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环一。
法定代表人：姜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林，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春，男，195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芝芝，女，199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原审第三人：温州开源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戍浦北路408号第一幢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郑建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枢，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益春、原审第三人李芝芝、温州开源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陈益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诉争七台塑机设备属于第三人开源公司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诉争的设备系开源公司所有，法官也一再提示原审第三人开源公司是否有将设备登记备案或者作为资产记录账务账册，而被上诉人称公司管理不规范而未将机器设备计入财产。第二，李芝芝与案外人郑建光、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伙合同约定的非常清楚“李芝芝以现有所有设备磨具和客户资源等，折合75万元，当做股金投入，日后所有设备归甲乙丙三方共有”，这意味着，李芝芝投入的设备是在合伙协议签订前即2014年10月30日之前所拥有的，而按照上诉人与李芝芝签订的购销合同，诉争设备的所有权在当时仍然属于上诉人，直到2015年5月李芝芝付清货款后，诉争设备所有权才转移至李芝芝。因此，诉争设备从来没有属于开源公司。一审法院仅以开源公司占有、管理、使用即认定诉争设备属于开源公司明显错误，即使诉争设备真的由开源公司使用，也有很多种法律关系，比如租赁、借用等，更何况，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诉争设备由开源公司使用。第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只是阐述，诉争设备是案外人郑建光、温州巴尔公司共同委托李芝芝以其名义签订合同购买的，一审法院即使认定也不应当认定为开源公司所有。二、诉争的七台塑机设备事实上在上诉人与李芝芝签订回购协议时仍属于李芝芝所有。与上诉人签订设备购买合同的是李芝芝个人，从头到尾均为其一个人与上诉人联系及签订合同，为购买设备，李芝芝还向宁波银行申请分期贷款支付，如果是开源公司所有的，李芝芝就没有必要以个人名义贷款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且上诉人交付设备也是给李芝芝，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诉争机器设备在签订回购协议之前事实上一直属于李芝芝所有。三、上诉人与李芝芝签订的回购协议时真实、合法、有效的，系上诉人与李芝芝真实的意思表示，法院应当予以认定。本案李芝芝向宁波银行贷款购买设备系由上诉人担保的，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而贷款购买设备，逾期归还款项要求与上诉人回购，系上诉人与宁波银行长期合作的一个项目，并非针对李芝芝的个例。宁波银行与上诉人约定，同意出借款项给购买设备方用于支付给上诉人的设备款，但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旦购买方无法偿还，上诉人必须回购设备并支付剩余款项。因此，上诉人与李芝芝签订的回购协议是合法真实有效的。
被上诉人陈益春辩称：一、一审认定开源公司是本案诉争的七台注塑机所有人的事实清楚。第一，开源公司用股东27.9万元出资款来支付注塑机款项。根据第三人李芝芝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2月30日的收款收据、2014年12月30日的付款回单、2015年2月5日的领款凭证、2015年2月9日的付款凭证以及个卡卡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开源公司股东的27.9万元投资款来支付注塑机首付款的事实。第二，诉争注塑机自交付以来一直由开源公司占用、使用。在没有证据证明开源公司仅是使用人或者违法占用人的情况下，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开源公司就是本案注塑机的所有人。第三，本案的证据证明了开源公司是涉案注塑机的所有人。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上诉人主张其是所有人的证明力显然弱于开源公司是涉案注塑机的所有人。第四，上诉人以开源公司没有将注塑机入账为由，主张开源公司对注塑机不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成立。因为上诉人一直没有想开源公司提交发票，且开源公司得股东关系不和、公司管理不善致使财务记账不规范，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开源公司付款购买诉争注塑机的事实。二、上诉人对本案诉争的注塑机不享有所有权，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注塑机的请求不能成立。第一、上诉人主张其是本案所涉注塑机所有人的证据不足。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12月30日的《机器设备回购合同》的形式、内容均不真实，其中李芝芝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而不能确定，李芝芝既不出庭，也不接受法院询问的行为证明了该份合同不客观。另外，该份合同中有关设备回购款与银行的按揭款直接抵偿的内容与法院调取的李芝芝拖欠设备按揭款的金额不符，故该份合同没有证明力，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因该回购合同而去的注塑机所有权的主张。退一步讲，假设《机器设备回购合同》形式、内容真实，那结合回购合同签订后注塑机没有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支付约定的设备回购款的事实。