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长甫。
委托代理人：丁继胜。
委托代理人：严炎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才华。
委托代理人：曾慧苹。
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继胜，被上诉人张才华的委托代理人曾慧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玉环县大麦屿口岸查验配套设施项目兴中路区块的海关、国检、边检办公业务用房土建工程由长业建设集团中标。工程自2009年10月28日开工，于2010年6月10日验收。2、兴中路区块分为三个工区同步展开施工，其中边检业务用房土建负责人是王家宝。王家宝出席了指挥部和监理部主持的各类会议并签字。3、2010年3月20日，以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和张才华订立了一份幕墙与支点雨棚分包合同，其中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甲方，张才华为乙方，内容共十条，其中包括总价预估为10819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被告预付10%备料款，工程进度款按被告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主合同付款办法执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天内付至合同价的80%，双方一个月内核对工程量后付至总工程量95%，余5%做保修金，一年后无息退还等内容。在甲方栏目下签字的为“王家宝”。在乙方栏目下签名的为张才华。4、2011年11月26日双方结算，本分包合同总工程款1352267.93元，被告已付743745元，尚欠原告工程款608520元。同日由被告边检综合楼负责人王家宝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并向原告出具一张欠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来看，王家宝作为边检综合楼负责人在工程施工中进行管理，还作为被告的代表参与项目的监理会议。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家宝有代理权。虽然被告并没有给予王家宝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明确授权，但是依照法律规定，被告有权并应当对王家宝的行为进行监督，故并不能因此而免除被告的民事责任。退一步来讲，即使王家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其所签的合同本身不应具有无效和被撤销的情形，而本案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但是原告只要实际完成了诉争项目相应施工，其也有权要求被告支付相应款项。原告现在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完成了边检综合楼的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点式雨篷工程，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或证实该项目系自行完成，故被告认为不应支付该款项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并不具有履约的相关资质，故依法应确认原告与王家宝以长业公司名义于2010年3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无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整个工程已经业主验收合格并接收使用，故被告应予支付。但是，原告诉讼请求中违约金项目，因合同无效，故不予支持。本案诉讼费的负担亦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受原审法院支持的比例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张才华建筑工程款人民币608520元（款汇：玉环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银行玉环支行，汇款账号：×××4001）。驳回原告张才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63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计5581.5元，由原告张才华负担1081.5元，由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依据所谓的工程建设指挥部和监理公司的证明及会议签到表，认定合同签订人、欠条出具人王家宝系边检综合楼负责人，继而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家宝有代理权是错误的。（1）王家宝的对外身份应由上诉人作出，不应由工程建设指挥部及工程建设监理公司即案外人来证明。证明的出具时间远迟于合同的签订时间（2010年3月20日），不能证明合同签订时王家宝对外公示的实际身份，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知悉证明中王家宝的所谓身份，不符合代理或表见代理行为特性。（2）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签到表中，王家宝填写的单位为边检，并非上诉人单位，该签到表证明王家宝在参加会议时不是以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名义。另外，在2010年4月19日、5月3日的工程会议签到表中，被上诉人也参加了相应的会议，其与王家宝一样均是以边检的名义出席，若王家宝为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被上诉人也应该是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该事实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王家宝并非以上诉人名义参加会议，两人均是以实际施工人的个人身份出席有关会议的。2、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杨永杰，王家宝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人事或直接的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对外公示的项目经理为杨永杰，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签到表中，项目经理杨永杰几乎每次都参加，公示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施工单位行使项目管理职责，但对外签订合同也得有施工单位另行授权委托。事实上，上诉人将“一关三边”工程整体承包给了吴章德，后吴章德将“一关三边”工程中的边检部分工程转包给了王家宝，王家包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了被上诉人。王家宝既非上诉人工作人员，更非工程项目经理，依法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履行合同，王家宝与上诉人之间也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同时，不管该数次转包有否有效，数次转包关系中的各当事人均应严格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承担各自的合同责任，即被上诉人依法应向王家宝主张工程款。3、一审判决未严格审查涉案合同的真实性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幕墙与点支雨篷分包合同共三页，前两页均未经王家宝签字确认，而该两页打印的字体及行间距等均与第三页内容明显不同，该份合同存在重大伪造嫌疑，一审未认真审查直接认定错误。（2）即使不考虑涉案合同的真实性，仅从合同形式及内容分析，合同的相对人系王家宝个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合同并未加盖与上诉人有关的合法有效印章，在合同第三页的甲方处虽打印了上诉人名称，但却填写了王家宝的身份证号及电话号码，被上诉人的名字也是填写在委托代理人处，故涉案合同的内容明显表明合同相对人系王家宝个人，而非上诉人。（3）结算单及欠条均未有上诉人盖章确认，只有王家宝个人签字，进一步证明涉案合同由王家宝签订并履行。根据王家宝确认的结算清单，总工程款为1352267.93元，欠款为608520元，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都由王家宝个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更证明涉案工程合同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王家宝个人之间，与上诉人无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1、王家宝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与上诉人完全无关。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家宝与上诉人存在劳动或人事聘用关系，更没有证据证明王家宝存在与上诉人有关的所谓具体职务及相应的岗位职责，王家宝的任何行为均不可能构成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同时，王家宝在参加有关会议时，也明显不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出席，对外不具有任何与上诉人有关的身份表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认为其有理由相信王家宝有代理权。事实上，一审判决也已注意到王家宝行为既未经合法授权，其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合同本应与上诉人完全无关，但一审法院仍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实已违反基本事实与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的判决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只要实际完成了诉争项目相应施工，其也有权要求被告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不清楚一审判决该认为的法律依据，且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3、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有关规定，该规定第一条、第二条针对的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能适用于本案所涉的分包合同纠纷，况且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并非上诉人，不管涉案合同有效与否也均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才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王家宝出具欠被上诉人张才华608520元的欠款是否应由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承担。上诉人认为王家宝不是边检综合楼负责人，不能代表上诉人，其出具的欠条与上诉人无关。经审查认为，对于王家宝的身份情况，根据玉环县“一关三检”办公运行设施建设工程指挥部和浙江中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即业主单位和监理单位出具的证明，以及工程会议纪要及签到表，都可认定王家宝是边检业务用房土建负责人，还作为上诉人的代表参与项目的监理会议，原审法院认定王家宝系边检综合楼负责人是正确的。根据王家宝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幕墙与支点雨棚分包合同、王家宝与被上诉人的结算清单、王家宝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欠条，证明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施工，经结算欠被上诉人工程款608520元。因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人，不具有履约的相关资质，其与王家宝以上诉人名义于2010年3月20日所签订的幕墙与支点雨棚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玉环县大麦屿口岸查验配套设施项目兴中路区块的海关、国检、边检办公业务用房土建工程由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中标，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承认上诉人将“一关三边”工程整体承包给了吴章德，后吴章德将“一关三边”工程中的边检部分转包给了王家宝，王家宝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了被上诉人，并认为王家宝参加工程会议不是以上诉人名义参加会议，是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出席有关会议的。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是其承包工程的一部分，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上诉人与发包人之间已结算，与吴章德尚未结算。根据上述事实，即使王家宝的行为不是代表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工程经业主验收合格并接收使用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向承包人即上诉人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王家宝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属实，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建筑工程款608520元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3元，由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牟伟玲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