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再终字第00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洋。
委托代理人：刘占清，河北子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浩，河北子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亮。
委托代理人：唐宝强，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东洋与被上诉人王景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宽民初字第3227号民事判决。刘东洋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3）承民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东洋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3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承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发回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宽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判决，刘东洋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东洋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占清、刘浩，被上诉人王景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宝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景亮诉称，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8月11日，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截止至2012年8月11日，双方经对账被告尚欠原告借款265.8万元，同时双方约定利息，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偿还。要求被告偿还欠款265.8万元，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东洋辩称，原告起诉被告借的现金265.8万元的事实是不存在的，原、被告虽然在2012年8月11日签过借款协议，但是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原告起诉主张2012年8月11日的现金欠款265.8万元，事实上被告并未收到2012年8月11日借款协议项下任何款项，原告在2012年8月11日至今从未出借一分钱给被告，该借款协议因出借人未实际交付款项而未生效，原告无权以此为据起诉被告要求还款，所以应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1日，被告刘东洋向原告王景亮借款，并用位于承德市双桥区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做抵押担保，将房屋所有权证给付原告，此后双方又有还款和借款往来。到2012年8月11日止，被告共欠原告人民币265.8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王景亮，乙方刘东洋；乙方刘东洋向甲方王景亮借款265.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11日止；乙方用位于承德市双桥区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做抵押，房产证号：承房权证双滦区字第xxxxxxx**号，如乙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期限还款，房产可直接过户给甲方，也可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借款义务。
另查明，2012年8月3日，被告刘东洋把抵押给原告王景亮位于承德市双桥区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的房屋所有权证取回，承诺用于做银行贷款抵押担保，取得贷款后偿还欠原告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景亮与被告刘东洋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提供了借款，被告亦应按约定偿还所欠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偿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逾期利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刘东洋给付原告王景亮借款本金265.8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9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
刘东洋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错误。1、一审庭审中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11月11日达成借款共识，约定被上诉人出借200万元给上诉人，当时被上诉人提出月7.5％的利息。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实际仅交付借款161万元，后双方又有两笔借款共15万元，两笔还款80万元；至2012年1月12日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96万元，此后双方再无任何借款发生。2、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双方于2011年11月11日发生借款，后双方又有还款和借款往来，至2012年8月11日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265.8万元”。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没有依据庭审调查已由证据证明了的客观事实。（1）以2012年8月11日被上诉人未履行（未交付出借款项）、依法未生效的借款协议作为上诉人欠款凭据证据裁判本案；（2）被上诉人自己在承德中院再审时提交的265.8万元的“借款明细”，已经在当庭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还款（书面证据）否定。一审法院仍然不顾已经证明的事实，为被上诉人虚假诉讼、为一审错误判决枉法认定。（3）双方当事人2011年11月11日约定借款200万元，实际给付多少后续借款还款发生了多少实际欠款96万元是怎么巨变到265.8万元的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就是按照被上诉人当庭的说法，约定借款200万元，用款（时间很短）给付利息30—40万，后（未还的）约定利率月7.5％，最后计算到265.8万元。