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一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和义，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代理人涂长仙，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风均，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先姣，女，193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小群，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琦，女，1994年7月8日出生，汉族，现就读于南昌旅游学校，户籍地江西省瑞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男，199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明，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修冬，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九江市庐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南昌市东湖区一纬路61号1栋502室。
法定代表人纪庆华，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方乐恩，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江西进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和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安乡政府”）将其辖区官湖村1-14组（除第5组外）的房屋拆迁工程发包给被告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荫公司”），双方于2010年12月3日签订《委托拆迁协议书》约定，永安乡政府将官湖村上述范围内的房屋拆除工作委托给绿荫公司实施，由该公司做好安全保障工作，如出现安全事故，应独立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但具体进行拆除工作的是挂靠绿荫公司的被告黄修冬负责。为此，绿荫公司向黄修冬出具了《委托书》。在承接过程中，黄修冬又将其中部分拆除房屋工程转包给被告游和义，双方为此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城西港区官湖村拆房协议》约定，黄修冬将需要拆除的房屋以每平方15元包给游和义，拆屋当中的安全由游和义承担。2013年4月，游和义雇请柯某、吴元球等人在官湖村6组的工地拆除房屋及回收钢筋、砖块和木头等工作。2013年4月28日上午8时左右，柯某、吴元球等人受游和义的妻子指派回收已拆毁房屋残留的木头时，吴元球头部被砸伤，遂即被送至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2013年6月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证明书载明“直接死因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呼吸循环衰竭，主要死因被重物砸伤”。抢救期间，游和义垫付医疗费53000元，吴元球家属支付医疗费66956.07元。另吴元球死亡当日，黄修冬将30000元借给吴元球的姐夫王金明用于丧葬。
另查明，原告项先姣系死者吴元球之母，1937年2月1日出生。项先姣育有三子一女，吴元球、吴国泰(曾用名吴国求)、吴军球、吴球香，吴国泰患有精神分裂症，系农村低保救助对象，无劳动能力。原告柯小群系吴元球之妻，二人育有女吴琦、子吴冬。被告绿荫公司系2003年3月2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屋拆除、土石方工程。2009年2月16日，该公司获得江西省建设厅核发的城市房屋拆迁单位资格证书。
原告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起诉称，游和义雇请吴元球、柯某等人在官湖村工地从事拆除房屋工作。2013年4月28日上午8时左右，吴元球在工作时被砸伤头部，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5日死亡。吴元球受雇于游和义，故游和义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修冬和绿荫公司作为拆除工程承包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永安乡政府在本案中存在过失，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判令上述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19965.07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19825.5元、死亡赔偿金169385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5130元/年×5年/2人﹦12825元，死亡赔偿金7828元/年×20年﹦1565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61175.57元。
被告游和义辩称，其从被告黄修冬处承包了永安乡官湖村拆迁工地废旧物品再利用工作，因工作较忙，答辩人把部分工作又转包给柯某，死者吴元球为柯某做事，工资也是由其发放，柯某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吴元球在前往工作场所途中受伤致死，故柯某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柯某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答辩人将柯某的工资62000元垫付了医疗费，该笔费用应予退回。吴元球死亡的主要死因系被重物击伤，也有肺部感染造成呼吸衰竭的因素。原告应当就重物击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吴元球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被告永安乡政府作为发包方，未组织安全施工，导致工地秩序混乱，存在过错。被告绿荫公司将拆房工程转包给黄修冬和游和义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黄修冬既从永安乡政府赚取拆迁费，又从游和义处收取承包费，作为受益方，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黄修冬答辩称，根据永安乡政府与绿荫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和绿荫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答辩人作为绿荫公司代理人参与拆迁并与游和义签订拆房协议，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死者吴元球受游和义雇佣，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数额过高，交通费2000元无证据证明，赔偿标准应参照2012年江西省统计数据。另答辩人借款30000元用于办理丧事。
被告绿荫公司未予答辩。
被告永安乡政府辩称，根据城西港区建设需要，乡政府将该区一期规划范围内的官湖村房屋拆迁工作全部发包给被告绿荫公司，双方为此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绿荫公司负责安全保障工作，如出现安全事故由该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绿荫公司具备房屋拆迁资质，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答辩人选任该公司没有在过错。且死者吴元球非答辩人雇佣，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受害人吴元球受雇于被告游和义在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乡官湖村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其与游和义构成雇佣关系，吴元球在工作中被重物砸伤致死，雇主游和义未加强安全防范措施，也未配备相应安全设备，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绿荫公司承包拆迁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被告黄修冬，黄修冬又将部分工程业务再次分包给无拆迁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游和义，故绿荫公司和黄修冬对吴元球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与游和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永安乡政府系拆迁工程发包单位，其与绿荫公司签订委托拆迁协议时，绿荫公司具备拆迁资质，永安乡政府不存在选任过错，对吴元球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游和义辩称吴元球系柯某雇佣，其与柯某属承揽关系，吴元球在非工作场所受伤，死因与自身疾病、未佩戴安全帽有关，被告永安乡政府作为发包方没有对拆迁现场进行安全管理，负有过错。因游和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柯某系吴元球雇主，其他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黄修冬辩称其系绿荫公司工作人员，受公司委托负责拆迁工作，吴元球并非其雇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黄修冬与游和义签订的拆房协议及其接受法庭询问时的陈述，可以认定黄修冬挂靠绿荫公司将承接的拆迁工程转包给游和义，由于黄修冬、游和义均无房屋拆迁资质，故对黄修冬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永安乡政府辩称其在选任拆迁施工单位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原告诉请的医疗费119965.07元中，包括游和义垫付的医疗费53000元。游和义辩称垫付了62000元但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黄修冬借款30000元给吴元球的亲属办理丧事，该费用的借支和偿付系另一法律关系，黄修冬可另行主张。