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提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东方市板桥镇南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板桥镇南港村。
法定代表人：林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成方，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张亚护，男，汉族。
一审原告：王鲜（又名王公选），男，汉族。
张亚护、王鲜共同委托代理人：邢孔保，海南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方市板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板桥镇。
法定代表人：张维新，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雄，东方市板桥镇人民政府综治办副主任。
再审申请人东方市板桥镇南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港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张亚护及一审原告王鲜、一审被告东方市板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板桥镇政府）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港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蒋成方、被申请人张亚护的委托代理人邢孔保、一审原告王鲜、一审被告板桥镇政府委托代理人王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5日，一审原告张亚护、王鲜起诉至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以前王鲜、张亚护在南港村双沟坡开垦一口鱼塘养殖，面积约16.5亩，2009年11月板桥镇政府与南港村委会动员张亚护、王鲜退塘还林，板桥镇政府承诺将来国家征地，该土地补偿款归王鲜所得。2012年“金月湾项目”征用退塘种树的林地16.5亩，征地补偿费102.3万元已发至南港村委会，南港村委会仅给付张亚护511500元，余款511500元扣留未发，经多次追讨未果，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南港村委会将余款511500元发放给王鲜和张亚护。
南港村委会辩称：（一）王鲜、张亚护未取得16.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能享有该地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二）土地补偿费按照法律规定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并不分配给个人，张亚护要求给付土地补偿费的请求不成立。
板桥镇政府辩称：（一）板桥镇政府与王鲜、张亚护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土地补偿费的所有权人为南港村委会，应由民主议定分配方案，王鲜不是南港村委会村民，不具有参与土地补偿费分配的资格。张亚护因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亦不能享有分配的资格。
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以前王鲜、张亚护在南港村双沟坡开垦面积约16.5亩的鱼塘。2009年11月，板桥镇政府和南港村委会动员王鲜、张亚护退塘还林，要求王鲜、张亚护将鱼塘填平并种上树木。板桥镇政府考虑到王鲜、张亚护从开垦鱼塘到退塘还林的一系列损失，给王鲜出具一张《证明书》称：“王公选在南港海边开挖鱼塘l.58亩，本人愿意退塘还林，以后国家征地，土地补偿款归塘主王公选所得”。2012年，王鲜、张亚护退塘还林的林地因“金月湾项目”被征收，该林地面积为16.561亩，按62325元／亩计算，征地补偿款为102.3万元。板桥镇政府已将征地补偿各项费用拨付南港村委会。张亚护从南港村委会领取被征用地的安置补助费490270.35元（扣除5%管理费）。王鲜不是南港村的村民，系板桥镇桥北村村民。
另查明，板桥镇南港村村民李法火、陈保基、苏文护开荒地在“金月湾项目”中被征收，陈保基被征收地为林地，李法火、苏文护被征收的土地为旱地，三人均领取安置补助费和土地补偿费。
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鲜、张亚护于2009年开始开荒使用涉案土地，使用至被征收止，已经使用经营管理多年，虽未与南港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但南港村委会也没有不同意原告继续承包经营管理，可视为王鲜、张亚护对涉案地有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费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王鲜、张亚护理应获得相应补偿。对王鲜、张亚护提供的《征地补偿款发放表》复印件，南港村委会认为没有原件不予质证，但因该发放表原件存放在其处，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原件，应认定该《征地补偿费发放表》是真实客观的，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征地补偿款发放表》说明南港村委会村村民李法火、陈保基、苏文护因“金月湾项目”均领取被征用地的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鉴于张亚护的土地性质与以上三人的土地性质一致，张亚护应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费和土地补偿费，否则有悖公平原则，张亚护已领取安置补助费，尚有土地补偿费未领，张亚护要求南港村委会发放土地补偿费的诉请应予支持，即南港村委会应给付张亚护土地补偿费485925元（扣除5%管理费）。因王鲜不是南港村村民，不能享有该权利。板桥镇政府辩称，已将征收款项全部拨付给南港村委会，与王鲜、张亚护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适格被告的理由成立。南港村委会辩称张亚护被征收的土地补偿费应归集体所有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东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一、南港村委会应向张亚护支付土地补偿费48592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王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7.50元，由南港村委会负担。
南港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张亚护和王鲜对涉案地有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二）一审认定张亚护参照李法火等人也应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助费和土地补偿费两项费用，缺乏证据证明。张亚护被征收的土地属于海岸线以内沙滩地，该沙滩地国家禁止开荒，因此才推行“退塘还林”政策。而南港村村民李法火、陈保基、苏文护三人被征收的土地属于海岸线以外国家允许耕作的土地。南港村委会于2009年9月6日召开的村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对本村被征收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费作了分配方案，明确海边沙滩地的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归集体所有。（三）本案涉案地非家庭承包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涉案地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如何分配由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南港村委会应向张亚护发放土地补偿费，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2014）东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驳回张亚护的诉讼请求。
