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02刑终84号
抗诉机关大同市矿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组织机构代码：77010062-2，单位地址：大同市魏都大道78号富临宝城A座8层。
原审法定代表人戎有恒，会长。
现法定代表人杨建忠，会长。
诉讼代表人樊培成，男，195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副会长。
原审被告人朱某，男，汉族，大专文化，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任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会长。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于2015年6月17日被大同市矿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9月11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大同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大同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被告人朱某对单位行贿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矿刑初字第17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大同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旸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的诉讼代表人樊培廷、原审被告人朱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以下简称协会）是2005年经过大同市公安局、大同市民政局同意成立的社会团体，该协会与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08年宣布脱钩，双方无隶属关系，仍然存在管理关系，协会的历届会长均是由交警支队研究确定，协会的其他领导大多由交警支队退休下来的人员担任。协会的主要业务是对驾驶员会员进行安全培训、教育、帮助驾驶员检验驾驶证。2006年12月19日交警支队会议纪要记载，新增驾驶员必须加入协会。2007年1月11日、2009年6月18日、2010年4月16日，交警支队分别下发2号、97号、15号文件，其中主要内容均涉及要求驾驶员在驾驶证年检时必须进行培训，培训后发给合格证，有合格证的才能在交警支队车管所进行年检。此培训业务交警支队委托给协会组织进行。协会要求驾驶员必须入会后培训，协会收取相应的会费。2012年5月21日，交警支队的会议纪要记载，被告人朱某辞去协会会长，戎有恒继任，“协会需要定期汇报工作，协会成员由交警支队退下来的人员担任，协会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可解决民警困难，并且承担一部分防暑用品的费用。
2006年11月至2009年4月，马某某任协会会长期间，给交警支队购买了2辆哈飞中意面包车、9辆长安福特蒙迪欧车、1辆广本雅阁车，共计12辆车，价值173640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3月，为了给这12辆车办理警用车牌照，交警支队通过虚假的交易手续，将车辆所有权人由协会变更为交警支队，之后办理了警用车牌照。
2007年2月至2008年12月，马某某任协会会长期间，给交警支队支付福利物品费用合计579603.7元；2007年和2008年春节前，交警支队给省交警总队购买小杂粮土特产；2008年外省交警部门来我市参观学习，交警支队购买羊肉作为礼品，上述两项由协会支付费用合计168977.26元。
被告人朱某系大同市交通警察支队党委委员并于2010年3月至2012年5月由交警支队口头任命担任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会长。2010年6月10日，省总队对[2010]同交警15号文件内容的若干问题进行考察、审核，认为该文件中强制驾驶员入会的规定与公安部111号令有抵触，要求免费对驾驶员进行培训，进行整改。2010年6月18日，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又下发了[2010]同交警【宣】103号关于印发《全市机动车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教育实施意见补充规定》的通知，其中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可以从中自由选择其中一家（支队车管所或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单位进行培训考核，这两个单位组织的学员考核工作和出具的学习考核证明具有同等效力；支队车管所、各大队车管所和所有车管业务窗口的民警，在办理驾驶员审验换证时，凭道路安全协会出具的安全教育合格证明或驾驶员培训教育科出具的结业证，办理相关业务，各业务窗口的民警要严把交通安全教育培训关，但不得强制入会。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朱某任协会会长期间，协会为交警支队支付招待费184547元，报销茶叶款10144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协会成立资料
大同市公安局文件（同公交字【2004】3号）、大同市民政局文件（同民发【2004】132号）、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文件（市交协字【2010】第3号）、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批复）证实：协会成立是经过大同市公安局、民政局同意，朱某自2010年3月至2012年5月任协会会长。
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章程证实：协会为独立的社会团体法人。组织机构代码为77010062-2.其中，章程规定“本协会的资产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侵占、私分和挪用”。
车辆管理所、交通协会出具情况说明、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有关工作情况说明、交协字【2007】第16号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文件证实：协会为社会团体，与交警支队不存在隶属关系，存在业务关系。
2、交警支队的会议纪要
2006年12月19日，交警支队会议纪要，交警支队长薛某主持，会议决定“新增驾驶员必须加入协会，车管所负责”。2012年5月21日会议纪要，朱某辞去协会会长，戎有恒继任，“协会需要定期汇报工作，协会成员由交警支队退下来的人员担任，协会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可解决民警困难。并且承担一部分防暑用品的费用”。
