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丰民初字第3070号
原告：卑如轩。
原告赵丽漫（原告卑如轩母亲）。
原告卑利生（原告卑如轩父亲、系卑如轩、赵丽漫的法定代理人，）。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淑艳，农民。特别授权。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立新，丰润区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中医医院，住所地丰润区。
法定代表人齐建永，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冰，该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全纯，该院法律顾问。
原告卑如轩、赵丽漫、卑利生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丰润区中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先由审判员贾玉冰独任审判，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淑艳、王立新、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冯冰、何全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5月2日，原告赵丽漫怀孕6个半月时到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在被告处做了四维彩超，结论为单胎存活、羊水略多。2012年6月16日原告赵丽漫再次到被告处行产前检查，再次做了彩超，结论为单胎头位，羊水多。2012年7月17日原告在丰润区白官屯卫生院生下一足月女婴，即原告卑如轩，满月后在唐山市妇幼医院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等疾病。原告赵丽漫系残疾产妇，并在孕检前向被告的医生如实陈述其孕产史，原告赵丽漫丈夫卑利生也系残疾人。原告方对头胎孩子非常珍惜，请求被告方医生仔细检查。被告方医生称医院采用的是四维彩超，完全可以检查出先心病这样的疾病。但是在此后的孕检中被告的医生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被告违反医疗规定，消极履行合同，对B超提示不予认真分析，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也没有建议原告进行产前诊断，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违法行为，导致原告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得不到保护。被告的医疗服务违反了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相关配套文件的通知：附件1-开展有产前诊断技术医疗保健机构的设置和职责、附件4-遗传咨询技术规范、附件5-21三体综合症和神经缺陷产前筛查技术规范、附件7-胎儿染色体核型分析技术规范之规定，导致原告夫妇生下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儿，给三原告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被告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起诉要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残疾赔偿金、手术费等5项费用共计514458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按五级伤残计算，7120元×12年=85440元、（2）、手术费约需10万元、（3）后续治疗生活护理费约需10万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因父母均为残疾人，应承担20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两人计算不超过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711元×20年=94220元、（5）自身抚育费计算至18周岁，4711元×18年=8479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残疾赔偿金变更为2014年农民标准9120元×20年=182040元、护理费按农林标准13664元×20年=273280元。
被告辩称，1、原告所诉不符合事实，我院的彩超不是四维彩超设备，而是三维彩超设备。同时，在我院两次的检查过程中，检查报告2012年5月2号建议定期复查，2012年6月16日建议是上上级医院进行检查，我院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义务。同时作为原告后来到丰润区白官屯中心卫生院进行分娩，进行住院，在该院住院的一系列检查过程仍没有发现原告的先天性疾病，作为该院是最终导致本案结果的根本原因，该院应对原告相关损失承担民事责任。2、根据2014年10月20日天津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如该报告能被确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该报告最后鉴定意见明确认定了原告所得先天性疾病与被告中医院无关。被告仅承担的是未及时干预降生，承担告知不祥的责任。因此，对原告诉状中除精神抚慰金外的各项费用，我院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为这些疾病是原告先天性的，且与被告无关。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
证据一，1、2012年5月2日被告超声检查报告单一份，证明原告赵丽漫所怀胎儿存活，羊水略多，没有其他不良症状；2、2012年6月16日被告超声报告单一份，证明检查的结果单胎头位胎盘一级，羊水多，仍然没有发现胎儿有心脏或者其他部位有不良症状；3、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原告卑如轩患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4、白官屯中心医院的门诊病历一份，证明该医院未发现原告赵丽漫所怀胎儿有其他疾病，胎儿存活基本正常。5、赵丽漫和卑利生的残疾证，证明赵丽漫和卑利生都是残疾人，无劳动能力，需他人抚养；6、天津天意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中医院在对赵丽漫进行超声检查过程中，干预降生的后果与其诊断行为有因果关系，承担告知不祥的责任。参考的因果关系的系数中医院应承担90-100%的比例。
