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吕俊宏。
委托代理人：周曦，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国靖，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新泷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远鸿，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泷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泷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承揽合同关系，一般为胜得公司向某�公司提供制冷设备的安装、维修、保养等服务工程。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在每一宗服务工程中均产生三份法律文书：合同、造价单、竣工验收报告，至于三份文书的产生前后，双方陈述各异。考察现有证据可反映：合同均有胜得公司加盖公章及签约代表签名，而竣工验收报告一般有胜得公司员工张某斌、李某或刘某荣其中二人签名，除却讼争的合同9份所对应的竣工验收报告外，其余竣工验收报告部分有加盖胜得公司公章，部分仅有签名。
一、2015年5月11日，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一）一式两份，主要约定：胜得公司确认截至2015年3月31日，胜得公司共欠新泷科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216900元，胜得公司承诺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前分11期偿还。5月10日起支付第一期110627元，以后每月10号逐期支付，最后一期应于2016年3月10日支付110630元。同时，该协议约定如胜得公司有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则新泷科公司有权就剩余全部欠款要求胜得公司立即支付。
协议一签订后，胜得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1日、6月26日、8月7日、10月8日向某科公司各支付110627元，尚余774392元未付清，新泷科公司遂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而成讼，胜得公司对新泷科公司此项请求予以确认。
二、自2015年3月至9月间，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先后签订了合同9份（即新泷科公司证据3至11中的合同9份），涉及工程价款合共426700元。该合同9份均有胜得公司加盖公章及签约代表签名，均载有明确价款，均有与之合同编号、价款相对应的造价单及竣工验收报告，其中，竣工验收报告均有胜得公司职员张某斌、李某的签名。
从特征上考察该9份合同，主要可归为两类：一类是证据3、5、10，是关于某一个时间段内，胜得公司为新泷科公司的中央空调提供零星维修的服务的事项；另一类是证据4、6、7、8、9、11，是关于某明确的设备需要维修或更换的事项。
该合同9份签订后，胜得公司至今未向某科公司付款，新泷科公司遂具状诉诸原审法院而成讼。
三、2015年5月20日，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签署《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协议二），主要约定：新泷科公司在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为胜得公司的中央空调主机、冷却塔、水泵及中央空调水系统进行日常维护保养服务；总价款40800元，胜得公司应在协议二签订后30日内支付12240元给新泷科公司，余款28560元，胜得公司在2016年5月1日前支付；服务内容主要含6项：对中央空调主机10台进行3次清洗和维护；对冷却塔12台进行3次清污和维护；对水泵23台进行3次维护；对中央空调冷却水系统进行1次防锈处理；�空调电控系统进行1次检测；每日对整个空调系统进行巡检。
协议二签订后，新泷科公司履行协议至自2015年10月22日起，胜得公司口头通知新泷科公司维护人员解除合同，双方对于此协议于该日解除并无争议，但对已进行的服务是否应计付报酬存在争议，遂分别诉诸原审法院而成讼。
新泷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胜得公司向某科公司支付1221492元；2.胜得公司自新泷科公司计付利息（以1221492元为基数，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8日起计至本息付清时止）；3.胜得公司承担原审诉讼费。
胜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已于2015年10月22日解除；2.新泷科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合同纠纷，讼争的协议一、协议二及合同9份均属承揽合同性质，新泷科公司为承揽人，胜得公司为定作人。一、关于新泷科公司诉称事实一，双方没有争议，基于协议一及其履行情况，胜得公司确认仍欠新泷科公司774392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新泷科公司诉称事实二，新泷科公司主张证据3至11合同9份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故承揽人义务已履行完毕，遂请求胜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胜得公司予以否定，结合其反驳意见及举证，其反驳意见主要归纳有四项：1.合同价款过高；2.胜得公司职员李某、张某斌没有合法获得胜得公司授权，他们个人签署而没有胜得公司加盖公章的竣工验收报告不具备法律效力；3.张某斌存在串通他人、报复胜得公司，不经胜得公司同意自行签署竣工验收报告的行为；4.新泷科公司承揽项目不合格。原审法院认为，经过双方相互质证及原�法院审核、认定的分析，可得知新泷科公司所举证据3至11是具备证据证明力，首先该9组证据每组内部均含合同、造价单、竣工验收报告，能够相互印证，且该9组证据又与双方并无真实性争议的新泷科公司证据15至20遥相呼应。换言之，新泷科公司证据3至11每组证据既能独立形成完整证据链，又有历史相同的情形可以对照，因此证据证明力较高。因此，胜得公司欲否定新泷科公司该9组证据，其抗辩理由及举证必须达到充分且足以推翻新泷科公司举证的程度。而关于胜得公司第1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胜得公司作为一个与新泷科公司地位平等的商事主体，且签署合同9份时，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间已存在一定时间跨度的、多宗的业务往来，因此胜得公司理应对新泷科公司的服务、报价等是熟悉的，理应清楚双方合意一致并签署合同即须受合同约束，合同签订后且新泷科公司已完成承揽项目并交付使用多时，至起诉时胜得公司方提出价格过高，该抗辩理由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显然不符合公序良俗，不能成立。关于胜得公司第2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即便胜得公司确实存相关内部规章制度，但不能对抗不知情的新泷科公司，新泷科公司作为生意对象，依照合同约定、或按既定交易习惯、又或者参照曾经进行而双方无争议的操作方式去履行合同，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本案中，不只一次存在李某、张某斌签署竣工验收报告而无须加盖胜得公司公章的历史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足以让新泷科公司确信竣工验收的合法生效，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具体分析在前述证据核实及认定的部分已详述。关于胜得公司第3项抗辩理由，胜得公司所举证人证言仅反映部分文件有被篡改的可能性，至于是哪些文件，是否确实被篡改，是否张某斌篡改，篡改了哪里，是否串通新泷科公司，一概不能证实。总而言之，本案为民事诉讼，在新泷科公司举证已达至充分、已形成证据优势、已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情形下，胜得公司仅举证指出存疑，是不足以推翻新泷科公司的证明事实的。