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晓锋。
委托代理人：陈干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剑。
委托代理人：许静芳。
上诉人应晓锋为与被上诉人肖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应晓锋向肖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由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1日总共收到肖剑借款人民币陆拾柒万元整，双方利息约定为月息1分。收款人：应晓锋。2012.12.1”。收条下方载明：“本人承诺本月20日前先还贰万壹仟元，25号前归还壹拾万元。如不按时归还，所产生一切后果均于本人负责。承诺人：应晓锋。2013.12.17”。自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3月21日，肖剑分19次向应晓锋的银行账户汇款，共计516650元；2011年6月29日，应晓锋汇款3800元至肖剑账户。
肖剑于2014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应晓锋自2010年12月7日起多次向其借款。2012年12月1日，经双方结算，应晓锋尚欠肖剑本息共计670000元，应晓锋向肖剑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借款事实，并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013年12月17日，应晓锋向肖剑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归还借款，但借款至今未归还，请求判令：应晓锋归还借款67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应晓锋在原审中答辩称：应晓锋没有向肖剑借款，是肖剑曾向应晓锋借款500000元，这500000元是应晓锋向案外人谢美玉借来的，而肖剑汇给应晓锋的款项均是用于归还向应晓锋的借款，请求判令驳回肖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应晓锋是否曾向肖剑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应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肖剑主张应晓锋对其负有670000元的债务，对此提供收条、还款承诺书、电话录音、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首先，对肖剑提供的收条，原审法院认为收条虽然既可以是借款人收到出借人交付的借款时出具的借款凭证，也可以是出借人收到借款人归还的借款时出具的还款凭证，但在涉案的收条中却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利息计算方式通常于双方确立借贷关系时或对以前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立新的债务关系时商定，如果确如应晓锋答辩所称的该收条是应晓锋收到肖剑归还的借款后出具的还款凭证，在还款凭证内约定利息不合常理。其次，根据日常交易习惯，还款承诺通常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归还全部或部分借款的书面保证，可以印证借贷关系的存在。第三，肖剑提供的录音材料中，肖剑及案外人周浩多次明确向应晓锋提及肖剑借给应晓锋的670000元，应晓锋虽未正面回应，但却从未予以否认，更在谈话中多次提出“我没有推掉责任，给我一定时间处理”、“我会给你交代”、“我真的要推掉，为什么会给你写收据”，可见应晓锋对其向肖剑借款的事实是认可的。至于应晓锋提出的因谈话时应晓锋有事急需处理，故而以似是而非的话敷衍肖剑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肖剑在谈话中多次提及应晓锋向肖剑借款之事，应晓锋不可能忽略此事实，如借款事实不存在，应晓锋不可能不对此予以否认，但应晓锋不仅没有予以否认，反而说出了会承担责任的话，故应晓锋的答辩意见不符合常理。第四，虽然肖剑提供的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三份证据单独来看，均存在一定瑕疵：收条中“收到肖剑借款”的表达存在一定歧义，还款承诺书中仅约定了121000元的还款时间，录音材料中应晓锋未正面对借贷关系予以承认，但三份证据相互印证，互补不足，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肖剑、应晓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五，肖剑提供的汇款凭证表明肖剑自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3月21日多次向应晓锋汇款共计510000余元，与收条相互印证，证实肖剑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另根据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应晓锋主张收条中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一分及还款承诺是在肖剑方胁迫情况下所写，对此事实，应由应晓锋举证证明。应晓锋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应晓锋辩称收条上“收到肖剑借款”是应晓锋收到肖剑归还的借款本息共计670000元，而不是应晓锋向肖剑的借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如果应晓锋该辩称意见成立，则在正常情况下，收条内容应为“收到肖剑还款670000元”或为“收到肖剑归还的借款670000元”或为“收到肖剑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670000元”，而不应写成“收到肖剑借款670000元”；其次，根据应晓锋的陈述，收条是在双方对以前借款及利息结算后出具的，则收条上载明的月息1分应该是结算前面借款的利率，但按照该利率和应晓锋陈述的500000元本金，根本无法得出170000元的利息；第三，应晓锋陈述2010年11月肖剑向其借款500000元时当场出具了借条，在肖剑每次归还应晓锋借款后，应晓锋都分别出具收条，在肖剑归还全部借款后应晓锋将借条归还给了肖剑，在借条和收条相互抵销的情况下，应晓锋根本没有必要再向肖剑出具收条；第四，应晓锋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向谢美玉借款时，仅出具收条，没有出具过借条，此可证明向出借人出具收条而非借条是应晓锋的习惯做法，故应晓锋的该辩称意见不成立。