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灿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县福全中国轻纺城化工品市场C楼325号，组织机构代码：59851174-4。
法定代表人：蔡关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永灿，该公司业务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时利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村头村背底田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7507573-7。
法定代表人：邓维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宗兵，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国柱，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绍兴县灿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灿业公司）因与东莞时利制衣有限公司（下称时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灿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蔡永灿、时利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宗兵律师、赵国柱实习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时利公司从2012年初开始向灿业公司购买麻灰复合布、珠地复合布，累计交易2827791元，时利公司已支付灿业公司2444117元，余下货款383674元，虽然灿业公司不断追讨，但时利公司一直未付，严重损害了灿业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灿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时利公司支付灿业公司货款383674元；2.时利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灿业公司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83674元为本金，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时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时利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灿业公司、时利公司签订《协议书》，明确灿业公司诉请的383674元应扣除，扣减后时利公司还欠灿业公司1544117元，时利公司已全部支付，时利公司不拖欠灿业公司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时利公司向灿业公司购买麻灰复合布和珠地复合布，双方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协议书》，明确总交易货款为2827791元，时利公司已支付货款900000元，扣除空运费206316元、修色费99923元、损耗费75900元、测试费1535元，合计383674元，尚欠货款1544117元。当日，时利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灿业公司500000元，后以转让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灿业公司1000000元，灿业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向时利公司开出金额是10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2年11月3日再次开出金额是50000元的发票，其此前已开出金额是1400000元的发票，时利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灿业公司44117元。
灿业公司称之前委托物流公司送货，送货单只有时利公司职员签字，未加盖公章，时利公司威胁不确认该部分送货单，要求克扣货款，灿业公司勉强同意，但要求时利公司提交相应单据，时利公司至今未向灿业公司提交任何扣款的单据。对此，时利公司予以否认，认为《协议书》中关于扣款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时利公司进一步解释扣款是因灿业公司提交的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迟延交货造成，其向法庭提交龙辉（中港）物流单和真维斯货品送货签收单。灿业公司对时利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确认，称该证据不能反映灿业公司迟延交货，亦无法显示与案涉交易有关联，物流单运费总共为205046元，与《协议书》亦不一致。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要求时利公司提交扣款的证据，时利公司其后向法庭提交通知、东升服饰修色（化妆）有限公司送货单、货物清单（2012年6月至9月）、时利公司制作单、真维斯货品送货签收单、电子邮件。通知是时利公司的内部审核文件，称检测到有24－121055－01/24－321055－01款两单合计81890件有19340件存在色差，需修色，费用为：19340件×5元/件＝96700元，查色差费用为：19340件÷60件/时×10元/时＝3223元，合计99923元，东升服饰修色（化妆）有限公司送货单显示时利公司向“东升服饰修色（化妆）有限公司”交付了96700元，货物清单（2012年6月至9月）列明制单号，时利公司称该制单号与制作单关联，并根据制作单记载的款号与真维斯货品送货签收单（其中的合同号）关联。灿业公司对时利公司提交的该些证据均不予确认。
另，代表灿业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蔡永灿于2013年5月17日在原审法院起诉［案号：（2013）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256号］，要求时利公司支付货款206316元及利息，其称签订《协议书》时时利公司一再说明扣减的空运费是有航空公司发票的，并承诺交付发票。后该案因蔡永灿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而按撤诉处理。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电子银行交易回单、银行承兑汇票、增值税专用发票、龙辉（中港）物流单、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通知、东升服饰修色（化妆）有限公司送货单、货物清单（2012年6月至9月）、时利公司制作单、真维斯货品送货签收单、电子邮件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案涉货款应否扣减。考虑过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后，原审法院采纳时利公司的主张，理由如下：一、灿业公司主张《协议书》是受胁迫才签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灿业公司应对其前述主张负责举证，否则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灿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书》是受胁迫的，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二、根据灿业公司的陈述，时利公司威胁不确认没有加盖其公章的送货单，要求克扣货款，该胁迫理由在时利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字，对交易进行确认后已不存在，灿业公司可采取一定措施维护其权益，但双方反而按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时利公司向灿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44117元，灿业公司亦向时利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时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认定存在扣款，但《协议书》是结算性质，基于对该协议的信任，时利公司并无必要保留扣款的证据，不能因为时利公司未能完成关于扣款的举证而否定扣款存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灿业公司、时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扣款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灿业公司要求时利公司支付扣款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7056元，由灿业公司承担。
