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七一路88号中旺锦安城。
法定代表人：周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福君，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伟，黑龙江法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顺，男，195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黑龙江龙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尔滨市供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31号。
法定代表人：刘瑞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部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黑龙江赵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顺、原审被告哈尔滨供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供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4）五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福君、王宪伟，被上诉人冯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原审被告哈供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4）五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29日，冯顺以中国南方机械化海南工程局的名义和自己的名义与湖南安装公司哈尔滨市磨盘山供水管线二期第六、第七标段签订了施工承包协议书”，同时对一个工程签同样内容的两个主体、二个标段的承包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冯顺的诉讼主体资格虚假；2.一审法院对同样在检察院调取的证据选择性适用，对虚假的证人证言没有原则的支持，显失公平，其认定保证金、误工费以及临时用工费没有证据；3.冯顺自认2008年7月20日完工，至2014年4月起诉，六年时间没有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权利，却在2010年6月20日找李某出具证明，可在两年内仍然没有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权利，此期间的2012年3月23日为程东风出庭作证，仍然没有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称哈供水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认尚欠湖南安装公司30,000元，但一审法院并未向湖南安装公司送达答辩状，湖南安装公司一审未出庭，一审即以其他当事人无异议为由予以认定，剥夺了湖南安装公司的诉讼权利。
冯顺辩称，1.根据冯顺与湖南安装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中航南方机械化海南工程局证明、湖南安装公司在该项目中的负责人李某出具的确认材料、检察机关办理商孟和一案的相关材料等，均能证实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冯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冯顺作为实际施工人以湖南安装公司、哈供水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冯顺主体适格。另外，关于湖南安装公司提出的债仅转让异议不能成立。首先，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实际施工人就是冯顺，不存在债权转让事宜。其次，即使存在债权转让，根据《合同法》规定，也不需要湖南安装公司同意，而且从李某出具的确认材料、检察机关办理商孟和一案的相关材料等，均能证实并明确了湖南安装公司知道债权人为冯顺，通过法院诉讼也告知了湖南安装公司债权人为冯顺。所以湖南安装公司所谓的“债仅转让”异议是不能成立的。2.关于鉴定事宜。根据湖南安装公司2015年11月23日提交的《鉴定回复意见》等相关材料，湖南安装公司以冯顺“不能证实其在本案中主体资格真实、合法的情况下，即要求对协议中我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回鉴定。所以原审法院关于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湖南安装公司就此问题也再未提出鉴定要求。另外，冯顺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的相关材料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冯顺，湖南安装公司至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是由其他人施工完成。所以湖南安装公司关于鉴定异议，完全是在无理狡辩。3.关于拖欠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湖南安装公司负责人李某出具的确认材料及检察机关的相关材料，均能证实湖南安装公司确实拖欠实际施工人冯顺的工程款。李某作为湖南安装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现场实际负责人（注：所有对外转包的合同是李某代表湖南安装公司签订的，施工现场的验收、工程量也是李某负责），对冯顺施工的管线工程费用进行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湖南安装公司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至今也未提供非冯顺施工，且施工量、计算依据有误的相关证据，更未提供已向冯顺支付全部工程款项的相关证据，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4.关于利息问题。冯顺依据湖南安装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并已将交付给冯顺的工程全部施工完毕，不存在违约事实。湖南安装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项，属于违约方，湖南安装公司要求冯顺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再次证实了双方达成过施工协议，冯顺为实际施工人。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冯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5.本案冯顺有证据证实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曾与他人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过权利。并且冯顺作为一农民，在外高额利息借款才将工程施工完毕，现在不但借款及利息未能偿还，仍拖欠工人的劳务费用，工程数额巨大，冯顺不可能不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湖南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采信。6.