应晓锋辩称其没有向肖剑借款，而是肖剑曾向应晓锋借款，肖剑汇给应晓锋的款项是肖剑用于归还其向应晓锋的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应晓锋提供的谢美玉的取款记录无法单独证明肖剑曾向应晓锋借款，且500000元借款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也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而应晓锋关于因肖剑是银行职工，无法通过本人银行卡汇款，故通过现金支付的陈述，也与肖剑提供的银行卡汇款记录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应晓锋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应晓锋辩称还款承诺书中提及的121000元是返还肖剑多支付的借款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应晓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肖剑曾向应晓锋借款，其次应晓锋也未对这121000元返还利息的形成做出合理解释，第三，按应晓锋的说法，收条是应晓锋收到肖剑归还借款本息的凭证，则应晓锋在收条上写明约定利息并向肖剑出具还款承诺书同意返还利息的做法也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而应晓锋关于其在录音材料中会承担责任的表态均是针对返还多支付利息的说法，也与录音对话的实际内容不符，故应晓锋的该辩称意见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肖剑提出的证据达到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肖剑、应晓锋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应晓锋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肖剑要求应晓锋返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理由正当，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应晓锋返还肖剑借款67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含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14770元由应晓锋负担。
应晓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在收条中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不合常理，还款承诺可印证借贷关系存在；应晓锋未正面回应，可视为认可本案借款存在，收条内容与常理不符；根据应晓锋的陈述无法计算出170000元的利息，对应晓锋提供的取款记录不予认定；应晓锋对121000元的利息支付未作出合理解释均与事实不符。收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肖剑为了要回多支付的利息逼迫应晓锋写的；应晓锋承诺支付的121000元是归还肖剑多支付的利息，不代表应晓锋所欠借款是670000元；应晓锋在肖剑原审提交的录音中未承认存在本案借款；按肖剑的算法无法得出本案所欠本息670000元；应晓锋出借给肖剑500000元，通过现金交付，收到肖剑还款后向肖剑出具收条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肖剑答辩称：应晓锋向肖剑出具的收条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晓锋称其收到肖剑还款后出具收条不成立；应晓锋的还款承诺与收条内容相互对应，进一步印证了借贷关系存在；应晓锋称其承诺支付的121000元是归还肖剑多支付的利息的辩解是虚假的；应晓锋没有书面证据证明肖剑曾向其借过500000元；肖剑从未胁迫应晓锋出具还款承诺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应晓锋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肖剑向本院提供录音证据一份，拟证明肖剑于2012年7月16日向应晓锋催讨过本案借款本息。应晓锋经质证认为，该录音所记载内容其已忘记。经审查，本院认为应晓锋未对上述录音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2012年7月16日应晓锋尚欠肖剑近700000元借款。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首先，应晓锋于2012年12月1日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1日期间其收到肖剑借款67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为月息一分，该收条可视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凭证。应晓锋主张其出具上述收条是由于收到肖剑归还的借款，本院认为无论从语言表述还是利息约定上均与常理不符，应晓锋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其次，自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3月21日，肖剑分19次向应晓锋的银行账户汇款，扣除应晓锋于2011年6月29日汇款至肖剑账户的3800元，共计512850元；由于双方对上述期间内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一分半均无异议，通过计算每笔汇款的本息，可以得出截至2012年12月1日应晓锋尚欠肖剑借款本息679979.40元，与本案收条记载的金额基本吻合。应晓锋主张其于2010年11月22日从谢美玉账户提取500000元出借给肖剑的辩称，应晓锋未提供汇款凭证或现金交付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收条下方还款承诺书载明应晓锋承诺于2012年12月20日前归还21000元，于2012年12月25日前归还100000元，其承诺归还的款项虽与所欠本息总额不符，但肖剑主张上述还款承诺书是应晓锋在肖剑几经催讨下出具，符合常理，对肖剑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最后，在2013年12月27日的电话录音中，肖剑多次提到应晓锋尚欠借款本息670000元且并未支付还款承诺书中的款项，对此应晓锋始终未予否认，可进一步证实应晓锋所欠借款本息670000元真实存在。综上，可以认定应晓锋向肖剑借款670000元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应晓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代理审判员 杨 锴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