第二，根据李芝芝的询问笔录，其从未提到与上诉人签订回购注塑机及上诉人是注塑机的所有人的事实，由此证明了上诉人不是诉争注塑机的所有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芝芝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开源公司陈述：其同意陈益春的意见。补充如下：一、诉争设备是归开源公司所有，事实清楚。二、关于回购协议，开源公司对回购协议的真实性也有异议，根据合同法，李芝芝无权处置诉争设备，故该回购协议的效力是待定的。三、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购买设备的账目，在一审中陈益春已经提供了账单，因为没有进行正规做账，所以没有具体的账目。上诉人并不是物权的所有权人，不能处置诉争设备，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益春返还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圣邦牌SB1380J6-Φ45注塑机5台、SB1600J6-Φ50注塑机2台；二、案件诉讼费由陈益春负担。
原判认定，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益春；该公司有坐落于鹿城区藤桥镇轻工业园区戍浦北路408号厂房。黄衍金和第三人李芝芝于2014年7月租用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坐落于鹿城区藤桥镇工业园区戍浦北路408号部分厂房，用于经营鞋材生产。2014年九、十月间，黄衍金、李芝芝（甲方）与案外人郑建光（乙方）以及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丙方）协商筹划设立一公司（即开源公司）经营鞋材。2014年10月30日，甲方李芝芝、黄衍金与乙方郑建光以及丙方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伙合同。该合同载明：一、经营项目为鞋底、鞋跟、鞋材等；二、出资比例及股份分配，（甲方）黄衍金、李芝芝占总股份的60%，乙方郑建光占总股份的20%，丙方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占总股份的20%；甲方李芝芝、黄衍金现有所有设备模具和客户资源等，折合75万元，当做股金投入公司，日后所有设备归甲乙丙三方共有，甲方应根据公司生产需要，资金应逐步按股份比例需要投入；乙方、丙方各出资25万元，付给公司当股金投入（用以购买甲方原有的全部设备、模具及原材料和客户资源等）；以后公司有购买新的设备或经营需要资金，按甲方出资60%，乙方、丙方各出资20%计算；约定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略）；甲方黄衍金、李芝芝在2014年10月31日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负责。黄衍金、李芝芝在甲方处签名，郑建光在乙方处签名，丙方处加盖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单位公章，并由陈益春签名确认。2014年11月4日，开源公司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鞋材、鞋底，公司经营地点为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戍浦北路408号第一幢第二层，即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厂房内，股东为李芝芝、郑建光、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事后，郑建光、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均向开源公司投入资金。黄衍金在开源公司从事管理工作。2014年9月29日，李芝芝与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经销合同》。该合同约定：需方李芝芝采购SB1380J6-Φ45注塑机5台，计640000元，SB1600J6-Φ50注塑机2台，计290000元，交货时间10月10日；合同货款合计93万元，结算方式，机到首付30%，余款70%办银行按揭；包装、运费及保险费负担，供方承担运费，需方承担卸车费；交货地点，需方厂区；交货方式为汽运；需方李芝芝，地址藤桥镇轻工业园区戍浦北路408号；塑机所有权在需方付清货款时转移至需方；供方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并由其员工朱善友签名，地址为温州市滨海园区八路789号。2014年10月，供方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运送七台塑机设备到达藤桥镇轻工业园区戍浦北路408号，由黄衍金接收。自2014年11以来，开源公司开始生产，向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购置的七台设备由开源公司占有、管理、使用。2014年12月30日，开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转账支付圣邦集团有限公司179900元；2015年2月5日，开源公司支付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货款50000元，由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朱善友领取并签字；2015年2月9日，开源公司又转账支付圣邦集团有限公司49100元；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收取首付款27.9万元。由于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与宁波银行温州分行具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李芝芝由圣邦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于2015年2月向宁波银行温州市分行按揭贷款65.1万元，用于支付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的货款。自此，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收取全部货款93万元。按揭贷款办理后，宁波银行温州分行于2015年3月至6月间收回按揭贷款合计92400元。