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江阳，又名苏江洋，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奎之（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咸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咸丰县高乐山镇解放路399号。组织机构代码70706317－9。
负责人方许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咸生（特别授权），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素敏（特别授权），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江阳为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咸丰县供电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咸丰县人民法院（2013）鄂咸丰民初字第00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江阳一审诉称，原告于1977年1月1日到被告处工作，签订了“亦工亦农合同”，主要从事发电、外架高压线、收取电费等工作。从1977年签订亦工亦农合同后再未与被告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2002年3月2日，在被告的要求下，双方签订了提前《退休协议》，约定每月退休金180元，之后原告退休，未再继续工作。2006年6月，双方针对该《退休协议》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从2006年6月起被告每月向原告补发工资180元。2011年12月13日被告为原告等人补缴了1996年1月至2011年6月的养老保险费，之后，被告从2012年1月起开始享受每月739.83元的养老保险待遇。原告认为，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提前退休协议违法，被告应根据《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规定，按原告750元的工资标准的75%发给原告退休工资，即2003年6月至2006年10月期间被告每月应向原告补发工资380元，2006年10月至2012年1月期间被告每月应向原告补发工资203元。2、因被告未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实际工作年限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其1996年之前的工作年限既不能视为缴费年限，也不能补缴，造成原告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被告应按国家规定，按其缴费年限与实际工作年限的差额支付原告每年相当于2个月当地职工上年度平均工资的养老保险补偿金，即2127元×40个月。故原告要求法院判决：1、被告支付少支付原告的退休工资28109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19年零11个月的养老保险补偿金85080元。
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咸丰县供电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自愿申请内部退养并签订《退休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退休协议是由公司发放生活费的内部退养，与劳动部门办理的退休手续不同。原告所从事的工种为高空作业，属特殊工种，退休年龄为55周岁，其在50周岁办理内部退养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1993年4月20日国务院令第111号）第九条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少支付的退休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我国《劳动法》于1995年开始实施，而我国在1995年以前对缴纳社会养老保险没有强制性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原告主张养老保险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被告是于1999年从咸丰县水电局分离出来的企业，在1999年以前没有给原告发放工资的记录，1999年以前双方未建立过劳动关系，被告无义务为原告交纳养老保险费。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1977年1月1日原告苏江阳与原咸丰县甲马池公社永红水电站、咸丰县甲马池人民公社新场大队革命委员会共同签订“亦工亦农合同”。原告苏江阳被安排在原咸丰县甲马池公社永红水电站工作。合同期限为1977年1月至12月。合同到期后，原告仍继续在原工作岗位工作。1989年9月18日咸丰县甲马池区水利电力管理站（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原咸丰县甲马池公社永红水电站人、财、物并入该企业。1999年9月24日咸丰县根据国家电力体制改革要求，将咸丰县水电总公司分别设立为咸丰县水利水产局、咸丰县水电资源开发公司、咸丰县电力公司。乡镇电管站改为由供电企业直接管理的派出机构（即供电所）。2001年4月2日，咸丰县电力公司与咸丰县水电资源开发公司合并，合并后的机构名称为“咸丰县电力公司”，由咸丰县人民政府委托州电力总公司代管。2012年咸丰县电力公司改革，原“咸丰县电力公司”名称变更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咸丰县供电公司”，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
另查明，从1977年1月起，原告一直从事发电、外架高压线、收取电费等工作，工作岗位一直未改变，但亦工亦农合同期满后，原告与用人单位之间未再签订任何形式的用工合同。1989年，咸丰县甲马池区水利电力管理站成立后，原告随同到甲马池区水利电力管理站工作。1999年，电力体制改革后，原告仍在原工作岗位，但原咸丰县电力公司未按国家要求对原告进行考核、录用并签订劳动合同。2002年3月2日，原告苏江阳年满52周岁，经申请与原咸丰县力公司甲马池供电所签订“退休协议”，原告所签订的“退休协议”约定：“1、退休后甲方每月发给乙方退休金180元。另不享受任何款项。2、乙方去逝后由甲方一次性支付安葬费2000元后，家属不再享受任何补贴”。协议签订后，原告未再继续工作，咸丰县电力公司甲马池供电所按协议约定每月给原告发放工资180元，2006年10月11日，双方又针对该“退休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从2006年6月起在原180元的基础上，每月为原告增加补贴180元。2011年12月13日，原咸丰县电力公司为原告办理了养老保险并补缴了1996年1月至2011年6月，共计15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012年1月起原告开始享受每月739.83元的养老保险待遇。