3、交警支队的相关文件
强制入会的相关规定：关于对全市机动车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教育的实施意见、会长办公会议纪要、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通知【2009】同交警【宣】97号、机动车驾驶员交通安全教育实施办法、【2007】同交警2号文件、【2005】同交警【宣】56号方案证实：对全部机动车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凭安全合格证领取驾驶证，统一由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培训发证。
2010年4月16日,大同市交警支队下发了【2010】同交警15号《关于对全市机动车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教育的事实意见》，其中第二条规定，为确保安全教育的效果，支队委托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具体实施对驾驶人的安全教育、培训考核工作，合格后协会出具相关证明；第五条，支队车管所、各大队车管所、各车管业务便民服务站及其负责人和窗口业务员要严把交通安全教育关。在审验和换证前，要求《体验表》上贴有《交通安全教育合格》证明，网上审验、换证数量应与《交通安全教育合格》证明数量一致。
4、取消强制入会的会议纪要及文件
2010年6月10日，省总队莅临协会指导工作会议纪要，“协会要和支队一起协商拿出具体整改措施，不准强制入会”。
【2010】同交警【宣】103号通知，其中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可以从中自由选择其中一家（支队车管所或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单位进行培训考核，这两个单位组织的学员考核工作和出具的学习考核证明具有同等效力；支队车管所、各大队车管所和所有车管业务窗口的民警，在办理驾驶员审验换证时，凭道路安全协会出具的安全教育合格证明或驾驶员培训教育科出具的结业证，办理相关业务，各业务窗口的民警要严把交通安全教育培训关，但不得强制入会。
5、证人证言
薛某（原交警支队支队长）的讯问笔录证实：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是个社会团体，他的主管单位是市民政局。以前他的行业主管单位是大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与协会有业务关系。为了做好驾驶员的安全培训工作，薛某曾签发过有关文件，文件规定支队把驾驶员安全培训的业务委托给协会，协会只对加入协会的会员进行培训。交警支队给予协会相关政策和业务方面的支持，协会给交警支队解决费用。2007年，协会主动给交警支队买过8、9台蒙迪欧汽车，交警支队一直使用；逢年过节给省总队的人员送过土特产和给外省交警支队来参观学习的送过羊肉；协会给交警支队解决过一部分招待费。第一任协会会长马某某是由交警支队研究决定的，以后的会长都是协会推选，交警支队开会通过并报市公安局同意的。2006、2007年时，经交警支队开会研究，决定让协会和交警支队彻底脱钩。将协会的各办事处从各大队撤离出去，各大队的教导员不再兼任办事处主任，协会的业务一律按上级的要求办，不允许协会刁难驾驶员，协会的业务一律按上级的要求办。2010年又出台了一个文件，不再强制入会。协会给交警支队送过防暑品，也有交警支队到协会报销防暑费的情况。协会也给交警支队解决过一部分招待费和会议费。协会的发展离不开交警支队的支持，协会的业务与交警支队有必然联系。
马某某（2005年任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会长）证实：协会给干警购买过米、面、油、肉、茶叶和其他防暑物品。财务方面，薛某要求协会向计财处报财务报表和每月支出计划。2008年脱钩。薛某主持工作后，给交警支队买过车、防暑品、福利物品。交警支队下发的机动车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教育的相关文件的最初制定是由协会秘书处起草，我审阅同意后，交支队领导签发，以支队的名义下发文件，交警支队文件明确委托协会对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培训，培训合格后发放交通安全教育合格证，并要求支队各部门严格把关，凡是没有交通安全教育合格证的，一律不予审验。每次下发文件后，参加协会的人员就相对好一些，当协会会员大量减少时，我就向交警支队领导反映，支队就再次强调交通安全培训并下发相关文件。以支队名义下发。2008年，协会和交警支队脱钩，人员变了，办公地点变了，我认为与交警支队的关系没有根本变化。协会仍然向交警支队请示和汇报工作，例如在财物方面，协会依然向支队计财处报财务报表和每月支出计划。
李某某（大同市车辆管理所所长）、杜某某（交警支队党委副书记）证实：协会是社会团体，他的业务就是车辆和驾驶员的年检等，交警支队是协会的业务主管部门。
仝某证实：协会是个社会团体，交警支队与其是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
薛某某（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证实：干警福利无法下账，由大同道路交通安全协会解决。协会解决过防寒、防暑用品，茶叶和糖等。协会负责驾驶员的培训和机动车的年检等，业务与交警队有关系，而且协会的领导都是交警队退下来的老干警，协会收了会费，就为交警队做些贡献。
周某某（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证实：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会长由交警支队从副支队长职位退下来的领导担任，一些退休的干警也在协会担任副会长，协会的车驾管业务和交警支队车管所往来比较多。
韩某某（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证实：协会成立时，交警支队是协会的主管单位，后来脱钩了。
高某某证实：没有交警队的支持，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就无法生存。
张某某证实：在薛某主持工作期间，2010年、2011年，协会给交警支队支付招待费184547元，2010年让协会报销茶叶款101445元；还购买过10来辆车，给支队报销过餐费和接待费。2006年11月至2009年初，交警支队让协会购买2辆哈飞中意面包车，9辆长安福特蒙迪欧车，1辆广本雅阁车，共计12辆1736400元。2007年至2011年交警支队让协会支付福利品、招待费等共计1034572.96元。其中，2007年为干警发放福利由协会支付费用合计579603.7元；2007年和2008年春节前交警支队给省交警总队购买小杂粮土特产、2008年外省交警部门来我市参观学习，交警支队购买羊肉作为礼品，协会支付费用合计168977.26元。
6、协会为交警支队支付费用情况说明，证实共向9个单位支付过米面油款647213.96元。
