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2民辖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建设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旭萌，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鹏康达（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和义久敬庄路南侧东3号。
法定代表人：赵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纪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阳第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捷鹏康达（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鹏康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5972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南阳第二医院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其上诉理由为：首先，本案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不仅存在给付权利、义务关系，更主要是存在融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正如捷鹏康达公司诉状提出的主要请求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次才是要求支付项目收益，不属于以借贷关系为基础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第十九条规定：“财产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以租赁物使用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使用地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合同被告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辖区，故该案应当由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此后，南阳第二医院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案合同履行地应根据合同条款予以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以及与该条相对应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是有前提的，这个大前提就是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确定合同履行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将本案合同履行地定性为不确定，违反法律适用顺序，应予纠正。《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第二条规定：“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和本合作项目的约定，同意在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以投（融）资合作方式建设和发展河南省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完全可以确定合同履行地为南阳第二医院所在地；二、捷鹏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是“继续履行合同”，其次才是“付款”。“继续履行合同”才是根本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回避根本争议焦点来确定管辖权是错误的。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本案争议的焦点很可能是谁先违约、违约程度以及捷鹏康达公司要求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至于捷鹏康达公司要求支付项目收益90万元则属于捷鹏康达公司的次要诉求。一审法院仅按照捷鹏康达公司的次要诉求确定管辖法院是错误的；三、本案合同纠纷诉讼过程中很可能要进行现场勘验，以及司法鉴定，由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既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又能够减少当事人诉累。综上所述，本案合同纠纷被告所在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南阳第二医院所在地即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
捷鹏康达公司对于南阳第二医院的上诉答辩称：一、捷鹏康达公司认为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捷鹏康达公司与南阳第二医院在合同中约定选择“任何一方住所地管辖”，该协议管辖条款对南阳第二医院有约束力。捷鹏康达公司与南阳第二医院签订的《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第14.1条约定：“凡与执行和合作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合作合同各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向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约定可以理解为双方书面协商一致选择“提起诉讼一方住所地管辖”，或者“提起诉讼一方所在地或对方所在地均有权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捷鹏康达公司和南阳第二医院已书面协议选择原告住所地和被告住所地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捷鹏康达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丰台区和义久敬庄路南侧东3号，捷鹏康达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选择由“提起诉讼一方所在地即原告所在地”管辖，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因此，捷鹏康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南阳第二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捷鹏康达公司以南阳第二医院未依照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以及《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向其支付收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南阳第二医院继续履行《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并支付捷鹏康达公司项目收益90万元，故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对合同履行地进行约定。依据南阳第二医院与捷鹏康达公司在《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以及《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南阳第二医院有向捷鹏康达公司支付收益的合同义务，捷鹏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亦为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南阳第二医院支付收益。据此，根据合同履行义务的内容以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可以认定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接收货币一方捷鹏康达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南阳第二医院主张付款是次要诉求，且本案不属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管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鉴于捷鹏康达公司的住所地在北京市丰台区，故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
经查，捷鹏康达公司与南阳第二医院签订的《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第14.1条约定：“凡与执行和合作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合作合同各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向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款对于管辖法院的约定存在歧义，指代不明，不能据此确定明确的管辖法院，故《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中的管辖条款应认定无效，捷鹏康达公司关于本案协议管辖条款对南阳第二医院有约束力的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阳第二医院主张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租赁物使用地为合同履行地一节，首先，本案争议合同名称为《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不能由此判断该合同具有融资租赁性质；其次，捷鹏康达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未主张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综上，一审法院在管辖权异议审查阶段，依据因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管辖，并无不当。南阳第二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民事诉讼法中的合同履行地与实体法中的合同履行地的含义并不相同，不能将与合同有关的义务履行地当然推定为诉讼法上的合同履行地。本案中，捷鹏康达公司与南阳第二医院在合同中没有关于“合同履行地需以书面形式作出”的约定，在《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以及《投融资合作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书》中亦没有“合同履行地”字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未对合同履行地进行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阳第二医院主张在管辖权异议审查阶段，应优先适用实体法的规定，根据合同内容确定合同履行地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南阳第二医院关于本案应由其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即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南阳第二医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其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 君
审判员 时 霈
审判员 李 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