关于胜得公司第4项抗辩理由，胜得公司合同9份所指向的承揽项目本身在胜得公司处，已经完成多时、胜得公司已使用多时，已经不具备重新验收的客观条件，在双方发生纠纷并进入诉讼程序之后，自行制作验收报告，其证明力是显然不足以证明新泷科公司承揽项目不合格。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新泷科公司诉称事实二中合同9份（即新泷科公司证据3至11），新泷科公司已履行完毕，胜得公司的各项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胜得公司应依约向某科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合共426700元。三、关于新泷科公司诉称事实三，双方对�协议二自2015年10月22日起解除并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的争议焦点为：1.新泷科公司履行该协议的工作量能否被准确查明认定？2.解除该协议后，胜得公司是否仍应向某科公司支付合同价款？3.若应支付，则支付多少位之适宜？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二已约定胜得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即2015年6月19日前支付12240元给新泷科公司，而胜得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况且新泷科公司已为胜得公司提供了部分协议约定的服务，故胜得公司至少应向某科公司支付12240元。继而，新泷科公司请求胜得公司支付协议二约定价款的一半即20400元，是否合理？原审法院认为应视乎新泷科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了协议二记载的6项服务的约一半工作量，且新泷科公司应负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履行协议二提供了何种服务、从事了哪些工作，新泷科公司并没有举出双�确认的记录佐证，仅有自己制作的表格即证据22，为孤证。与新泷科公司证据3至11相比较，新泷科公司在该合同9份履行过程中的保留了详尽的、可相互印证的证据，而对协议二的履行过程中仅保留了证据22即新泷科公司单方面的记录，显然证明力极其薄弱。换言之，新泷科公司的履行工作量已不可被准确查明。鉴于胜得公司在庭审中仅确认新泷科公司提供了每日例行巡检服务，而新泷科公司是否进行了协议二其他5项服务，新泷科公司没有举证，故原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无法得出新泷科公司已经完成协议二约一半工作量。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情参照合同期限天数366天（即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以及服务天数144天（即从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22日），推算该期间的合理价款为16052.46元（40800元÷366天/年×144天）。四、关于利息，因胜得公司怠于及时履行支付价款义务，除价款本身外，还必然导致逾期付款期间新泷科公司法定孳息的损失，故新泷科公司请求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判决，一、胜得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某科公司偿还2015年3月31日前欠款共774392元及计付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应以774392元为基数，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8日计至本息偿清之日止）；二、胜得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某科公司支付从2015年3月至9月合同9份合共价款426700元及计付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应以426700元为基数，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8日计至本息偿清之日止）；三、确认新泷科公司与胜得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已于2015年10月22日予以解除；四、胜得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某科公司支付2015年5月20日《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价款16052.46元及计付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应以16052.46元为基数，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8日计至本息偿清之日止）。原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897元，由新泷科公司负担29元，胜得公司负担7868元；反诉受理费750元，由胜得公司负担。
上诉人胜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新泷科公司原审起诉的事实三(即关于2015年5月20日签署的《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部分)，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对于提供了何种服务、从事了哪些工作，作为原告，新泷科公司并没有举出双方确认的记录佐证。换言之，新泷科公司履行的工作量已不可被查明。后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情参照合同天数与服务天数，按照“合同平均每天价款*服务天数”的方式推算合理价款。然而，既然新泷科公司履行的工作量、包括服务天数无法被查明，那么“合同平均每天价款服务天数”是不合理的，其隐舍了“新泷科公司自合同成立至解除不间断服务”这一事实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对于待证事实，仅当“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能进行推定，因此，原审的推算方式不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改判胜得公司仅须向其支付合同的首期费用。
被上诉人新泷科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胜得公司与新泷科公司对于双方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胜得公司对原审判决的欠款774392元及利息、9份合同款426700元及利息，以及《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的解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胜得公司关于欠付维护保养费应为12240元的主张能否成立。双方在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中央空调委托维护保养协议书》（协议二），约定合同期限是一年，价款是40800元，胜得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的30天内支付12240元。现协议解除时已经过的服务天数是144天。没有证据证实在该144天内，胜得公司提出维护保养要求时，新泷科公司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故原审判决按照已经经过的服务天数与协议约定的总服务天数的比例来确定维护保养费为16052.46元，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胜得公司主张仅支付协议约定的预付款1224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胜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