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魅动音响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鸿竹雍啓科技园B栋厂房B单元三楼，组织机构代码69557325-0。
法定代表人：梅庆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宏伟，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梓珊，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龙井二路62号501-502房，组织机构代码56421089-8。
负责人：周小松，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小松，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魅动音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四骏律师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30日，四骏律师所与魅动公司签订了《聘请法律顾问合同》，魅动公司聘请四骏律师所担任其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第二、三条约定了法律顾问的工作职责、业务范围；第四条约定了法律顾问代理案件按《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70%优惠收取律师费，劳动争议案件，每人每宗收取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五条约定了法律顾问的工作方式是不固定的，魅动公司在需要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时，可随时与四骏律师所联系；四骏律师所必须积极配合和处理，及时提供法律服务；第六、七条约定了法律顾问合同期限为三年，从2011年7月30日起至2014年7月29日止；法律顾问费为65000元：第一年25000元于该合同签订三天内支付，第二、第三年每年20000元于每一服务年度的起始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第九条约定了魅动公司如中途解除顾问合同，所交的律师费四骏律师所不予退回。合同签订后，魅动公司支付了第一年的法律顾问费25000元。第二年及第三年的法律顾问费未支付。
2011年8月，魅动公司因与李某某劳动争议一案，委托四骏律师所的律师周小松作为该案代理人。该案于2011年8月20日经双方当事人调解结案。
2013年4月23日，魅动公司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魅动公司聘请广东海埠律师事务律师担任其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3年4月23日起至2014年4月22日。
2014年5月19日，四骏律师所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魅动公司立即支付余额法律顾问费40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20000元从2012年8月3日起、另20000元从2013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计算至全额清偿完毕时止）；二、魅动公司立即支付承办案件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魅动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聘请法律顾问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魅动公司主张《聘请法律顾问合同》已于2012年7月解除，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法律顾问的工作方式是不固定的，魅动公司需要法律服务时四骏律师所应及时提供。如果魅动公司未告知具体的法律需求，即便四骏律师所未向魅动公司提供法律服务，也不属于违约。因此，魅动公司不能简单以四骏律师所未提供法律服务为由拒付法律顾问费。魅动公司另外聘请广东海埠律师事务律师担任其常年法律顾问，不影响魅动公司应按照其与四骏律师所签订的《聘请法律顾问合同》履行义务。四骏律师所与魅动公司并未约定支付四骏律师所代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律师费的付款时间，故魅动公司关于四骏律师所请求支付律师费3000元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魅动公司应当按照《聘请法律顾问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法律顾问费及律师费的义务，魅动公司未按时支付，还应依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魅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四骏律师所法律顾问费4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一笔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第二笔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魅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四骏律师所律师费3000元；三、驳回四骏律师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魅动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由魅动公司负担。
上诉人魅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驳回四骏律师所关于法律顾问费的诉讼请求；2、判令四骏律师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
一、原审法院认定四骏律师所与魅动公司未解除合同，在四骏律师所未向魅动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情况下仍需支付顾问费用，认定事实错误，有违合同法上的对价原则。双方《法律顾问合同》约定四骏律师所必须积极配合和处理魅动公司遇到的法律问题，及时提供法律服务。但在第一年的合同期内，对于上诉人偶尔提出的法律问题，被上诉人百般推诿，几乎没有提出过专业的法律意见，处理结果让上诉人极不满意。为此，上诉人于2012年7月份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了合同，上诉人未支付第二、三年的合同款项，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法律服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积极配合处理上诉人的法律问题，上诉人与其协商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合同款。由此也解释了尽管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第三笔合同款，被上诉人却从未向上诉人进行追讨的原因。根据律师行业的惯例，未提供服务便无权利要求支付律师费用，双方合同之所以约定在每个服务年开始时支付顾问费也是基于此。