2013年原告因1996年以前的工作年限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也未被视为缴费年限，其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与其他正式职工存在区别，即与被告发生争议。原告于2013年5月15日向咸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7月12日，咸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咸劳人仲案字（2013）第68号仲裁裁决书，以原告已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已终止，已不具备劳动法意义的劳动者资格为由，驳回了原告的仲裁申请。2013年7月30日，原告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遂于2013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退休协议”的效力和性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双方签订“退休协议”的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具有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资格，该协议系原告本人申请并自愿与被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恩施州劳动局、人事局、电力总公司关于全州电力企业事业单位减人增效实施方案》（恩施州政办发（2000）16号）关于企业职工内部退养的政策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双方签订“退休协议”后，原告即退出工作岗位，被告按月为其发放生活费，并为其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直至2011年6月。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等国家有关规定，“退休”是指符合法定退休条件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由社保部门办理退休手续，劳动者退出工作岗位休息养老，退休金由社保部门发放的一种养老制度。而结合本案事实，原告签订协议后，用人单位对原告的安置方式，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国务院令第111号）等有关政策中对“退养”的规定，即劳动者没有达到退休年龄等条件，由本人申请，单位同意，退出工作岗位休养。退养期间由用人单位按规定继续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并由用人单位发放生活费，与用人单位继续保持劳动关系，达到退休条件后再办理退休手续。其生活费标准由用人单位自主确定。综上，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退休协议”的性质，实际为内部退养，而非退休。该协议是企业内部实施工作岗位变更的一种自主管理制度，也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互豁免对方劳动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该协议无效并补发退休工资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原告要求被告补偿1996年前因无法补缴养老保险而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前，原告苏江阳在甲马池公社永红水电站及甲马池区水电管理站工作，其在“亦工亦农合同”期满后虽然一直在原岗位工作，但无证据证明其被招收录用为合同制工人。根据国务院《临时工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告与原用人单位间在1995年1月1日前的用工形式应为临时工。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后，所有用人单位与职工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度，原告虽然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但仍在原单位工作、领取报酬、服从管理，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湖北省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及《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湖北省城镇用人单位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暂行办法〉》的规定，原告应从当地实行统帐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时间开始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咸丰县实行统帐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时间为1996年1月1日，故用人单位为原告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的起始时间为1996年1月1日。对于1996年1月1日前原告的工作时间，由于当时法律和政策未将临时工和集体企业职工纳入社会养老保险的统筹对象，用人单位不具有为原告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故原告1996年1月1日前的社会养老保险不存在补缴的问题。
原告主张其1996年1月之前的基本养老保险因政策性原因无法补办、补缴，要求被告按其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2个月本人平均工资进行补偿。根据《湖北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处理中几个疑难问题的复函》及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湖北省城镇用人单位职工基本劳动保险费补缴暂行办法〉的通知》的规定，此适用条件为：1劳动者属农业户口，2目前仍与用人单位保持劳动关系，3用人单位未参加养老保险统筹。在本案中，原告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已终止，且从当地实行统帐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时（即1996年1月1日）用人单位已参加了养老保险统筹并为原告补缴了养老保险，原告也已按月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原告的这一主张不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条、《恩施州劳动局、人事局、电力总公司关于全州电力企业事业单位减人增效实施方案》第四条第一款、《湖北省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第二条第（一）项、《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湖北省城镇用人单位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江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苏江阳负担。
上诉人苏江阳上诉称：1、双方签订“退休协议合法有效，就应当按照退休的有关规定执行，一审以退养进行处理不当。2、上诉人退休后，因被上诉人原因致使上诉人在1996年1月1日前参加工作的时间既未缴纳养老保险金也未视为缴费年限，导致上诉人正式退休后退休金减少，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湖北省的有关规定对上诉人给予补偿。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苏江阳现仍为农业户口，在咸丰县甲马池镇筒车坝村十七组仍承包有责任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退休协议”是否为内部退养？2、上诉人1996年1月1日前参加工作的时间未缴纳养老保险金也未视为缴费年限，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湖北省的有关规定对上诉人给予补偿？