湖南安装公司未能提供哈供水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具体数额的相关证据，也未对哈供水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数额事宜提出过异议，原审法院依据哈供水公司自行认可的数额判决“哈尔滨市供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其3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湖南安装公司与哈供水公司的纠纷应另案处理，法院仅就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7.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部分单位名称打印有误。湖南安装公司全称是：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哈供水公司全称是：哈尔滨市供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哈供水公司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哈供水公司与湖南安装公司于2007年5月3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本案涉案工程发包人，工程发包后湖南安装公司与冯顺另行签订了分包合同，案涉工程应由湖南安装公司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并向冯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哈供水公司只在欠付湖南安装公司工程款3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其余工程款及利息与哈供水公司无关。
冯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南安装公司给付冯顺工程款516,822元及上述工程款的利息155,314元；哈供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29日，冯顺以中国南方机械化海南工程局的名义和自己的名义与湖南安装公司哈尔滨市磨盘山供水管线二期第六、第七标段签订了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了冯顺的施工范围、合同工期、工程造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及款项的支付办法。工程完工后，湖南安装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项目工长）李某对施工费进行了确认，并为冯顺出具了“冯浩施工队管线工程费用确认书，确认冯顺完成了PCCP管线978米、SP钢管管线149米”。确认冯顺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83,650元，扣除应由其负担的未完成工程均摊费用（井室支墩费用123,970元、管线打压费用33,800元、复耕费67,620元）另加应返还的保证金50,000元、给付冯顺的误工费7,562元、临时用工款1,000元，湖南安装公司尚欠冯顺工程款516,822元。李某于2010年6月20日在其书写的冯浩施工队管线工程尾工工程等项费用统计复印件上签字追认。哈供水公司现尚欠湖南安装公司工程款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湖南安装公司已经在实际工程施工中认可了工程转包给多人的事实，其与冯顺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即使无效，但该工程已竣工并以实际使用，故冯顺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湖南安装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对冯顺的施工范围、合同工期、工程造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及款项的支付办法约定清楚，湖南安装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工长）已对冯顺完成的工程数量，及欠冯顺的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定。湖南安装公司无证据证明，己方已给付了冯顺施工款。亦无证据证实冯顺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湖南安装公司无证据证明（亦未提出）哈尔滨供水公司尚欠其工程价款，故哈尔滨供水公司应在其自认的欠湖南安装公司的数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判决：1.湖南安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冯顺工程款516,822元；2.湖南安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冯顺工程款利息155,314元；3.哈供水公司在其欠湖南安装公司的3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4.驳回湖南安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湖南安装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冯浩施工队管线工程尾工工程等项费用统计》原件二页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某于2010年6月20日为冯顺出具的费用统计单是二页，冯顺一审向法庭举示的证据五不完整。冯顺质证意见：对李某证言有异议，2010年6月20日的费用统计是李某书写并签字确认的，没有第二页，第二页也没有冯顺签字确认，如果确实有材料损耗和给付相关款项，应当有冯顺签字的收到工程款项证明。第二页的统计，冯顺不清楚。庭后，冯顺又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自认湖南安装公司的欠款数额即该证据记载的277,610元（不包括质保金68,365元）。本院认证意见：因冯顺已于庭后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冯顺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涉及的工程是冯顺施工的，施工完毕后一直催要工程款。湖南安装公司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虚假，湖南安装公司并不知道承包工程的事实。哈供水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哈供水公司不知情。本院认证意见：证人王某称其于2008年在五常市400号标段和冯顺施工，李某给出具的结算单，其与冯顺等人于2009年到湖南工业公司找过邓总，2012年王某将自己施工的清单拿到湖南安装公司邓总处，2013年9月王某将情况告诉冯顺，与冯顺一起找邓总，于助理接待的。湖南安装公司的代理人询问王某是否记得于助理相貌。王某说：长得样子记不清，见到可能认识，（环顾四周）在坐的没有。湖南安装公司当庭称于助理在法庭中，且其公司只有一位姓于的助理。在此情况下，本院当庭让冯顺对“于助理”的身份进行了确认。从上述过程足以确认证人王某陈述的2013年9月与冯顺共同去湖南安装公司找邓总且于助理接待，该部分证言虚假。另，虽证人王某在当庭回答冯顺代理人提问时又称“基本上一年多去一次”，但该部分陈述与其之前所述其与冯顺去湖南安装公司主张权利时间的证言相矛盾，且与冯顺陈述的其二人到湖南安装公司去过两三次亦不一致，故能够确认王某关于“基本上一年多去一次”的证言虚假。