证据二、1、阜外心血管病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1张，挂号费票据5张，证明卑如轩在阜外医院开支1840.4元；2、阜外医院所投保的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这是由院方和患者共同承担的，证明开支保险费1400元，医院承担20元，患者承担1380元；3、原告卑如轩在阜外住院期间住宿费票据5张，证明原告开支住宿费1280元；4给卑如轩购买治疗仪的票据，证明开支880元。5、交通费票据，证明开支交通费3990元，是赵丽漫作孕检、卑如轩到北京诊断治疗的一些费用。
被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1、2两份超声检查报告单，原告赵丽漫亲自签字，而在我院最后超声提示一栏不仅是原告刚才所证明的事实，2012年5月2日明确建议定期复查，2012年6月16日明确建议上上级医院进行检查，而且两份报告最后都有一栏，明确提示的内容即由于超声检查是一门医学影像技术，受到孕妇肥胖等因素影响对胎儿畸形的诊断有一定的局限性。限于我院目前的超声水平，不能检查所有的胎儿畸形，对上述超声检查的局限性，如果表示理解请签字，最后也注明仅作临床参考，不作法律依据。因此，我院尽到了相关提示和建议上上级医院检查的责任，如说按我院的建议到唐山市一级三级甲等医院进行检查，有可能不是现在的结果。对证据一、3、阜外诊断证明两份的真实性没意见，但通过两份诊断证明书能确定原告卑如轩的病情均属于先天性心脏病。对证据一、4、白官屯医院的门诊病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根据鉴定报告显示赵丽漫是在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7月2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而不是门诊治疗，因此应提交该院的住院病历。对证据一、5两份残疾证真实性没意见，但根据该证所记载的残疾等级无法确定原告所主张的赵丽漫及卑利生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状况，因为本案没有二原告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报告，丧失劳动能力是由劳动部门负责，不是残疾人联合会。低保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所记载卑如轩是2012年3月出生，而卑如轩出生不是这个日期，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本院超声都不是真实的。对证据一、6天意的鉴定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均有异议，其不具有鉴定资质，鉴定人也不具有鉴定资格，因所附鉴定人的鉴定范围和职业类别，该机构是法医临床鉴定，鉴定人也是法医临床，本案鉴定事项不属于法医鉴定范围，而是超声影像学的鉴定，作为超声影像学不属于临床范围；该报告第四项分析说明当中，是靠鉴定人的自己主观臆断，因为他认为作为被告医院是三维彩超就认定这个仪器能鉴定出先天性心脏病这些问题，而本案没有一家鉴定机构对我院所使用的三维仪器及仪器本身最终能达到一种什么状态，没有任何的鉴定结论，而且作为该鉴定机构，对被告彩超医师说的话就定出本案的鉴定结论，即作为三维彩超有可能发现不了原告卑如轩的先天性疾病，鉴定机构不排除别的影像专家可以看出，就认定被告有过错。作为鉴定机构，并没有亲临我院对彩超仪器进行实际的检查和操作，当时有为卑如轩作检查时的影像资料，作为专家完全可以到现场操作仪器，看这些东西，看看能不能看出，我院认为天意的鉴定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客观性。
对证据二仅从质证角度说对上述费用，包括其他费用，除去精神抚慰金，我方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对证据二、1、阜外医院的门诊收费及挂号的票据真实性没意见，但这些用药应提交相关的购药的处方。对证据二、2、二份保险不予认可，这是医院强加给患者的责任，不属于本案谁承担责任的赔偿范围。对证据二、3、住宿费，因票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4、购买治疗仪的票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二、5、交通费应以到被告处、白官屯医院、北京相关检查的次数和人数相符合的情况下认定，否则不应认定。
本院对原告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1-6可以证明原告赵丽漫到被告处做超声检查、生产卑如轩、及卑如轩存在先天性疾病的情况，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对被告的反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是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1、3、4、5的阜外医院门诊收据经本院核对原告提交票据金额为1832.88元，外购治疗仪费用880元、住宿费980元、交通费3160元，以本院核对数额为准，对票据的真实性结合原告住院、复查的情况分别予以采纳。对证据二、2保险单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系阜外医院在医疗行为过程中为降低医疗风险与患者家属自愿达成的保险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依据上述当事人陈述及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原告赵丽漫与丈夫原告卑利生均为残疾人，赵丽漫为贰级智力残疾，卑利生为肆级肢体残疾。2012年5月2日，原告赵丽漫怀孕6个半月时到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在被告处做了三维彩超，超声提示单胎存活羊水略多，建议定期复查。2012年6月16日原告赵丽漫再次到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再次做了彩超，超声提示为单胎头位，胎盘I级，低置胎盘羊水多，建议上上级医院检查。2012年7月17日原告赵丽漫在丰润区白官屯卫生院生下一足月女婴，即卑如轩，满月后在唐山市妇幼医院查出卑如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等疾病。后家人带卑如轩两次到北京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病医院（以下简称阜外医院）住院治疗，其中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1月22日住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卵圆孔未闭，2013年10月23日至2013年10月24日住院手术。两次住院费用被告丰润区中医院垫付55000元。卑如轩家人支出门诊检查费用1832.88元、治疗仪费用880元、住宿费980元、交通费3160元。现卑如轩已两岁，家人称九岁时仍需再次手术治疗。原告起诉后本院委托唐山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组织医患（原被告）双方召开听证会后，于2014年10月20日出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唐山市丰润区中医医院对孕妇赵丽漫两次超声检查报告单存在告知不详的过失，卑如轩患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证的病因与丰润区中医院无关，但未及干预降生的后果与其诊断行为有因果关系，承担告知不详的责任，法医学参与度为F级。附F级-
