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田生，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林，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美球，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系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晶莹不锈钢材料加工店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苏玉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泳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化州建总）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美球系个体工商户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晶莹不锈钢材料加工店的经营者。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驻广州工程处（以下简称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化州建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分支机构。2011年8月间，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以招投标方式承包中国人民解放军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工程。
2012年3月4日，温美球以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晶莹不锈钢材料加工店的名义与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签订《合同》，约定：位于四角围红绿灯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单位75735部队工地铝窗由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发包给晶莹不锈钢材料加工店，现双方协议如下：1、推拉窗材料：广铝东江2078香宾正负1.2厚，五厘（白玻或绿玻），按图纸地面至窗台低于90厘米的使用安全玻璃。每平方造价220元。2、落地门材料：广铝东江2086香宾色正负1.6厚。六厘白玻璃钢化每平方300元。3、玻璃平封：不带框，12厘白玻璃钢化，每平方165元。装地弹拉手上下夹另计。4、付款方式：进场预付工程款的10%订金。5、框材料到工地先付总工程款的30%。6、做门仔前付总工程的80%。7、安装完窗门付总工程90%。8、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备注：因甲方资金不到位而影响施工进度，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甲方签名栏有彭伟德的签名及加盖有“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字样的印章。
2012年9月2日，温美球与彭某某（无法辨别彭字后面的两个字，此处称为彭某某）就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工程的铝窗工程进行结算，结算确认工程量为134255.10元。
2013年3月27日，温美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化州建总向温美球支付工程款7425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化州建总承担。
原审诉讼中，温美球主张与其结算并签名确认的彭某某是签订合同的彭伟德，事后向彭伟德了解得知结算书上彭某某的签名是彭伟德别名，表示该签名潦草，无法辨认是什么字。在收到化州建总支付的第三笔工程款后还向化州建总的员工电话催收，化州建总的员工说过完春节再支付，但春节过后化州建总的员工停了手机便无法联系，后找到化州建总，化州建总称因挂靠问题产生纠纷，需要查清情况后再答复，但后来没有答复。化州建总则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从没有承包75735部队的建筑工程，也未将工程分包给温美球，且温美球提交的《合同》上加盖的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的印章是假印章，并要求对温美球提交的《合同》上加盖的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的印章进行文检鉴定。原审法院经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明鉴司法鉴定所（2013）文鉴字第145号《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JC）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4日”《合同》落款甲方签名处加盖的印文“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与样本（YB1至YB8）上加盖的印文“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不是同一枚印章盖章。为此，化州建总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两次派出工作人员前往75735部队调查取证。第一次调查时，75735部队拒绝提供相关信息。第二次调查时，75735部队证实培训保障楼的工程是通过招标方式发包给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承建，并向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出示其与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签订的培训保障楼工程的建设工程合同，但拒绝向原审法院院提供该合同的复印件，仅提供该项工程的招投标资料，表示该项工程已经竣工并已结清工程款。
诉讼中，温美球表示化州建总已向其支付工程款共60000元，尚欠74255元未支付。
案件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向温美球释明假如涉案合同无效时，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但温美球表示不需要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温美球提供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4日的《合同》上的印文“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与化州建总提供的印文“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经司法鉴定不是同一枚印章盖章，但仅凭此项尚不能认定《合同》上的印文“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系伪造，结合该院向75735部队调查证实该部队培训保障楼的工程是发包给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承建，温美球有理由相信彭伟德是化州建总属下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的员工，并代表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温美球，而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化州建总的分支机构，依法由化州建总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化州建总理应对彭伟德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化州建总的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在承包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的工程后将其中的铝窗工程（案涉工程）分包给温美球施工，而温美球在此后也进行施工，应认定温美球与化州建总之间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温美球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化州建总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温美球施工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属违法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上述合同关系虽被认定无效，但鉴于温美球已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且从2012年9月2日《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的工程清单》可知双方的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化州建总作为工程分包人理应按照结算金额向温美球支付工程款。但化州建总至今仍有工程款74255元未支付，温美球现起诉要求化州建总支付该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温美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的验收时间，因此，温美球与化州建总结算之日视为付款时间。化州建总没有向温美球付清相应的款项，导致温美球的利息损失，温美球要求化州建总支付未付款项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化州建总辩称其没有承包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的工程，且与温美球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但未能反驳证据，对此不予认定，因举证不能导致的相应法律后果由化州建总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判决：一、广东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美球支付工程款74255元。二、广东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美球支付工程款74255元的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案件受理费1656.38元、鉴定费4000元，合共5656.38元，由化州建总负担。
判后，上诉人化州建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案涉合同上盖有的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印章系伪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化州建总与温美球之间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2、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彭伟德系化州建总员工，代表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温美球错误。另外，仅凭温美球单方的陈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75735部队培训保障楼工程清单》甲方签名彭某某系彭伟德，化州建总与温美球结算价为134255.10元，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3、在原审法院未调取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75735部队有关人员的陈述就认定该工程系化州建总承建，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招投标资料并不证明案涉工程系化州建总承建，事实上，化州建总从未承建该工程。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温美球的诉讼请求；2、由温美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
被上诉人温美球答辩称：1、75735部队的培训保障楼工程是通过招标方式发包给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承建，这个事实经原审法院到75735部队调查取证可以确认；2、化州建总的分支机构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工地铝窗项目分包给温美球，彭伟德持该工程处印章与温美球签订合同后，带温美球去75735部队的培训保障楼工程进行施工，并先后向温美球支付工程款共3万元，75735部队也确认温美球是进场施工，因此，温美球与化州建总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化州建总不承认该工程的存在，其表述明显前后不一，是刻意回避相关的事实；3、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化州建总至今未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温美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化州建总应承担支付余下工程款的责任；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化州建总的上诉理由与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化州建总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查，原审除查明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化州建总的分支机构有误外，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化州建总在原审庭审时自称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化州建总的分支机构；二审庭审时也明确表示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化州建总下属的分支机构。
二审期间，化州建总为证明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独立法人，温美球起诉化州建总主体有误，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4月9日，广州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出具的《组织机构信息查询结果》；2、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的《组织机构代码证》；3、2014年4月9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出具的《商事登记信息》等工商登记资料；4、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温美球确认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也认可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具有法人资格，但认为化州建总在一审诉讼及二审上诉至庭审时均未提出该项事由，二审庭审后其增加该理由，程序上存在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温美球提供的《合同》显示签约相对方是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并非化州建总，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是具有企业法人主体资格的单位，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因此，温美球直接起诉化州建总主体错误，原审法院径行作出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温美球无充分证据证明彭伟德是化州建总的工作人员，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化州建总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经支付过工程款或者与案涉工程存在关联。而化州建总否认案涉工程是其承包及分包给温美球的事实，也否认彭伟德是其职员。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温美球承担举证不利法律后果，故其要求化州建总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化州建总在一审诉讼及二审庭审期间均未对化州建总广州工程处具有企业法人资质提出抗辩，又自称是其分支机构，故本院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用由化州建总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化州建总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美球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38元、鉴定费4000元由广东省化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38元由温美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