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全，男，1962年11月24日，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系受害人112刘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名扬，男，2011年6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系受害人201刘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刘名扬之母），住湖北省枝江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国，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旗峰路190号城市花园商贸中心701-705。组织机构代码75209959-2。
负责人：易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敏，湖北鑫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孝望，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喜，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庆中，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刘少全、刘名扬、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闫孝望、漆庆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3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少全、刘名扬上诉请求：改判太平保险、闫孝望、漆庆中赔偿刘少全、刘名扬651555.77元（增加39604.71元），由太平保险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其余部分由闫孝望、漆庆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照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2016年的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的相关损失。二、一审参照《工伤保险条例》计算后续护理费不科学。另外，《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计算方法和标准。而一审只套用了《工伤保险条例》中对刘少全、刘名扬不利的一部分，对刘少全、刘名扬有利的部分又不用。这与民法保护弱者的基本精神也是相悖的。本案要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31138元/年）计算，要么完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7320元/年÷12个月）计算生活护理费。
太平保险上诉请求：改判太平保险不承担商业险赔偿5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行为应属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太平保险对发生交通事故逃逸行为作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已对投保人漆庆中做出提示，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三、从避免道德风险的角度，太平保险业也不应承担闫孝望交通事故逃逸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漆庆中所有的粤Ｓ×××××轿车已经购买多年，在此期间也购买过交强险和商业险，不能以这次保险投保单不是其本人签字而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四、关于本案的损失部分。1、残疾赔偿金。本次交通事故虽然造成了刘某的重度残疾，但刘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并没有因果关系，其自杀的原因不能归责于交通事故，因此刘某的残疾赔偿金只能计算到其自杀的时间。2、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而一审判决中刘名扬和刘少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比例达到了110%。3、一审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4、因刘某已经死亡，后期治疗费不会发生，该部分费用不应支持。5、太平保险不承担本案的鉴定费。
闫孝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漆庆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少全、刘名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闫孝望、漆庆中赔偿刘少全、刘名扬损失904764.14元，由太平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4日刘某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沿318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余家溪村华城汽修厂门前时，驶上道路北侧路边堆放的施工用沙沙堆倒地，在电话求助过程中被同向行驶的由闫孝望驾驶的粤Ｓ×××××小型客车撞击，致刘某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闫孝望驾车离开，于2014年3月15日到交警大队投案自首。枝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闫孝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承担全部责任……。
2014年3月14日刘某在枝江市人民医院住院111天，支付医疗费143067.37元。入院诊断：1、脑外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部及左侧顶部头皮血肿……2右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3、左侧气胸，双侧创伤性湿肺……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014年12月19日枝江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某交通事故损伤评为II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日及护理日均评为至定残之日止。出院后后续治疗费22000元左右。鉴定日之后需终身二级护理依赖。支付鉴定费2100元。闫孝望对该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对刘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10月12日经宜昌三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某右侧肢体偏瘫（肌力II级）的伤残程度评定为II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二级。护理依赖为生存期护理依赖。本案诉讼过程中，刘某不堪病痛折磨，于2016年6月30日口服农药自杀死亡，发生抢救费652.77元。
粤Ｓ×××××小型客车车主为漆庆中，漆庆中于2014年3月将该车借给闫孝望，该车在太平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特约条款，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7月3日。闫孝望有机动车驾驶资格。
太平保险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款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投保单不是漆庆中本人的签字。事故发生后，闫孝望已经赔偿121000元。