理论系数值100%-参与度参考范围90～100%。
本院认为，本案性质上属于优生优育选择权侵权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规定：“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一）胎儿患严重遗传性疾病的；（二）胎儿有严重缺陷的；（三）因患严重疾病，继续妊娠可能危及孕妇生命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孕妇健康的。”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者过少的；（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原告赵丽漫本身为残疾人，被告工作人员在检查时更应引起高度注意，尽最大的谨慎义务，在查出其羊水多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未能通过医疗手段检查出卑如轩存在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而影响了赵丽漫、卑利生作出是否终止妊娠的决定，侵害了赵丽漫、卑利生的优生优育选择权。但即使医院做出正确诊断结果，赵丽漫、卑利生对是选择堕胎、还是分娩仍享有最终的绝对的决定权。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卑如轩在其父母与医疗机构发生法律关系时尚未出生，只是母体中的胎儿，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亦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虽然卑如轩获得生命后要承受缺陷带来的痛苦，但其缺陷并不是医疗机构造成的，而是父母受孕的生理因素造成，缺陷是先天的，医疗机构只是造成了让孩子出生的这一事实，先天残疾的孩子生命也是宝贵的，不能以孩子有先天残疾为由否定该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被告中医院没有侵犯卑如轩的生命健康权，故卑如轩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被告丰润区中医院所存在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直接影响了赵丽漫、卑利生优生优育选择权的行使，参照鉴定意见，考虑原告赵丽漫、卑利生残疾的因素，由被告对二人支出的合理损失承担95%的责任，赵丽漫、卑利生没有到上级医院复查导致失去确诊所孕育孩子可能存在先天性疾病的机会，负5%的责任。关于医疗费卑如轩在北京阜外心血管病医院的住院费用被告中医院已垫付55000元，此款不包含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被告未提出反诉，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对原告要求的卑如轩在北京阜外心血管病医院的门诊费用1832.88元、外购治疗仪费用880元、住宿费980元、交通费3160元合计6852.88元予以认定。对于原告要求的后续手术费，可待卑如轩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护理费日常生活中一般而言5岁以下正常健康的孩子均需看护照顾，对残疾患儿的特殊照顾应予以赔偿的是因残疾增加的部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代理人称卑如轩在九岁时要再次手术，本院酌定护理期限为10年，自卑如轩出生之日起计算，按河北省2014年农林牧渔13664元标准计算为136640元；卑如轩经再次手术康复后如身体恢复为正常孩子，则被告中医院不需再赔偿护理费，如超出本判决确定的护理期限仍需护理的，赵丽漫、卑利生可另行主张。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对赔偿权利人收入损失的赔偿，意味着对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卑如轩的疾病是先天性的，系先天因素造成，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无关，此项损失不应由被告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赵丽漫、卑利生二人因其自身残疾所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告中医院与二人的残疾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要求的卑如轩抚育费因卑如轩如为正常孩子父母也会支出，其因先天残疾所额外支出的护理费用已经认定，故原告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考虑卑如轩残疾的先天性因素和二原告赵丽漫、卑利生的身体状况、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30000元。被告应赔偿的数额为（6852.88＋136640）×95%＋30000=166318.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赵丽漫、卑利生知情选择权损失166318.2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赵丽漫、卑利生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32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中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贾玉冰
审判员 赵秀荣
审判员 王 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秦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