这个说法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诉讼的265.8万元里是包括先期的30—40万元利息及其后月7.5％利息的。一审判决对这265.8万元欠款是如何形成的，可能尽知内情，但判决未说明。通过庭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在上诉人两次还款后的具体数额!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累借累还共欠款265.8万元，该数额的认定过程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4）庭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据此已经确定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96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已经经过质证查实的客观事实无视不计，仍凭空认定欠款265.8万元；上诉人按被上诉人提出的月7.5％利率估算，再加上被上诉人说的先期利息（30—40万元）本息相加与被上诉人主张的265.8万元借款本金，倒是贴近。265.8万元这个款数是怎么来的，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是主张借款合同有效并履行的，就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对其说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仅凭一份因未履行而未生效的借款协议提起诉讼，无任何书面借据和必要的事实根据，不具备受理、立案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本案不具备上述条件的起诉，应裁定不予受理。2、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2012年8月11日的借款协议因被上诉人的违约（未出借款项）而未生效。但被上诉人确以此未生效的借款协议起诉上诉人并要求偿还巨额借款，属恶意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诉求应依法驳回。3、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变更诉求的事实及理由，称2012年8月11日的借款协议是对双方自2011年有借款往来的对账确认，20l2年8月11日的借款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无2012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已经生效的证据，更无已经履行了该协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原审把借款协议作为追索协议约定借款的有效证据，发还重审又把借款协议作为上诉人债的更替文书凭证和上诉人的借款欠据审理、判决本案，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l、依法撤销（2015）宽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景亮辩称，第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11月l1日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借款200万元（其中161万元借款是从银行直接转账，39万元是给付的现金）。被答辩人用位于承德市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房产证号：承房权证双滦区字第xxxxxxx**号）做抵押担保。而后被答辩人又陆续从答辩人处多次借款。被答辩人仅在20l2年1月12日向答辩人还过一次借款50万元，剩余部分均没有偿还。截止至2012年8月11日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借款合计为265.8万元，被答辩人为答辩人重新出具了新的借款合同，将原借款合同全部交还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于2012年8月3日将用于抵押的房屋产权证取回，到建行办理贷款，用于偿还答辩人王景亮的借款，但被答辩人一分未予偿还。2012年10月24日被答辩人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存150万元，用于偿还答辩人借款。2013年1月18日答辩人又从法院支取被答辩人的还款尚欠的尾款124万元，至此，被答辩人将全部借款还清。上述事实有一审卷中借款协议、刘东洋取回房屋产权证的收据、答辩人支取尾款的支条、借款中间人王海滨的证明予以证实。第二、本案的法律分析：被答辩人从答辩人处多次借款是事实，借款数额也是确定的，是累借累还累加形成，截止至2012年8月11日累计尚欠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同时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标明尚欠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这是双方真实的欠款数额，被答辩人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如不欠答辩人265.8万元，其不可能签署这样的协议。答辩人所提交的这份证据是书证，证明力极高，被答辩人的否认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均无法推翻书证所要证明的案件事实。具体欠款数额是经双方对账后签署的借款协议（从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8月11日借款累加后去除已偿还部分）。这一点有以下事实足以证实：刘东洋于2012年1月12日向答辩人偿还借款50万元；2012年8月3日将用于抵押的房屋产权证取回，到建行办理贷款，用于偿还答辩人王景亮的借款；20l2年10月24日被答辩人向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存150万元，用于偿还答辩人借款；2013年1月18日被答辩人又向法院交纳尚欠答辩人的尾款124万元；借款中间人张某某证实被答辩人对尚欠答辩人265.8万元是认可的，当场还有被答辩人的父母妻子等人在场；原一、二审的庭审笔录，被答辩人认可从答辩人处借款且也偿还过；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200多万元借款正常交易习惯应为万位整数（5万或10万），退一步最起码也是万位数以上，不可能出现有8000元的千位数出现，足以说明借款是累借累还累加形成。上述借款认定为累借累还累加形成，那么，被答辩人对借款协议上尚欠答辩人借款数额就是认可的，在借款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没有再偿还借款，那么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借款就是265.8万元。第三、被答辩人的答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显然是不诚信的。