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实交通费数额，考虑到吴元球抢救治疗及办理丧葬事宜期间，其家属存在交通往来的客观需要，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原告项先姣的抚养义务人吴国泰无劳动能力，故按三位抚养义务人计算。根据被告主观过错程度、行为方式以及事故发生后及时救助等情节，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获赔医疗费119965.07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19825.5元，死亡赔偿金165110元（死亡赔偿金156560元（7828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8550元（5130元/年×5年÷3），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335900.57元。扣除游和义垫付的医疗费53000元，游和义应赔偿282900.57元；黄修冬及绿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永安乡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游和义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282900.57元；被告黄修冬、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对被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718元，由被告游和义负担，被告黄修冬、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游和义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吴元球明知施工场地存在诸多不安全隐患，上诉人屡次通过柯某强调佩戴安全帽，但吴元球仅戴草帽上岗。证人俞某、柯某证实吴元球自己摔倒受伤，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吴元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中，绿荫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供的资质证书系复印件，不能确定其是否具备拆迁房屋资质。即使其具有该资质，永安乡政府明知房屋拆迁是由无资质的黄修冬完成，却没有解除与绿荫公司的合同，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仍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绿荫公司出借资质给黄修冬，黄修冬再分包给上诉人，绿荫公司和黄修冬存在过错，均应承担责任。原审未予认定永安乡政府、绿荫公司和黄修冬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允。3、柯某在每天收工后会就售出的砖头、钢筋、木材等旧建筑材料及当天完成的工作量与上诉人进行核算并登记入账。施工过程中，柯某和其他人员均自带工具作业，上诉人仅提供安全头盔，至于每天有哪些人做工，做了多少，付多少报酬，均由柯某自行决定。工程全部完工后，上诉人与柯某结算并支付报酬，对于柯某如何分配款项无权过问。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柯某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柯某作为本案必须诉讼当事人，原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存在程序错误。4、上诉人从黄修冬处承接拆房工程需先交纳承包费，靠回收旧建筑材料及再分包方式才能获得一定利润。旧建筑材料的回收不属于拆房作业，上诉人将此分包给柯某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存在一些疏忽，负有一定责任，但仅与黄修冬应负的责任相当，甚至更小，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而黄修冬负连带责任，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修冬答辩称，其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安全义务由上诉人负责。答辩人不认识柯某，只认识游和义。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绿荫公司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永安乡政府答辩称，绿荫公司具有房屋拆迁资质，答辩人将拆房工程发包给绿荫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受害人吴元球系受上诉人雇佣，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依法有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阅原审卷宗的相关材料即两份调查笔录。在接受法官调查询问时，工友曹钟友陈述：“我们十几个人一起拆房，推举柯某为代表，平时柯某向游和义借支一些钱用于伙食费，完工后由柯某代表大家与游和义进行结算，领回工钱后再分给我们，柯某未从中抽取分文”。工友王莲花陈述：“我们一群十七八个人推举柯某为代表向游老板借支生活费，完工后由他与游老板结算领取工钱，柯某未从中抽取任何费用”。原审庭审中，法庭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上述两份调查笔录，游和义对曹钟友、王莲花的身份不持异议，但主张两位证人与柯某同乡，存在利害关系，证词不具证明力。黄修冬、永安乡政府对调查笔录内容不持异议。
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向曹钟友、王莲花进行调查询问符合法律规定。除同乡关系外，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曹钟友、王莲花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应推定曹钟友、王莲花就本案争议事实的陈述意见具有主观真实性。曹钟友、王莲花关于柯某与受害人吴元球及其他工友之间关系的陈述意见基本相符，与柯某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时的证词内容相互印证，虽然游和义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据此认定柯某与吴元球同为游和义提供劳务并无不当。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元球在房屋拆迁过程中头部受伤，因没有证据证明吴元球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不予认定其过错责任。游和义在组织民工进行拆迁作业过程中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其未向参与作业的民工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装备，亦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黄修冬借用资质承接房屋拆迁工程，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游和义，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绿荫公司出借资质给黄修冬承接工程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与黄修冬互负连带责任。黄修冬承接工程时提交了绿荫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城市房屋拆迁单位资格证书》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永安乡政府对此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选任过错。综合本案案情，酌定游和义承担赔偿责任比例60%，黄修冬和绿荫公司各承担赔偿责任比例20%并互负连带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和数额不持异议，予以认定。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共计获赔335900.57元。其中，游和义承担赔偿201540.34元（335900.57元×60%），扣除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53000元，游和义应支付赔偿款148540.34元（167950.29元-53000元）；黄修冬承担赔偿67180.11元（335900.57元×20%），扣除其先行借给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办理丧事的30000元，黄修冬应支付赔偿款37180.11元（100770.17元-30000元）；绿荫公司承担赔偿67180.11元（335900.57元×20%）；黄修冬和绿荫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对被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游和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支付赔偿款148540.34元；
四、被上诉人黄修冬赔偿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37180.11元，被上诉人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67180.11元，被上诉人黄修冬和被上诉人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8元，由上诉人游和义负担2822元，黄修冬和南昌绿荫拆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81元，被上诉人项先姣、柯小群、吴琦、吴冬负担2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俊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丽
代理审判员 熊 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晓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