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汇龙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法定代表人：何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晓茵、李凯玲，均系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衣之伴五金浸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鹤城镇。
法定代表人：梁广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鹤城宏宇五金浸塑厂，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鹤城镇。
经营者：梁广祥。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斌、金树志，均系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肇庆市汇龙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衣之伴五金浸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之伴公司”）、鹤山市鹤城宏宇五金浸塑厂（以下简称“宏宇浸塑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向汇龙公司支付货款367820.15元货款及利息13103.60元（以367820.15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6年8月9日暂计至2017年2月9日，应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衣之伴公司已支付完拖欠汇龙公司的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衣之伴公司在2016年3月5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收取了汇龙公司共计677885.45元的货物，但衣之伴公司在2016年3月23日和4月26日向汇龙公司支付了货款总额748944元，从而认定衣之伴公司向汇龙公司超额支付货款，已完成支付责任错误，不符合事实和常理。
1、衣之伴公司仅提供2016年3月23日和4月26日支付货款的汇款单据，并不能证明其支付的即拖欠2016年3月和4月对应的货款。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的交易时间已经长达10多年，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衣之伴公司一般是收货后1-3个月后才支付货款的，且衣之伴公司3月和4月支付货款金额797244元比汇龙公司2016年3月和4月的应收货款金额677885.45元多出近12万元，其不可能在双方终止交易1年多以来，从来不向汇龙公司主张退还其多支出的货款。且汇龙公司无法提供2016年3月之前的有衣之伴公司员工签名的送货单，也能充分证明双方每交易一段时间后，衣之伴公司就会收回汇龙公司确认收取了货款的有衣之伴公司员工签名的送货单。现汇龙公司持有2016年3月和4月的有衣之伴公司员工签名的送货单，证明衣之伴公司未完全支付2016年3月和4月的应付货款。因此，汇龙公司主张其支付的货款实际上大部分是支付2016年3月份之前的货款，其至今仍拖欠汇龙公司36万多元货款，否则汇龙公司也不可能提起本案诉讼。
2、衣之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当月货款当月结清”，但从2016年3月和4月汇龙公司的送货时间、货款金额、衣之伴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金额以及汇龙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金额均可充分推翻衣之伴公司的该主张。且汇龙公司提供的货物只是一般的塑料粉，并非稀有或者需要特别订制的货物，对于此类货物的交易不可能存在预付款的做法。故其关于“当月货款当月结清”以及预付货款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实际上，双方的交易习惯应是汇龙公司送货后约1-3个月衣之伴公司才支付货款，汇龙公司已提供了送货单、发票、衣之伴公司支付货款的汇款单及证人张某的证言予以证明。张某对其作证签署了保证书，其证言可信程度高。
3、汇龙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衣之伴公司拖欠其货款的金额。汇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有衣之伴公司员工“李健美”的签收确认，衣之伴公司在庭审时亦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而送货单上的日期、单号、数量、金额能全部与对账单上记载的项目一一对应。且从汇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九银行业务凭证以及衣之伴公司提交的汇款单、银行业务凭证单等所发生汇兑的凭证号码、时间、金额等亦均能与对账单上记载的项目一一对应，并且衣之伴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因此，在以上真实且具有足够证明力的书面证据佐证之下，即使衣之伴公司没有在对账单上签章确认，亦无法否认对账单内容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因此，汇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已经充分证明衣之伴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为367820.19元。
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双方交易事实的情况下，凭衣之伴公司提供的几张完全无法对应金额的付款凭证，即认定衣之伴公司己支付甚至超额支付货款，无论从常理、一般交易习惯还是双方合作十多年的交易习惯来说，都是极其不合理、不合法和显失公平的。
二、一审法院认为汇龙公司无证据证明与宏宇浸塑厂有生意往来，判决宏宇浸塑厂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汇龙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都确认真实性的主体资料、购买社保人员清单、送货单等书面证据，证明衣之伴公司与宏宇浸塑厂在同一经营场所经营；宏宇厂的经营者梁广祥与衣之伴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耀庭是亲兄弟，且作为宏宇厂经营者的梁广祥于衣之伴公司成立后，就一直在衣之伴公司购买社保；送货单上签收的员工李健美在衣之伴公司成立之前一直在宏宇浸塑厂购买社保，后衣之伴公司成立就在衣之伴公司购买；衣之伴公司与宏宇浸塑厂的财务人员都是梁耀庭的妻子陈某等事实。且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之间的交易至今已有10多年，汇龙公司一直在送货单“收货单位”一栏上写“鹤山宏宇厂”，衣之伴公司对此亦从未提出过异议。且根据汇龙公司业务经理张某的证人证言，汇龙公司一开始是直接与宏宇浸塑厂交易的，后衣之伴公司成立，就变为由汇龙公司送货给宏宇浸塑厂，由衣之伴公司向汇龙公司支付货款。综上，衣之伴公司与宏宇浸塑厂的经营场所、业务、员工及财务等均是混同的，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衣之伴公司与宏宇浸塑厂应共同对拖欠汇龙公司的货款承担偿还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汇龙公司提交的此方面证据作出任何分析，亦未对该方面事实进行任何调查，即判决宏宇浸塑厂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偏袒宏宇浸塑厂，显失公平。
