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凯斯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苜蓿园大街77号02幢九楼。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合康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西街19号中小科技企业基地院内，实际经营地在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博兴二路3号。
法定代表人：刘锦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凯斯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斯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合康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斯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胡勇，被上诉人合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斯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凯斯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合康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凯斯奇公司与合康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凯斯奇公司与合康公司签署系列合同的目的是对现有电机进行节能改造，以分享节能利益。技术协议作为销售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应认定双方对设计图纸的交付、培训、安装、调试、主要技术性能指标、供货范围等做了明确的约定，在合同履行中，合康公司按约交付了外形布置图、风道示意图、地基图设计图纸，均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2.合康公司交付的成果与约定不符，构成违约。合康公司以邮件形式向凯斯奇公司出具的技术节能改造方案对节能计算进行了补正说明，补正后的理论节电率为8.2%，实际节电率为7%。但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经数次调试后仍不能正常运行，节电率、节电量均为0。3.如果合康公司交付成果符合合同约定，凯斯奇公司可按照与徐州成日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分享节能利益，现凯斯奇公司未能取得该财产利益与合康公司的违约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该损失并未超过合康公司的预见范围。
合康公司辩称：其与凯斯奇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斯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关于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部分的合同权利义务并对该产品做退货处理；2.合康公司赔偿凯斯奇公司安装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的费用72890元及电缆费用101000元，合计173890元；3.合康公司赔偿凯斯奇公司损失3965880.95元；4.合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27日，凯斯奇公司与合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合康公司向凯斯奇公司提供包括HIVERT-T10/400型号在内的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等。在现场安装调试中，合康公司提供的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出现故障不能正常启动，后经多次调试，产品亦未能正常投入运行。因合康公司提供的货物无法实现节能效果，给凯斯奇公司造成4137888.48元损失。凯斯奇公司认为，合康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销售合同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凯斯奇公司（需方）与合康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康公司向凯斯奇公司提供四种规格的5套高压变频调速系统、1套手动旁路柜、1套自动旁路柜，合计价款274.92万元。并约定，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公路运输；到站：需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负担。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由供方负责调试。验收标准按技术协议的相关条款执行，验收地点为安装现场。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需方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设备到达现场后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验收合格（或视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三个月内，需方再支付合同金额30%的货款；合同金额10%余款在验收合格（或视为验收合格）满18个月之日起一周内支付。违约责任：1.延时交货：供方每延迟一天货期应按合同金额5‰对需方进行赔偿；2.延时付款：需方每延迟付款一天应按合同金额5‰对供方进行赔偿。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一份，就双方签订的上述销售合同中5套高压变频调速系统采购项目达成协议，约定，凯斯奇公司工作范围：设备到现场后根据出库料单进行验收货物，负责工程总体进度。合康公司工作范围：指导设备安装、负责调试。上述销售合同签订后，合康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前将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全部交付凯斯奇公司，凯斯奇公司接收货物后进行了分批安装及验收，其中，规格型号HIVERT-T10/400的高压变频调速系统不能正常启动，双方发生争议，凯斯奇公司以合康公司提供的该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无法实现节能效果，给凯斯奇公司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凯斯奇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支付货款824760元，2013年5月9日支付货款1059810元，尚有余款未付。合康公司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凯斯奇公司支付货款。
还查明，北京合康亿盛变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将名称变更为北京合康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问题，从买卖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的区别看，买卖合同的订立是以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为根本目的，标的物既可以是特定物，也可以是种类物，而加工承揽合同的订立是以特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标的物是特定化的成果，一般不具有通用性。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凯斯奇公司所需货物的规格型号，可见凯斯奇公司所需货物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双方约定的是以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在技术协议中约定由合康公司指导设备安装、负责调试，这应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影响本合同的性质，故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应为买卖合同。