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一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章贤。
委托代理人胡赛龙，桃江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灿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新。
委托代理人李定明，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雨薇，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章贤与被上诉人雷灿辉、黄建新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胡章贤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3）桃民一初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章贤之委托代理人胡赛龙、被上诉人雷灿辉、被上诉人黄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定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章贤系黄建新的雇员，为黄建新驾驶操作自卸泊船。聂泽云、姚贵昌系雷灿辉的雇员，共同在雷灿辉的自卸泊船只上作业。2012年7月26日晚上8时许，聂泽云、姚贵昌在作业中，雷灿辉船只的螺旋桨出现故障，聂泽云便两次拨打胡章贤手机，胡章贤正在作业，均未接听。之后，姚贵昌再次拨打胡章贤手机，胡章贤接听了该次电话，姚贵昌告知胡章贤：雷灿辉的船只出现故障，表达了请求胡章贤帮忙推船的意思，胡章贤答复“我现在在接沙，没时间”。胡章贤接完电话后，便对黄建新的雇员李雁飞说“有个船的叶子掉了，让我去帮忙推一下”，李雁飞回复，称“听你”（当地方言含义为“随便你”）。之后，胡章贤便驾驶黄建新的小划子离开作业船只，同时，胡章贤电话联系姚贵昌，询问姚贵昌事故船只所处位置，当胡章贤赶赴姚贵昌所处位置时，天已黑了，事故船只已靠岸，胡章贤与姚贵昌短暂交谈后，对姚贵昌说“小划子没油了”，便递给姚贵昌一个空可乐瓶，姚贵昌将可乐瓶灌满汽油后交给胡章贤。之后，胡章贤与姚贵昌各行其事，胡章贤去发动小划子，姚贵昌走回事故船只驾驶室。数分钟后，姚贵昌发现胡章贤倒在小划子发动机旁边的皮带下面，胡章贤受伤。胡章贤受伤后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60天，用去医疗费141684.01元；胡章贤花费700元对伤情进行鉴定，胡章贤的伤情经益阳市桃花江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胡章贤已构成三级伤残并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和适当的药物治疗。左耳缺失可考虑义耳修复，估计医疗费60000-80000元。事故发生后，雷灿辉已支付胡章贤医疗费10000元。
另查明，胡章贤未经水上交通安全专业培训，亦未取得相关水上作业资格。黄建新所有的小划子无夜间照明设施、发动机舱未安装防护罩，裸露在外，并且黄建新的作业船队仅有一艘小划子，主要是用于挖沙船只与岸上的交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系何种法律关系。胡章贤主张雷灿辉与黄建新之间存在互助惯例及互助协议，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对胡章贤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当胡章贤告知黄建新的雇员李雁飞“有个船的叶子掉了，让他去帮忙推一下”时，李雁飞并未明确许可胡章贤前去帮助他人，且李雁飞亦无该许可权限，故胡章贤帮助雷灿辉事故船只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工作职责，不是雇佣过程中的职务行为。本次事故中，雷灿辉的船只出现故障，雷灿辉的船员致电胡章贤，表达请求帮助的意思，胡章贤将“给雷灿辉船只帮忙”的意思明确告知李雁飞后，便驾驶小划子前往事故船只水域，以上事件中，胡章贤前往故障船只的目的明确、单一，即受雷灿辉的船员邀请，为了雷灿辉的利益前往帮工，故胡章贤与雷灿辉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义务帮工关系，雷灿辉主张胡章贤已口头明确拒绝提供帮工，与胡章贤已事实提供帮工并无冲突，不影响帮工关系的成立，故本案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
（二）本案胡章贤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胡章贤受伤后，所受到的损失应包括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治疗费、义耳修复费、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其中伤残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7440元／年×20年×80%=119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双方认可的21914.67元为准；住院治疗费141684.01元；义耳修复费用应以60000元为准；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以农林牧副渔行业为计算标准，60天×（21836元÷365天）×2人≈7200元；误工费，因胡章贤系农村居民，该费用的计算标准为农林牧副渔行业，60天×（21836元÷365天）≈3600元；后续护理费，依照鉴定意见，胡章贤的伤势需要部分护理依赖，计算标准以农林牧副渔行业为准，即21836元×20年×50%=218360元。鉴定费700元；营养费，本次事故造成胡章贤三级伤残，胡章贤需要加强营养，酌情认定3000元；交通费，胡章贤为治疗伤势，前往长沙市治疗，花费了一定的交通费用，胡章贤所提供的673元的交通费票据虽未附合理说明，存在瑕疵，但该费用未超出合理范围限度，予以认可。本次事故给胡章贤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综合考虑后赔偿精神抚慰金以25000元较为适宜。以上合计601171.68元。对于胡章贤所主张的后续药物治疗费，因胡章贤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支出该费用的明确需要，故该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三）本案损失的承担方式。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胡章贤为了雷灿辉的利益，在帮工过程中受伤，雷灿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章贤未经水上交通安全培训，未取得相关水上作业资格，在操作机械过程中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且驾驶的船只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胡章贤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确定雷灿辉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酿成事故船只的发动机舱裸露在外，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是酿成事故的因素之一。黄建新作为事故船只的所有人，对胡章贤使用船只疏于管理，对安全隐患疏于防范，黄建新对胡章贤所受损失也应承担适当责任，在胡章贤应承担的事故责任份额中，黄建新应承担72000元的赔偿责任。雷灿辉先行给付胡章贤的10000元，可以列抵赔偿款项。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条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雷灿辉赔偿胡章贤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治疗费、义耳修复费、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230000元（已扣除雷灿辉已给付的10000元）；二、由黄建新赔偿胡章贤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治疗费、义耳修复费、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72000元；三、驳回胡章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胡章贤负担4500元，雷灿辉负担3800元，黄建新负担1500元。