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共同辩称，汇龙公司上诉无理，上诉理由不属实。衣之伴公司与汇龙公司之间具有买卖关系，但产生的款项已经付清，不存在拖欠情况。而宏宇浸塑厂与汇龙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汇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立即向汇龙公司支付货款367820.15元及利息13103.60元（以367820.15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6年8月9日暂计算至2017年2月9日，一直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一直有生意往来，2016年3月5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汇龙公司分别向衣之伴公司送货10次，合共806755.95元；衣之伴公司退货3次，合共128870.50元，故汇龙公司实际送货金额为677885.45元（806755.95元-128870.50元）。
另查明：梁耀庭是衣之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衣之伴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3日及2016年4月26日向汇龙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49440元及49504元；梁耀庭分别于2016年3月23日及2016年4月26日向劳嘉亮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350000元及300000元，综上，衣之伴公司在2016年3、4月期间共向汇龙公司支付了货款748944元。汇龙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收到衣之伴公司支付的该些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有多年的生意往来，现汇龙公司请求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支付货款，故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是否拖欠汇龙公司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应由汇龙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拖欠其货款及拖欠货款金额的事实，衣之伴公司、宏宇浸塑厂应提供证据证明已偿还货款及偿还货款金额的事实。首先，根据汇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证明了衣之伴公司收取了汇龙公司价值677885.45元的货物。其次，根据衣之伴公司提供的转账汇款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银行业务回单，衣之伴公司在2016年3月至4月期间向汇龙公司支付了货款总额748944元。衣之伴公司主张该款项用于支付上述货款，其已全部结清货款，汇龙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衣之伴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系用于支付2016年3月前的货款，由此产生举证责任的转移，应由汇龙公司根据其主张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对此，汇龙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衣之伴公司是在收货1-3个月后才付款，汇龙公司送货到衣之伴公司后，由其仓管人员签收后，衣之伴公司留送货单第一联，汇龙公司留第二联，直到衣之伴公司支付完对应的货款后，经过双方对账，才将送货单第二联交给衣之伴公司，汇龙公司持有该些送货单足以证明衣之伴公司未付清款项。根据汇龙公司的主张，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以往交易的具体情况，或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所述的交易习惯。汇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对账单、收据及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回单清单、张某的证言，拟证明其与衣之伴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为汇龙公司汇龙公司自制，单上无衣之伴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名确认，收据及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回单清单亦是汇龙公司自制，有其员工张某签名，无衣之伴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均不能证明汇龙公司所主张的双方交易习惯；张某的证言虽然描述了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的交易习惯，但张某为汇龙公司的员工，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交易习惯的依据。综上，因衣之伴公司已向汇龙公司支付货款748944元，超过了收取汇龙公司货物的价值，故衣之伴公司无需再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再次，汇龙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宏宇浸塑厂有生意往来，故宏宇浸塑厂不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综上所述，汇龙公司请求衣之伴公司及宏宇浸塑厂支付货款的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汇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14元，由汇龙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汇龙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向本院邮寄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一份，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对其证言进行测谎。