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五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号。
负责人：崔少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伟
委托代理人：于红伟，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新华鑫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滏东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稳峰，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风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宗峰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国旺，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建军、被上诉人蒋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于红伟、杜风海及其与路宗峰的委托代理人刘国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杜风海、路宗峰系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在新华鑫运输队名下经营运输业务，蒋明伟受雇于被告杜风海、路宗峰开车。2013年7月10日05时40分许，路宗峰驾驶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甘肃省民乐县，在G227×275Km＋200m处因不注意行车安全致使车辆翻至路基下，造成车内人员蒋明伟被甩出车外，并被车辆砸伤的交通事故，经民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认定驾驶人员路宗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蒋明伟被送往民乐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腰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足背皮肤撕脱伤，住院治疗4天后医院建议转院治疗，于2013年7月14日出院，2013年7月15日转院至聊城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治疗77天后于2013年9月30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6个月，按时复查；2、带药（接骨膏3贴外用）；3、避风寒、防外感、畅情志、增加营养、忌辛辣食物。住院期间由蒋明伟的父亲蒋长月、妻子李山山护理。医疗费及转院交通费用全部由杜风海垫付，其中在民乐县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3920.1元，聊城市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44458.86元，转院交通费用1846元。蒋明伟因出院、复查等支付交通费100元。另查明，蒋明伟于2010年10月29日购买了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办事处板桥路的住宅楼一套，自2010年11月份起开始入住至今。蒋明伟系具有从事道路旅客、普货运输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员，其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4年1月4日。护理人员蒋长月系农村居民，李山山系聊城市福字浩商贸有限公司的合同制工人，2013年4月、5月、6月三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250元，日平均工资108.33元，7月份因请假未能出满全勤，实领工资1960元，自蒋明伟发生交通事故请假，请假期间工资停发。蒋明伟、李山山夫妇生有一子蒋新雍，出生时间为2006年12月15日。本案在审理期间，蒋明伟申请对其伤残级别、后续治疗费、护理人数、护理时间、受伤后的误工时间、营养期限及营养费用进行鉴定。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24日作出鉴定，意见为“属于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500元左右，护理时间112天，伤后30天内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时间84天”，蒋明伟因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元。又查明，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蒋明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从事故的发生过程看，因驾驶人员路宗峰不注意行车安全致使车辆翻至路基下，蒋明伟被甩出车外，之后被该车砸伤，形成了损害后果。也就是说在事故发生时蒋明伟已被甩出车外，随后被该车砸伤，随着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蒋明伟的身份已从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主张的蒋明伟属车上人员，不应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应按交通事故中受害的第三者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认定路宗峰驾驶机动车辆不注意行车安全造成事故的发生，对蒋明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本院予以采信。该事故造成蒋明伟受伤，现蒋明伟要求路宗峰和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应首先由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由其依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合同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的，由被告路宗峰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的实际车主是杜风海、路宗峰，该车挂靠在新华鑫运输队名下经营运输业务，现原告要求被告杜风海、路宗峰、新华鑫运输队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由三被告对保险公司赔偿后的剩余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蒋明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8378.96元（3920.1元＋44458.86元）；2、误工费19202.54元［133天（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天止）×144.38元／天（参照交通运输业的标准）］；3、护理费（蒋长月与李山山二人）14834.46元［（30天×90.05元／天）＋（112天×108.33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430元［（4天＋77天）×30元／天］；5、交通费1946元（1846元＋100元）；6、继续治疗费500元；7、营养费2520元（庭审中原告的主张，被告无异议，结合确需增加营养的遗嘱，本院予以认定）；8、被扶养人蒋新雍的生活费，按抚养至十八周岁止，自事故发生之日起尚需抚养十一年五个月，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5778元／年，有两人抚养，应支付抚养费用27019.8元［（15778元／年÷12月／年）×137个月÷2×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应将该笔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9、司法鉴定费1600元；10、伤残赔偿金181549.8元［（25755元／年×20年×30%）＋27019.8元］；11、考虑到八级伤残对原告生活的影响，的确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告要求赔偿3000元精神损失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而且庭审中被告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应予支持。以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的有：医疗费20000元、误工费19202.54元、护理费14834.46元、伤残赔偿金18154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413.2元，共计240000元。原告剩余的医疗费28378.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30元、交通费532.8元、继续治疗费500元、营养费2520元，共计34361.76元，由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并未提交不承担除关于交通事故直接产生的损失以外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的证据，故对本案产生的其他费用依法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也即被告路宗峰应承担的司法鉴定费1600元及相应的诉讼费用，亦应由被告人保财险邯山支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为200元／天、甘肃省民乐县人民医院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50元／天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12年，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4000元转院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并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蒋明伟各项损失24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蒋明伟各项损失34377.76元。二、被告杜风海已支付的48378.96元医疗费、1846元转院交通费，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理赔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被告杜风海。三、驳回原告蒋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原告蒋明伟承担144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承担5416元。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蒋明伟属于本次事故的第三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于被上诉人是属于冀DH87**／冀DSD**挂载重汽车发生交通事故时的第三者，还是属于该车的车上人员。上诉人认为蒋明伟的身份属于车上人员。“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结合本案，蒋明伟因为车辆的侧翻甩出车外，被车辆砸伤，他仍然属于该车的车上人员，不会因为自己意志以外的原因发生的位置的移动，而产生身份的变更。所以，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蒋明伟转院的交通费没有证据支持。一审中，法院认定交通费的票据，无法与蒋明伟转院的事实发生直接的关联性，不应当以此认定蒋明伟的转院产生了1846元的交通费。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七条（七）项规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所以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属于明显的错误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明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风海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路宗峰的答辩意见同杜风海。
被上诉人邯郸市邯山新华鑫汽车运输队未到庭亦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被上诉人蒋明伟转院交通费为500元。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上诉人蒋明伟是属于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从被上诉人蒋明伟遭受损害的过程看，在发生事故时，蒋明伟被肇事车辆甩出车外，之后被该车辆砸伤。也就是说，蒋明伟受伤不是被车辆甩出车外时摔伤，而是被甩出车辆之外后，又被该车辆砸伤，其受伤时已身处车辆之外。故应认定被上诉人蒋明伟在遭受损害时相对于该肇事车辆属于第三者，而非原来的车上人员。关于被上诉人蒋明伟转院的交通费，双方当事人认可被上诉人蒋明伟转院交通费为50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诉讼费和鉴定费，虽然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对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及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赔偿被上诉人蒋明伟的经济损失，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当事人认可被上诉人蒋明伟转院交通费为500元，原审判决依法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蒋明伟各项经济损失款240000元及按商业三者险合同赔偿被上诉人蒋明伟各项经济损失款33031.76元；
三、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杜风海已支付的48378.96元医疗费、500元转院交通费，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赔偿款中扣除，支付给被上诉人杜风海。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兴宇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