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侠，女，1966年7月3日出生，汉族，美国中部华盛顿大学教授，
委托代理人：钱海玲，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承荣，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上海向荣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文兵，上海市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牛加力，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原安徽弘利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刘元侠因与被上诉人周承荣、原审被告牛加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08）蜀民一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周承荣与牛加力系大学校友及同乡关系。2004年12月，周承荣在上海将500000元的现金本票交给牛加力，委托牛加力代为运作股票交易。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2004年12月，周承荣出资500000元，委托牛加力股票运作，确保资产增值30％。2006年2月，牛加力向周承荣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500000元已升值到800000元，仍在用于股票操作，确保30%回报。2007年4月23日，牛加力向周承荣出具一份字据，内容为：“周承荣董事：自二○○四年十二月接受您的伍拾万元人民币委托股票运作以来，截止到二○○七年四月底，资产达贰百捌拾捌万元整，延续委托至二○○八年十二月底，确保资产增值百分之三十整，多挣多得，此据。”此后，周承荣多次向牛加力提出要求其返还股票投资款500000元，牛加力拖延至今未返还。
案件在一审审理中，周承荣于2009年1月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举报牛加力诈骗其钱财500000元。2009年2月19日，牛加力因合同诈骗一案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立案侦查；并于同年4月21日对牛加力批准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牛加力被抓获执行刑事拘留；之后，牛加力因取保候审被释放。根据周承荣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0年4月20日依法作出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0年11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以牛加力不构成犯罪为由，撤销案件。周承荣于2013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恢复本案的审理。2013年5月14日，本案恢复审理。
另查：刘元侠系牛加力前妻，双方于2000年3月6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1月13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双方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安徽弘利公司的股权收益、夫妻名下的账户资金和股票等没有分割；对夫妻共同债务未作明确约定。离婚协议中对债务处理约定为“牛加力所借钱物由牛加力偿还；刘元侠所借钱物由刘元侠偿还。”对此约定，周承荣不知情。2005年5月21日，刘元侠将双方共有的位于合肥市名君家园6幢302室对外转让，转让款用于支持牛加力的安徽弘利公司运作。周承荣称曾多次向刘元侠提出返还股票投资款500000元；牛加力、刘元侠在2003年、2004年来上海期间，双方多次吃饭商谈委托炒股的事宜；庭审中称刘元侠频繁往来中国、美国，费用过高，刘元侠无能力支付，应是牛加力转移财产给刘元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
又查，安徽弘利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公司于2003年2月26日依法登记成立，其性质是私营企业，负责人是牛加力，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该公司于2006年11年26日被吊销。
一审法院认为：周承荣于2004年12月将500000元交付并委托牛加力代为股票运作，牛加力多次书面承诺确保资产增值30％。该承诺系牛加力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周承荣与牛加力之间的委托关系成立，周承荣要求牛加力，返还股票投资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刘元侠在与牛加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元侠在证券公司的股票账户和资金账户均由牛加力运作交易；刘元侠将双方共有的位于合肥市名君家园6幢302室对外转让，转让款用于支持牛加力的安徽弘利公司运作；可见，刘元侠对牛加力的股票运作情况是了解的。2004年9月至2005年7月，虽然刘元侠在南京大学访学，但南京到合肥交通便利、联系方便，因此，刘元侠对周承荣委托牛加力代为运作股票交易之事宜，应是知晓的。离婚协议中，牛加力和刘元侠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安徽弘利公司的股权收益、夫妻名下的账户资金和股票等没有分割；对夫妻共同债务未作明确约定，离婚协议中虽对债务处理约定为“牛加力所借钱物由牛加力偿还；刘元侠所借钱物由刘元侠偿还。”对此约定，周承荣不知情。本案中，刘元侠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承荣与牛加力明确约定涉案500000元为牛加力个人债务或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综上，本案涉案500000元应属牛加力、刘元侠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牛加力和刘元侠共同返还，故周承荣要求刘元侠与牛加力共同返还股票投资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承荣称曾多次向刘元侠提出返还股票投资款500000元；牛加力、刘元侠在2003年、2004年来上海期间，双方多次吃饭商谈委托炒股的事宜；庭审中称刘元侠频繁往来中国美国，费用过高，刘元侠无能力支付，应是牛加力转移财产给刘元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牛加力、刘元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周承荣股票投资款50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10320元，由牛加力、刘元侠负担。
