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4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国强，男，1968年出生于广东省中山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2016年11月22日因本案被羁押，同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逮捕，2017年3月3日被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月8日被本院取保�审。
辩护人黄磊，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海检公刑诉〔2017〕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国强犯行贿罪，于2017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4月5日，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依法受理本案并组成合议庭，于同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惠云、刘伟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国强及其辩护人黄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2月，被告人黄国强挂靠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承接江门市蓬江区荷塘天和商场（以下简称天和商场）消防安装工程后，以个人身份承建该消防工程。在承建过程中，因该商场所在建筑物的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需变更为商业用地才能申报消防设计，被告人黄国强遂找到时任江门市公安消防支队蓬江区大队（以下简称蓬江区消防大队）大队长林某铭（已判决）帮忙，林某铭在没有城市规划行政部门的变更规划许可证明文件的情况下，安排蓬江区消防大队违规受理了天和商场的消防设计申请。之后在同年6月5日，被告人黄国强为答谢林某铭在天和商场消防工程上的帮忙，送给林某铭好处费人民币10万元。同年7月17日，林某铭在发现天和商场存在未经消防验收合格和开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即擅自营业的情况下，未按相关规定对天和商场进行处罚，并通过了天和商场的消防竣工验收和开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国强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黄国强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行贿罪的罪名以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对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亦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国强犯行贿罪没有异议。二、被告人黄国强能够完成请托事项，除了其自身行贿以得到受贿人帮忙外，消防部门的工作流程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办理也是原因之一。三、是受贿人主动提出要钱，被告人黄国强才实施了行贿行为。四、被告人黄国强行贿犯罪情节轻微，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且不具有不适用缓刑或免予处罚的情况。五、被告人黄国强如实交代案情，且是初犯。六、被告人黄国强愿意缴纳罚金。
经审理查明，公�机关指控的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本院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黄国强的身份情况。
2.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揭发相关情况。
3.林某铭任免资料，证实2012年3月起林某铭任蓬江区消防大队大队长。
4.（2015）江中法刑二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了林某铭收受黄国强10万元的事实。
5.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许可证由江门市城乡规划局蓬江分局2010年3月29日颁发，证实涉案楼宇为江门市敏华电器有限公司职工宿舍楼，位于荷塘禾冈管理区大荷包，建设面积为19174平方米，用地性质为一类工业用地，有效期2年。
6.江门市城乡规划局蓬江分局关于江门市敏华电器有限公司宿舍楼情况说明，该证明为2017年1月17日出具，证实该局没有受理过该公司变更规划的相关申请。
7.地籍档案证明，证实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2日向江门市市区地籍管理所查询时，涉案土地仍为工业用地。
8.消防设计审核受理凭证、审核意见书，证实敏华电器职工宿舍楼于2010年6月30日报消防审核，同年7月3日通过审核。
9.江门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证实涉案宿舍楼于2011年4月29日申请房地产登记，建筑面积为19212.86平方米，首层3093.53平方米、二层3316.60平方米、三层3417.94平方米、四层3417.94平方米。（即一至三层的天和商场为9828.07平方米，第四层的假日影院为3417.94平方米）
10.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提供的消防安装工程合同，证实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与天和商场的消防合同签订情况。
11.消防设施施工单位施工资格登记表，2份登记表分别是假日影院有限公司、天和商场，有盖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公章，但法人代表签名不一样。
12.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禾冈村民委会员证明，内容如下：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民丰路39号综合大楼，房屋产权属江门市敏华电器有限公司，该房屋已建成可投入使用，可作用商业经营性用房。此证明仅供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使用。盖章单位有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禾冈村民委员会、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建设管理与环保局（该局批注，该拟使用房屋属临时建筑）。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该证明证实天和商场为了报消防审核而要求出具的1份改变土地性�的证明。