1、通过开庭审理被答辩人反驳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双方于2012年8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履行，2012年8月11日当天答辩人没有向被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以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等”。通过上述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及案件基本事实，我们可以看出，被答辩人自己的陈述均是自相矛盾的，显然不能成立。被答辩人说协议没履行，可为什么还要还钱呢为什么还要取回房产证贷款还钱呢为什么还要向法院提存150万元用于还欠款呢为什么还要将尾欠款l24万还清呢被答辩人从答辩人处多次借款是事实，借款数额也是确定的，是累借累还累加形成，截止全2012年8月11日累计尚欠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同时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标明尚欠答辩人借款265.8万元，这就是案件真实客观情况。所以，被答辩人的这个观点显然是站不住脚的。2、被答辩人始终在玩文字游戏，而没有尊重事实。答辩人始终陈述2012年8月1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就借款数额对账后累加得出尚欠款总额新签订的。被答辩人以新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乙方因开采矿山资金周转困难，须向甲方借款，经双方协商，甲方借给乙方现金2658000．00元……，……日期为2012年8月11日”为由，称自此2012年8月11以后被答辩人没有借给被答辩人的款项，所以，借款协议签订但没有实际履行的抗辩理由不是耍赖是什么!不是不尊重事实是什么!不是在玩文字游戏是什么!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是要查清事实，尊重案件事实，判决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3、对借款数额被答辩人不认可是265.8万元，认可欠176万元，显然是不诚信、耍赖的态度。我们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只承认答辩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给被答辩人的款项，而以现金方式借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其一概否认，显然与常理不符。借款交易有的通过银行转账，有的以现金方式交付，这是交易习惯。尤其本案，被答辩人急于用钱，答辩人怎么方便怎么交付给被答辩人，但让答辩人理解不了的是被答辩人这种恩将仇报的态度。综上所述，答辩人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反驳观点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1日，刘东洋与王景亮口头约定，刘东洋向王景亮借款200万元，期限两个月，王景亮提出月利率7.5％，刘东洋用位于承德市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作抵押并将房屋所有权证交给王景亮。同日，王景亮通过银行转账给刘东洋三笔借款，分别为116万元、15万元、30万元，共计161万元。2011年12月10日，刘东洋通过银行转账还款30万元。2011年12月20日和2011年12月30日，王景亮通过银行转账给刘东洋5万元和10万元。2012年1月12日，刘东洋通过银行转账还款50万元。综上，王景亮通过银行转账共借给刘东洋人民币176万元，刘东洋通过银行转账还款80万元。2012年8月3日，刘东洋把抵押给王景亮的房屋所有权证取回，承诺用于做银行贷款抵押担保，取得贷款后偿还借款。2012年8月11日，王景亮为甲方与刘东洋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因开采矿山资金周转困难，须向甲方借款，经双方协商，甲方借给乙方现金人民币贰佰陆拾伍万捌仟元整；乙方用位于承德市某某家园小区AB商业114.214铺做抵押，房产证号：承房权证双滦区字第xxxxxxx**号；时间为自2012年8月11日至2012年9月11日止，如到期不能偿还，房产可直接过户给甲方，也可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2012年8月11日王景亮与刘东洋签订的借款协议，王景亮未能提供已经提供借款的证据，该借款协议并未生效，王景亮要求刘东洋按协议还款265.8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王景亮主张该借款协议是从2011年11月11日开始，与刘东洋之间累借累还形成的，从银行转账161万元，给付现金154.8万元，共计315.8万元，刘东洋偿还50万元，尚欠265.8万元。本院认为王景亮给付刘东洋现金154.8万元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认定，其主张刘东洋还款50万元与刘东洋通过银行还款80万元的事实不符，2012年8月1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并无累借累还的意思表示，王景亮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主张不予支持。刘东洋从2011年11月11日始，借王景亮176万元，已经偿还80万元，尚欠96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东洋应予偿还并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标准，超出标准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刘东洋应依法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王景亮借款利息。刘东洋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刘东洋给付被上诉人王景亮借款本金960000.00元及借款利息（2011年11月11日至2011年12月10日以1610000.00元为本金，2011年12月11日至2011年12月20日以1310000.00元为本金，2011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30日以1360000.00元为本金，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1月12日以1460000.00元为本金，2012年1月13日至2013年1月18日以960000.00元为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上诉人刘东洋负担19032.00元，被上诉人王景亮负担140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4.00元，由上诉人刘东洋负担14032.00元，由被上诉人王景亮负担140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小雁
代理审判员 燕金玲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