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铁路运输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能生，男，1947年3月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中专文化，原系重庆铁路分局集经分处副处长（正科级），住重庆市沙坪坝区。2000年8月29日，因犯贪污罪被重庆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2005年12月7日被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改判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2011年1月20日被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改判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原审被告人尹树昌，男，194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中专文化，原系重庆铁路分局集经分处计划财务科科长（副科级），住重庆市渝中区。因犯贪污、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职罪，于2000年8月29日被重庆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判决后经批准保外就医现在家养病。2005年12月7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其犯贪污罪、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改判有期徒刑七年。
原审被告人陈世明，男，194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中专文化，原系重庆铁路分局集经分处处长（副处级），住重庆市渝中区。因犯贪污、受贿、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2000年8月29日，被重庆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12月7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其犯受贿罪、贪污罪、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改判有期徒刑五年。
原审被告人李林，男，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光山县人大学本科文化，原系重庆铁路分局重庆建筑段党委书记（正科级）。住重庆市渝中区。因贪污罪，2000年8月29日，被重庆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05年12月7日被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改判无罪。
重庆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能生、汪某、陈世明、尹树昌、李林犯贪污罪，陈世明犯受贿罪，陈世明、尹树昌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一案，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于2000年8月29日作出（2000）重铁刑初字第122号刑事判决。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林向重庆铁路运输法院提出申诉，该院驳回其申诉；李林又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被该院驳回。后李林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04年8月26日以（2004）川刑监字第22号函告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要求该院再次复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04年9月10日作出（2004）成铁中刑监字第6号再审决定书，指令重庆铁路运输法院再审。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于2005年4月5日作出（2005）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维持该院（2000）重铁刑初字第1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林、苏能生、汪某不服提出上诉，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05年12月7日作出（2005）成铁中刑再终字第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苏能生、汪某仍不服，继续申诉，原审被告人汪某在2007年3月17日病故，去世前委托其妻邓某申诉。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07年11月8日作出（2007）成铁中刑监字第2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08年6月3日作出（2007）成铁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裁定，维持该院（2005）成铁中刑再终字第2号刑事判决。苏能生、邓某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09年12月3日作出（2009）川刑监字第22号再审决定书，提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0年1月13日作出（2010）川刑提字第2号刑事裁定，撤销上述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于2011年1月20日作出（2010）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苏能生不服提出上诉，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11）成铁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该判决生效后，苏能生仍不服，继续申诉，后被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驳回申诉。苏能生继续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川刑监字第57号再审决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一审关于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共同贪污犯罪事实的认定：1999年6月17�，重庆铁路分局集体经济管理分处（以下简称集经分处）处长陈世明主持召开有苏能生(集经分处副处长)、李林(集经分处副处长)、汪某(集经分处党组副书记)、尹树昌(集经分处财务科长)、黄某(集经分处人劳科长)、龚某(集经分处办公室主任)参加的处长办公扩大会，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北碚裕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和内江宜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江公司)资金扶持。同日，集经分处与集经分处党组联合下发决定，从分局统筹的集体事业建设基金中分别给予裕达公司、宜江公司一次性扶持款21万元和25万元。6月17日和6月21日，集经分处通过银行分别向裕达公司及宜江公司拨付上述扶持款。6月23日、24日，尹树昌分别在裕达公司及宜江公司提走现金21万元和40万元，其中在宜江公司多提走的15万元用于冲抵该公司1998年应上交的管理费、医疗费、集建基金。尹�昌提走的上述两笔现金均未在集经分处财务列账。