7、被告人朱某供述，交警支队是大同市道路安全协会的业务主管单位，协会的各项业务都与交警支队各部门打交道，协会的生存和发展必须依靠交警支队的支持。协会的会长、副会长也是由交警支队向民政局提名。协会的主要业务是为会员服务，协会向会员收取会费，帮助其检车、年审、检本等提供服务，协会是财务独立核算单位。协会给支队报销过三笔餐费和接待费，这些费用都是薛某和我说，让我处理。协助交警支队给以前买的车上过户，协会给提供过相关资料。
上述大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所下发的各种文件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协会系在大同市公安局和大同市民政局的同意下成立；协会的领导成员大多系交警支队退休人员；对全市机动车驾驶员强制入会收取会费系大同市交警支队多次下发文件所规定；交警支队的会议纪要记载，“协会需要定期汇报工作，协会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可解决民警困难，并且承担一部分防暑用品的费用；在马某某和朱某任会长期间均给交警支队支付过相关费用等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关于被告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财物，应当以对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某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对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指控，因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最初是在交警支队的组建下成立的，协会的历任会长均由交警支队退休下来的副支队长担任，任命权有交警支队决定，协会的各级领导成员也系交警支队退休人员。虽然上级部门要求协会与交警支队脱钩，但因历史的原因及在实际工作中，双方并未实际脱离，在日常工作中，协会仍以交警支队的下属部门参加交警支队的各种活动，协会的主要业务驾驶员培训、机动车年检也系交警支队给予的相关政策和对业务的支持而产生，从实质上讲协会属于交警支队的所属部门。2012年5月21日交警支队的会议纪要也显示出，在朱某辞去协会会长，戎有恒继任之后，协会仍需定期向交警支队汇报工作，为交警支队解决民警困难，承担防暑费用。这充分说明，客观上大同市交通警察支队一直掌控、管理、领导、支配着协会。协会与交警支队并未实际脱钩，故协会所收取的会费为交警支队解决费用不应当认定为对单位行贿罪，由此，被告人朱某亦不构成犯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无罪；被告人朱某无罪。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首先，协会是独立的社会团体。其次，协会财务独立核算，并且有独立的财务决定权。第三，为了交警支队提供便利，协会向交警支队提供福利、解决费用、将本协会所属车辆过户给交警支队。综上所述，本案中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被告人朱某的行为完全符合对单位行贿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对单位行贿罪定罪处罚。
出庭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第一，从主体法律地位看。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属于独立法人，其与交警支队之间不存在类似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第二，从历史原因来看。原判通过所谓历史原因否认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构成对单位行贿罪错误。第三，从业务关系来看。虽然交警支队有影响道路交通安全协会的能力，但不能改变双方在业务方面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不能因为具有管理关系就得出道路交通安全协会隶属于交警支队的结论。第四，从社会危害性来看。道路交通协会的利益与交警支队有捆绑，交警支队通过滥用职权决定强制驾驶员入会，给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带来了丰厚的利益。
原审被告单位的当庭辩解，这都是历史问题，的确当年是一家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近一、二年才分开，当时的负责人是马某某，当时就是为司机的安全培训。这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交警队没有退休的人员，针对抗诉书，认为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一、二审判决所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与大同市交通警察支队虽然名义上是两个单位，但从成立、日常工作看，并未脱离两者之间存在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故原判认定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给予大同市交通警察支队财物行为，不构成单位行贿罪，原审被告人朱某不构成犯罪是正确的。关于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经查，因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最初是在交警支队的组建下成立的，协会的历任会长均由交警支队退休下来的副支队长担任，任命权由交警支队决定，协会的各级领导成员也系交警支队退休人员。虽然上级部门要求协会与交警支队脱钩，但因历史的原因及在实际工作中，双方并未实际脱离，在日常工作中，协会仍以交警支队的下属部门参加交警支队的各种活动，协会的主要业务驾驶员培训、机动车年检也系交警支队给予的相关政策和对业务的支持而产生，从实质上讲协会属于交警支队的所属部门。2012年5月21日交警支队的会议纪要也显示出，在朱某辞去协会会长，戎有恒继任之后，协会仍需定期向交警支队汇报工作，为交警支队解决民警困难，承担防暑费用。这充分说明，客观上大同市交通警察支队一直掌控、管理、领导、支配着协会。协会与交警支队并未实际脱钩，故原审被告单位大同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及原审被告人朱某所收取的会费为交警支队解决费用不应当认定为对单位行贿罪。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出庭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守鸣
审判员 董雁翔
审判员 刘瑞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