13.蓬江区消防大队提供的蓬江区荷塘天和广场和商场装修工程的建筑工程消防监督验收卷宗，证实天和商场消防工程报建、竣工情况、天和商场营业执照、黄国强身份情况、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资质情况、天和商场委托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代为提出消防验收申请的委托情况、天和商场消防验收申请、备案及检查情况以及原房屋产权归属情况，同时注明该房屋属临时建筑。
14.蓬江区消防大队提供的荷塘天和商场公众聚集场所消防安全检查卷宗，证实：1.天和商场的公众聚集场所消防安全检查于2012年7月17日申报，同日检查，承办人为周某和卢某某，技术复核人为李某某，领导批示为林某铭。2.申报、受理和检查情况，天和商场营业执照、林某某、黄国强身份情况，天和商场委托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代为提出开业前消防安全检查的委托情况。
15.银行流水、业务凭证，证实黄国强的工商银行卡（账户为6222082011000882953）于2012年6月5日11时08分取款48000元，并写了提款单。
（二）视听资料
廖某某提供的照片，证实天和商场于2012年7月7日开张营业。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铭（时任蓬江区消防大队大队长，因犯受贿罪已被判处刑罚）的证言，证实其收受黄国强贿赂的经过。2012年江门荷塘镇有1家叫“天和”的商场，因为该商场所在地块为工业用地，这个商场的廖老板通过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的黄国强找到其，要求其在审批其消防业务上融通。其建议他先在镇府开1张同意该商场用作商业使用的证明，于是黄国强就在办理消防报批时到禾岗�委会开具了《证明》、并加盖了荷塘镇城镇建设管理与环保局的公章，依据《证明》其便审批同意通过消防关了。后来黄国强约其见面，在江门市区（忘记了具体地点），他上其的车后把1个布袋子拿给了其，里面装着现金人民币10万元，是给其的感谢费。该款都是100元面额的钞票，是1万元1叠用封条封好的，总共有10叠。这笔钱在其个人生活中使用了，现在其忘记具体怎么使用。他给其的这笔钱并不是培训费，是为了感谢其在该消防业务中给予照顾而给其个人的感谢费。
2.证人廖某某（中山乐宜美贸易公司法人，天和商业广场股东）的证言，证实江门市蓬江区荷塘天和商业广场是由其与林某某、许庆丰共同投资经营的，天和商业广场的用地原为江门市敏华电器有限公司的宿舍楼，按照房产的性质天和商业广场的用地当时不可以作为商业用地�天和商业广场在筹建的过程中，其与江门艺华消防工程公司的负责人黄国强签订了消防安装工程合同，由黄国强的公司负责天和商业广场的消防安装工程。天和商业广场应该于2012年6月底完工因为广场要在7月7日开业。其在广场的消防工程验收时见过蓬江区消防大队大队长林某铭和1位参谋来过。因为消防安装工程是由黄国强全权负责的，他与林某铭有无经济方面的往来其不清楚，黄国强也没告诉其。黄国强知道天和商业广场的用地属于工业用地。天和商业广场的房东钟桂生在荷塘镇禾岗村委会开具了1张《证明》，并由其提交蓬江区消防大队审批，而消防大队最后也通过了该商业广场的验收；另外，在消防施工的过程中发生过1起安全事故，1个工人在事故中死亡，按照合同规定，安全事故是由施工方负责的，因此事故具体如何处理的其不知道，是黄国强处理的。
3.证人许庆丰（天和商业广场股东）的证言，证实消防工程是廖某某与黄国强签订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改变土地性质一事是由廖某某、林某某与业主钟桂生处理。关于消防审核与验收一事其不清楚，而天和商场在消防验收前就开业一事，是向黄国强沟通过的，不清楚有没有处罚。
4.证人林某某（天和商业广场股东）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13日由廖某某以个人名义与黄国强签订消防工程合同，黄国强负责处理所有消防的问题，直至取得验收。黄国强是知道土地用途的，禾冈村的《证明》不是其去开的，能否据此改变为商业用途，黄国强才知道，之后黄国强也没有要求其补办什么规划的手续。7月7日开业，但7月17日才有消防合格证书，但没有处罚过。
5.证人陈秋华（蓬江区消防大队合同工，负责�防受理工作）的证言，证实其提出过以荷塘镇禾岗村提供的《证明》证明建筑物的用途变更存在问题，需要对方补充市规划部门的证明才能受理，但是林某铭指示其直接受理，作为下属，其只能执行领导的决定，所以就受理了。
6.证人周某（江门市新会区消防大队副大队长，时任该工程验收承办人）的证言，证实荷塘镇禾岗村出具的《证明》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并不能依据这份证明将天和商业广场的工业工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荷塘镇城镇建设管理与环保局在这份《证明》上盖章仅能说明天和商业广场原址上的建筑物属于临时建筑，不能证明该建筑所在地块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2012年7月16日，其与卢某某、林某铭、李某某副大队长一起去天和商业广场验收时，广场正在营业。按照规定，商场如果消防验收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合格证》的情况下开业是要进行处罚的，林某铭当时并没有提出要处罚。《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合格证》也是在验收回去后才开具的。
7.证人卢某某（天和商场消防工程验收协办人）的证言，证实天和商场消防工程的主责承办人是周某，技术复核人是李某某，签发领导是林某铭。另外，其证实荷塘镇禾岗村出具的《证明》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并不能依据这份证明将天和商业广场的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荷塘镇城镇建设管理与环保局在这份《证明》上盖章仅能说明天和商业广场原址上的建筑物属于临时建筑，不能证明该建筑所在地块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2012年7月16日，林某铭大队长对其说有1个项目要消防验收，其与周某、林某铭、李某某副大队长一起去天和商业广场验收时，广场正在营业。按照规定，商场�果消防验收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合格证》的情况下开业是要进行处罚的，其没有提过对上述情况进行处罚，林某铭有没有提过其不清楚。