张亚护辩称：（一）王鲜、张亚护对被征用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涉案地是王鲜、张亚护开荒地，虽未与南港村委会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但根据本村“谁开荒，谁使用、谁受益”约定俗成的原则及南港村委会对此承包权的默认，王鲜与张亚护对涉案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张亚护应享有土地补偿费。村委会的分配方案已体现了“谁开荒，谁使用、谁受益”原则，涉案地属开荒地，李法火等人获得被征用开荒地的土地补偿费，出于公平，张亚护也应分得土地补偿费。（三）南港村委会对开荒土地采取“双重补偿标准”不合法。南港村委会主张海岸线200米范围内的土地属国有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涉案地不属于集体所有，村委会无权获得土地补偿款。张亚护退塘还林，获得政府补偿，证明该行为并不违法。张亚护在涉案地上种林木应享有与李法火等人一样的权利。南港村委会未将《九龙湾开发区项目用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表》公开，未得知黄可文等人是否领取土地补偿款，如未领，也不影响张亚护主张权利。（四）《关于九龙湾（金月湾）开发区征地的会议记录》内容是否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如该记录第二条中的“海边沙滩地归村集体”记录是真实的，那么该表述与“属实开垦地按5%扣除作为村集体其他资金”互相矛盾，事实上很多村民开垦地就位于海边沙滩地，为何同是开垦地，位于海边沙滩地就不能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可见，“海边沙滩地归村集体”的表述是违法的、无效的。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南港村委会的再审请求。
王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板桥镇政府辩称，答辩意见与南港村委会意见一致。
南港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东方市板桥镇人民政府与东方市国土资源局共同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张亚护被征收的土地属海边沙滩地，村里被征收的土地性质与张亚护一样的其他村民均未能享有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助费。证据二，《关于九龙湾（金月湾）征地的会议记录》，证明2009年9月6日，南港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九龙湾征地属于海边沙滩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归村集体所有。证据三，东方市板桥镇人民政府证明，证明南港村委会第五届村委代表的人数及名单。张亚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一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被征用地若为国有，南港村委会无权主张涉案地征地补偿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二“海边沙滩地归村集体”疑为事后添加。本院认为三份证据内容真实，形式、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南港村委会村民代表有21名，参加2009年9月6日南港村委会召开关于九龙湾开发区征地补偿费分配会议的村民代表有20名。20名村民代表均同意会议讨论的第二项内容，即“关于征地，土地费、青苗费及地上其他附着物，根据土地性质，属实集体的归集体所有，属实责任制的按5%扣除资金，属实开垦地按5%扣除作为村集体其他资金，海边沙滩地归集体所有”。九龙湾开发区又称金月湾开发区。
再查明，涉案的16.5亩土地位于海岸线以内，土地性质为村集体土地所有。被征用地每亩价格为62325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31162.50元／亩、安置补助费31162.50元／亩）。
本院认为，在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板桥镇政府已将涉案地的土地补助费、安置补助费共102.3万元拨付给南港村委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合法性及涉案地的地类认定存在争议。故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1、九龙湾开发区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否合法。2、涉案地是否属于海边沙滩地。3、南港村委会是否应当向张亚护发放土地补偿费。
关于九龙湾开发区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否合法的问题。南港村民代表有21名，参加会议的20名村民代表均同意九龙湾开发区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且该征地分配方案讨论的事项属村民自治范围，其内容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政策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九龙湾开发区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程序及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涉案地是否属于海边沙滩地的问题。东方市国土资源局与板桥镇政府共同出具证明书，证明涉案地为沙滩地。本院认为，东方市国土资源局是东方市人民政府负责全市土地及矿产等自然资源管理的职能部门，涉案地属其管理的范围，且两家单位均参与“金龙湾项目”征地工作，故该证据具有证明力。同时，张亚护亦承认涉案地是其在海边挖塘后退塘种林的土地。因此，涉案地应当认定为海边沙滩地。
关于南港村委会是否应当向张亚护发放土地补偿费的问题。综上分析，九龙湾开发区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经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定，对南港村委会及南港村民均具有约束力。该分配方案第二项已明确：海边沙滩地的安置补助费、征地补偿费归村集体所有。张亚护使用的涉案地虽被国家征用，但因涉案地类为沙滩地，南港村委会根据九龙湾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不向张亚护发放土地补偿费依法有据。
综上，南港村委会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鲜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东方市板桥镇南港村村民委员会应向张亚护支付土地补偿费485925元，于判决发生效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张亚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7.5元由张亚护、王鲜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588元，由东方市板桥镇南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杏花
审判员 羊茂明
审判员 郝良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