从另一个角度看，若是按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须向被上诉人支付顾问费，也就是被上诉人在2012年8月到2014年8月期间对上诉人的法律风险具有管理义务，而被上诉人未支付顾问费的行为显然是有法律风险的，被上诉人对此却从未对向上诉人做任何提示，反而任该风险不断扩大，且在第三个服务年度未结束就将顾问单位告上法庭，显然是被上诉人有意蓄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向如此损害顾问单位利益的法律顾问支付顾问费显然有失公平。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3000元律师费未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错误。该案于2011年8月20日调解终结，作为独立案件，其律师费的支付也应作为独立的请求，诉讼时效应从案件生效之日起算，但被上诉人至起诉之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权利，因此该律师费的支付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三、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第二、第三个服务年也从未向上诉人提供过任何服务，此案完全是被上诉人无理兴讼，一、二审的诉讼费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四骏律师所答辩称：1、双方的合同在有效期限内并没有解除，《聘请法律顾问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三年，该有效期对双方是有约束力的，魅动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没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双方有协商解除；2、四骏律师所依约收费，具备对价条件，事实上在合同的有效期限内四骏律师所为魅动公司提供了如四骏律师所在一审诉讼中陈述的法律服务，履行了《聘请法律顾问合同》约定的义务，四骏律师所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具备国家法律的专业资质。在合同的有效期限内，四骏律师所也一直保持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资质条件，所以四骏律师所的履约和专业的资质条件就是依约收费的对价条件；3、3000元的律师费用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3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具体支付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合同的有效期限未超过的情况下魅动公司均可以自由的选择支付或者有效期过后立即支付。在三年的有效期限内，四骏律师所从未拒绝魅动公司的法律事务服务要求，魅动公司因为自己单方面过高的预期认为四骏律师所无法办到，所以对四骏律师所有意见，完全是魅动公司过高不切实际的预期所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事实。本院另查明：四骏律师所自认，双方在履行合同的第一年过程中，存在魅动公司对四骏律师所提供法律服务及办理相关劳动争议案件不满意的情况，但主张主要原因是魅动公司提出不合理或过高的要求，四骏律师所无法也不应该满足。另，四骏律师所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第二年及第三年提供了哪些法律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本案虽然没有书面解除合同的证据，但是基于如下理由，本院认为魅动公司关于双方合同已经在2012年7月，即合同约定的第一个服务年度结束后协商一致解除的主张，具有证据优势，予以采信：首先，双方均承认第一年履行过程中，魅动公司对四骏律师所提供的服务并不满意（且不说这种不满是不是合理和正当）。其次，没有证据证明四骏律师所在第一年之后提供过任何法律服务，四骏律师所的解释是根据合同约定首先要作为服务对象的魅动公司提出服务要求，一方面是魅动公司未提出服务要求，另一方面，自己提供了法律咨询、修改合同等具体服务但未保存证据。这种解释自相矛盾且难以让人信服。再次，合同约定每个服务年度开始前，魅动公司应提前支付全年的法律顾问费，魅动公司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连续2个年度均未支付，没有证据证明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四骏律师所要求过魅动公司支付。特别是在魅动公司已经没有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年度的顾问费的情况下，2013年7月，即新的年度开始后，四骏律师所也没有要求支付，有违常理。退言之，此时若是按照四骏律师所主张双方合同没有解除，那么魅动公司已经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构成了根本违约，其作为魅动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合同相对方，理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合同约定的义务，积极与魅动公司协商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而四骏律师所直至双方合同即将到期前的2014年5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客观上放任了自己服务对象相关法律风险的扩大，有违诚信原则。最后，魅动公司2013年4月23日又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常年法律顾问合同》，而当时其与四骏律师所的顾问合同尚有一年多方才届满。尽管不能排除一家公司聘请多家律师所提供服务的可能性，但双方均认可魅动公司属于规模并不大的企业，其聘请多家律师事务所为法律顾问的必要性较小。综上，本院认为，本案魅动公司关于与四骏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顾问合同》已于2012年7月协商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四骏事务所请求魅动公司支付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法律顾问服务费40000元，事实依据不足。关于四骏律师所因履行服务合同代理魅动公司相关劳动争议案件的律师费3000元，具有合同约定的依据，魅动公司上诉称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魅动公司要求驳回四骏律师所关于支付法律顾问费40000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驳回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元，合计人民币1350元，由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承担1000元，由深圳市魅动音响有限公司承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代理审判员 吴 静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