1999年6月25日，陈世明主持召开由苏能生、汪某、尹树昌、黄某、龚某、苗某(集经分处经营科长)参加的处长办公扩大会。会上，研究路局集经处发放人均八百元奖励事宜后，陈世明还提出给大家发奖金。经会议研究，决定首先在全分处人员范围内按奖金系数发放，共计四十五万二千元；其次在处领导、科长和财务人员范围内发放，处领导、科长每人六千元，财务人员每人三千元，共计六万元；第三，在处领导和科长范围内每人发放一千元，共计八千元。会后，陈世明将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单独留下，提出给陈世明、苏能生、汪某、李林四位领导和尹树昌每人再发一万元，上述人员均未表示异议。随后尹树昌即向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分别发放一万元，并在尹树昌6月24日制作的支付单上签�。因李林出差未参加会议，该款由汪某代领并于当晚转交李林。案发后检察机关在李林处扣押了上述支付单。
上述事实，有原审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控辩双方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中共重铁分局集经分处党组和重庆铁路分局集经分处于1999年6月17日联合下发的《关于给予一次性资金扶持的决定》和龚学渊所记载的6月17日处长办公扩大会议记录，证实集经分处分别给予裕达公司一次性扶持款二十一万元、宜江公司一次性扶持款二十五万元；
2．证人周某(裕达公司经理)证言和相关银行及财务单据，证实裕达公司收到扶持款及尹树昌随后即提走该款；
3．证人朱某(宜江公司财务科长)证言和相关银行及财务单据，证实宜江公司收到扶持款及尹树昌随后提走四十万元�多提的十五万元用于冲抵宜江公司应上缴集经分处的管理费、医药卫生费和集建基金等费用；
4．龚某记载的6月25日处长办公扩大会议记录，证实参会人员和会议研究内容；
5．检察机关在李林处扣押的l999年6月24日支付单，证实6月25日分三个层次发放奖金及处领导和尹树昌每人多领一万元的签收情况；
6．原审被告人陈世明2000年6月7日的供述和在法庭上的陈述，证实l999年6月25日开会研究分三个层次发放奖金及会后给处领导与尹树昌每人再多发一万元，开会的时候尹树昌大概说了一下款项是以下发扶持款的方式套取出来的钱；
7．原审被告人苏能生2000年6月14日的供述和在法庭上的陈述，证实1999年6月17日，陈世明召集李林、汪某、尹树昌、龚某、黄某、苗某开会，陈世明说以付扶持款的名义给宜江公司、裕达公司拨款，再把钱弄回来用于发奖金。25日开会研究分三个层次发放奖金。会后陈世明、苏能生、汪某与尹树昌又私下商议处长和尹某每人再多发一万元。
8．原审被告人李林2000年5月10日的交待材料和6月14日的供述及在法庭上的陈述，证实l999年6月25日因出差未参加会议，后汪某转交一万元；
9．原审被告人汪某2000年6月14日的供述，证实1999年6月25日开会研究分三个层次发放奖金及会后处领导与尹树昌每人再多发一万元，尹树昌在会上说了款项是以下发扶持款的名义套取的，同时证实李林的一万元由其转交；
10．原审被告人尹树昌2000年8月2日的供述和在法庭上的陈述，证实其将下拨给裕达公司和宜江公司的扶持款用现金提走及1999年6月25日开会研究分三个层�发放奖金和会后处领导与自己每人再多发一万元，在会上他明确了款项是以下拨扶持款的方式套取的公款，大家都清楚。
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原审被告人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均系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身份均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在原审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笔贪污犯罪中，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于l999年6月25日与龚某、黄某、苗某召开处长办公扩大会研究相关奖金的发放范围及金额，是一个公开的集体研究过程。但当龚某、黄某、苗某走后四人再商量处领导和尹树昌每人再多发一万元时，则表现出小范围、秘密和不公开的特点，主观上明知是公款而非法占有的故意显现无疑，客观上体现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故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的行为完全符合贪污罪的全部犯罪构成要件，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均已构成贪污罪。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2010）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对原审被告人汪某终止审理。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于同月20日作出（2010）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一、原审被告人陈世明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二、原审被告人苏能生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三、原审被告人尹树昌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四、原审被告人李林无罪。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均系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身份均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共财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贪污罪，且系共同犯罪。苏能生关于没有贪污原审判决认定的1999年6月25日一万元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11）成铁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庆铁路运输法院（2010）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