刘某系独生子女，其母已于2006年病亡，其父刘少全系残疾人，经枝江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少全残疾等级为伍级，丧失劳动能力60%，现其居住在枝江市××××组。刘某与杨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居期间于2011年6月9日生育子女刘名扬。刘名扬一直随父母生活在安福寺，刘某死亡后刘名扬于2016年9月随其母到云南省水富县云富街道办事处田坝社区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健康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与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一审予以采信。二、太平保险是否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虽然注明了免责事由，但太平保险承认保险单上漆庆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太平保险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免责的告知义务，其对本次事故予以免赔的辩解一审不予采信。三、漆庆中是否承担责任。漆庆中虽为肇事车车主，但其借出的机动车无过错，借车人闫孝望本人有合法驾照，各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漆庆中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刘少全、刘名扬请求漆庆中赔偿损失，一审不予支持。漆庆中在太平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太平保险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闫孝望予以赔偿。四、刘某因交通事故受伤两年后自杀身亡，虽有交通事故后不堪病痛折磨的因素，但交通事故非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刘少全、刘名扬要求闫孝望、漆庆中赔偿因刘某死亡而增加的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五、刘少全因病残疾，劳动能力低，刘名扬年仅五岁，无生活自理能力，刘某作为刘少全的独子、刘名扬的父亲，其收入是刘少全、刘名扬的主要生活来源，刘某的死亡不仅给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更是让刘少全、刘名扬陷入老少无所依、生活极度困难的境地，刘少全、刘名扬要求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但刘少全、刘名扬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偏高，一审酌情认定50000元。太平保险认为枝江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的认定标准错误，但未说明理由，也未提供相应依据，对其质证观点，一审不予支持，对枝江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一审予以认定。刘名扬年幼丧父，母亲杨某是其法定的监护人，杨某自2014年12月至2016年9月9日间经营服装零售业，但刘某本人系农村户口，其生活居住地也为农村，一审参照2016年12月1日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精神，对刘少全及刘名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8681元/年计算。
一审中太平保险、闫孝望、漆庆中对刘某损失中的医疗费144576.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50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1385元、刘某鉴定日前的误工天数280天没有异议，一审对上述费用及误工天数予以认定。重审中，刘少全、刘名扬要求按2016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的请求，一审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刘少全、刘名扬因刘某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44576.67元；2、误工费20104元（71.80元/天×280天）；3、鉴定前的护理费22036元（280天×78.7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计算5550元（111天×50元/天）；5、交通费1385元；6、残疾赔偿金347633.55元[195282元（10849元/年×20年×90％）+被抚养人刘名扬生活费58596.75元(8681元/年×15年×90％÷2)+被抚养人刘少全生活费93754.8元(8681元/年×20年×90％×60％]；7、后期治疗费22000元；8、鉴定费2100元；9、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生活护理费的标准，认定后续护理费为17565.84元（78.7元/天×558天×40％）；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损失合计632951.06元。太平保险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应赔偿刘少全、刘名扬损失620000元，因闫孝望已在诉中向刘少全、刘名扬支付121000元，故太平保险还应赔偿刘少全、刘名扬511951.06元，向闫孝望支付108048.94元。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刘少全、刘名扬511951.06元，支付闫孝望108048.94元；二、驳回刘少全、刘名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1元，由闫孝望负担3000元，由刘少全、刘名扬负担2211元（刘少全、刘名扬应负担部分一审决定免交2000元，还应负担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太平保险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太平保险主张驾驶人闫孝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按照商业三责险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粤Ｓ×××××轿车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漆庆中本人所签，太平保险不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诚如太平保险上诉所称，支持交通肇事逃逸情形下对保险公司的索赔请求可能诱发道德风险，但该风险是因为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所致，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太平保险关于其在商业三责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受害人各项损失的计算。1、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如果案件审理过程中有发回重审的情形，“上一年度”通常指原一审时的年度，而非一审重审时的年度。刘少全、刘名扬要求按照2016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侵权人应对其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闫孝望交通肇事导致刘某二级伤残，当然应当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计算方式赔偿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关于刘某的伤残赔偿金只能计算到其自杀时间的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刘某共应扶养刘名扬15年，刘少全20年，其中刘名扬与刘少全重合部分，一审判决刘某承担比例为99%（90%÷2＋90%×60%），并非太平保险上诉所称的达到了110%。4、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某二级伤残，需终身护理依赖，一审综合本案侵权行为的方式、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酌定受害人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5、后期治疗费。后期治疗费是受害人需要继续治疗所花费的费用，通常情况下可以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但本案中刘某已自杀身亡，刘少全亦不能提供刘某在鉴定后，自杀前，曾进行治疗，实际发生医疗费用的证据，故一审支持该项费用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6、后续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护理费计算方式并无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确定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少全、刘名扬主张的护理费应计算为43915元（78.70元/天×558天）。7、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刘某为明确其损失范围和损失程度，所支出的鉴定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太平保险应当赔偿。
综上，刘少全、刘名扬的各项损失合计637300.22元（医疗费144576.67元＋误工费20104元＋鉴定前的护理费22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50元＋交通费1385元＋残疾赔偿金347633.55元＋鉴定费2100元＋后续护理费439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由太平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内负担620000元，超出部分17300.22元由闫孝望负担。因闫孝望已向刘少全、刘名扬支付121000元，故太平保险应支付刘少全、刘名扬516300.22元，支付闫孝望103699.78元。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3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少全、刘名扬516300.22元，支付闫孝望103699.78元。
三、驳回刘少全、刘名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关俊峰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