恩施州劳动局、人事局、电力总公司《关于全州电力企业事业单位减人增效实施方案》（恩施州政办发（2000）16号）规定，各电力单位男年满50周岁、女年满45周岁的正式职工，实行内部退养，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时办理退休手续。2002年3月2日，上诉人苏江阳自愿申请与原咸丰县力公司甲马池供电所签订“退休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国务院令第111号）等有关政策中对“退养”的规定，即劳动者没有达到退休年龄等条件，由本人申请，单位同意，退出工作岗位休养。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协议既然称为“退休协议”就应当按照正式退休制度执行，是对其签订的“退休协议”本意的误解，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退休协议”实为内部退养，原审按照我国关于内部退养制度的规定处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签订的“退休协议”非内部退养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退休协议”后即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的认定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但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上诉人苏江阳自1977年1月1日在甲马池公社永红水电站及甲马池区水电管理站工作，其在“亦工亦农合同”期满后虽然一直在原岗位工作，但未被招收录用为合同制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施行，根据国务院《临时工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与原用人单位间在1995年1月1日前的用工形式应为临时工。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后，所有用人单位与职工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度，上诉人虽然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但仍在原单位工作、领取报酬、服从管理，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湖北省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及《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湖北省城镇用人单位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暂行办法〉》的规定，上诉人应从当地实行统帐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时间开始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咸丰县实行统帐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时间为1996年1月1日，故用人单位为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的起始时间为1996年1月1日。对于1996年1月1日前上诉人的工作时间，由于当时法律和政策未将临时工和集体企业职工纳入社会养老保险的统筹对象，用人单位不具有为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故上诉人1996年1月1日前的社会养老保险不存在补缴的问题。上诉人称1996年1月1日前参加工作的时间未视为缴费年限，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湖北省的有关规定对上诉人给予补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处理意见》鄂人社发（2009）35号（十五）规定：对因政策性原因无法补办、补缴的，应裁定用人单位分别不同社会保险险种，补偿劳动者相应损失：养老保险，可裁决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和本单位工作年限，工作每满一年，计发2个月本人申请仲裁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补偿费。本人申请仲裁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湖北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处理中几个疑难问题的复函》鄂劳仲字（2000）01号（2000年1月20日）规定，如何确定上述人员（”集体工”、”临时工”、”当地合同工”）补缴其养老保险金的起始时间问题，在国家尚未明确规定之前，暂按如下办法处理：即裁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自当地实行社会统筹之日起补缴基本养老保险金；在当地实行社会统筹之日起补缴基本养老保险金；在当地实行社会统筹之后参加工作的，则自参加工作之日起补缴基本养老保险金；对于在当地实行社会统筹之前即已参加工作的职工，若其实行社会统筹之前的参加工作年限不能视同为缴费年限，应自该职工参加本单位工作之日起补缴基本养老保险金。若上述人员属农业户口，其用人单位又未参加养老保险统筹，暂可以比照鄂政发（1995）111号文件的有关规定办理：即按该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1年由用人单位发给职工相当于两个月当地职工平均工资的养老补偿金，一次付清。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鄂劳社文（2003）190号《湖北省城镇用人单位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暂行办法》（2003年11月7日）规定，（三）当地实行统账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前招用的城镇临时工、农民工，目前仍与用人单位保持劳动关系的，应从当地实行统账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时间开始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当地实行统账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开始至参保前的时间，单位和个人应按历年规定费率补缴。对于其当地实行统账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由单位按规定给予适当补偿。该文件规定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此文件执行时仍保持劳动关系的，单位和个人应按历年规定费率补缴。根据前述文件精神，上诉人必须满足的条件为：1属农业户口，2文件实施时仍与用人单位保持劳动关系，3用人单位未参加养老保险统筹。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被上诉人）已经参加了养老保险统筹。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偿1996年1月1日前未缴纳养老保险金和未视为缴费年限的参加工作的时间的补偿金不能满足前述文件规定的三个条件，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开平
审 判 员 段 斌
代理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继红