宣判后，胡章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定性错误。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2、胡章贤对雷灿辉的船只施救是相互帮忙，不计价钱，且经过挖沙船上的负责人李雁飞同意的，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工作职责。3、原判对胡章贤的损失计算不当，漏算其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60天）、出院后鉴定前的误工费2632.08元（59.82元／天×44天）、药物依赖治疗273750元（25元／天×365天×30年）。对下列项目计算偏低：义耳修复费用6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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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元，为照顾弱势群体，应以8万元为宜；终身护理费应按居民服务与其他服务标准计算，不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4、胡章贤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判认为，胡章贤未取得水上作业资格，存在重大过失，自身承担大部分责任是错误的。黄建新仅赔偿7.2万元不当，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与雷灿辉相等，即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且与雷灿辉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雷灿辉与黄建新连带赔偿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887376.16元，由雷灿辉与黄建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雷灿辉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黄建新答辩称：1、原审定性准确；2、黄建新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连带赔偿责任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的，由于黄建新不是适格主体，不应与雷灿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纠纷。本案中，胡章贤与雷灿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且胡章贤上诉提出其“是相互帮忙，不计价钱”。故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胡章贤上诉提出，本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胡章贤对雷灿辉的船只施救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二、原审计算胡章贤的损失是否正确；三、原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
一、关于胡章贤对雷灿辉的船只施救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胡章贤对雷灿辉的船只施救，既非受雇主委派，亦非为了雇主的利益，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故胡章贤对雷灿辉的船只施救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胡章贤提出，经过挖沙船上的负责人李雁飞同意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计算胡章贤的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胡章贤受伤后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60天，原审未认定胡章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胡章贤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00元（30元／天×60天）。该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胡章贤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60天后，于2012年9月25日出院；2012年11月8日，益阳市桃花江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定胡章贤的伤情构成三级伤残。胡章贤的误工时间应从2012年7月26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7日止，共计105天。原审仅计算其住院60天的误工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胡章贤的误工费应为21836元／年÷365天×105天=6281.59元。胡章贤提出其后续护理费应按居民服务与其他服务标准计算，但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胡章贤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胡章贤上诉提出，为照顾弱势群体，义耳修复费用应以80000元为宜，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章贤主张的后续药物治疗费，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胡章贤因此次事故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共计605653.27元。
三、关于划分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胡章贤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作为被帮工人的雷灿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船只的发动机舱裸露在外，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是造成胡章贤受伤的原因之一，作为事故船只所有人的黄建新，应对胡章贤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胡章贤未取得相关水上作业资格，在帮工活动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判决雷灿辉承担本案40%的赔偿责任，黄建新赔偿胡章贤72000元的经济损失，即承担本案12%的赔偿责任，胡章贤自负其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章贤提出，其不知水上作业应取得相关资质，其对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最为适宜；黄建新承担的责任应与雷灿辉承担的责任相等，且两人应负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均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雷灿辉应赔偿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242261.31元（605653.27元×40%），扣除其已先行支付的10000元，雷灿辉还应赔偿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232261.31元。黄建新应赔偿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72678.39元（605653.27元×12%）。
综上所述，胡章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适当，但漏算胡章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出院后鉴定前的误工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3）桃民一初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3）桃民一初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雷灿辉赔偿上诉人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232261.31元；
四、被上诉人黄建新赔偿上诉人胡章贤各项经济损失72678.39元。
上述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19600元，由上诉人胡章贤负担9408元，被上诉人雷灿辉负担7840元，被上诉人黄建新负担2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宁
审判员 付星
审判员 黎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