲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及模拟当时其控制金某丙的姿势等。
病历资料，证实金某丙因精神问题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于2008年住院治疗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及近几年的用药清单。
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物鉴（化）字（2013）1365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的农药、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死者心血中未检出常见的农药、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
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绍文司鉴中心（2013）病检字第011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脑水肿，蛛网膜下腔出现（漏出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间隙出血，心外膜出血，局部心肌间隙纤维组织增生，心肌细胞水变性；肺淤血，肺气肿，肺不张，局部肺出血、水肿；肝细胞水变性，部分脂肪变性；肾细胞水肿，右肾下级肾细胞癌；脾淤血；肾上腺皮质结节状增生；胰腺自溶。
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7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金某丙颜面部发紫，十指指甲紫绀，双眼结膜点状出血，心肺外膜点状出血，心血暗红色流动状，符合窒息征象，且窒息到此程度，足以致人死亡。所送检的毒化检验中未检出明显致命性毒物存在，相关病理检验显示多脏器有缺血缺氧的改变。因此，金某丙符合窒息死亡。金某丙左下颌、颈肌等处损伤，根据损伤的形态、部位及特征分析颈部曾遭受外力作用，综上所述，金某丙符合颈部遭外力作用致窒息死亡。金某丙身患癌症（右肾细胞癌），并有一定程度的冠心病，因此对缺氧的耐受程度会明显下降，容易引起窒息死亡。鉴定意见为金某丙符合颈部受外力作用致窒息死亡。
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物鉴（DNA）字（2013）130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现场地面上斑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金某丙，支持该生物检材为金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带血衬衣、电脑边搁板上点状血迹、地面上点状血迹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金某甲，支持该生物检材为金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地面上擦拭状血迹检见一混合DNA分型谱带，结果无法分析。
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金某甲的归案情况，由其妻子章某甲拨打110电话报案。
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金某甲的身份基本情况。
被告人金某甲供述：证明2013年10月6日晚上8时左右，其在上虞曹娥街道江滨新村13幢107室的客厅内上网，其大儿子金某丙从外面买了块插线板回家，一回家就说让他们二老搬去和其小儿子金某乙住，说江滨新村的这套房子小，其小儿子在渡江花园的那套房子大，还说他们偏心，因他们二老同他住在一起，才妨碍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讨不到老婆，其就说房子给你们换一下好了，金某丙又说江滨新村的这套房子要给他留一个房间的，其说房子这么小留不了房间，其又说还没给你们两个儿子分家，现在房子都在其名下，你不能走吗？金某丙就这样跟其吵着，突然冲上来一拳打在其脸上，将其从椅子上打倒在地，其伸手去挡，金某丙就用手在其头部乱抓，其从地上爬起来和金某丙两人站着扭打起来，扭打过程中他们两人都摔倒在地，其虽然年纪大，身体还是很好的，其比金某丙先从地上爬起来，其爬起来时金某丙还仰天躺在地上，他也想爬起来，其就上去按他，金某丙就对其乱打乱踢，将其的衣服撕破，还专门朝其下身等要害部位踢打，其当时按着金某丙，问他究竟想干什么，金某丙就讲今天一定要让他们二老搬出去，不然就要用刀杀了他们，因其身体比较好，力气还可以，也比金某丙灵活，所以其按着金某丙他仰天躺着一直无法爬起来，于是金某丙就在地上翻了个身，变成俯卧的姿势，身体拼命的想拱起来从地上爬起来，这个过程中因为金某丙说要杀了他们，其就让其妻子章某甲报警，因为金某丙拱起来的力气比较大，其就骑坐在金某丙的身上，右手前臂锁在金某丙的脖子上掐住他的脖子，左手想去按金某丙，结果金某丙一口将其的左手大拇指咬住了，之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金某丙的身子一直拼命的想拱起来，嘴里还一直咬着其的手指，其掐了金某丙大约一分钟的样子，金某丙身子拱起来的力气就小下来了，而且嘴也松开了一直咬着其的手指，其就继续以这样的姿势掐着金某丙的脖子，直到曹娥派出所的警察到了之后，其才松开了金某丙，当时其已经筋疲力尽，其从金某丙身上下来后，瘫坐在沙发上，当时其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手上、脸上、身上都是血，其跟警察讲其儿子金某丙的情况，警察说这样的话要么送医院，要么让人来管牢，其妻子打电话给其小儿子金某乙，金某乙到了后警察就离开了，其和金某乙想把金某丙翻过身放到床上，发现金某丙嘴唇发紫，情况不对，其又让其妻子打110和120，之后其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中医院，后来其被带到曹娥派出所。另证明，其当时也没时间概念了，大概以那样的姿势掐了金某丙五到十分钟应该有的，其是一直以掐金某丙脖子的姿势控制他，开始他拱起来的力气很大的，后来力气小了，再到最后不拱了，其则一直那样控制着他，直到警察到了其才松开的。金某丙仰天躺在地上的时候说要杀他们，然后他刚翻过身子，其一边和他搏斗，一边让其妻子章某甲报警的。金某丙从90年代开始先是抑郁症，后来发展成精神病，曾在绍兴第七院住院治疗两次，发作时要打人、砸东西，药每天在吃的，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找对象的事情受了刺激，一直怪他们二老没用、没钱，情绪有点不太好，因为他找不到对象，还让其妻子去开个婚介所给他介绍对象，看人看东西眼光有点发直了，都是不正常的表现。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甲因金某丙动手打其而反击，与金某丙扭打在一起，在扭打过程中，两人摔倒在地。鉴于金某丙有精神病史且扬言“如被告人及其妻子不搬出去，就用刀杀了被告人及其妻子”，被告人金某甲用右手臂锁住金某丙的脖子，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亦没有伤害的故意，只是出于控制金某丙，在这一控制过程中，被告人金某甲未能掌握好控制的时间及力度，不慎导致被告人金某丙窒息死亡，被告人金某甲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不采纳被告人金某甲提出的其是正当防卫并可行使无限防卫权，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本案中，金某丙因与作为其父亲的被告人金某甲发生口角而先动手殴打金某甲，被告人金某甲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与金某丙扭打在一起，金某丙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得知，金某丙身患癌症（右肾细胞癌），并有一定程度的冠心病，对缺氧的耐受程度会明显下降，容易引起窒息死亡，故在对被告人金某甲进行量刑时亦应考虑这一情况；被告人金某甲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虽在庭审中对其自己的行为性质有辩解，但这是法律赋予被告人的权利，不影响其自首的认定，故被告人金某甲是自首。综上考虑，被告人金某甲犯罪较轻，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未认定被告人金某甲是自首，属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金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任其良
代理审判员 孔 敏
人民陪审员 王玠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银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