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汇龙公司向衣之伴公司供应塑料粉等货物，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衣之伴公司已经收取了汇龙公司价值677885.45元的货物的事实后，衣之伴公司对此无异议，也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衣之伴公司是否已支付了上述货款给汇龙公司。
首先，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对于结算方式并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汇龙公司主张衣之伴公司支付货款后会收回已付款的送货单第二联的收款回单，未收回的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回单即为衣之伴公司未付的货款。衣之伴公司则认为双方结算不是以收回送货单为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当月货款当月结清”，即到了当月月底，业务员或者老板核实当月的交易数额，在月底基本付清。双方各执一词，分歧比较大。但根据双方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来看，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双方并不是就每一批次货物即时结清，且汇龙公司在收取货款后也是不向衣之伴公司出具收款凭证的。此外，双方亦确认除涉案的汇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外，双方之间还存有长时间的，多次连续交易。也就是说，本案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之间的交易是多笔交易滚动付款，而且衣之伴公司付款与具体单笔交易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
其次，本案汇龙公司虽能证明衣之伴公司已收到价值677885.45元的货物，但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多次买卖货物的事实，且付款金额与每张送货单并非一一对应，衣之伴公司亦在2016年3月至4月期间支付了款项748944元（没有注明具体的支付对象及范围），故汇龙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相关送货单项下的货款不包括在衣之伴公司已经支付748944元货款中。此时，汇龙公司可以通过举证证实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如其所述的“汇龙公司送货后衣之伴公司1-3个月才支付货款”，或者汇龙公司也可以通过从总体上证明双方之间总的交易金额，即证明双方发生交易以来其向衣之伴公司所交付货物总的交易金额。如果用总价款减去衣之伴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后仍有结余，即可证明衣之伴公司并未付清全部货款。在此基础上，再核对每笔交易金额与剩余未付款金额之间的关系，则可以证明衣之伴公司拖欠了具体某几笔交易项下的货款。但是本案中，鉴于汇龙公司的员工张某与汇龙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张某所作的证人证言，显然不足以支持汇龙公司关于双方交易习惯的主张；送货单第二联的收款回单本身也不具备欠款凭证的法律性质；汇龙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4日至于2016年2月24日的送货单第四联、收据、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回单清单表、对账单等等证据，均系汇龙公司单方制作，且衣之伴公司对此亦不予以认可，也无法据此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此外，汇龙公司也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双方交易以来其共向衣之伴公司提供的总的货物价值。在无法证明衣之伴公司拖欠具体交易项下货款的情况下，汇龙公司也没有证明从整体上，衣之伴公司还有货款未向其付清。因此，汇龙公司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汇龙公司不能证明衣之伴公司欠其货款367820.15元未付，并判决驳回汇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汇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汇龙公司上诉主张要求宏宇浸塑厂应对衣之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连带责任的履行应以主债务的存在为前提。如前所述，本案中，汇龙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衣之伴公司确实拖欠其货款367820.15元未付，故汇龙公司本案要求宏宇浸塑厂承担民事责任，不论宏宇浸塑厂衣之伴公司能否人格混同，汇龙公司的此项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汇龙公司二审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的问题。汇龙公司在其申请中认为陈某长期在衣之伴公司任职财务、监事，并由陈某不定期与汇龙公司对账、收取结清货款的送货单，故申请陈某出庭陈述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因本案汇龙公司并无初步证据证实在汇龙公司与衣之伴公司的交易往来过程中，陈某就是代表衣之伴公司与汇龙公司对账、结算的具体经办人，且本案现有的证据也未发现陈某有在相关的送货单、结算凭证中签名确认，无从认定陈某属于知道本案案情的人员，故汇龙公司申请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对其证人证言进行测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4元，由肇庆市汇龙五金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秉锋
审 判 员 李 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谢惠英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