凯斯奇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签订后，凯斯奇公司向合康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合康公司向凯斯奇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现凯斯奇公司以合同中规格型号为HIVERT-T10/400的高压变频调速系统不能正常启动，无法实现节能效果为由，要求解除关于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部分的合同权利义务并对该产品做退货处理的诉讼请求，因庭审中，凯斯奇公司未举证证明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不能正常启动是合康公司提供的该产品质量上存在问题，符合法定解除合同并作退货的条件，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合康公司赔偿凯斯奇公司安装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的费用72890元及电缆费用101000元，合计173890元的诉讼请求，因一审庭审中，凯斯奇公司仅提供了凯斯奇公司与石家庄平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的高压变频器设备安装协议及与无锡江南电缆公司签订的合同，未提供凯斯奇公司为履行该两份合同而支付的付款凭证及完工证明，不能证明该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凯斯奇公司已实际发生损失173890元，故对凯斯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合康公司赔偿凯斯奇公司损失3965880.95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损失为可得利益损失，是凯斯奇公司根据其与徐州成日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成日钢铁公司）签订的徐州成日钢铁公司高压变频改造EMC合同计算所得，并非凯斯奇公司与合康公司在签订销售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可能预见到的损失，故对凯斯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凯斯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北京合康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0元，由江苏凯斯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合康公司提交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23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86号判决），拟证明本案所涉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理由是2386号判决中将该案所涉合同债务及本案所涉欠款已认定为相同种类债务，故两起案件的合同性质相同，而2386号判决将合同的性质界定为买卖合同，故本案中的合同亦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凯斯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2386号判决并未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法律属性作出判断，故不认可合康公司的证明目的。合康公司提交了2386号判决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外，二审期间，因凯斯奇公司申请，本院至北京市石景山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调取了合康公司2012年度社保缴费记录（以下简称社保记录），社保记录显示2012年1-12月合康公司为梁金龙缴纳了社会保险。凯斯奇公司认为，社保记录能够证明2012年时梁金龙系合康公司员工，梁金龙向凯斯奇公司发送《徐州成日钢铁公司高压变频节能改造可行性方案》、《成日钢铁节能改造方案新》均系职务行为。合康公司认可其在2012年1-12月为梁金龙缴纳了社会保险，但认为合康公司未授权梁金龙发送相关邮件。
凯斯奇公司及合康公司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凯斯奇公司同时提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合康公司曾两次向凯斯奇公司发出节能变频改造可行性方案并提供系列图纸的事实。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认定如下事实：
2012年3月24日、3月30日，合康公司员工梁金龙向凯斯奇公司员工王超发送两封电子邮件，内容分别为《徐州成日钢铁公司高压变频节能改造可行性方案》和《成日钢铁节能改造方案新》。《成日钢铁节能改造方案新》中提出在烧结主抽风机的阀门开度为70%时，根据离心式风机特性，风机实际风量为额定风量89%，以此作为节能计算标准，根据风量与转速成正比的关系，变频全速运行时对应额定转速，根据流体学原理，计算出安装变频器后的理论节电率为8.2%，实际节点率为7%，同时注明“因现场提供设备参数不是很详细，只能做简单节能计算，上面节电率只能作为节电参考，不能作为节电考核的依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2.凯斯奇公司的诉请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订制物，一般不具有通用性。本案中，凯斯奇公司向合康公司购买的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系合康公司生产的固定型号的标准产品，系种类物，并非应凯斯奇公司要求而特别订制的产品，就合同标的物的属性而言并不符合承揽合同中定作物的特征。凯斯奇公司提出因技术协议中约定合康公司负有指导设备安装、调试、培训人员等义务，且合康公司向其提供节能改造可行性方案及系列图纸，应认定节能改造的设计工作均由合康公司完成，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经查，合康公司与凯斯奇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对项目工程使用合康公司的产品可实现节能效果未作任何约定，技术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培训人员系销售合同的附随义务。虽然合康公司的员工梁金龙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曾向凯斯奇公司发送过两份成日钢铁节能改造方案，在方案中对烧结主抽风机加装变频系统后在设定阀门开度为70%的情况下，可能实现的节电率进行了计算，但在方案中亦特别注明计算出的节电率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考核依据。且上述内容在销售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并未作出约定。因此，本院认为该方案仅是合康公司为向凯斯奇公司推荐产品而提供的参考数据，并不能认定为系合康公司在为凯斯奇公司订制节能改造方案。而合康公司提供的外形布置图、风道示意图和地基图仅是告知凯斯奇公司如何安装变频调速系统，亦不构成特别设计。综上，案涉合同性质不属于承揽合同，应将案涉合同性质认定为买卖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凯斯奇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合康公司赔偿损失，对此，凯斯奇公司应当首先提供证据证明合康公司销售的HIVERT-T10/400高压变频调速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凯斯奇公司认为其只需证明徐州成日钢铁公司的节能改造工程未完成即可认定合康公司违约不能成立。案涉合同系合康公司与凯斯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康公司的合同义务仅是保证其提供的高压变频调速系统的质量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康公司需对徐州成日钢铁公司的节能改造项目是否完成承担责任。现凯斯奇公司提交的往来函仅能证明徐州成日钢铁公司的烧结主抽风机的节能改造项目未完成，而在往来函中反映的未完成原因系励磁柜问题，并非因为合康公司提供的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因凯斯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康公司的HIVERT-T10/400型号高压变频调速系统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提出的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0元，由凯斯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国栋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