刘元侠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5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是委托牛加力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而非个人进行股票运作。被上诉人称2004年12月将50万元资金委托牛加力进行理财（没有原始委托协议），当时牛加力担任安徽弘利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牛加力接受资金委托进行股票运作是其工作职责。2、原审法院认定5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违背事实，且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牛加力的委托关系成立，那么被上诉人2007年4月的委托关系也是有效的，而此时上诉人与牛加力已经不是夫妻（上诉人于2006年1月13日与牛加力离婚）。3、牛加力离婚后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上诉人未到场、未签字、不知情，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4、用于股票运作的资金，其用途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5、被上诉人委托牛加力或弘利公司运作股票，是经营行为，不是个人或夫妻共同举债的法律行为，不属夫妻共同债务范畴。6、弘利公司的股权、收益及债务不是夫妻共有。弘利公司是合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上诉人不是股东，也从未参与公司运作与经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混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与婚姻法律关系。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忽略了这一重要法律关系的审查及法律适用，直接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委托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是错误的。2、本案现有证据已证明涉案资金是用于委托股票运作，并未用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与上诉人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的适用前提条件是无法证明债务是否用于债务人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故原审法院适用此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不是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列为本案的原审被告，依法应当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上诉人不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不应列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起诉时，恶意谎称其与上诉人和牛加力共同发生委托关系，蒙混立案，开庭时才变更诉状，陈述其与上诉人未建立委托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将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诉求列入同一起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案一诉”的原则，依法应当驳回。总之，既不能将委托理财的经营行为简单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更不能将离婚后的单方承诺作为认定夫妻关系共同债务的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证据明显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依法改判。
周承荣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将50万元交由牛加力的行为发生在上诉人与牛加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对牛加力代为炒股的事宜是明知的。二、50万元应作为牛加力、刘元侠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不存在两次委托关系，牛加力出具的承诺系2004年委托炒股行为的延续，根据公安机关对牛加力的讯问笔录，牛加力除了将10万元用于公司开销外，另外40万元没有用于炒股，不排除牛加力将其用于家庭生活开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40万元用于了炒股。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给牛加力50万元是明知的，有证人证言为证，上诉人辩称离婚时未分得夫妻财产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离婚时约定的债务承担方式，被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案涉50万元为牛加力的个人债务。
牛加力二审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刘元侠向本院提交委托理财协议传真件一份，证明周承荣2004年与安徽弘利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公司建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不是牛加力的个人举债行为。周承荣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传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周承荣对该协议内容亦不予认可，故不作证据认定。
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牛加力2007年4月23日出具给周承荣的书面确认函以及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经侦支队对牛加力所作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周承荣与牛加力之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成立，周承荣实际交付牛加力50万元现金的事实，且牛加力多次向周承荣确认该50万元资产已经盈利，故周承荣据此主张牛加力归还其50万元现金投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承荣要求刘元侠共同归还上述款项的主张，本院认为，周承荣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牛加力之间委托理财关系的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相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刘元侠未在周承荣出具的确认函上签字，周承荣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元侠实际参与该合同的签订、履行，故刘元侠并非本案委托理财合同的当事人。同时，周承荣向牛加力提供资金的目的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关系通过牛加力运作股票获得资产增值，由此，可以认定涉案款项并非用于牛加力与刘元侠夫妻共同生活，故周承荣无充分证据佐证牛加力、刘元侠就本案争议款项达成举债合意、刘元侠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因而对其要求刘元侠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元侠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08）蜀民一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
二、牛加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周承荣股票投资款500000元；
三、驳回周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10320元，由牛加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周承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烜
审 判 员 张 虹
代理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