原审上诉人苏能生、汪某的申诉理由：1、对于贪污1万元的事实。奖金签领单均由财务科长尹树昌编制，陈世明审批。1999年6月24日，申诉人共计领取了45000元，其中1万元与另外35000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全处干部职工均按规定签字领取，不存在违规违法的情况。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申诉人等在1999年6月25日在什么地方开会研究将扶持款套现并截留5万元，并且每人分得1万元。另外，侵吞公款的所有会议记录都不能证明申诉人等共谋用下拨扶持款截留私分5万元公款的事实。由于申诉人不从事、不分管财务工作，本案所有证据表明集经分处没有“扶持款”这一财务科目，以扶持款名义套现的认定是错误的，苏能生、汪某均不知道该1万元的款项来源。2、苏能生、汪某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均�在胁迫下形成，供述不真实，不应作为证明申诉人等研究私分5万元并领取1万元的证据。3.原审判决认定申诉人犯贪污罪错误。本案在没有证据证明有贪污的共同故意的情况下，以申诉人并未明确表示反对来类推有共同犯罪的故意，属认定事实不清，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宣告苏能生、汪某无罪。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在再审中认为，首先,原审对苏能生、汪某共同贪污5万元的犯罪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苏能生等人侵吞的钱款不是集经分处有权分发的奖金，而是以下拨扶持款的名义套取的集经分处的公共财物，陈世明、苏能生、汪某等人以奖金、福利等形式进行分配，严重违背公共财物的经营、管理制度，数额较大，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行为，这种相对少数人员秘密的非法占有行为，应当认定为贪污�为并追究刑事责任。其次，根据《全国法院审理经济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个人贪污数额”在共同贪污犯罪案件中应理解为个人所参与或者组织、指挥共同贪污的数额，不能只按照个人实际分得的金额来认定，原审对贪污犯罪的数额认定错误，但基于该案判决已经生效多年，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试行）》，抗诉外再审案件一般不加重原审被告人的刑罚，建议在事实认定中予以纠正，但量刑维持原判。再次，对本案中当事人未申诉的事实原判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最后，汪某于2007年3月17日死亡，建议维持对汪某终止审理的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陈世明、苏�生、汪某、尹树昌均系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四人均系国家工作人员，符合贪污犯罪的主体要件。在原审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笔贪污事实中，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于l999年6月25日与龚某、黄某、苗某开处长办公扩大会议研究相关奖金的发放范围及金额，这是一个公开的集体研究过程。但当龚某、黄某、苗某离开后，四人再商量处领导和尹树昌每人再多发一万元，此时则表现出小范围、秘密、不公开的特征，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主观上明知是公款而非法占有的故意显现无疑，客观上表现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的行为符合贪污罪的构成要件，均已构成贪污罪，原判定性准确。依照《全国法院审理经济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之规定，“个人贪污数额”在共同贪污犯罪案件中应认定为个人所参与或者组织、指挥共同贪污的数额，不能只按照个人实际分得的金额来认定，故在此笔犯罪事实中，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共同贪污数额应认定为5万元，原审对此笔贪污犯罪的数额认定错误，但基于此案判决已经生效多年，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试行）》关于抗诉外再审案件一般不加重原审被告人刑罚的规定，关于原判对陈世明、苏能生、汪某、尹树昌的量刑，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关于苏能生、汪某辩称侦查机关对二人讯问存在胁迫，二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不应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苏能生、汪某及原审被告人陈世明、尹树昌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均系侦查机关依法收集，讯问人员、地点均符合法律规定，四人供述能相互印证，且与在案的会议记录、财物凭证、证人证言相互吻合，现在苏能生、汪某提出非法取证的辩解，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案件审讯过程中实施了非法取证，并且四人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均对自己在侦查阶段供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四人在第一次庭审中的供述与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亦为一致，故苏能生、汪某的该项申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苏能生、汪某辩称二人均不知道钱款来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故意，不构成贪污罪的问题。本院认为，集经分处与集经分处党组于1999年6月17日联合下发的《关于给予一次性资金扶持的决定》和龚某所记载的6月17日、25日处长办公扩大会议记录，证人周某、朱某的证言，检察机关在李林处扣押的1999年6月24日支付单以及陈世明、尹树昌、苏能生、汪某的供述及在法庭上的陈述，能证实四人经商议决定以下拨扶持款的方式套取集经分处的公款，并研究分三个层次发放奖金及会后处领导及尹树昌又小范围秘密商议每人再多发一万元的事实，四人在主观上均明知用于发放奖金的资金来源于非法套取的公款。本院认为，陈世明、尹树昌、苏能生、汪某为了达到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利用管理、经手公共财物的职务便利，共谋采取以“扶持款”名义套取公司资金后小范围、秘密进行分配，主观上具有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贪污的行为，故该项申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生效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1）成铁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和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0）重铁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映江
审判员 戚小虎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