上诉人灿业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灿业公司称：2012年初时利公司开始向灿业公司购买各种布匹，合计货款为2827791元，该款除时利公司已付244117元外，尚有383674元未付，为此要求时利公司支付。虽灿业公司的业务员与时利公司于同年9月11日签有《协议书》一份，但由于该《协议书》一是在灿业公司的业务员向时利公司催款过程中受时利公司胁迫和欺诈的状态下签订的;二是灿业公司的业务员没有受其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其行为已超越了其职权；三是事后又没有受到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追认，故该协议没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故意偏袒时利公司，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一审法院既然否认了灿业公司对《协议书》无效的主张，那么理应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对本案予以审查，理应由时利公司出具所谓扣款的相应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灿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时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时利公司向本院答辩称：时利公司根据约定已支付全部款项，不存在欠款，请求驳回上诉。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时利公司向灿业公司购买麻灰复合布和珠地复合布期间，均是灿业公司业务员蔡永灿代表灿业公司与时利公司进行业务联系。2012年9月11日灿业公司业务员蔡永灿代表灿业公司与时利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扣除空运费206316元、修色费99923元、损耗费75900元、测试费1535元，合计383674元，时利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业务专用章，灿业公司蔡永灿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但未加盖公章。2013年5月17日蔡永灿以个人名义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利公司，以时利公司签订《协议书》时一再说明扣减的空运费是有航空公司发票，但一直没有向蔡永灿交付空运费206316元的航空发票为由主张时利公司在没有产生空运费的情况下，故意欺骗蔡永灿，据此要求时利公司支付货款206316元及利息。时利公司答辩称与灿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未收到灿业公司要求支付206316元的请求，蔡永灿无权提起诉讼。后该案因蔡永灿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而按撤诉处理。2013年7月11日灿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利公司，请求时利公司支付灿业公司货款38367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83674元为本金，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期间，灿业公司称：时利公司明明没有发生任何空运费、修色费、损耗费，硬要扣取费用，当时主张确有空运费发票存在，只有暂时未能提供，而其向法院提供的是铁运费、汽运费收据，且有作假嫌疑，这是典型的欺诈行为，时利公司提供并确认的运费单据足以证明从来没有发生空运费，即使有运费发生，也只是铁路运输费和汽车运输费，2012年9月7日《通知》、2012年9月7日送货单不能证明因灿业公司的布料存在色差造成时利公司96700元修色费损害的事实，且该数额与案涉协议书中扣修色费99923元的数额不符，7月份测试费电邮文件，不能证明该测试费21305.73元应由灿业公司承担的事实，且该数额与案涉协议书中扣测试费1535元的数额不符，2012年6月至9月送货退货明细不能证明灿业公司迟延交货的事实，这些材料是时利公司单方制作，数额与单价均与案涉《协议书》被上诉人所确认的计价单位和数额不符，运输公司黄丽斌签名的2012年8月3日、9月1日、9月5日、9月9日真维斯货品送货签收单，不能证明时利公司发生了206316元空运费用，铁运和汽运的证据正好说明了时利公司根本没有产生206316元的空运费，龙辉（中港）物流公司的铁路与汽运与本案的空运费毫无相关，邓惠均发出的电邮文件8份，是时利公司单方制作，又没有回邮文件佐证，不能证明灿业公司有延期交货的事实。
二审期间，灿业公司提交一份2013年10月30日出具的说明称，2012年9月11日蔡永灿个人与时利公司写的一份协议对帐单，是在蔡永灿没有得到灿业公司授权及同意的情况下写的，至今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追认该协议的有效性，因此这协议纯属蔡永灿业务员个人行为，与灿业公司无关。时利公司对此份说明质证称，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公平的情况下签的，灿业公司说协议书无效是没有证据证明的。
本院认为：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灿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灿业公司一审请求时利公司支付灿业公司货款38367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灿业公司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83674元为本金，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灿业公司业务员蔡永灿在交易期间一直代表灿业公司与时利公司进行业务联系，时利公司有理由相信蔡永灿有权代表灿业公司签订协议书，故蔡永灿代表灿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有效，该协议书依法对灿业公司具有约束力。灿业公司主张与该协议书无关，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已达成扣款383674元后尚欠货款1544117元的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灿业公司仅对被扣款项提出异议，所主张协议是在胁迫、欺诈状态下签订，依法应由灿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时利公司欺诈、胁迫下签订协议书，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驳回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灿业公司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055元，由灿业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梦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