2015年3月18日，开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芝芝变更为郑建光。2015年5月下旬，开源公司因股东之间出现矛盾而停止生产。自2015年7月之后，没有按时偿还宁波银行温州分行按揭款。2015年12月31日，宁波银行温州分行强行扣划了担保人即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账户存款234775.56元。2016年1月4日，陈益春将本案所涉设备即七台塑机转移到永嘉桥头的温州日升密封件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1月15日，第三人李芝芝向温州市鹿城区分局上戍派出所报案，称陈益春拉走其个人所有的七台塑机设备。同日，陈益春向温州市鹿城区分局上戍派出所工作人员陈述：七台设备系自己和李芝芝、黄衍金、郑建光合作开办的开源公司购买，是以李芝芝名义购买的，首付款27.9万元和三期银行按揭款都是开源公司支付，塑机设备属开源公司所有；陈益春于2016年1月4日拉走七台塑机，1月6日就告知了黄衍金。现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认为七台塑机设备在原告收到全部货款后属第三人李芝芝所有，李芝芝有权出售塑机设备，依据回购协议提起返还原物之诉，要求陈益春返还七台塑机设备。
原判认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和李芝芝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了保留所有权的产品经销合同，在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交付塑机设备并收到首付款27.9万元及按揭贷款65.1万元即全部货款93万元后，塑机设备所有权发生转移，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不再拥有七台塑机设备所有权。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李芝芝与黄衍金、郑建光共同出资创办开源公司。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作为开源公司股东，其负责人即陈益春认为该塑机设备在开源公司筹备阶段由股东李芝芝以个人名义出面购买，首付款27.9万元及三期按揭还款均有开源公司支付，塑机设备由开源公司占有、管理、使用，七台塑机设备属开源公司所有。而圣邦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的回购协议，出售方为第三人李芝芝，陈益春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而李芝芝未出庭进行质证，且该回购协议存有疑点，在圣邦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回购协议要求陈益春返还七台塑机设备，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且依据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七台塑机设备属于第三人李芝芝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3100元，减半收取6550元，由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出具的《关于信用卡客户李芝芝还款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7月28日替李芝芝代偿234775.56元和415000元，进而证明回购协议系真实的。被上诉人陈益春认为，根据《关于信用卡客户李芝芝还款情况说明》中“具体欠款与还款情况，以我行的对账单为准”的内容，该证据的还款金额不确定；且第二笔还款时在本案起诉后支付的，与回购协议上的设备总价金额不一致，且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由此，回购协议是不真实的。原审第三人开源公司认为，同意陈益春方的质证意见，同时认为还款金额远大于回购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对此存有疑义。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关于信用卡客户李芝芝还款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上诉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替李芝芝偿还宁波银行欠款共计649775.56元，但不能据此直接证明涉案回购协议系真实的。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和李芝芝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了保留所有权的产品经销合同，在上诉人交付注塑机并收到首付款27.9万元及按揭贷款65.1万元即全部货款93万元后，注塑机所有权发生转移，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不再拥有七台注塑机所有权。第三人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李芝芝与黄衍金、郑建光共同出资创办开源公司，温州巴尔达电气有限公司作为开源公司股东，其负责人陈益春认为涉案注塑机系在开源公司筹备阶段由股东李芝芝以个人名义出面购买，首付款27.9万元及三期按揭还款均由开源公司支付，注塑机由开源公司占有、管理、使用，七台注塑机属开源公司所有。且本案上诉人在一审时提起的是原物返还纠纷，原物返还的基础是主张人对涉案物享有所有权。虽然上诉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李芝芝签订了回购协议，但原审第三人李芝芝在一审及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益春对回购协议的真实性又提出异议，故对该回购协议的真实性尚无法确定。动产物权发生变动以交付为生效要件，即使该回购协议系真实的，但涉案注塑机自始至终尚未交付给上诉人，故涉案注塑机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李芝芝之间尚未发生物权变动。因此，上诉人仅凭该回购协议要求被上诉人陈益春返还涉案七台注塑机，缺乏相应的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上诉人圣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