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19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久红，女，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郢中街道办事处承天大道20号。法定代表人：李卫，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孙德贵，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钟祥市爱英木材厂，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长寿镇黄坡村*组。经营者：孙德贵，该厂厂长。再审申请人孙久红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孙德贵、钟祥市爱英木材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8民终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审查查明，2013年5月16日，润德公司为甲方、孙德贵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止；期限届满前，若乙方提出申请，经甲方(有担保方的应由担保方书面同意)同意，方可展期，届时双方另行办理手续；借款利率按30‰标准执行。同日，润德公司作为甲方与孙德贵、钟祥市爱英木材厂（作为乙方）又签订一份《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乙方用座落于湖北省钟祥市长寿镇黄坡村五组的建筑面积1424.95㎡的厂房抵押担保；担保金额为300000元；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服务费等处分抵押的费用及实现抵押权时甲方代垫的费用和其他费用。同日,润德公司为甲方、孙德贵为乙方还签订一份《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乙方用钟祥林证字(2010)第000906号林权证进行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金额及范围同《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同日，孙久红为甲方、润德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担保合同》，约定为确保乙方与孙德贵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借款金额300000元;本合同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借款金额300000元及利息、综合费用、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借款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债务止。上述合同签订的当天，润德公司通过其员工甘红账户实际汇入孙德贵指定账户282000元,预先扣除两个月利息18000元。双方约定抵押的厂房和质押的林权证未在相关部门办理登记。2013年7月13日，孙德贵申请延期，经润德公司和孙久红同意，延期3个月。2014年6月2日，孙德贵再次申请延期，经润德公司和孙久红同意，延期3个月。借款延期届满，孙德贵未履行还款义务，润德公司自认孙德贵仅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16日,孙久红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润德公司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孙德贵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7日起按照月利率30‰计算至支付完毕时止）；2.判令孙德贵赔偿律师费1万元；3.判令孙久红、钟祥市爱英木材厂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孙德贵、钟祥市爱英木材厂、孙久红负担。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鄂0881民初978号民事判决：一、孙德贵偿还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282000元；二、孙德贵支付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利息(以28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孙久红对上列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湖北润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元，孙德贵、孙久红负担2000元。孙久红不服，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鄂08民终7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孙久红负担。本院归纳本案焦点：润德公司与孙德贵之间的《典当贷款合同》的效力；孙久红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润德公司与孙德贵之间的《典当贷款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因此，尽管润德公司是一家从事典当业务的公司，但其在本案的案涉行为性质（是民间借贷行为还是典当行为）、以及对该行为的效力认定，将决定孙久红的保证行为是否有效，因而事关重大。其一，关于诉争《典当贷款合同》的性质。《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因此，当户必须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方能取得当金。本案《典当贷款合同》第二条约定，“当金在办理完毕房地产抵押登记及相关手续后交付给孙德贵”，由于房地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合同约定的当金交付条件尚未成就，润德公司交付孙德贵2820**元的行为，实际上已经变更了案涉合同关于当金的约定，《典当贷款合同》实际上变更为民间借贷合同，润德公司的行为应定性为民间借贷，而不应为典当行为。其二，民间借贷与商业贷款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而商业贷款是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按照一定利率和必须归还等条件出借货币资金的一种信用活动形式，贷款的主体必须是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除此之外的任何企业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即为非法。润德公司不是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借贷行为不是商业贷款行为。其三，润德公司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润德公司的诉争借贷行为不涉及商业银行业务，因而该行为是否有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相关法律进行评判。其次，润德公司的民间借贷行为有效与否也不能适用《典当管理办法》进行评判。《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四）发放信用贷款；……”但《典当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而不是行政法规，即便润德公司违反该条规定发放信用贷款也并不必然导致该行为无效。再次，所谓信用贷款，是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或者第三人无须提供抵押、质押或者保证等法定担保方式。据此，润德公司的诉争借贷行为由于孙久红提供担保而不是信用贷款。最后，润德公司的该行为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的任何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孙久红申请再审提交的部分裁判文书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润德公司以资金融通为主要业务、以借贷名义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商业贷款。鉴于此，润德公司的诉争行为应定性为民间借贷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孙久红关于原审认定润德公司与孙德贵之间的《典当贷款合同》及发放贷款的行为合法有效属于重大的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孙久红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其一，孙久红与润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五条约定，“保证期限：保证人的担保责任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债务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据此，孙久红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之规定，如果债权人与债务人合意对主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动且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则依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期限确定保证期间。孙久红在2013年7月13日和2014年6月2日的《续当申请表》上均签字表示同意。其中，孙德贵于2014年6月2日提出最后一次展期申请，要求延期90天，经过保证人孙久红的书面同意。由于诉争借款2014年9月3日到期，保证期间应从2014年9月3日计算两年至2016年9月3日。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润德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提起诉讼要求孙久红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因此，孙久红关于润德公司和孙德贵在履行《典当贷款合同》时变更了主合同关于当金的交付条件这一根本条款，既未告知保证人孙久红，更未取得保证人孙久红的书面同意的再审申请事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四，孙久红申请再审称，孙德贵两次申请延期，每次延期都没有告知保证人孙久红没有办理房地产和林权抵押、质押登记，担保权无法实现的重大事实，特别是2014年6月2日申请延期时，润德公司和孙德贵故意串通，隐瞒林权证已经被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查封并裁定抵偿孙德贵其他债务的重大事实，使孙久红蒙在鼓里，骗取孙久红再次为《典当借款合同》的延期提供保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孙久红认为润德公司和孙德贵故意串通，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大事项，等等，应举证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孙久红在2013年7月13日和2014年6月2日的《续当申请表》上均签字表示同意，现有证据材料无法推翻这一事实。再次，孙久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理性经济人，其理应知道在《续当申请表》上签字、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法律后果，其在签字表示同意之前应尽必要调查等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孙久红关于债权人润德公司和债务人孙德贵恶意串通，采取欺诈手段，使保证人孙久红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为主合同的借款延期提供担保，保证人孙久红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五，关于本案抵押权是否设立以及担保责任与赔偿责任的区别。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据此，尽管润德公司与孙德贵、钟祥市爱英木材厂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用厂房进行抵押担保，但由于没有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权因而没有设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原审判令孙久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再次，抵押责任与赔偿责任是不同的法律概念，我国担保法规定的抵押责任是指担保有效时的民事责任，赔偿责任是指担保无效时，担保人因其过错承担的、对债权人的赔偿责任。在本案抵押权没有设立的情况下，钟祥市爱英木材厂不承担担保（抵押）责任并不影响其可能承担的相关赔偿责任。因此，孙久红关于原审以钟祥市爱英木材厂没有办理抵押物登记为由判决不承担责任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保证人孙久红的保证责任的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久红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孙久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邬文俊审 判 员  龚 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