综上，王某作为与冯顺具有同样合同地位的实际施工人与湖南工业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存在虚假陈述并前后矛盾，本院对王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证据二、收据四张。拟证明：在合同之外冯顺垫付临时用工费用2453元，因一审没找到票据，仅主张了1000元。湖南安装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定李某、商梦忠是否为本人签字，无法证实是否与本案有关。哈供水公司认为无法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四张票据中，2008年4月16日的收据注明系程东风付款，没有体现与冯顺有关，其余三张票据予以采信，能够证明临时用工费为773元。证据三、冯顺与案外人宋占军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拟证明冯顺组织施工的情况。湖南安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哈供水公司认为其只与湖南安装公司有关系，无法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冯顺不能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安装公司应返还保证金5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实冯顺已交纳了该笔费用，一审还认定湖南安装公司应给付冯顺的误工费7562元，但亦没有证据证实发生了该笔误工费，且二审期间，冯顺仍不能提供证明上述事实成立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冯顺垫付临时用工款1,000元没有证据证实，二审冯顺举示的证据证明该项费用为773元，且均发生在2008年，故该笔费用应该包括在2010年6月20日的结算之内。截止2010年6月20日，湖南安装公司尚欠冯顺工程款数额为277,610元（不包括质保金68,365元），有李某出具的《冯浩施工队管线工程尾工工程等项费用统计》为证。二审庭审中，冯顺自认曾收到湖南安装公司给付的2万元工程款，此款应从湖南安装公司所欠工程款中扣除，加上应返还的质保金68,365元，现湖南安装公司尚欠冯顺工程款共计325,975元。另查明，在案外人程东风起诉湖南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冯顺于2012年3月23日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我和程东风施工的标段是相邻的，开始是我与商定的，后来由于施工量大，这样我就又给程了，因此我俩是共同为商施工的”。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冯顺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冯顺持有湖南安装公司的项目工长李某出具的《冯浩施工队管线工程尾工工程等项费用统计》，且二审庭审中，李某当庭亦承认案涉工程是冯顺施工队施工的，上述证据与冯顺一审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冯顺与湖南安装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冯浩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故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冯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湖南安装公司给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故其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对湖南安装公司主张冯顺主体资格虚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现湖南安装公司尚欠冯顺工程款共计325,975元，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安装公司尚欠冯顺工程款516,822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冯顺的主张的工程款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中，冯顺自认涉案工程于2008年7月20日完工，李某对工程费用确认的时间是2010年6月20日，故本案应从2010年6月20起算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具体到本案，湖南安装公司在一审期间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提出冯顺自2008年完工后至起诉前没有向其主张权利，故冯顺有义务证明自2010年6月20日起至其就本案提起诉讼时止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一审法院认为湖南安装公司无证据证实冯顺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冯顺一审举示了程东风证人证言，但程东风在2016年3月11日出庭作证时仅证实其不到两年前与冯顺到哈尔滨要过钱，且程东风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因二审中，冯顺举示的证人王某的证言明显虚假并前后矛盾，且证人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具体见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另，在程东风起诉湖南安装公司的（2012）五民初字第29号案件审理期间，冯顺于2012年3月23日出庭为程东风作证，但其证言中没有涉及程东风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亦没有涉及湖南安装公司欠其工程款及其自己主张权利的内容。由此可见，冯顺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6月20日至起诉期间向湖南安装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和延长的情形，故其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
关于哈供水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哈供水供水在其欠湖南安装公司工程款3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哈供水供水虽然没有提出上诉，但冯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已不受强制执行力的保护，如果仍然判决哈供水供水承担连带责任，必然违反诉讼时效制度的法律规定，故对原审该项判决内容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湖南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4）五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冯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1,042元，均由冯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彦辉
审 判 员 王晓东
审 判 员 梁红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咸雅芳
书 记 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