8.证人戴初贤（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投资人，初期的法定代表人，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雷科圣）的证言，证实黄国强挂靠其公司承接消防工程，其中2004、2005年签订过挂靠协议，交过几年挂靠费，每年5万元，到2011年后没有再交过挂靠费，2005年后也没有拿资料到艺华公司盖章，黄国强是一直冒用艺华的名义接工程的。艺华没有接过天和商场的工程，也没有收到该工程的款项。
9.证人雷科圣（江门市艺华消防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2008年左右开始担任法定代表人，但都没有去公司上班，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是戴总借其身份证去用于开立公司银行账户，该公司平时都是让外面的公司挂靠，收取挂靠费。其不认识黄国强，天和商场、假日影院的《消防设施施工单位施工资格登记表》法定代表人一栏的签名不是其签的。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黄国强的供述，证实2011年左右其在江海区做消防工程，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在江海区消防大队当大队长的林某铭。2012年其承接蓬江区荷塘天和商场的消防工程。2012年5月份左右，林某铭主动电话联系其说急需用钱，问其有没有钱，其说有钱，因为林某铭当时在荷塘镇检查，于是其就在荷塘工商银行在个人账户里取出10万元现金，现金面额都是100元的，1万元1叠总共10叠其用布袋装起来，在银行门口的一辆武警牌照的车上把钱给了林某铭，林某铭没有给其任何收据，也没说还钱给其。这笔钱实际上就是他向其索�的贿款。因为其在天和商场消防工程的很多方面（包括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工程验收等）都需要林某铭的关照。事先，其也准备给他这笔钱的。林某铭在以下两方面关照了其，一是在天和商场的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工程验收方面，商场在开业前蓬江区消防大队进行过验收并提出了整改意见，但在拿到消防验收合格证以前商场已经开始营业了，第三次现场验收的时候，林某铭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都没提出意见，默许了商场的经营，并让其承接的天和商场消防工程项目顺利通过了审核、验收；二是帮其摆平了其在天和商场消防工程项目的1起安全事故。该事故是2012年6月发生的，1名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失足坠落死亡，其怕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于是打电话给林某铭，希望他能帮忙找找关系，说其愿意与家属私了，他说帮其打电话问问安监那边，后来安监局那边让其一定�私了。因为其不认识安监那边的人，所以其估计是林某铭帮其联系的。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国强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国强犯行贿罪的罪名成立，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黄国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国强能够完成请托事项，除了他自身行贿以得到受贿人帮忙外，消防部门的工作流程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办理也是原因之一的意见经查属实，但不影响对被告人黄国强的定罪量刑；其提出是受贿人主动提出要钱，被告人黄国强才实施了行贿行为的意见，经查，本案证据中只有被告人黄国强的供述提及受贿人林某铭主动提出要钱的要求，林某铭的证言没有承认主动向被告人黄国强索贿，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索贿的情节，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林某铭犯受贿罪的生效判决书也没有对索贿情节予以认定，辩护人的该项意见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黄国强实施行贿犯罪行为的时间是2012年，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对被告人黄国强量刑应当适用处罚较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1年2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修正，以下简称2011年版〕的规定进行量刑处罚，不再判处罚金附加刑。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黄国强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对其判处罚金的量刑建议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黄国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犯罪情节较轻、悔罪态度较好，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1年版）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国强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锡芳
审判员 罗 斌
审判员 李 亮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吴淑贞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1年版）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二款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行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
第十三条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追诉前”，是指检察机关对行贿人的行贿行为刑事立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